Chapter Text
1
请问……
人民教师下班时间被领导强制留下加班并在半夜终于从学校后门的小巷逃跑时遭到性骚扰，该怎么办？
几个小混混围成一圈把我逼到墙角，看样子也就是十七八岁的样子，抬头一看，几个人头上顶着干枯稻草一样的黄毛，倒真应了所谓的黄毛小子。我被自己丝毫不合时宜的荒谬联想惹得差点苦笑出声，勉强控制住不要把白眼翻到后脑勺，我天真的以为主任笑出满脸褶子把两摞待批改的试卷塞进自己怀里时会是今天最无语的瞬间。
只是这几个小混混怎么越看越眼熟？
「为人师表为人师表为人师表……」
此刻我真的很感谢父母的良好家教，让我没有亵渎神圣的教师职业，当着自己学生的面飙出脏话千字文。
是的，我想起来了。
这几个对着我吹口哨的小混混是我，金硕珍本人的学生，从入学到高二快结束都满勤的那种。
满两年缺勤。
要不是名单上常年空白的几行和班里懒得收走的闲置桌椅，我都快要忘了学校里还有这号人。
「金老师这么晚还不回家啊……穿这么骚出来找操？」
小混混笑得不怀好意，上下打量着我。
我穿成什么样了？白衬衣，加毛衣外搭？骚个屁……还有什么找操？你大哥是纯1！纯1懂吗！
「这样这样，我不奢望你们能把我当个老师尊敬，但咱别互相找事行不？你也知道这么晚了，今天这事我也不跟你们计较，散了吧散了吧……」
「散什么？他妈的话还挺多，当老子是你的乖学生啊？」
一点就着，几个人瞬间收回脸上戏谑的笑，其中一个枯黄色头发的小混混突然把手怼到我胸前揉搓两下。
「呀这小子……」
「金老师来都来了不得跟哥几个玩一玩？」
又几只不干不净的爪子要伸上来，被我一一打掉，正思考着一对三的胜率，身后突然传来一道低低哑哑的声音，不光低哑，含混不清的咬字让那声音添上一丝醉意，刚睡醒一样的气泡音打得耳边酥酥麻麻的，音量不大气势却挺足。
「……吵死了。」
一片黑暗中我根本没找到哪里有人影，面前的三个人却突然一脸慌张，三个人三个方向地边鞠躬边往外跑。
「其…其哥……这、这，犯贱犯到您这来了…实在不好意思……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话音未落已经跑得影都不见了。
还没感叹完事情的离奇走向，一转身突然撞上一颗薄荷色的脑袋。
「阿西……」
薄荷色脑袋小声骂了一句。
小巷里没有路灯，我看不太清薄荷脑袋的样子。明明是用和刚才相同的低哑声音骂了一句脏话，听起来却不太一样，没了那点烦躁的气势，听起来软软的，竟然有些可爱。
就像……龇牙咧嘴的小猫。
「刚刚谢谢你哦。」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对方出乎意料的小只，我选择了一种对小朋友或者是小动物说话的语气。
「你也好吵。」
哦…是怕吵的小猫咪。
「你不回家啊？」
「回家……？」
猫咪慢慢重复着关键词，像是口腔对于讲出那一个词的方法十分生疏，又像是听到了什么晦涩难懂的古文，需要深深思考才能读懂其中的意思。
「啊…我没有那种东西……家。」
「那你在哪里过夜？」
「随便哪里。」
对方满不在乎地回答着，好像这是一件像骑自行车还是搭公车上学一样没什么太大关系的事。
原来是小流浪猫吗？
什么啊，那个黏糊糊的语气，怪可怜的……
心脏像是被什么人掐了一把，猛地一阵酸痛。
「晚上还蛮冷的。」
「什么？」
「我说你要不要去我家住一晚？」
对着第一次见面甚至脸都没有看清的人发出这样的邀约实在有点奇怪…
「行啊。」
好在对方也不是什么正常人。
于是在一个降温格外早的秋天，我捡到一只流浪猫。
2
所以请问……
不小心诱拐未成年人怎么办。
过于低沉磁性的声音让金硕珍想当然的认为对方跟自己年纪差不多，顶多小个一两岁，要说完全居心纯良是不可能的。
直到把人带进家门打开灯看到那张白得不像话的脸——那张与声音严重不符的脸。
肉嘟嘟的脸颊好像能掐出水来，不怎么大的嘴唇在无表情的状态下像是微微嘟起。最要命的是眼睛，和猫咪如出一辙的倒三角眼虽然不大，但却总是湿漉漉的，任何一点光源照进去都能映出一大片银河。什么都不做就像在撒娇一样。金硕珍看清对方的第一眼就被可爱到整整一分钟除了猫咪什么都想不到，然后才反应过来——
「你……多大了？」
「记不清了，十七吗？还是十八？」
好的。珍的诱拐未成年了。
可是总不能把小孩赶出去……
「怎么了？你们应该最喜欢这个年龄的吧……有点大？哦…最近人玩的真变态。」
「啊？」
“你们”。
「不是你把我当成变态大叔啊！」
「不然你为什么带我回家？」
「……」
金硕珍给不出什么合理的回答，事实上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头脑一热就抱家回一只小猫。
然后他看见小猫脸上写满了『看吧，不就是嘛……』
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你叫什么？」
「闵玧其。」
和本人一样软软糯糯的名字诶……
金硕珍真心佩服自己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发散思维。
「浴室在哪？我去洗干净了好付房费……金老师？」
守护一晚上的师德就这样被小猫瞬间打碎，金硕珍在内心忏悔一百零八遍后放弃挣扎，尽量让自己在一万只草泥马中保持和蔼。
「金硕珍。」
「好的金硕珍。」
「叫哥。」
「不要，别扭。」
3
听着不大的水声，金硕珍终于如愿躺回了自己的床上，事情是怎么发展到现在的？
加班，小混混，流浪猫……
浴室门唰地被打开，金硕珍坐起身看到自己捡回家的白猫……
一丝不挂地站在自己面前。
「玧其呀……」
「为、为什么不穿衣服？」
「反正都要脱。」
对了，忘记自己在对方那里的定义是变态大叔了。
突然不合时宜的有点心酸，这只小猫，不过十六七年的人生，都在和什么人打交道啊……金硕珍轻轻叹了口气，拍拍床示意闵玧其坐过来，不出所料看到了『果然』的表情。
闵玧其走上前跪坐在床上很靠边缘的位置，疑惑地看着起身走向衣柜的金硕珍。
「手抬起来。」
然后一件宽大的棉布短袖罩住了小猫光裸的身体，衣服上传来一股和它的主人一样的气味。
金硕珍坐到闵玧其身后，手里拿着不知道从哪里扯来的吹风机轰轰地吹起来，热乎乎的风让闵玧其感觉自己在被什么包裹着，但他觉得金硕珍在头上揉来揉去的手好像更温暖一些。
「天气变冷了，不吹头发会感冒的，知道吗？」
闵玧其没有回答。
金硕珍揽着闵玧其向后一仰倒在床上，对方刚好被圈在怀里。
「好啦，睡觉。」
小猫像木棍一样僵在原地，每一寸肌肉都纹丝不动，只有眼睛迷茫地眨着，像是在害怕，又像是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金硕珍好像也不惊讶，只是又把人搂紧了一些，一只手揉着对方的后颈，一只手一下下拍着后背，柔声哄着，像在安抚一只过度紧张的小动物。
「乖，不怕……」
「已经很晚了，不累吗？嗯？」
「睡吧…没事了……」
好陌生的感觉。灯光熄灭后迎来的不是粗暴的啃咬和蹂躏，而是后背上轻轻的拍抚。
拥抱……闵玧其觉得这样美好的词从自己口中说出来都有些讽刺，此刻却从一个陌生人那里享受着这种自己不配拥有的东西。这样想着，却不自觉地放软了身体，甚至往对方怀里蹭了蹭，渴望着更多温柔的皂香味。
迷迷糊糊间脑中响起不怎么清晰的警铃…
看吧……这样的话，人会变得贪婪的，这样的话，梦醒之后会很痛的。
不可以……不可以的…得逃跑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