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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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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3-02-27
Updated:
2023-03-20
Words:
20,451
Chapters:
3/?
Comments: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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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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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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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80

【VD】野兔

Summary:

18世纪欧洲掀起向美洲的移民浪潮,黑手党人涌向美国,扎根于纽约,活动于美国各地,开启了犯罪的时代。20世纪中叶,权倾一时的蒙德斯家族骨干,斯巴达,他的两个儿子在1945年春日里的同一天降生。面对事业与家庭的抉择,斯巴达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家人,携全家退出黑手党的生活,隐居在纽约的某座湖畔公馆中。

Notes:

DMC同人,CP:Vergil/Dante
黑手党背景下的普通人AU,长篇

Chapter Text

      雨水砸在棚屋的防水顶上,噼里啪啦,噪音和耳机里的杂音混在一起,但丁一手举着枪,用另一只拿着手电筒的手扯下耳机,装进上衣口袋里。雨水从屋顶的缝隙中漏下,带着寒冷的潮气,但丁把手电架在枪下,缓慢地,缓慢地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进。

      越过断裂的朽木,踩进水洼中,但丁盯着这废墟般的室内,他突然觉得有一丝说不出的熟悉,手电筒的光照向一面深色的墙,那上面有两个突兀的铆钉,一尘不落的,如同镶嵌在黑暗中的两颗钻石,反射着刺眼的光。
“如果把它们同时按进墙里,就会打开一扇门。”

      但丁的心声这样说着,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他肯定自己是今天才来到这座破败的房屋,为了执行一场搜救任务,但他的心声是那样的笃定,仿佛已经无数次地触摸过这面墙,无数次地从那扇小门溜进地下的世界。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确认安全之后把枪插回枪带,咬住手电筒的一端,腾出双手。尽管但丁在身体上并没有感觉到寒冷,但他的手却因为冰冷而颤抖。他按上那两枚铆钉,身后传来一阵石块摩擦的响动。

      他拿下手电,照着那訇然中开的洞口,石阶层层叠叠向下延伸,看不到黑暗的尽头。他慢慢走过去,蹲下身子,靠近洞口时听到了微弱的人的声音。

      “你不要着急,我这就来救你。”但丁说着站起身,踩着石阶向下跑去。然而,当他的脚刚离开第一个台阶时,他听到那个人说——

      “不要下来。”

      这声音熟悉到令但丁的灵魂都随之一震,他握紧了手电,缓缓摸上腰间的枪。

      你是谁?

      但丁想问,但他张开嘴,却不能发出声音。他的喉咙像被一团棉花堵住了,整个人仿佛被一层薄膜包裹在真空中。

      你是谁!

      “不要下来,但丁。”

      那声音逐渐变得急促,变得尖锐,他仿佛也在他的失声中嘶喊着。但丁扶着阶梯的墙壁,弓起腰,如同潮水般的恐惧涌上他的身体,让他几乎呕吐出来。

      “不要下来,”那人这样喊着,“但丁,但丁,但丁!

 

 

1979年 夏 芝加哥

 

      “但丁!”

      但丁从梦中猛地睁开眼睛,尼禄正站在他的面前,少年垂下他那头不长不短的白发,眉毛打结,看起来就像愠怒的小狗。但丁没忍住,漏出一声笑音。

      “是吗,你觉得很好笑吗?”尼禄眯着眼睛,直起身,“这个星期五你是要去警察局轮班的,对吧?我反正马上要去学校了,你再睡过去可没人再来叫你。“

      在尼禄八岁那年,他被正在纽约等待调任的但丁收养,但丁当时穿着一件褐红色的皮风衣,他蹲下身子,抬起头看着年幼的尼禄。透过那有些遮挡着脸的碎发,尼禄这才发现但丁的眼睛也是如他一般湛蓝。他们的长相是那样相似,但丁从文件袋里拿出一张张盖着红章的纸,展示给尼禄看。

      “这是申请表,这个是资格证明,这个,呃,这个是教堂那边的文件。”但丁把文件夹合上,递给尼禄,尼禄攥着磨破的衣摆,咬着牙,犹豫着迟迟没有接过来,好像那个牛皮纸的文件夹会烫到他的手一样。

      但丁又朝尼禄递了递。“来,拿着看看,”但丁笑了,“跟我去芝加哥住,怎么样?”

      不知为何,尼禄从他的笑里看出一丝勉强。并不是说他来担任尼禄监护人这件事并非出于但丁本心,而是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但丁的笑里没有满足,没有喜悦,更看不出期待未来,独独是一种无可奈何般的释怀。就好像他在等一个最终的答案,然而答案有好有坏,尼禄就是他等待的答案,这答案不好也不坏。

      即便如此,尼禄最终还是拿过了那份文件,他并不知道这些纸背后的法律效益,但他还是在简单的翻阅后,紧紧地把那个文件夹抱在了怀里。自出生到现在的人生里,尼禄从未真正拥有过什么,他视若珍宝,偷偷卷在棉絮里面的那把东洋武士刀,也不过是偶然捡到的。但现在不同了,他抱住的并非是一组文件,而是一个他本该拥有的家。

      在那个晴空万里的春天里,尼禄跟着但丁走出阴暗的桥洞,红衣的男人在光芒的笼罩下,朝他伸出手。尼禄抬起头,想起他几年前曾无意一瞥,看到阳光透过教堂的彩窗,红色的光映在天使的衣摆。

      然而尼禄没想到但丁并不是块当监护人的料,不,不如说他早就隐约有这种猜想——当他坐上但丁的副驾,准备一同前往芝加哥,他给自己扣好安全带,一伸腿却踢到一个空酒瓶。尼禄低头摸了摸,发现酒瓶不止一个,不止一种,他又转过头,看了看但丁外套上的警章。

      “啊,那个我会收拾的,”但丁挠了挠头,“不过我肯定不会酒驾的,这你放心。只是这个,在哪喝不是喝嘛,对吧?”

      最终那些酒瓶也是尼禄收拾在一起扔出去的。但丁在当地的犯罪调查局工作,碰上案件几天回不了家也常有。街头的生活经历,让尼禄小小年纪便拥有了极强的生活能力,慢慢地,他接受过家里做饭的任务,继而家中采购也变成了他的事。但丁一开始还有些不好意思,但是后来他逐渐被尼禄的懂事惯坏,很快,几乎所有的家务事都成了尼禄的责任,但丁只会在尼禄的指使下搭把手。

      但丁不是领养了他,而是给自己找了个监护人,尼禄后知后觉。

 

      但是又能怎么办呢?尼禄的目光落在但丁洗得松垮又褪色的灰色T恤上,转而看到他那胡茬支棱的下巴,长而卷曲、乱成一团的浅色头发……不满让尼禄把嘴撅得老高,他打算扭头就走,拿起书包和伞,放这邋遢的男人独自在家里堕落,但他还没来得及转身,但丁从沙发上坐起,因动作幅度太大而倒抽了一口气。

      “没事吧?”尼禄脱口而出,他抬眼望了望窗外的暴雨,下意识地身体前倾,想要扶但丁一把。

      但丁朝他挥了挥手。“没事,”他微微曲起右腿,隔着裤子在小腿上揉了揉,“下雨天就是这样,老毛病了。”

      是,尼禄当然知道这回事。当年他尚且年幼,在学校的门廊里踢着石子躲雨,倾盆而下的雨幕外,但丁撑着一把红伞穿过空无一人的校园,向他走来。尼禄抬起头,他看见但丁的身影在水的折射下幻影般抖动着。那个坚持让他称呼自己为“叔叔”的人,疲惫挂在他的脸上、却从未渗进那双碧蓝色眼眸里的人,那个尼禄以为无坚不摧的男人,仅仅是因为一场雨的缘故,朝他走来时显出难以忽视的跛行的姿势。尼禄看着那顶红色的伞,一上一下,像是朵正在飘落的巨大木棉花,更似一团火焰,跳动着,在绵延的灰色雾霭中燃烧。尼禄从未像那时那般,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但丁曾是孤身一人。

      见他半天没动静,但丁抬头笑着朝尼禄打起趣来:“小孩,我记得你……今天要去期末考试?”

      “上个星期就考完了。”尼禄走到衣架边,套上皮衣外套,拎起书包,想了想又放下,转过身拿起一边桌面上装着早餐的盘子,“有点凉了,要不要给你热一下。”

      但丁吹了声欢快的口哨,尼禄听得直皱眉。“谢谢你的好意,但是不用啦。”但丁说着,从沙发上坐起身,双手撑在腿上,站起来时尼禄还想要过去帮他一把,但是但丁的动作很麻利。

      他举起胳膊绕在脑后,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尼禄把那份早餐放在但丁面前的茶几上,弯腰的时候觉得自己像在饲养某种巨大的动物。

      “谢了小子。”但丁朝他友好地眨了眨眼,尼禄轻轻“切”了一声。

      “你看看都几点了,我没工夫跟你耗了,”尼禄的语速很快,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严肃而凶狠,“如果明天早上你起不来,那你就饿着吧!”

      他说完便拎起书包,快步走向门口。他拉开门时,那扇沉重、生锈的铁门发出了一阵嘶哑的响声,像是在替他宣泄着对但丁无法说出口的那些的怨言。尼禄拽住回落的重门,缓慢带回原位,在门缝那一线的视野里,他看到但丁在朝他挥手。

      “伞!”但丁背对着他,声音从门里飘出来。尼禄顿了顿,牙齿上下咬紧又松开,他重新推开门,伸手拿起支在墙边的雨伞。

 

 

1979年 夏 芝加哥

 

      四十二岁的杰森·罗斯没有想到,他还能与但丁再次见面,也没有想到但丁会住在这种逼仄的公寓里。他合上伞,走进狭窄老旧的楼梯,对照着纸上的地址,找到但丁的家门。要敲门的时候他却犹豫了,他心里闪过一丝念头,他不该来的。

      然而门却自己打开了,一个白发的少年握着伞柄推开门,几乎就要撞到杰森的身上。他们彼此都吓了一跳,少年立刻把伞竖在身前,就好像举着一柄剑。杰森退了几步,微微抬起手,示意他没有恶意。

      这少年在杰森看起来是那样的熟悉,他只见过一个——不,两个这幅容貌的人,但这少年绝对不会是另一位,他只有可能是……

      “托尼……”

      “哟,瞧瞧这是谁?”

      但丁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尼禄的身后,他看见来人后双臂抱在身前,懒散地靠在了门边上。

      “你们认识?”少年转过头疑惑地看着但丁,伞在他手里转了个弧度,支在了地上。

      “对。”但丁朝少年笑笑,但他抬起眼睛,看向杰森的那刻,笑容从他脸上散去,眼神冰冷。

      “以前局里的朋友,老相识了。”但丁把手搭在尼禄的肩上,视线没有从杰森的脸上移开。“这孩子是尼禄,我的……我是他叔叔,”但丁朝楼梯偏了偏头,“不如我们换个地方叙旧?孩子还要上学。”

 

      芝加哥警局的规模并不算小,杰森跟着但丁走进大楼,对拦下他的人出示自己的FBI警官证,但丁只是盯着眼前的空气,从头到尾都没把视线落在他身上。

      到了七层,但丁从工位抽屉里翻出一串钥匙,接着穿过办公室的走廊,打开一间屋子的门,侧开一个身位,向身后的杰森比出一个“请”的手势。

      杰森抬头看了看门牌。

      “审讯室?”

      “只有这里只要开灯就会开启录像,”但丁见他没动,率先走进去,抽出一个纸杯给自己倒了杯水,“那小子还得上大学,这份工作我暂时还不能丢啊,杰森。”

      杰森皱了皱眉,走进审讯室,拉开椅子,把自己摔了上去。他的视线一直跟随在但丁挂着微笑的脸上,但丁的态度和以前他所了解的相差甚远,这种圆滑、散漫的态度,让他心中燃起一阵无名火。

      “我并没有想把你调离!但丁,我的确是需要那份功劳,我承认,但是我并没有——”

      “杰森,你要是找我就是来叙旧的,那你可以走了,我还很忙。”

      但丁打断了杰森的话,语气漠然,他卸下了那种虚假友好的表演,他视这种表演为礼貌,而礼貌到此为止。

      杰森看着但丁的脸,不修边幅让但丁看起来比实际的年龄要苍老,但他的眼神看起来却还是像刚入警局时那般锋利,好像那柄象征着但丁的剑,只是被他用时间包裹起来,而剑锋的寒芒,依旧能从那双湛蓝的眼眸中射出。

      杰森顿了顿,叹了口气,他从包里拿出一份案件记录,平摊打开,转了个方向,从桌面上推到但丁的面前。

      “今年的二月二十三日,纽约与宾夕法尼亚的交界处,一位名叫莫瑞尔·布朗的农场主,在春耕前的准备时发现自家土地边缘的一处巨坑,其中用浅土掩埋了十四具尸体,其中十一名男性,三名女性。在莫瑞尔才接手这个农场的经营之前,这片土地一直都荒废着。

      因为同时联系着纽约和宾夕法尼亚,事件影响恶劣,所以由联邦调查局处理,我们接手开启了调查,经过尸检发现,十四人均死于枪击。”

      杰森把文件夹中的现场照片抽出来,一张张摆在桌面上,指给但丁看。但丁把刚刚翻阅着的案件记录放回桌面,向后靠在椅背上,看着杰森。

      “为什么来找我?”

      “调查局初步认为,是意大利黑手党所致……”

      杰森话音未落,但丁就已经撑着桌子站起身,举起手做投降状。

      “托你的福,杰森,”但丁转身就要往门外走,“我已经不用管那些事了。”

      “你会管的,但丁。”

      杰森的语气十分坚定,但丁的步伐一顿,他转过头,杰森从案件记录里抽出一张在现场拍摄的照片,朝但丁举起来。

      照片里是一个破碎的图案,尽管它是那样模糊,甚至只有完整图案的一角,但是但丁仍然清楚地知道那是什么,或者说,世界上不会有别人比他更清楚了——

      龙头的双生蛇对称着互相交错着、拉扯着缠绕,它们各向一方,却又将在分离渐远的同时缠得更紧。这个图案属于一个家族,一位背叛了家族的男人,和那个男人的两个孩子。

      但丁的瞳孔猛然收缩,手中的纸杯被他下意识地捏扁。他的视线过那张照片,紧盯着杰森的眼睛。他在心里发誓,即使会导致他被开除,他也要让杰森铭记,某些话是永远都不能说出口的。

      然而,杰森看起来是那样的愧疚,但丁从没见过他这副表情,好像他也真切地感觉到了但丁痛苦的一角,并真心地为但丁的遭遇感到自责。但丁攥紧的拳头松了松,与力气一同消逝的,是对这平静生活的掌控的自信。但丁不知道他怎么还能站得住,他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抽离了身体,飘在更高的地方看着这场面。

      杰森的嘴唇翕动,他说了些什么,但是但丁已经完全听不懂了,窗外的雷鸣覆盖了但丁所有的思考。多雨的夏天,但丁想着,他受过伤的腿前所未有地剧烈疼痛起来。

 

 

1953年 夏 纽约郊区

 

      当森林中的最后一点寒意在雷雨的冲刷下被抛却,夏天如同一张由阳光编制而成的毯子,温柔地盖着城市,又掀起一角,把这城市边缘的森林也裹挟其中。清晨与傍晚时分,树枝上的蝉鸣声愈加嘹亮,脚下的土壤也泛起一股温暖的湿热。往往在这个时节,都会频繁地看到灰褐色的野兔在林间焦急地穿梭着,它们抓紧夏日的裙摆,从她的脚边拾起大自然丰厚的馈赠。

      如果没有别的意外,野兔们将在夏天吃得膘肥体壮,晃动着它们油光水滑的身体,在林间嬉戏打闹,但是——

      “砰!”

      巨大的枪声惊起林间一群飞鸟,刚刚还在埋头苦吃的野兔那可怜的小脑袋,在枪响的瞬间炸成一团血雾。一个白发的男孩握着那杆与他身型不符的猎枪,跳过树木虬结粗壮、突出泥土的根系,径直跑向兔子的尸体。他揪起兔子断裂的脖颈毛皮,将枪管扛在肩上。

      那是八岁时的但丁。他穿着一件熨烫得平整的短袖衬衫,衣摆塞进褐色的短裤里,洁白顺滑的布料上,是与这材质的高贵截然相反的泥泞与血渍,他转过身,高举起那只流着血的兔子,开心得仿佛正举着一座金杯。

      “你打中了!”但丁朝不远处的维吉尔喊着,他看了看手里的猎物,继而又喊道:“如果让我打,子弹只会穿过它的眼睛,而不会弄坏皮毛!”

      八岁的维吉尔闻声抬起头,他皱着眉,折开猎枪的枪管,把那颗没有用上的子弹倒出来。

      阳光穿过郁郁葱葱的树林,被茂密的树枝切割,在但丁那与维吉尔别无二致的头发上,映出一块成碎瓷片般的闪耀光斑,晃得维吉尔只好眯起眼睛看着他的弟弟。

      “不可能。”维吉尔一口咬定。

      “你知道我可以的,维吉尔,你只是不愿意承认我比你强!”但丁朝他吐了吐舌头。

      “就算你可以,也只是你的枪更好,它被你拿去改造了。”维吉尔把猎枪背回身上,他走到但丁身边,从口袋里掏出一根草绳,绑住兔子的两条后腿,从但丁手中接过兔子。

      “就继续把时间都花在乱跑上吧,但丁。”维吉尔从鼻腔里发出不屑的哼声。“等父亲回来发现你什么也没学,他肯定会狠狠揍你一顿!”他的嘴角挂起了一个阴森的冷笑,“到时候我会享受你的哭喊的。”

      说到斯巴达,但丁的笑容僵了僵,他咽了口吐沫。

      “我又不是长子,干嘛一定要学。不过,就算要学的话,那种东西只要一两天就能学会了!”但丁嘴上虽然强硬,但他伸出去拉住维吉尔胳膊的手,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安,“你会帮我的,对吧?”

      “哦?”维吉尔挑了挑眉毛,“我会吗?”

      “你会的,”但丁的语气笃定,他晃了晃维吉尔的手臂,“你要是不帮我,我就告诉妈妈,花圃其实是你弄坏的!”

      “你敢!”

      “我怎么不敢!”

      “那只是个失误,人都是会犯错的。”

      “你留着跟妈妈解释吧,维吉尔。”

      维吉尔没有回他的话,但丁朝维吉尔撇了撇嘴。两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一时间陷入默契的沉默。

      “那就……我这个星期的零花钱还没有用,都给你,你不是要买那本诗集吗?这样一来你也不用管妈妈要钱了!”

      气氛没能凝结几秒,笑容很快再度出现在但丁稚嫩的脸上。他总是这样,即使是在更年幼一些的时候,哪怕狠狠摔了跌了一跤,眼泪还没风干之前,他就已经抬起头再次笑了出来。或许这份充满活力、跃动欢快的快乐,正是构成但丁灵魂的全部元素。

      维吉尔停下脚步,有些难以置信地审视着但丁。他弟弟正向他傻笑,呲着缺失了一颗虎牙的牙齿。维吉尔知道但丁说得没错,他们尚且年幼,父亲留下的那些所谓的“学业”,但丁全部学习完,也不过就用个几天时间。但是但丁还是想要用交换的方式,来让维吉尔来辅导他。这种下意识的依赖,如同一根幼嫩的藤蔓,缓缓收紧着维吉尔的心脏。

      年长一些的男孩迟迟没有说话,但丁以为维吉尔仍然不愿意,着急地再次拉住他的手腕。

      “不行吗?那,那,我想想——”

      “可以。”

      “啊?”

      维吉尔煞有其事地清了清嗓子。

      “可以,但是我有两个条件,”他举起两根手指,“一,我只教一遍,你要是因为走神没有听懂,我不给你补课。”

      “没问题!”但丁答应得爽快,“第二个条件呢?”

      维吉尔的嘴角少见地微微扬起,每当他想到什么折腾弟弟的坏点子时,就会是这个表情。

      “这一周妈妈烤的饼干,全部归我。”

      “维吉尔!”

      但丁转过头,不满地瞪着他哥哥,两双同样湛蓝的眼睛里,映出了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几十秒钟后,但丁首先结束了这场对峙,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用力呼出,他凑近维吉尔的身边,伸出双臂,环过维吉尔的脖子。姿势比起亲昵,更像是想要找机会扭断维吉尔的脖子。

      “维吉尔,”但丁把头垂在维吉尔颈窝里嘀咕着,“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你是全世界最差劲的哥哥?”

 

      在那个夏日的傍晚,如果维吉尔选择与但丁一同留在肉铺中,等待肉铺的老板收拾好他们的猎物,或许一切的结果都会不同。但是命运正是如此捉弄人的东西,偏巧那天如同预告着什么一般,太阳西沉得比以往都早,维吉尔看见逐渐暗下去的天色,提出他们一人在这里等着,另一人先行回家,以免母亲太过担忧。

      维吉尔踏出肉铺的门槛的同时,一股不知从何而来、难以抑制的不安,电流般窜上但丁的身体。

      “维吉尔!”他叫住临行的哥哥,犹豫了一下,他并不知道自己想要说些什么,但他还是补上了一句:“我很快也回家了。”

      维吉尔转过身,他的表情是那样地严肃,因为贯穿了但丁的不安,同样传达到了他的身体里,他朝但丁点了点头,跨出了门,走下台阶,他在回家的路上越走越快,最后甚至跑了起来。

      风从他的耳边呼啸而过,维吉尔不敢停留,也不敢思考,他希望那种如坠冰窟的感觉只是他的错觉。当他回到家里,伊娃会对他的晚归责备几句,安排他去洗手,去帮忙,他会走进香味四溢的厨房,将饭菜端到明亮的餐厅,放在宽阔餐桌那洁白的垫布上。

      就像以往的每一天。

      维吉尔顾不上伊娃会怎么说他了,他径直撞开了家门。房顶上的水晶吊灯并没有被点亮,室内漆黑一片,只有一盏倒下的烛台。从烛台落下的火焰卷着地毯,缓慢地吞噬着地毯上的皮毛。透过那火光,维吉尔看到一个金发的女人躺在地上,她的身下汇聚着一汪深色的水潭,正不断地、不断地,向外蔓延。

      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身影,那是,那是——

      “妈——”

      维吉尔刚刚喊出一个短促的音节,一声冰冷的,机械的弹动声从他脑后传来。

      他转过身。

 

      “砰!”

 

      夏夜的湖畔公馆里一片黑暗,枪响伴随着一道耀眼的火光,在公馆内瞬间掠过。半晌,在这宁静的夏夜里,公馆内燃起一场安静的大火。火焰如同生长一般,穿透墙面,摧毁木材,火光透过玻璃照在屋前的湖面上,一时间明亮如白昼。大火如此这般肆虐了一夜一天,直到最后一片瓦也摔落在了废墟里。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