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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罗杰】要我说,你们真该把婚礼请帖也给米凯拉发一份

Summary:

您说这个?这可不是什么地上捡的树杈子,这是魅惑树枝,先生。据说它拥有传说中的神人米凯拉的魅惑力量——您知道迷情剂吧,这东西比它还见效快些,效力强些,就是时间短了点,在生效时间里,可以让被扎的那个人对您言听计从——您问我?我当然没试过,这些效果都是卖这些给我的那个褪色者说的,再说这荒郊野岭的我上哪儿找人去试呀——三十卢恩一根,五十卢恩三根,要几根,先生?

Work Text:

  “买下来吧,先生。”流浪商人苦口婆心,“十五朵亚斯塔花,新鲜的,再送你一根魅惑树枝!行行好,先生,我已经很久没吃上东西了。”

 

“这是什么?”罗杰尔问,他蹲着,指了指商人手上那根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树枝。“如果你想用一根小树枝来打发我,那你可能要失望了。”

 

“那怎么会呢,”那流浪商人见他态度松动,顿时精神为之一振,“这可是好东西,要不是我真的快饿虚脱了,我是不会这么便宜就卖掉的。您知道迷情剂吧?”他问看起来饶有兴趣的罗杰尔,见魔法师点头后才说下去。“这东西和迷情剂本质差不太多,但它的力量据说来自于神人米凯拉——就是那个米凯拉。它最大的用途是魅惑他人,只要把它往人身上一戳——”他比划了一个戳刺的动作,“那人就会全身心地倾倒与您,对您的命令奉为圭臬——就算在战斗中也很有用哦。”

 

“那它有什么副作用吗?”罗杰尔问,他打量着那根树枝,似乎正在评估它到底是不是一个合格的赠品。

 

“呃…应该没有。”流浪商人说,“啊,您提醒我了——忘了告诉您,被戳中的人是会保留他被魅惑期间的记忆的。”他殷切地笑着,“这是那个褪色者告诉我的。”

 

罗杰尔意味不明地沉默了一下,他偏头看了一眼,死诞猎人正倚在一旁的树上闭目养神,似乎完全没听到这儿的对话,鬼使神差一般,他伸手接过了那根轻飘飘的树枝。

 

“那么一共是——二十五,三十,一共三十卢恩,太感谢您了,先生。”流浪商人喜形于色,罗杰尔碰碰帽檐,向他颔首致意,一边起身朝达利安那儿走去,一边把商人打包好的布袋塞进后腰的口袋里。

 

“买完了?”正在闭目养神的死诞猎人睁眼,他端起原本抱在臂弯中的头盔准备戴上,“离这儿不远的地方有一处地下墓地,我们去那儿的赐福休息一下,然后清理掉那块地方。”

 

“我完全没意见——”罗杰尔说,理了理帽子“——顺带一提,我刚刚看了地图,边上有条小溪,我们今晚能吃鱼吗?”

 

***

 

罗杰尔认为他们应该禁止芫荽出现在他们旅途中的饭桌上,说真的,谁能想到这种从来没在他家的餐桌上出现过的调味料尝起来居然像臭虫?更可怕的是,达利安似乎很适应这种味道——考虑到晚饭是他做的,或许在野兽神殿进修的日子弄坏了他的味蕾——毕竟盖利德那个地方没什么吃的,用脚趾头想都知道。

 

“我不知道你不吃芫荽。”达利安说,言语中没有一丝愧疚之情,他神色如常地看着狼狈的罗杰尔,魔法师恨恨地磨了磨后槽牙,“那是因为我从来没见过真正的芫荽。”他指出这一点,“起码在我来这里之前,我的家乡从没有过吃这东西的习惯,要我说,魔药书还是太收敛了,这东西的味道和那帮腐败崇拜者身上的蘑菇差不了多少,天知道你怎么吃的下去——”

 

达利安挑眉,“我合理怀疑你也不吃水芹。”他说,相当笃定,而挑食的小混蛋也没有辜负他,他睁大了那双绿眼睛,真情实感地发出感叹:“你怎么知道的?”

 

“不过我觉得你下次可以换成莳萝。”他又说,在达利安写满“你最好别是认真的”的视线中得意洋洋地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个透明小瓶子,里面看起来装的是干的莳萝叶,“怎么样,考虑一下吧?”他炫耀般眨了眨眼,露出狡黠的笑。

 

达利安噎了一下,“没下次了。”他摆摆手,起身去拎起那只装过炖鱼的小坩埚,走到溪边蹲下身来,“下次你负责做饭,我会指导你。”

 

罗杰尔慢悠悠地跟在他后面,鞋跟在干燥的地面上蹭出沙沙的声音,他背着手左摇右晃,“别这样嘛,D,除开芫荽,你做的东西真的很好吃——”他摆出他最棒的狗狗眼,而不想再次(或者第无数次,毕竟没人能拒绝这个,不是吗?)被蛊惑的达利安选择盯着水面上摇动破碎的月影让自己不去上这个显而易见的当。“我不吃这一套,”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成熟一点,罗杰尔。”他看向水中自己的倒影,发现他的嘴角正控制不住地向上扬着。

 

他背后安静的时间太久了,这很不罗杰尔,达利安回过头去,正好撞见罗杰尔做贼似地收起什么东西的动作,魔法师一抬头刚好对上他的目光,被惊得一颤,随即欲盖弥彰似的垫了垫脚,靴子尖敲了敲地面,达利安真的很了解他,他隐瞒什么事儿正心虚时总会这样,有时候是伤势,有时候是路边达利安叮嘱过不要乱碰的有毒的花草,说真的,他迟早会被自己的好奇心害死。

 

“拿出来吧。”达利安说,他毫不意外地看见罗杰尔眼神乱飘,他作势要伸手去拉罗杰尔的手腕,被魔法师敏捷地躲开,有什么东西在他手心一闪而过。“拿出来。”达利安耐着性子,他很少对什么人这么耐心,罗杰尔该感到荣幸才是,“你又受伤了?还是又去动什么不该碰的东西了?”

 

“呃,事实上都不是,不过我非常感谢你的关心。”那个害他白担心的小混蛋干笑了一下,抽出原本缩在暗袋中的手,他摊开手掌,掌心里有一枚镶嵌了漂亮的蓝色辉石的……那是耳钉吗?不算特别自然的转移话题的手段,至少罗杰尔可以做得更好。何况他原本拿着的绝对不是这个,这大概只是他随手摸到就拿来当借口的什么小玩意儿罢了,他惯用的小伎俩。他乱飘的眼神落点让达利安更加肯定了魔法师正在隐瞒些什么,他以古兰格的罗亚果酱罐发誓,不过他没有拆穿这一点,而是抱着“看看他到底又要干什么”的心态,双手环胸像往常那样看着有些坐立不安的魔法师,示意他自己说。

 

“我希望你知道怎么穿孔。”罗杰尔说,有点底气不足,他不知道达利安会不会接受他的这套一看就知道是临时编出来的说辞,虽然他有自信让它看起来自然得就仿佛他一开始就打算这么说一样,但凡事总有意外,而自从和死诞猎人一道旅行开始,意外就成了家常便饭,他赶在达利安问出更多问题之前开口,“不是来路不明的东西,真的,你知道我一直很想要只能和我的橄榄石吊坠搭配的耳钉。别这样看着我,事实上,你得帮帮我,D,我一个人可搞不定这个。”

 

***

 

“这可不是什么普通的小玩意儿,不过我也不怪你没看出来,毕竟我猜你们基本主义者完全不会关注魔法类的东西,是吧?”罗杰尔欢快地说,“别看它挺不起眼的,它能凝聚魔力,换句话说,能提升魔法的伤害——这是我在昨天的地下墓穴找到的,顺带一提,那个墓穴主人真是富有,他甚至还有七八个这样的东西,不过效果没法叠加,所以我就把剩下的卖掉了——你知道卢瑟特吗,那个起源魔法师?我在书上见过,他制造的辉石和他发明的魔法就是这个颜色的,我猜这东西可能和他有点关系。”

 

达利安一言不发,安静地听着他叽叽喳喳,手上捏着被布片包裹住以便隔热的针尾放在火上烘烤消毒,针是他们平时用来缝补衣服的针,布片则是从他被机关划得破破烂烂的披风下摆撕下来的,总之体现出一个物尽其用,那枚针大概也没想到自己也有干这事儿的一天。

 

罗杰尔还在讲述那个卢什么的魔法师的丰功伟绩,从他的研究讲到他的发明,再到他在某一天毫无缘由地销声匿迹,达利安耐心地等他说完,这才冲他招手让他过来。

 

“左边还是右边?”他问。

 

“你这样招呼我让我感觉你在招呼狗——不要误会,这只是个比喻——右边,谢谢。”罗杰尔解下头巾,他嗔怪地望了达利安一眼,一边小心翼翼地叠起头巾,一边自觉地靠向达利安身前。他坐在自己的脚跟上,在看见那根烧红的针之后条件反射地瑟缩了一下。

 

“你要是就想把这个东西捅到我的耳垂上,我们不一会就会闻到烤肉的气味了,”他半开玩笑的抱怨,“我不就念叨了两句你的口味问题而已,至于这样对我吗,你真的要弃我们的友谊——如果有这东西的话——于不顾的境地吗?”

 

他伸手握住达利安的手腕,把他的手连带着那根针一起拉到自己面前,他空闲的那只手动了动,一小缕浅淡的几乎不可见的冰雪缠上了银针,金属快速冷却下来,而魔法师又露出了那种邀功一般的笑。

 

“萨米尔英雄的小小把戏,”他说,一边直起上身,“你希望我躺着吗?还是坐着就好?”

 

***

 

“好痛。”罗杰尔龇牙咧嘴,嘶嘶地抽气,“它在一抽一抽地跳,达利安,亲爱的,请务必告诉我那根针被彻底地消了毒。”

 

“你压根就没想过要打,”达利安无情地指出这一点,“后悔也晚了。”

 

“我没后悔。”罗杰尔说,炫耀地晃晃脑袋,橄榄石折射出温柔的光晕,“这难道不适合我吗?”

 

“很衬你的眼睛。”达利安实话实说,他看见魔法师的眼睛不易察觉地亮了起来,一个小小的笑容攀上他的嘴角,随即扩大成一个明亮的笑容,他仿佛被那抹笑容感染了一般,不自觉也露出个微不可查的笑来。

 

魔法师好奇地凑上来碰碰他的脸,“你好像心情很好?”

 

达利安板起脸来,“赶紧睡觉,明天我们得在日落前赶到最近的城镇,是谁天天抱怨睡觉被石头硌得背痛?”

 

他背过身去往篝火中填了两根柴,达文依旧没醒,他也没法睡,不过共用睡眠的好处大概就是他也不怎么累——好吧,有一点累,但没有累到需要把达文唤醒的地步。

 

他听到背后传来衣服摩擦的窸窸窣窣声,还有行囊袋被打开的布帛摩擦声,便不再回头,转而盯着在火中发出轻微毕剥声的干燥树枝,火光晃的他眼中出现忽闪的几点黑斑,但他没回过头去。

 

视觉上的无所事事只让他原本灵敏的听力变得更灵敏,他听到罗杰尔喃喃了两句什么,听起来不怎么兴致昂扬,可能在抱怨他疼痛滚烫的新耳洞吧,谁让他找了这么烂的话题来转移注意力,达利安有点想笑,魔法师总是好奇又不计后果,经常因为冲动让自己陷入进退维谷的境地,就像现在这样。

 

身后的细碎动静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了,达利安正打算回过头去,却被魔法师按住了。

 

“别动。”罗杰尔说,听起来犹疑又颤抖,他的呼吸浅而急促,他在紧张,“别动,先别回头。”

 

达利安照做了。他不知道罗杰尔因为什么如此惶恐(不是遇到危险的那种惶恐,他足够了解罗杰尔以至于绝对不会弄错),但他虽然好奇心过剩但脑子还是相当好使,他不会害达利安的,照做也没什么不好——

 

随即他的后颈传来了针扎般一下轻微的刺痛,转瞬即逝,但不容忽视。死诞猎人睁大眼睛,他猛地转过身,看见的便是呆呆地盯着空无一物的手心,神情甚至有些恍惚的罗杰尔。

 

***

冲动是魔鬼,罗杰尔要把这句话刻在他的墓志铭上。

 

他刚刚居然鬼迷心窍,拿那个叫什么魅惑树枝的玩意儿戳了达利安,然后他就眼睁睁看着那东西碎成了粉消失在他手心,伴随树枝的消失,一缕粉色的烟雾缠上了死诞猎人。

 

天哪,他都干了什么啊?给自己的挚友兼床伴下迷情剂?还有比这更恶劣的吗,至少罗杰尔想不出来了。他在心底叹了口气,达利安说的太对了,他迟早被自己的好奇心和冲动害死。

 

“D…?”他试探着叫,达利安浅色的瞳孔里不知何时泛上了粉色,可能是树枝的作用,他直勾勾地盯着罗杰尔,专注程度让魔法师不合时宜地感到腰肢发软,“达利安?你还好吗?”

 

当他被毫无征兆地压倒时,他其实被吓了一跳。但死诞猎人并没有进行下一步,他也没有感受到该有的疼痛——不知是本能还是魅惑树枝的效力,达利安的手掌稳稳地护住了他的后脑,替他挡下了本该有的冲击。

 

或许是出于本能,或许是因为一些罗杰尔并不清楚的原因,总之,达利安只是压在他身上,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做。他的脸压在罗杰尔脸边,玛丽卡保佑,还好他之前就摘掉了胸甲,罗杰尔可不希望自己的胸口印出象征着达文的那张脸。

 

“达利安?”不算太健壮的魔法师有点艰难地想把自己撑起来,但在死诞猎人结实得没有一丝赘肉的躯体下毫不意外地失败了,他从牙缝中挤出声音,“起来一下,我快没法呼吸了。”

 

他的同伴沉默地撑起上身,那双色素淡薄的眼睛还是直直地盯着他,他一言不发,似乎在等待罗杰尔的下一个命令。

 

不会吧……罗杰尔被自己想法惊了一跳,他试探着碰碰达利安的脸颊,死诞猎人没有半分反应,于是他尝试着直接下达命令,“坐起来,然后把我拉起来。”

 

然后他便眼睁睁看着达利安分毫不差地执行了他的命令,甚至在伸手拉他前还不忘卸下卸到一半的手甲。他努力按耐住狂跳的心脏,试图让自己声音的颤抖没那么明显,“……抱住我,”他咬着牙说,身体不由自主地发起抖来,“亲吻我的脸颊,告诉我你爱我。”

 

他得到了他想要的。但人的欲望永无止境,他想知道他是否能得到更多。

 

***

 

当他意识连带着那期间的记忆回笼的时候,在达利安面前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

 

他的同伴,他隐秘的爱人,正把自己塞在他怀里,面色酡红,看起来就快哭出来了。

 

“我——我希望你爱我。”他听见魔法师在他颈侧喃喃道,“这是错误的,我知道……对不起。”

 

他在达利安怀中放松下来,深深地,深深地沉进他的怀里。“你不会记得这一切的,我发誓——不过你现在也没有意识,和你说这个有什么用呢?”他听见罗杰尔惨淡地笑了一声,“玛丽卡在上,我真的是疯了……做出这种事来,你要是知道了可能会扔下我,或者杀掉我吧。”

 

罗杰尔直起身来,他捧住达利安的脸,因为他眼中热烈张扬,毫不掩饰的爱意而控制不住失神了一瞬——就算在他最出格的梦中也从未有过这种景象——感谢米凯拉,天知道他有多渴望这个,就算不过是魅惑力量造成的假象也没关系,达利安是不会真正像罗杰尔爱他一样爱罗杰尔的,他早就知道了,不是吗。就算在死诞猎人的蓝眼睛因为他们共同的高潮而失神的时候,就算在他从死亡般的深眠中醒来,神志最涣散,防御最薄弱的时候,不论罗杰尔如何诱导他,不论他于床笫之间,在那些按耐不住的颤抖和低声啜泣中叫了多少声达利安,D,亲爱的,随便什么———或者不论他在高潮的间隙中如何假装不经意地吐露爱意,他都没有得到任何他想要的回应,或者迹象,哪怕一次。

 

那么结果就是显而易见的了,达利安,作为一个有点古板和固执的基本主义者,绝不会做他不愿意做的事,也不乐意对不感兴趣的人表达虚假的爱意(他自己说的,在罗杰尔最棒的狗狗眼攻势下),换言之,他是真的,真的在那个方面——在情感方面,真爱方面,对罗杰尔一点都不感兴趣。

 

当然不是说他不喜欢罗杰尔,至少他们在一半的时间里还是挚友兼搭档,而另一半时间里,他们是炮友——对,炮友,除此之外罗杰尔实在想不出其他能形容他们关系的词了。炮友。一个因为过于精确而不可避免地显出恶毒的词。他们的身体是如此契合,由此却更加彰显出他们之间的情感是如此纠结,长满棘刺,在阴暗处无声腐烂——主要是罗杰尔,他那些不可告人的心思是那么肮脏,以至于将它剖出来所造成的结果必然是不可挽回的。

 

罗杰尔回过神来,他凝视着达利安的双眼——似乎有哪里不对劲,但他实在不愿意去琢磨了,在树枝的效力消失前,让他放纵一下似乎也没什么不行。

 

“抱紧我。”他对达利安说,对方尽职尽责地履行了他的命令,“告诉我你爱我,告诉我你不会丢下我,告诉我我并不是唯一一个正在经历痛苦的单相思的人——一个可怜虫,觊觎着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他依言照做了,同时尽量确保自己的表情不会露出太大的破绽,不过罗杰尔现在似乎没心思再去注意这些了,魔法师苦笑了一下,“这几乎就像是真的。”他自言自语,“这对你不公平……放心,我不会让你知道的。这还真是……如果你还醒着,我猜你已经要和我一刀两断了吧。”

 

他的耳洞在他先前的蹭动中再一次撕裂了,血液顺着他侧脸的发丝滴到他里衣的领子上 可他却仿佛完全感受不到疼痛一般,只是一个劲地盯着达利安的脸看,眉眼中甚至还带了点晦涩的绝望,就像……就像当太阳再次升起时,他就再也见不到达利安了一样。

 

仿佛直觉一般,达利安只觉得心脏漏跳了一拍,他张嘴正要说点什么,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直觉,他的后颈一痛,在视野变黑前最后看到的画面是蹙着眉的罗杰尔,他的侧脸看起来愧疚又痛苦,他的口型在说:对不起。

 

当日头高照,他悠悠转醒时,怀中早已空无一人。罗杰尔把自己的痕迹收拾的那么干净,仿佛这段时间他一直都是一个人旅行那般,他收拾掉了一切他存在过的证据,除了那枚耳钉。

 

那枚耳钉被它的主人珍而重之地用绸布包裹,塞在达利安掌心,其上镶嵌的海蓝色辉石在阳光下折射出碧莹莹的光芒。

 

***

 

“然后呢?”褪色者问,他看起来对罗杰尔不堪回首的过去已经完全入了迷,“你是怎么解决的?”

 

“我像个懦夫一样逃走了,”罗杰尔平淡地笑了笑,自从他意识到自己已经命不久矣之后,面对那些见鬼的错误似乎也没有以前那么困难了,他暗自决定要在意识消散前向达利安正式地道个歉,作为因为自己的私欲而背叛他的信任的歉意体现。当然——这是远远不够的,他还拿手头有的材料给达利安做了个护符,能为他抵挡一次致命伤害,希望这能平息他的怒气,他不该为罗杰尔的私欲和冲动买单的,这是罗杰尔欠他的。

 

他陷入自己的思绪的时间一定太长了,因为褪色者正用那种小山羊一般的眼神看着他。“那你的耳钉呢?”褪色者问,“我没见到你戴过任何耳钉,我想见识一下有着卢瑟特的颜色的辉石。”

 

“出于某种相当自私的想法,”罗杰尔说,“尽管我做了那种事,但我仍然不希望他忘了我——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当你被你爱的人遗忘时,你才是真正死去。”

 

“所以我把那枚耳钉留给他了。”他笑起来,“不过,我猜他大概已经扔掉了吧。”

 

褪色者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他拨弄了一下自己的耳垂,露出一个有点困惑的表情。

 

“算啦,”他说,“你们两个的关系真复杂,但我感觉你真的真的很喜欢他。”

 

他思索了一下,继续语出惊人——罗杰尔被他震住了,没来得及拦住他——“我觉得他也还喜欢你,不管你信不信——这家伙只有在谈起你的时候才有情感波动,我觉得这也算是体现爱的一种方式,你知道他一直跟我提起你吗?”

 

罗杰尔不知道“D和他的距离近到他现在绝对听清楚了这些话所以是时候开始绝望了”和“对(智力只有9的)褪色者解释其实恨意也算一种情感波动”哪一件事情更紧急一点,他权衡了三秒,决定把脸迈进掌心,深深地吸了口气。

 

“你说的很有道理,我的朋友,”他没抬起头(他的脸实在是太烫了),闷闷地说,“现在,给我一点独处的时间好吗?”

 

褪色者恍然的“哦”了一声,体贴地拍拍他的肩膀,“我懂,”他欢快地说,“希望你们能早日和好,我先去找布莱泽了。”

 

他“咻”一下就传送走了,连解释的机会都没留给罗杰尔,魔法师感觉更头大了。他扯过帽子挡住脸,正打算让自己静一静,帽子就被人毫不客气地揭开了。

 

就算他拥有无可挑剔的好脾气,但当你构思如何向你的一生挚爱(没成的那种)正确表达你的歉意被打断的时候,无论是脾气再好的人,脸色也不会好到哪里去。他烦躁地睁眼,却毫无防备地撞进了死诞猎人的浅色虹膜里。

 

魔法师怔在原地,那条能说会道的银舌头一动都不能动,仿佛被灌了铅。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达利安伸手触碰他的侧脸,不安而茫然地等待着即将降临的审判。

 

“你瘦了。”达利安打量了他一会,淡淡开口。而罗杰尔很没出息地感觉鼻腔泛酸,他抽了抽鼻子,试图扭过脸去,但是下巴被强硬地扣住。

 

“对唔起……”他含混地试图道歉,但达利安恶劣地捏住他的脸颊,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为什么要逃跑?”死诞猎人问,看起来心情很好。罗杰尔试图不去细想他们没有经历又一次吵架—赌气—冷战一条龙的原因——千万不要是因为他听到了自己和褪色者的全部对话,千万不要——然而他的命运特别热衷于捉弄他,总是让他事与愿违。

 

“你说你爱我,”达利安说,落在他耳中无异于审判,于是他闭上眼睛,想借此逃避制裁,但达利安太了解他了,他只要用那把好嗓子压低了声音在罗杰尔耳边下达命令,他就会很没出息地照做,甚至连魅惑树枝都用不上,事实上,他也是这么做的。“睁开眼睛,看着我。”他说。

 

罗杰尔不情愿地和他对视,他还想辩解两句,但达利安抢先一步用一根手指按住了他的嘴唇。“我不是说过我爱你吗?我说我爱你,我不会丢下你,你不是唯一一个正在经历痛苦的单相思的人。”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魔法师的肢体语言逐渐僵硬,他终于想明白了,这家伙有时候出乎意料的敏锐,但有时也会在某些事情上显得完全不符合他外形的迟钝。

 

“我猜卖给你魅惑树枝的商人没告诉你,被控制的人是拥有意识和记忆的吧,是不是?”

 

“……而你没拒绝。”罗杰尔终于肯开口了,他嗓子哑得惊人,但帽檐下的眼睛泛着希望的微光——微小,但不容忽视。“我猜这意味着什么。”

 

达利安弯腰把一小粒硬硬的东西塞进他掌心,随即直起身,低头看着他。“我没丢掉。”他直白地说,“戴上它,我会治好你的腿,然后我们可以去结缘教堂举行婚礼,我相信米利耶牧师会很乐意为我们当证婚人。”

 

罗杰尔的眼睛亮了起来,但他的表情写着难以置信。“……我一定在做梦。”他低声说,“这算回光返照吗…?还是说这是死亡带走我之前最后的怜悯?”他的指甲隔着小羊皮的手套掐进掌心,另一只手牢牢捏着那枚耳钉,银针刺破了他的指尖,白手套染上浅淡的红色。达利安伸手握住他的手,一根根顺开他的手指。

 

“看着我,罗杰尔。”达利安和他对视。“看着我,你不在做梦,你不用逃避,也不需要愧疚。你得到了我的原谅。如果你真的想要赎罪,那就把你的下半生交付与我。”

 

“可是我不是黄金律法的信徒。”罗杰尔仍然感觉难以置信。“我甚至…我甚至做了那种事情,我不敢相信你居然会愿意原谅我。”

 

“你不需要是。”达利安说,“第二个问题,答案我已经说过了,我不想多费口舌。”他实在懒得和脑子没转过来的魔法师对话,决定采用最简便的方法:他弯下腰,一把抱起那副消瘦的,颤抖如同风中发出簌簌声响的落叶一般的躯体。

 

“现在我要带你去结缘教堂。”他言简意赅,“去,或者不去。”

 

“…动作快点。”罗杰尔,沉默了大概有一个世纪那么久,他的脑子终于为他理清楚了现状。他的躯体放松下来,伸手搂住达利安的脖子,“你答应要帮我治我的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