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子弹在他肚子上开了个洞，身体好像变成了一艘下沉的船，Nacho倒在地上蜷缩着，血液温暖着他捂住腹部的双手，也带走他的体温。
电话接通了，但微弱的求救声来到唇边就已经所剩无几，他不确定双子听清了没有。对面没有任何回应，Nacho耳边响起尖锐的耳鸣，他痛苦地闭上眼，放任意识向黑暗中坠落……
然后在夜幕下醒来。
仍然躺在原地，在他的车旁边，但车身上的弹孔不见了，他身上的弹孔也一样。Nacho活动麻木的四肢，让神经渐渐复苏，原来没有痛苦的身体是如此轻盈。少了腹中搅动内脏的金属，他不必再压抑着呼吸，大胆地让夜晚的冷空气灌进肺里，像是搁浅的鱼回到海里一样痛快淋漓。
也许他是死了。
Nacho平静地想，甚至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感。他起身走进车内，握住方向盘。终于，他什么也不用再想，什么也不用背负，连目的地都不必有，他发动车子，驶向天际线。
公路在旷野中无限延伸，往后看不到来路，前方也没有归宿，这是与他的活法相称的死法，孑然独行，条条是死路。
但这一次有人在路上等着他。
“嘿！”远远地就能看见那人用力挥舞着双臂。他站在了路中间，Nacho不停下也没办法。
车窗慢慢摇下来，一个黑发的年轻人把小臂撑在窗框上，俯身看着Nacho。
大概十五六岁，同很多这个年纪的男孩子一样，肌肉的增长跟不上舒展开的骨架，显得有些单薄。衬衣被他抬起手肘的动作拉扯着，在身上绷紧，线条干脆利落。
“能搭个车吗？”他与Nacho对视着。他的眉骨很高，眼睛藏在眼眶的阴影里，使目光看起来像是在暗处窥伺猎物，令人不安。
出现在沙漠中央的少年固然可疑，但显然也并不是什么孤魂野鬼，Nacho思索着，这里并不是他死后的世界……
迟迟没得到回答，少年语气有些焦躁，“行行好吧！看看这个小可怜，”他指着自己身边，让Nacho看地上的什么东西，“你忍心让他在这过夜吗？”。
他身旁还有个更小的孩子，大概是他的弟弟，还没有车窗高，所以现在才被Nacho注意到。比起在夜风里抖得像面船帆还自以为潇洒的哥哥，他穿得又有点太厚了，被裹得严严实实，感觉摔倒了就很难靠自己爬起来。
这孩子一直在哭，抽抽噎噎地抱着哥哥的腿，Nacho看着他，他也抬起满是泪痕的圆脸看着Nacho。
旁边的少年敏锐地捕捉到了他一瞬间的心软，“拜托你了～，”他狡猾地换上恳求的语气，“我现在身上没钱，等把我们送回家，报酬少不了你的。”
Nacho叹了口气，算是默许了。
“你自己坐后面听见没有？”年轻人似乎暗自决定要坐副驾驶，此时正试图把弟弟塞进车后座，然而后者哭闹着怎么也不肯进去，“松手啊！你那么胖我可不抱着你！”，他说完，男孩哭得更厉害了。
“你让他坐前面吧，”Nacho皱起眉头，不知道是被小孩哭得心烦还是听不惯他哥哥的语气，“我抱着他。”，他说。
有人愿意主动揽下麻烦，年轻人立刻从善如流，生怕动作慢一点Nacho就反悔了。他拉开副驾驶的门，把男孩抱到Nacho腿上，自己大大咧咧地坐下来，岔开腿，喧宾夺主地成为了车里活动空间最大的人。
他穿了条纯黑色的长裤，但裤腿上有些斑斑驳驳的泛白污渍，他显然也是刚注意到，眯起眼睛分辨着……
“Tuco！你这臭小子！你把鼻涕往我裤子上抹了吧！”
熟悉的名字在陌生的人口中响起，Nacho难以置信地低下头，在男孩身上找那个人的影子。男孩抬起略微下垂的眼睛看着他，似乎在努力止住哽咽，嘴唇抿成一条固执的线。
这是他的梦，Nacho想，他梦到了三十年前的Tuco。
但做梦会梦见没见过的人吗？特别是以如此鲜明的形象。Nacho看向身边的少年，明明是他搭别人的车，但悠闲散漫的坐姿却仿佛Nacho是他的司机一样，显然是平时骄纵惯了。他侧脸的轮廓也与这种傲慢自负的气质相称，虽然含笑的眼睛掩藏了些许进攻性，但整个人仍然看起来像只矫捷的猎豹，迷人却危险。
是一个只要见过就一定会留下印象的人，所以Nacho肯定自己从没见过他。
“你是他哥哥吗？”
年轻人正试图把污渍擦掉，但效果欠佳，他翘起二郎腿，试图把脏了的那块挡住，可惜由于裤管太窄了，让这个动作显得很不自然。
“差不多吧，表哥，”他向Nacho伸出手，“Eduardo，叫我Lalo就好～”
尽管他谨慎地略去了姓，但Nacho早就猜到了，根本没必要问。哪怕在梦里，他也不想和更多的萨拉曼卡扯上关系，他转过头发动了车子。
年轻人伸出的那只手被搁置在尴尬的空气里，只好收回去捋了捋头发。
Tuco没和Nacho提过这个名字，就像他也没告诉Nacho自己小时候是个胖乎乎的爱哭鬼。这显然不是他想主动说出来的事，但即使他说了，Nacho想，自己估计也不会信吧……
那条丧心病狂的疯狗正被他抱在腿上，刚被表哥呵斥完，委屈地抹着眼泪。Nacho抽了张纸帮他把鼻涕擦干净。一只手开车，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别哭了……马上就到家了。”，他低声安慰道。
内心希望这段旅程尽快结束，好从这荒诞的梦里醒来。面对这样的Tuco，他几乎要忘记自己为什么背叛他了，徒增烦恼。
Tuco的抽泣渐渐平复，然而有些人似乎并不珍惜车内来之不易的宁静。Nacho刚哄完一边，另一边又不安分起来。
“真是帮大忙了！”刚被Nacho冷处理过的Lalo已经迅速地振作，又恢复了洋洋得意的神气，“要是早上没把他送回去，奶奶知道了该生我气了。”
“这么晚，你带着他在这种地方做什么？”这本不关Nacho的事，但他的语气却像在责怪Lalo，可能因为见过他口中的奶奶，难免替那个糊涂却可爱的老妇人感到不满。
“我趁晚上溜出来想去赌场玩两局，是他非要缠着我，不理他他又该跟奶奶告状了，这个跟屁虫！”
Nacho皱起眉头，不自觉地把Tuco抱得更紧了些，继续质问道，“那你就把这么小的孩子带进赌场？”
“我才不带他进去呢，”Lalo轻描淡写地说，完全不觉得自己有做得不对的地方，“带着他还怎么跟荷官姐姐们聊天啊，我把他留车里了。”
“……”
怪不得Tuco哭成这样。
“那车呢？”Nacho冷冷地问，他隐约猜到了事情的经过。果然，Lalo似乎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目光闪烁着，顾左右而言他。
“车……车落在那里了，一辆车而已，大不了再买新的。”
“是输掉了吧。”Nacho无情地拆穿。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对刚认识的半大男孩子这么刻薄，可能是看不惯他自命不凡的得瑟样，又或者心疼Tuco有这么个不靠谱的表哥。总之，终于使他露出些窘迫的神色使Nacho感到心情愉悦。
“也…也不能这么说，还是赢的时候多的！ ”Lalo扭过头摸了摸鼻尖，含糊其辞地辩解着，“最后一把输大了而已……”
“真菜。”Nacho继续打击他，他发现这家伙在吃瘪的时候会显得不那么让人讨厌，勉强能算是有点少年人的可爱。
然而也就那么一瞬间而已。
“哈？”大概是很少有人敢这么说他，Lalo显然被冒犯到了，“你说谁呢？”，他抬起下巴，眉毛却压得更低，危险地眯起眼睛，手指下意识探向腰间。
果然是萨拉曼卡家的人，总觉得枪能解决一切问题，Nacho 鄙夷地想。他已经受够了被人用枪指着，对Lalo散发的戾气视若无睹，既然是萨拉曼卡家的人，那“家人就是一切”这句话应该也听过。
“省省吧，你弟弟还在这呢。”他提醒Lalo。
Nacho目视前方，看都没看他，很快他单方面的眼神示威就泄了气。到底是顾及Tuco，真溅他满身脑浆又不知道该哭成什么样，回去挨骂的还是自己。
他咬牙切齿地扭过头去，“真是碍事！这个胆小鬼，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
Nacho再一次打断他，“你表哥也输得精光害你回不去家？”，他挖苦道。
“妈的，你有完没完？！”不知道为什么，Lalo似乎格外不想在他面前丢脸，被他一嘲笑更是直接失态，气急败坏地嚷嚷着，“老子有钱！输的起！你管我呢？”
“好好好～我管不着，”Nacho如愿以偿地把他逗到恼羞成怒，终于愿意暂时放过他了，“你小点声吧，别把这小家伙吵醒了。”
Tuco圆圆的脑袋枕在Nacho胸口，小胖手抓着Nacho敞开的衣领，闭着眼，呼吸平稳均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蜷缩在他怀里睡着了。
“Tuco？”Lalo凑近，小声地叫他，Tuco的眼睫毛颤了颤，但没有睁开。
“真睡着啦？”他好像还是不信，又伸手想戳Tuco的脸，被Nacho制止了。
“你就让他睡会吧，这个点他本来就应该在床上睡觉的。”
“你不知道吧，平时让他睡个觉可费劲了。都快五岁了，睡觉还要人哄，”他说着，无奈地耸耸肩，“我看就是奶奶太惯着他了。”
“他一直跟着奶奶吗？他爸爸妈妈呢？”Nacho问。
Lalo垂眸看着Tuco，眼睛似乎蒙上了一层悲哀的阴霾，目光变得柔和而黯淡，像是落了灰的黑色绸缎。
“不在了，就是前一阵的事情。”
“他们的车被人动了手脚，发动的时候……boom。”
“Tuco到现在都以为是爸爸妈妈不要他了，他看见我溜出去开车，大概是以为我也不要他了，才非要跟着我。”
“……”
选择靠毒品牟利的那一刻，就已经不能再奢望圆满的家庭，萨拉曼卡起家之路上欠下的累累血债，偿还时自然也要用自身血脉。但罪有应得这种话，也许三十年之后的Tuco值得，但Nacho没法对着现在的Tuco说出来。
他暗暗祈祷Tuco永远不要知道自己入狱的真相，不要知道是谁试图杀死他。他值得一颗引爆头颅的子弹，或者其他更痛苦的死法。但不该是这样，不该惩罚他一次一次被爱的人丢下。
做过的事已经无法回头，那至少这一次，让我把你送到家人身边吧，Nacho想，自我感动总好过为自己的选择后悔。
另一边，Lalo摇下车窗，把手臂和脑袋探到窗外，让沙漠粗糙的风把不该流露的细腻情绪打磨殆尽，再回过头来，就又换上了那个嬉皮笑脸的表情。
“介意我抽根烟吗？”他问Nacho，但打火机已经举在手里了。
“你怎么不问问你弟弟介不介意。”Nacho没好气地说，他果然还是讨厌这种吊儿郎当的类型。
“哈，我都忘了这回事了～你还蛮关心Tuco的嘛，我劝你小心他哦……”他说着，突然凑近，故意压低声音，呼吸像羽毛一样轻挠着Nacho的耳朵。
Nacho能感觉到脸上的绒毛像被风掠过的草地一样竖了起来，他喉咙有些发紧。
“小心什么？”
“小心他尿你身上～”
“……”
“我说真的啦，”Lalo还以为Nacho不搭理他是因为不信他说的话，“他真的会尿床的，上次…”
“你闭嘴吧。”Nacho心烦意乱地打断他。
一个十六岁的萨拉曼卡，完美继承了他们家人全部的坏毛病，并且正处在人一生中最讨厌的年纪。Nacho默默加快了车速，迫不及待地想摆脱他，摆脱他毫无边界感的肢体动作和肆无忌惮的目光。
他已经把整个身子都侧过来，毫不掩饰地盯着Nacho看。Nacho打定主意无视他，但很快就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败下阵来。
“……你在看什么？”
“看你啊，你真好看。”他笑着说，显然这种话对他来说随口就来，说不好有几分认真，但当Nacho转过头看向他，却并没看到多少戏谑。
粉紫色的夜幕镶嵌在他身后的车窗，一颗星星点缀其中，也闪烁在他漆黑的眼睛。在这狭小昏暗的空间里，气氛迅速向着Nacho最不想要的方向变化，莫名暧昧了起来。
“……”
“怎么又不理我了？”
他又凑过来，Nacho条件反射般地抱着Tuco向后缩，尽力和他拉开距离。
然而这副如临大敌般地戒备姿态似乎让Lalo找到了招惹Nacho的乐趣，他变得更加得寸进尺，继续侵略Nacho所剩无几的私人空间。
“你躲我干嘛？我不比Tuco可爱多了？哇，”他朝Nacho的眼睛吹了口气，故意害他眨眼，“你眼睫毛好长啊！”
这口气把Nacho最后一点忍耐力吹得一干二净，他被彻底点着了。
“滚开！离我远点！”他恶声恶气地说，但可能在Lalo眼里不比一只炸了毛的猫凶多少，因为他笑得更开心了。
“哈哈哈哈别生气嘛，我夸你呢～那你留个电话给我吧，你留个电话给我我就不烦你了，好不好？”
“你先坐回去我就给你电话。”
“你先给我我就坐回去～”
他用轻佻的目光和Nacho对峙着，在这么近的距离下，再多看一秒就像是在调情了，Nacho被迫妥协。
“我又没有纸笔怎么给你，你告诉我你的，我存在手机里。”
“不行，”Lalo马上识破他的缓兵之计，“那你肯定不会打给我的。”
这不是也蛮清醒的吗？Nacho讥讽道，“怎么会呢？能有幸拿到你的号码，怎么会有人不打给你呢？”
这次Lalo没被他的冷嘲热讽转移注意力，继续死缠烂打，“不用写，你说给我就行，我最擅长和数字打交道了，你说一遍我就能记住。”
这可是你说的，Nacho快速而敷衍地说了一遍，想赶紧打发他。但Lalo却认真得像变了个人，他低头默念着那串号码，明明只是无规则的数字而已，但神情却好像在读情诗一样，专注而温柔。
这倒让Nacho有些不知所措起来，他立刻转过头不再看他，又觉得这样的反应像是做贼心虚。但到底有什么可心虚的？为此他开始生闷气，不知道是气Lalo还是气自己，气Lalo游刃有余地在被彻底讨厌的临界线上跳舞，气自己被一个十几岁的男孩子搞得心乱如麻。
然而Lalo并不知道Nacho这些复杂的心理活动，他念了两遍，大概是记下来了，抬起头来仍然是那副满不在乎的德行，似乎刚才一瞬间的含情脉脉只是Nacho的错觉而已。
虽然能看出不让他讲话很难为他，但他也真的没再招惹Nacho。中间好几次他忍不住又想说点什么，刚凑上来就被还在暗自恼火的Nacho恶狠狠地瞪回去，自讨没趣。
可惜就在Nacho觉得终于清静下来的时候，他又自顾自哼起歌来。
“paca paca paca en mi caballo～”
“……你要不睡会觉吧？”
“你终于理我啦～”他得意忘形地笑起来，“那我要是想睡，你能不能也抱着我睡啊？”
“滚。”
他做作地装出委屈的样子，“太偏心了！Tuco你都抱一路了～也该换人了吧？”
“不。”一个小小的声音从Nacho怀里传来，果断地替他拒绝了Lalo的无理要求。
Nacho低头，Tuco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但一直安安静静地枕在他胸口，此时听见表哥说要和他换，小胖手把Nacho的衣襟攥得更紧了。
“啧啧啧，”Lalo坏笑着挑眉，转而开始逗Tuco，“你说不行就不行？我就要跟你抢，你能怎么办？”，他说着就伸手假装要把Tuco拽出来。
“呜…”Tuco团起身子使劲往Nacho怀里缩，声音委委屈屈的，估计平时没少被表哥欺负，“我…我告诉奶奶……”
“你敢！”Lalo脱口而出，理直气壮，毫不因为做了亏心事而底气不足，“你告诉奶奶，奶奶生气了又头痛怎么办？她那么疼你，你想当个害她头痛的坏孩子吗？”
在Tuco的小脑袋瓜反应过来这完全是强词夺理之前，他又换了副面孔，循循善诱道，“咱们不是说好了嘛，你跟奶奶说我带你去骑马了，而且十点就准时把你送回家睡觉，你不记得啦？男子汉要说话算话哦～”
Nacho听得直翻白眼，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偏见，他总觉得这一幕里Lalo很像正在哄骗小红帽的大灰狼，笑起来再好看也显得阴险狡猾，于是对Tuco的同情又多了几分。
“你少说两句吧，一会又被你逗哭了。”
“你看看你Tuco，人家都知道你是个爱哭鬼了～”Lalo边说还边做鬼脸。Tuco气鼓鼓地瞪着表哥，又气又急却说不出话来，眼看着眼泪又在打转了。就Nacho对他的了解，哪怕是三十年之后的他，也没有他表哥这个年纪一半的油嘴滑舌，
他突然也有点怀念和Tuco拌嘴的日子，Tuco吵架总是吃亏的那个。Nacho心情不好的时候说话也会变得刻薄，然而Tuco没有，从来没有，因为他说的话生气过，很多次他默默地看着发脾气的Nacho，那时还没有什么狗屁“测谎仪”，只是想在爱人眼里找到心情不好的原因。
当然，这都是他嗑药前的事了。
“到了，前面就是。”
Nacho回过神来，不远处能看到高高的院墙，他把车停下，和萨拉曼卡家的宅邸保持着安全距离。
“你要进去坐坐吗？”Lalo问，“你累不累呀？去我家睡会吧，醒来还可以吃个早餐再走。”
他这么一说Nacho才发现自己一点困意也没有，“不用了，我睡不着。”，大概没有人会在梦里睡觉吧。
他把Tuco抱下车，Tuco揉了揉眼睛，抓住Nacho的衣服，死活不肯撒手。Lalo和他拉扯着，Nacho的扣子都要被扯掉了。
“走了！该回家了！”
Tuco抿着嘴不说话，只是使劲摇头。
“那我自己走了！你看着办吧！”他边说边后退着做出要走的样子。
可以看出Tuco有些犹豫，但也就一点，他看看表哥又看看Nacho，就扭过头又抱住Nacho。
Lalo欲擒故纵失败了，有点下不来台，“你这个没出息的！我真走啦！”
Nacho叹了口气，蹲下来看着Tuco，“跟你哥哥回去吧，你不回去奶奶该着急了。”
一直都是这样，Tuco的倔脾气上来了，只有Nacho能劝的动。
Lalo赶紧趁机跑回来牵起Tuco，“那你在这里等一下吧，我去拿点现金给你，总不能让你白跑一趟。”，他对Nacho说。
“不用了。”Nacho兴致索然，他不想再被一些无谓的回忆纠缠了，就到此为止吧，让所有的萨拉曼卡从他生活里消失。
Lalo耸了耸肩，也没打算强留，但是Tuco扯了扯他的衣角，好像有话要说。Lalo弯下腰来，他趴在表哥耳边小声地说了什么，把Lalo逗笑了。
“他说他有礼物要给你，怎么样，你就等一会吧？”
“……”
Nacho看向Tuco，Tuco正急切地盯着他，好像怕一眨眼人就不见了。也许他认识的那个Tuco其实和小时候很像，Nacho想，在毒品把他变得面目全非之前，他也是一样的敏感又内敛，笨拙却热忱。
就等一会吧。就等一会也不说明他还想他。
Lalo趁着天还没亮溜进了厨房，希望他爸爸能看在他给一大家子做早饭的份上，不要追究自己的车子没了这件事。
“你要把这个给他？这不是你的小熊吗？”他边忙活边问Tuco，“你给了他你抱着什么睡觉啊？”
“……”
“啊～我懂了，你是听见他说睡不着是不是？”Lalo笑起来，“哎哟，真体贴啊，我都没上心。”
他俯下身来问Tuco，“你表哥我天天睡不着，你给我好不好？”，换来Tuco把头摇出虚影。
“我不要你的，真是！”Lalo哭笑不得，“‘家人就是一切’没听过吗，让叔叔知道你这么没出息，又该罚你了。”他伸手胡乱揉了揉Tuco的头，“快去吧，回来赶紧去床上装睡，一会奶奶就醒了。”
他坏心眼地催促着，“跑快点！小心人家不等你了！”
Nacho看到一个圆滚滚的小朋友跌跌撞撞地冲自己跑过来，两条小短腿努力地倒换着，比他抱着的玩具熊更像小熊。
他不自觉地向着Tuco的方向迈开腿，一步，两步……他们距离逐渐拉近。Tuco也看到了他，激动地摔了一跤，他好像听见有人轻声笑了，但当他抬起头，想握住那只向他伸出的手———
什么也没有，Nacho不见了。
炽热的光柱像是要贯穿头颅，Nacho睁开眼，阳光从未如此刺眼过，他身上满是已被烤干的血液，但疼痛不会跟着蒸发，尖锐地提醒他什么才是现实。
一双鳄鱼皮鞋停在他的眼前，Nacho艰难的转动眼珠，Marco正低头看着他，遮挡住的光线给他的身影描上一圈金边，形象变得矛盾起来，像是个慈悲的死神。
他等到了双子，他得救了，这本该是他唯一在乎的事，但他发现自己仍然难过。
难过Tuco又一次被自己丢下，在他需要自己的时候。
另一边，Lalo刚把趴在沙漠里嚎啕大哭的Tuco捡回来，怒气冲冲地拿起电话，想问问这个混蛋怎么就不能多等一会儿，害他表弟哭成这样。
他没有说大话，他真的记下了Nacho的电话，然而这是三十年前不存在的号码，记得再清楚，电波也无法抵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