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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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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中火 梦中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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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3-03-20
Words:
12,602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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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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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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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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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39

【离达】惑主

Summary:

他只是不相信异国的神明会愿意为他摆平一切。

Notes:

半架空,达达利亚得到了神之心的if线

Work Text:

“我拒绝。”

“你拒绝?”罗莎琳惊讶道,从没想过会从第十一席的口中听到拒绝女皇命令的回答。她还是以为自己多半听错了,眼睛看着桌子另一侧的达达利亚,皱眉露出一副我再给你一次机会的厌倦神情。

达达利亚用力抿了抿嘴唇,又配合地重复一遍:“你听到我说的了,我说我拒绝。”

这是他第一次试图违抗至冬女皇的命令。达达利亚举起桌上的火水喝了两口,知道一顿惩罚在所难免,但他已经为冰之神寻来了岩神的神之心,所以起码可以功过相抵。璃月之行大捷,他却迟迟等不来女皇召唤他返回至冬的批文,而在焦灼之中等到了第八席执行官女士的出场。在达达利亚早已熟知的假面微笑下,罗莎琳带来的是冰之女皇新的授意。

“女皇认为你在璃月做得很好,小十一席。因此她希望你能长期担任至冬驻璃月的外交使臣。”罗莎琳说,一手递来了装帧精美的任命书,右下角是女皇亲笔签名与印章,达达利亚认得出她笔迹,知道这错不了。

达达利亚看着任命书上辞藻华丽的赞美之词,发自内心觉得荒唐。神之心失窃,即使是钟离心甘情愿地交给他,但他对自己获取神之心的手段心知肚明。璃月七星尚无有效证据落实他偷盗神之心的罪名,只能派人日夜监视他。他此刻在璃月如同握蛇骑虎,谈何开展什么外交工作,难道女皇会不知道?

“女皇猜到你会拒绝,因此她说她不接受你的拒绝。”罗莎琳从达达利亚手中拿过火水,给自己倒上,举起来向达达利亚致意,带着挑衅的光,“奉女皇口谕,若是第十一席执行官公然抗令,褫夺席位与军权。”

她一饮而尽杯中烈酒,把玻璃杯轻轻放回桌上,握住达达利亚冰凉的手故作柔情地捏了下:“作为你亲切的同僚,我只能劝你再多作考虑。”

达达利亚的手僵硬着,觉得女士的手指如若毒蛇:“我办不到。璃月七星每天想着如何置我于死地。”

“那是你自己要考虑的,”罗莎琳说,“或者你再回去求求你那位贵人?心都肯掏出来给你了,看来倒是对你情真意切呢。”她像是觉得有趣,从外套口袋掏出一包卷烟。她也知道四周都是七星眼线,只能选了璃月港近郊一处荒凉茶肆。她徐徐吸了一口,指间夹着一支细烟卷,白雾缭绕间一点明灭的火星子。

她侧过头吐出烟雾,端详着达达利亚的表情变化,笑着问:“你是在躲着他吧?真期待啊,你任命的那一天,璃月七星和岩王帝君都会在吧?”

达达利亚冷冷看她:“这很好笑吗?”

“不好笑吗?”罗莎琳轻轻弹开烟灰,笑着把烟卷举到嘴边浅浅吸了一口,“你好像很害怕。”

“我害怕什么?”达达利亚说,他眉头突突跳动,觉得血液都要涌到面部。

“嗯……这样说吧,我其实不好奇你是通过什么方式夺取到了神之心,但是我有点惊讶你竟然这么迫切地想要逃离璃月。璃月七星对你的威胁实在有限,她们找不到证据也不得不和你维持表面和平,再加上若你是重要外交国的使臣,就更无法对你动手。”罗莎琳虚起眼睛,“你现在像只惊弓之鸟的唯一理由,是你害怕被掀开谎言后发现那个人不会再站在你这边吧。”

“少胡说八道,”达达利亚重重地把瓶子砸在桌面上,彻底按捺不住内心怒火,“我会害怕他?”

“是吗?”罗莎琳维持着完美的笑容,把烟头丢在盛火水的玻璃器皿中,起身裹紧外套,“那么我就期待着你出任使臣的好消息了。”

 

月海亭。

书案两侧分别立着甘雨与刻晴,二人神色不同,但都按兵不动地站在书案后凝光身侧,等待着天权星的最终定夺。书案的台阶下立着一队千岩军,为首的是教头逢岩,神情肃穆,同样在等待着台上凝光的发话。他率领的小队在殿下排出个凹字型队列,黑压压的一片,银枪矛头都对着殿中央跪立着的红衣青年。

“你说是在层岩巨渊深处发现他的?”凝光问。

“是,”逢岩立正答道,“当时我们正在日常巡逻,发现这人晕倒在巨渊之口,看相貌是异国人,于是送来璃月港救治,没想到是至冬国的执行官。不过他似乎也被层岩巨渊的什么力量影响,醒来后就昏昏沉沉,连自己姓甚名谁都不知道了。”

刻晴看着跪在殿下的达达利亚,不忿道:“此人狡猾,说不定又是他演出来的样子。我看还是把他关押起来,严刑拷打出他的真正目的。”

凝光抬手止住了刻晴的发言:“不论是什么目的,但没有证据就关押至冬国遇险的执行官,于情于理都不合适。”

“那么就放任他这样吗?”刻晴作势把手放在腰间,要抽出佩剑,“不如趁此机会让他无法作恶——”

“不可!”甘雨一直不作声,现下突然发言,引来众人目光,半仙少女显然不习惯被这样注视,红着脸提议道,“事关重大,还是请帝君来定夺。”

跪了有一会儿的达达利亚抬起头,看着众人似乎是为了他唇枪舌战的模样,只觉得声声扰扰入耳聒噪,却又听不分明其中脉络。他从不卜庐醒来时,发现头脑一片空白,甚至不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有一个白发女孩趴在他床边像是认识他,但也说不出他姓名,只说他是买椰奶的大哥哥。难不成自己是在璃月做贸易的至冬商人,但一个普通商人怎么犯得着被一整支千岩军部队扣押着扭送来月海亭审问?

头脑嗡嗡作响,台上那位白发金袍女子像是做了最后的决定,用那根黄铜烟枪指指他,说要将他即刻送往岩王帝君处。

达达利亚听到岩王帝君,太阳穴没来由地刺痛了一下。他来不及思考,被两侧袭来的千岩军一左一右架起来,半推半拉地带着他退出月海亭正厅。他想着岩王帝君应该住在一所更气派的宫殿内,却不料从侧门被带进了一座古朴的宅子。他踏着青砖被丢在侧堂,抬眼望去对上男人金色的瞳孔。这时候他的头已经更痛了,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被人按着头跪下。

“见到帝君,休得无礼。”身后一位千岩军说道。

钟离抬手示意无需如此:“我已远离朝野,现在只是一个普通客卿,礼数这些自可以免去。”

先是听闻千岩军在层岩巨渊捞到一个没了记忆的异国青年,但确实没想到会是达达利亚。钟离起身,与达达利亚面对面站着,问道:“怎么好端端跑去那种地方?”他见达达利亚不回话,又叫了声他的名字。

被他叫作达达利亚的橘发青年并不回答,只是仔细地看他,带着一股不掩饰的好奇心,像是从没与他见过。

“这回又是什么新把戏?”钟离又问,抬手捏住达达利亚的下巴,看到他衣衫凌乱,侧脸有一道淡淡的血痕,叹息道,“还把自己搞成这样?”

橘发青年依旧没什么反应,但神情有些迷惑。钟离信了他是真失去记忆,抬手对为首的千岩军教头说:“可以退下了,这里交给我就好。”逢岩低头领旨,带着部队离开侧堂,于是房间里只剩下达达利亚和钟离二人,橘发青年反而变得更加紧张,后退了一步拉开和钟离的距离,看不清钟离对他的态度。

“你认识我?”达达利亚问他,“我为什么会认识帝君?我和帝君是什么关系?”

“倒是认识,但是什么关系,并不好说。”钟离说。达达利亚的失忆远在他料想之外,因此他并没有做好准备来面对一个白纸似的公子。他看到达达利亚的发间还有些从层岩巨渊带来的尘土,至于脚上的靴子更是泥泞不堪,几乎看不出本来麂皮的颜色,忍不住皱眉。只能把达达利亚带去浴室从里到外洗干净再说。

达达利亚被带去浴室,看到正中央那个巨大浴桶,马上意识到钟离要带他做什么,回头紧张地问:“我们从前是一起洗澡的关系吗?”

钟离想说这个问题又是极度巧妙,左思右想意识到从前在浴室也不是没做过,决定点头囫囵道是。达达利亚脸红了红,于是不再多想,三下五除二剥得干净,跳进热水里。他看到钟离只是脱了外套,觉得疑惑:“那为什么你不进来呢?”

实在拗不过他,钟离只能屈尊进来和他一起洗,觉得这样的相处模式既滑稽又陌生,若是在从前,达达利亚早就如藤蔓缠过来,在水下的双脚也不会停歇,每分每秒都使出浑身解数。如今看着达达利亚坐在水里认认真真擦洗身体,倒不习惯起来。

“从前的事情,你一点也不记得了?”钟离问。

达达利亚正在背对着他浇水冲洗头发,闻言冲他摇摇头,又问:“我从前是个怎样的人?”

钟离不知如何回答。

迟迟等不到钟离的回答,因而达达利亚开始迷茫惶恐,转身问道:“我从前很糟糕?”

钟离迟疑许久,最终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说不清楚。

他想说达达利亚亏欠他许多,但似乎自己亏欠达达利亚的也并不少,堪堪扯平。他向冰之女皇讨要这个执行官的时候,本意是想假以时日同他慢慢清算,并没想过会得到一个失去了全部记忆的达达利亚。他想过许多种处置方法,但无法向此刻的达达利亚付诸行动。

达达利亚不明白他为何吞吞吐吐,在浴桶里坐着,用热水在掌心里幻化出一条跃动的鱼,兴奋地朝他露出一个毫不设防的微笑。他此刻抛却记忆,因而没什么烦恼。只是不知为何,身处眼前这个被他人称为岩王帝君的男人边上,就没来由从心底里源源不断地升起安全感。

 

至冬国的第十一席执行官,依他所见,是个轻浮货色。这是钟离对这个武人较为深刻的第一印象。达达利亚非常善于利用自己的漂亮皮囊,他会在该撒泼的时候撒泼,该服软的时候服软,还能让旁人对他生不起气。

但比起一般的美丽面孔,达达利亚还比他们多出几分胆魄。比如他敢于把一些俗气招数用在璃月的帝君身上。像是他见到钟离第一面时候露出的眼神。

如果是你的话,我应该能拿下。那对蓝色的眼睛不加掩饰地写着。

钟离并没兴趣过多解读达达利亚暗送来的战书,他只是像个帝王应该呈现的那样,朝着远道而来的至冬国执行官报以微笑。但达达利亚的作战方针猛烈得离谱,他当晚就说自己有无比紧急的加密文件要单独向帝君禀明,在经过了层层通传后,达达利亚终于如愿以偿地跪在了钟离的脚下。

“有何要事?”钟离问。

达达利亚单膝跪在地上,双手呈上一份璃月珉林舆地军机险要图。说是从奸人叛贼手中缴获,幸而截获及时,还未遭到泄露。

钟离斜倚在榻上微微点头:“就为了这个?那你可以退下了。”

达达利亚准备的满腹稿子都没了用武之地,抬头愣在原地,还没回过神来。

“不舍得走么?”钟离把那份假的险要图折起来收到一旁,懒散道,“本来会以为有一出图穷匕见。”

达达利亚的眼神闪烁了下,马上意识到自己导演的这出戏早已被帝君看透了。他改了桥段,立即站起身来:“帝君喜欢看戏?”

钟离没有正面回答,只是仰头朝这个至冬国的青年人微笑,问他:“所以有吗?”

殿上灯火如昼,影影绰绰。当时已是深夜,钟离只穿了一身轻便的金褐色外袍,在灯火的熏陶下隐隐生出几分醉意。宫人在案头点了一支幽香,一头燃烧着缭绕缕缕苍郁烟丝。至冬的执行官站在殿下,于繁星般的烛光间解开了胸口的系带。他那身白色皮毛的斗篷随之而落,里面是一身漆红色的异国戎装。

达达利亚的军靴踏着丝绒的地毯拾级而上,一直到钟离的近前。钟离单手倚着软枕,想着不知道眼前这个青年人会从哪里掏出一把白银闪光的匕首。但最终达达利亚只是在他的腿边跪下来,乖顺地把下巴靠在钟离的膝上。

“伪造险要图,欺上犯下,数罪并罚,”至冬国女皇的白银利刃偏过脑袋,露出他白皙而颀长的脆弱脖颈,达达利亚抓过钟离的手,放在自己脖侧,让他感受到指尖下的动脉正在努力地突突跳动,“陛下想如何处置我?”

钟离冷笑起来,顺势掐住了达达利亚那根纤弱的脖颈。他用了五分力气,足够阻断气管中的氧气,橘发青年窒息地因本能而长大了嘴,挣扎着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声音。他那漂亮轻薄的眼皮抽搐起来,泪水满溢他琉璃似的眼睛,骨碌碌地顺着眼角滚下来。

随着达达利亚仰起头,露出肉红湿润的眼睑,钟离突然感觉脚背上有异样,低头一看竟然是达达利亚因为窒息而勃起了。于是他松开手,达达利亚顿时朝后摔在地上,险险没有从楼梯上滚落下去,狼狈地重新直起身子。

钟离扫了眼他的下体,又露出清早见面时在朝堂之上的那种高贵而疏离的微笑:“阁下不需要解决下吗?”

他语气平静而客气,但达达利亚知道这当然不是个问句。他毕竟是个帝王,哪怕是升起了色欲也更在意自己是否真正臣服。达达利亚低头喘息着,补充刚刚因缺氧而失去的空气,手上一刻不停地解开裤子,跪在钟离脚下把硬了的性器掏出来,像一条发情的公狗那样开始对着钟离那双纹了金色龙纹的靴面自慰。

达达利亚那一刻有点恨他,他知道自己甚至没资格抬头对着钟离的脸自慰。但他下一秒就不是很在意这些细节了,因为用尊严从璃月君主的手底下换一条命,显然是值得的。他咬着嘴唇,不太愿意在这种情境下发出声音,又因为紧张而迟迟到不了高潮。达达利亚能感觉到钟离的注视仍停留在自己身上,如芒在背令他无法全神贯注在手上的套弄中。

他始终无法真正地射出来,即使两腿间那根阴茎已经胀得发痛,他于是开始自暴自弃地用二指指尖故意对着最为敏感的龟头系带小幅度地开始上下摩擦,企图用最直接赤裸的快感结束这场闹剧。这个果然奏效,他射得毫无满足可言,只是像一个机器一样被耗尽了燃料所以吐出一大股报废的白烟。

达达利亚敞开着大腿跪坐在地上瘫软了片刻,失神的眼睛抬头发现钟离果然一直在看着他。

他想如果女皇知道自己在干这种事情说不定会杀了自己,又想也许女皇根本不在意过程。

钟离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雅致的焚香间被混上了雄性情欲的麝香,他坐在榻上俯下身子,抓起达达利亚的衣领强迫他起身与自己平视。

达达利亚笑起来,顺势爬到钟离的榻上。他察觉到了什么,于是力量的天平开始向他这一侧倾斜,这是他们关系的始与终一贯坚持的摇摆。至冬青年大胆地扶住帝王的肩,另一只手向下隔着那身名贵的金褐袍子按住钟离的性器。岩王帝君,不过尔尔。

“看来陛下很喜欢我这出戏。”他得意地向钟离说,又露出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眼神。

 

他们的关系从一开始就有些怪异,但达达利亚甘之如饴。他像是完全不介意以性事来驱动情事,不知道是从哪里接受的教育,似乎格外信奉靠肉体关系来建立信任与感情这一套。每日缠着钟离厮混,说着多么爱他爱到已不能自已,坐在钟离书房的案记上,裸足踩上往生堂客卿先生双腿中央轻踩撩拨着。

“这样还能看得进去?”达达利亚笑着问,支着下巴看钟离的表情是否还能不动如山。

钟离手放下毛笔,捉住达达利亚作乱的脚踝:“别乱动。”

达达利亚撇过头看到钟离批改了一半的公文,不在意地说:“有什么大不了的,这种无聊的东西就交给璃月七星吧?至于你,就来和我做些纯粹的事情。”他说着就从书案上下来,双腿一跨骑在钟离腿上,亲昵地搂着帝君的脖子与他接吻,舌头大胆地探进去搅弄出暧昧的水声,深吸了一口气问:“去床上还是在这里?”

钟离深深看他一眼,拦腰抱起至冬国的执行官,把他丢在书房的榻上。那张几榻虽然铺了软垫,但到底不如床铺来得柔软,达达利亚被生硬丢上去,动了动身体觉得有点硌得慌。钟离解了外袍,单手拍了把至冬青年的大腿外侧,于是达达利亚非常自觉地脱了裤子,伸手直奔主题地揉起后穴好准备为帝王接驾。

他一只手探进去两根手指,不断地画着圈让穴道好松软些,咕啾地冒出黏糊声响。钟离神色晦暗难辨,双腿间硕大的性器正对着达达利亚的脸庞,达达利亚于是马上起身换了姿势,跪在榻上把那根勃起的物什含进嘴里娴熟地吞吐起来。

舌头与喉咙都配合紧密,堪称完美。钟离抓着身下人橘色的头发长舒一口气,低头看达达利亚向上扬起的眼角,他不喜欢达达利亚时常露出的挑衅眼神,因此故意按着达达利亚的头进到最深。橘发青年被性器直接撞进喉头,发出沉闷地呜咽声,眼白因为恶心感而微微上翻。他挣扎地想要后撤,却被钟离狠狠地钉在原地,只能在窒息间抓着钟离按在他头上的手腕。

所幸钟离没打算就这么射出来,享受了片刻包裹龟头的紧致快乐就松开了手。达达利亚脱力地咳嗽起来,钟离轻轻推了一把他就仰躺着张开双腿。“……还是进来吧。”达达利亚咳完了,语气不详地建议道。他双手掰开臀肉,露出其间翕张的红粉穴口。钟离扶住阴茎顶了上去,那入口已经吐露流淌出些透明的黏腻肠液,像是一口专为帝君打造的名器。

他们之间的性事少有情话,若是有也只是达达利亚单方面地输出。他在叫床这件事上天赋秉异,在发现那些放浪言辞会让钟离更兴奋后就愈发肆无忌惮,经常满屋满室都是他的淫词浪语。钟离在床上从不是一个体贴温柔的床伴,往往把达达利亚折腾得几乎去掉半条命,最后通常都是哭着求饶,直接昏死过去的时候也并不少。

但达达利亚似乎依旧对勾引钟离这件事乐此不疲。钟离并不能理解其中缘由,不过这应该并不重要。他们大部分时间都能达成一种和谐共存的相处场面。

比如他们偶尔也会相伴同去听戏,达达利亚听不太懂半文半白的说书,但是多少能欣赏一些舞台效果。如果花旦出场,或者突然来了打戏,他就会前倾身子全神贯注,如果是大篇幅的角色对话,他便嚼着果仁兴致缺缺,不一会儿就昏昏沉沉地睡过去,直到台下爆发出一声喝彩,才如梦初醒地直起身子以为自己错过了什么。

钟离看他觉得无聊,就提议:“如果实在无聊,不如你先行回去。”

达达利亚又不同意,说他就乐意陪着先生,坐在先生旁边睡过去,快活得很。

台上一出戏唱罢,马上有人捧着本子来请钟离再点戏。钟离说不点了。达达利亚一听就来了精神,马上从兜里掏出金币丢在那人手捧的托盘上,拉着钟离慌慌张张逃离这个让他如坐针毡的鬼地方。

“不是不觉得无聊吗?”钟离问。

“是呀,不过想起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达达利亚说,他拉住钟离,突然正色道,“我可能最近要回去一趟。”

钟离轻轻抬起眉毛,似乎讶然:“怎么突然要回去?”

“还不是港口租借的事情。和七星那边谈得不好,得回去处理。”达达利亚说,“好像协议拟定上有些问题,所以迟迟敲定不了。可是,那么多艘货轮等着呢。”

钟离听出他言下之意,笑着说:“就为了这个?前些日子月海亭似乎递上来过一份相关文件,但好像没来得及看完,就被有的人不知道拖去了哪里。”

达达利亚想起来前日在书房的荒唐举动,连忙搂住钟离,告饶道:“都是我做错了,饶了我吧?”

他求饶的时候语气别有一番造作风味,和他在那种时候又有所不同。钟离看了他一眼,故意问道:“你这算不算恃宠而骄,干涉朝政?”

达达利亚听出他这算是同意了,嬉皮笑脸地顺着他的话问下去:“那你是宠还是不宠呢?”

“嗯,”钟离捏了捏他耳垂说,“以后有这种事,直接来找我就是,何必等到冰之女皇怪罪下来。”

于是间或开始有一些小事,起初是租借港口,后来是矿产合作,又订立了些贸易往来的税务条例。虽然多半是些双方共赢的事情,但其中少不了第十一席执行官在其中推波助澜才会让两国之间这些细碎小事推进得顺畅无阻。钟离对此并无意见,达达利亚也掌握得好火候,不会做些逾居的事情。

他那时候极喜欢这个青年人的分寸感。

帝君活了六千年,统治璃月接近四千年,但依旧没有被岁月磨平过棱角,反而是随着时间打磨而愈发锋利。青年人有化身成海的能力,如水一般严丝合缝地包容着他。因此钟离越发喜欢让达达利亚常伴他左右,亲近到连七星都忍不住因此事而进谏。

理由很简单,达达利亚毕竟是至冬国人,身份又特殊,有武力有军权,实在不是一个良伴,还请帝君三思。

钟离问:“你们是担心我被他蛊惑,还是怕我被他夜里刺杀?”

言下之意就是你们是在小瞧岩神的脑力和战斗力吗?

底下人见龙颜不悦,乌泱泱跪了一片,唯有白发黄袍的天权星还站着,也不接话,只是低头又说了一遍:“请帝君三思。”

钟离并没把此事放在心上,他已经基本交出权柄,虽有帝君之名,但大部分行使权与决策权还是交给了七星,他只负责偶尔审查大体情况。倒是达达利亚当晚就冲进了群玉阁,也没人知道他没有通关口令是怎么上来的。

天权星此时还没睡,来到会客厅看到至冬武人来势汹汹的样子,彬彬有礼道:“公子阁下真是稀客,不知所为何事而来?”

达达利亚开门见山:“听说你今天早上弹劾我,所以来问问我到底哪里得罪过你。”

凝光微笑,那支黄铜烟枪仍不离手:“无凭无据的事情,阁下怎么能就听信了去?”说完便要送客,百识摇摇头说早已试过了。凝光冷笑一声,也不再掩饰音量:“那就去请帝君,说他笼子里的鸟飞到群玉阁来撒泼,问他管还是不管。”

钟离来领人的时候,只看到达达利亚一个人铁青着脸坐在厅里,旁边是百闻作陪,估计是怕他一时冲动做出什么有失身份的事情。百闻看到帝君如看到救星,嘴里念念叨叨说了一些礼节性的话语,就告退了,显然一秒钟也不想在达达利亚身边多待。

达达利亚看到钟离,神色稍霁,但依旧一言不发。

等出了群玉阁,钟离才说:“你半夜不睡觉,跑来凝光行宫闹什么?”

“就许她随便说我坏话,不许我找她问个明白?”达达利亚说,“你若认同她,不如把我关起来,从此也就清净了。”

钟离松开达达利亚的手,严肃道:“如果真是那样,轮得到你现在站在这里和我说这些?”

达达利亚用力眨眨眼睛:“那要怎么样,你要我和她道歉吗?那我现在就进去谢罪,说是我自己不识趣,多有得罪,求她天权星高抬贵手放我生路。”

“你这又是要做什么?”钟离叹气,揉了揉达达利亚的后脑勺,“先回去再说。”

“我今天没兴致。”达达利亚躲开钟离的动作,说今晚夜色太深,他要回白驹逆旅休息。钟离想拦他,不过确实又没有理由。

 

之后达达利亚便三五天没来找过钟离,只有一位客人上门,还是天权星本人。凝光坐在钟离对面,从怀里掏出一张黄色符纸,赫然是百无禁忌箓。“虽然没有明确证据指向他,但我们发现愚人众正在大量伪造此物。”凝光说,“我没有其它意思,但想要给帝君提个醒。”

钟离把百无禁忌箓放到一侧,抬手示意凝光用茶。“你应该不止是为了提醒我而来。”

凝光放下茶盏,终于道明来意:“没有帝君的命令,我们无法搜查公子阁下在白驹逆旅的住处。”

“你们是在他那里碰了壁才来的。”钟离也饮了一口茶,说道。

“是。”

钟离也放下茶盏,轻轻把茶杯盖上。

“他性情如此,我也常拿他没有办法。”

他送客的意思明确,凝光也无法多做逗留,只能起身行礼告退。他独自在书房看着那张黄色符纸分神,抬手按了按眉角,又想到达达利亚,心里只是躁动。并非不知道百无禁忌箓代表着什么,但即使是奥赛尔再度被达达利亚召唤现身,也依旧不可能是他的对手。当然最好是不要现身,若是走到那一步就很难两全。

他左思右想,在书房里来回踱步,终于觉得还是不能枯等达达利亚自己送上门来,只能主动去找。

 

达达利亚在往生堂住了一个月有余,然而记忆始终未有恢复的迹象。长此以往,钟离也不再抱他能寻回记忆的希望。他像是脱胎换骨,从前性情骄纵耍滑,现在倒是乖巧怕生,只偶尔去不卜庐和七七聊上一会儿,但也是半天说不出个四五句话。

七七已经和他相熟,看到他就会说送椰奶的大哥哥又来了。她从柜台后费力地踮起脚,发现达达利亚今天有些不一样,仔细端详了一会儿,手指指向达达利亚的耳朵:“哥哥,换了颜色的。”

“你说这个吗,”达达利亚侧过头给她看自己耳朵上的单边耳坠,明晃晃地坠着一颗蓝色宝石,“钟离送给我的,好看吗?”

七七点头:“好看,是大海的颜色。”

“是哦,你喜欢大海吗?”达达利亚问。

“喜欢,”七七又点头,“但没去过。”

达达利亚悄悄说:“那要不要我带你去?我们偷偷去。”

白术掀开帘子进来:“我都听到了哦。”

达达利亚一看到白术就泄了气,想到这男人又要给自己开些奇奇怪怪的方子折腾他。于是说白术先生别再白费力气,自己这失忆的情况已经药石难医,不如就这么顺其自然,说不定哪天就好了。

白术停顿片刻,微笑道:“也许是这样,有些事也许是想不起来要更好。但帝君要求我来行医,我还是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不能轻言放弃。”说罢认真写起药房,又让伙计帮忙仔细抓了药,扎好递过柜台。“费用帝君已经付过,还请阁下收好,这是一周的剂量。熬制方法已经嘱咐过帝君,无需担心。”

好一个无需担心。橘发青年翻个白眼瘫倒在椅子里,七七小跑过去,趴在达达利亚身上,想要扒开达达利亚的眼皮看看他突然是怎么了。达达利亚被她弄得面上发痒,坐起来悻悻接过药包,麻溜地回往生堂了。

他边走边摸了摸自己耳朵上的耳坠,是钟离突然心血来潮从盒子里翻出来给他戴上。戴上后又似乎有些期许,问他可有想起些什么。

达达利亚对着镜子摇头,问钟离这耳坠是不是有什么来历。

钟离说是曾经他送他的礼物,不过后来被退了回去。他说这话时看上去似乎没有很惆怅,像说一件平淡小事,但达达利亚总感觉不想要细究这段故事。他没来由地想到了白术刚刚说的话,既然这具身体选择忘记,也许真的是要忘记了才来得更好。如今生活简单,钟离常常不离身地陪着他。岁月平和,像是本应如此。

回去的路上途径明星斋,达达利亚看到门面里熠熠生辉的各色珠翠,到底还是没耐住好奇的天性想进去一探究竟。店主是个挑眉的女人,看到达达利亚的第一眼先锁定了他耳朵上的坠子。达达利亚于是指指耳朵问:“你认识这个?”

女老板闻言扬起眉毛,像是被他小瞧。“如何不认得,这是从我店里卖出去的呀。”她仔细打量一番,语气更加确凿,“原本是一对异色的,一只就是你耳朵上的,蓝色的,另一只是金色的,拿石珀打的。”

“是一个,这么高个子的男人,来买的吗?”达达利亚比划道。

“是呀,”女老板讲,“个子很高,黑色长发,容貌英俊,器宇不凡,是不是?我当他是买给心仪姑娘的定情信物,怎么现在戴在你耳朵上?哦,别见怪,我不是说你不好的意思。”

达达利亚忘记自己是不是记得道谢。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坐在钟离的卧室里,手上是他从床头匣子里找到的锦盒,里面白色织锦衬垫上,整齐躺着另一枚石珀耳坠。达达利亚取下自己耳朵上那枚比对了,俨然是天生失散的同一对。一阵轰然痛楚袭来,他捂住疼痛欲裂的头,失手把锦盒落在地上。一幕幕场景如走马灯般涌入他的头,他因为疼痛而大喊起来,却在那些飞快流逝的画面里,什么也没看分明。

 

钟离手中握着锦盒,打开来再次确认了下,一左一右躺着一对石珀与蓝宝耳坠。他不想要显得自己像是去白驹逆旅兴师问罪,也不想显得漫不经心,于是特地作了一番准备才去。他敲响达达利亚的房门,等待了片刻,听到里面的脚步声走近,忍不住捏了捏手心。

达达利亚开门,抬头看到是钟离,没什么表情地就要把门重新关上。

“等等!”钟离直接伸手拦住,达达利亚关门的动作被强行打断。橘发青年冷着脸,威胁道:“我劝你松手,不然我下次不再和你客气。”

“放我进去,”钟离说,“给你带了礼物,起码看看再决定要不要赶我出去。”

达达利亚犹豫地看了他一会儿,最终决定打开门。钟离闪身进去,达达利亚又重重关上门,朝着岩王帝君不客气地摊开手:“礼物呢?”

钟离递上锦盒:“看看喜不喜欢?”

达达利亚接过盒子看了一眼,强行压下去勾起的嘴角,貌若生气地瞪他一眼:“怎么想起来送我这个?”钟离不答话,只是看着他微笑,于是达达利亚也泄了气地笑出声,摘下自己常戴的红色耳坠,把盒子递回给钟离,雀跃道:“快帮我戴上看看。”

“很适合你,和你眼睛的颜色很像。”钟离说,他抬起达达利亚的下巴仔细瞧了瞧,越看越觉得与他相称,忍不住低头轻轻吻他,“现在消气了,还想夹断我的手吗?”

达达利亚被他雨点似的吻亲得喘不过气,笑着双手捧着他的脸问:“说真的,你是不是太过熟练了,陛下?你用珠宝翡翠打发过多少人?”

钟离也跟着笑:“赏赐些珠翠总是难免的。”

“所以送没送过别人?”达达利亚表情变得认真。

“送过,”钟离也收敛了神色,“但送一对的,只有你。我想把这个当做定情信物,会不会有些寒酸?”

达达利亚想了想,故意严肃地评价:“按定情信物的标准来评判,是很寒酸,陛下。”

“那怎么办?”

“我想,”达达利亚停顿片刻,身子贴上钟离,他揽着钟离的脖子,手臂的皮肤光洁而炙热,薄薄的肌理下是燃烧着的青年人的血,“我想要你的心,陛下。”

钟离并没有当即把他的心掏出来给他——虽然他们二人都知道那只是时间问题——而是选择了把达达利亚推到床上去。三五日不见,他们都比对方想象中要更加想念彼此。钟离一件件剥了达达利亚的衣服,青年人在他身下急促地喷吐出炙热的呼吸,也手忙脚乱地想要解开钟离的衣服。但到底还是敌不过帝君手脚迅猛,很快便被剥得赤身裸体被按在床铺上。

“哈,这么猴急?”达达利亚出言不逊,但很快钟离从他身后握住了他的性器,让他失声捂住了嘴。钟离手上有持枪磨出来的薄茧,此刻用恰到好处的力度摩挲着他的分身,爽得他勾紧脚趾宛如被推上仙境。

他被撸动得像个雌兽般扭起腰肢,好让摩擦感来得更激烈些生出快感。钟离看着达达利亚淫乱的神情冷笑一声,故意松了手问他:“瞧瞧现在是谁猴急?”

达达利亚勃起得蓄势待发的分身被这么抛弃,露在空中煞是可怜地颤抖着。橘发青年于是转身张开双腿夹住钟离的腰,用力把他朝自己身上扯来,卖弄可怜地顶胯想要蹭他:“再摸摸我,求你了,再摸摸我前面……”

“可我不想让你这么快射。”钟离说,不顾达达利亚不满的呻吟,伸出手指探到达达利亚臀瓣中央,结果摸得湿淋淋的满手淫液,不由得失笑,伸手把指间扯出的银丝展示给至冬青年看,问他:“这几天你都夹着一屁股水睡觉?凝光来找你的时候,你底下也湿成这样?”

“不妨碍我叫她滚。”达达利亚回敬道,他有点生气钟离竟然在他们做爱的时候提起那件事,他现在枕头底下就压着几张百无禁忌箓的伪造品,不妨直接丢在钟离脸上让他把自己关进天牢,反正璃月人最擅长的就是这样,“又关她什么事?”

钟离本就压着百无禁忌箓的事情没说,见他已经放肆到了枉顾大体,突然冷了脸说:“她今早为你的事来找我,被我弹了回去。”

达达利亚也没了兴致,坐起身大声说:“好啊,原来你是来让我谢你的,是我侍奉不周,怠慢你了!”

钟离说:“你偏要闹成这样?”

“又是我闹了,”达达利亚也冷笑起来,“每日地被人编排,每日地陪你游玩取乐,每日地在你和女皇之间调停。让你包容我一回,需要我现在下床叩头谢恩吗?像我第一晚那样跪在你脚下,你喜欢那样是不是?”

钟离沉默地望着他,达达利亚也熄了声响。他良久不言语,最后难堪地从床上披上衣服把赤裸的身体裹起来,低头眨了眨眼睛说:“是我逾矩了。”

他起身快速地穿上被钟离脱掉的一件件衣物,但手忙脚乱穿不整齐。达达利亚边穿边觉得鼻子发酸,他讨厌钟离在这种时候还是端着架子一言不发地干看着他。他只能尽快收拾完自己的残局,好留下一点点体面。他站起来,直到这时才突然意识到这是白驹逆旅,这是他的房间,他起码可以把钟离赶出去。

“你给我滚出去。”他强撑着说。

钟离起身,也不再多言,只是从衣服内侧掏出那张黄色的符纸递过来:“帮我把这个烧掉,我就当作从没见过这个。”

达达利亚知道这是钟离以帝王的身份能撇给他最后的一点点包容。至冬女皇让他收集百无禁忌箓,以作为收集神之心的第一方案失败后的预备计划。他效忠至冬,不可能违抗女皇的命令,只能使出所有努力祈求第一方案能够奏效,从而不必惊扰云来海的魔神。

“如果我不烧呢?”达达利亚问。

“那我无法保证会发生什么。”钟离说。

达达利亚干笑两声:“意思是你要对我公事公办了。”

“若迫不得已,我会的。”钟离再次伸出手,这一次他在那张符纸上放上了一颗闪着金光的玲珑柱状雕刻,这就是全部了,再多的也没有了,他望着达达利亚道,“不要让我为难。”

在至冬国第十一席执行官无数次推演里从未设想过的结局中,达达利亚收下了璃月岩神的神之心。他把那颗温暖的石雕握在手里,恍然间觉得自己握住的是自己肖想已久的权柄。他以为这一刻他会有万般情绪涌上心头,但其实这一刻来得格外宁静,以至于他脑海中一片死寂,空空如也。

在不多久后达达利亚知道了另一件他估算错误的事情。在得知他成功获取神之心后,至冬国的计划如雪季一般漫长,尊贵的女皇陛下依旧希望他为至冬继续收集百无禁忌箓。以备不时之需。女皇在信中如是写道。冰之女皇的命令毋庸置疑,就像她之前给达达利亚的无数命令一样,必须且一定会被执行。

 

钟离总以为自己花了很多力气接受了达达利亚可能再也不会找回记忆这件事,但就在他终于开始说服自己习惯这个事实后,达达利亚又把一切的一切想起来了。他回到往生堂后的宅院时,发现达达利亚消失了。桌上摆着达达利亚从不卜庐领回来的汤药,虽然他们两个都心知肚明这完全是安慰剂,但都彼此默不作声地配合着对方把这个环节演下去。

但如果药剂都在,起码说明达达利亚是从不卜庐回来后再消失的,他又能去哪里?四月的午后下着连绵暴雨,外面有七星严控,千岩军把守,达达利亚除了七七对谁都没有印象,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是谁。这么大的雨,他能去哪里?

即使再不愿意,钟离还是去玉京台说至冬国的使臣不见了。

凝光看着帝君,说达达利亚还没出任,不能算是正式使臣。不过如果要派人去搜查他下落,执行官的身份也完全够用了。

钟离觉得任命凝光做天权星,确实是他做出过的许多正确决策中最为明智的几个。凝光说:“无需担忧,一有消息我们就派人通报。”

钟离又想开口问这是否算是滥用私权,但想了想没有将这么离谱的问题说出口。

凝光读懂了他没能说出口的疑问,叹气道:“至冬国的执行官身份贵重,况且又是使臣的第一预备人,事关紧急,费些人力搜救算不上什么大事。”

不多久达达利亚便被人抬了回来,他似乎在雨里走了不多远就在田野里昏了过去,最后被璃月港近郊的一处乡民发现,带回家救治,因此千岩军很快就排查到了下落。

他唇色苍白地躺在被子里,浑身打哆嗦,面孔冰冷,只剩一些微弱的鼻息。上午还活蹦乱跳的说拿了药要去买糖画,下午就成了半个死人。白术过来看过,说是受了刺激又淋了大雨,因此急火攻心又被邪寒侵体,才会虚弱成这样,但没有伤及根本,还是能调养得过来的。

“跑到雨里做什么?”钟离摸了摸达达利亚沉睡的脸,“一个人躺在那种地方,找不到你怎么办?”

达达利亚像是听到他呼唤,眼睛睁开一条缝,茫然地不知道看向何方。

“因为我不知道该去哪里。”他说。他慢慢地转过头来看着钟离的方向:“我全都想起来了。”

钟离低头坐在床沿,摸着达达利亚的侧脸,一言不发。

“不用费心照顾我的,其实,”达达利亚咳嗽了两声,“直接公事公办就好了。”

“把你抓回来当至冬使臣,算不算公事公办?”

达达利亚努力想要给出点反应,但失败了。

钟离收回手,问他:“你还是不想解释吗。”

他很难回忆起当他截获达达利亚寄给女皇的书信的时候,是什么心情。达达利亚在书信中如实记录他在璃月的丰满成果,神之心已经到手,在北国银行被妥善保管,等待被送回至冬国的合适时机,另外百无禁忌箓已收集完备,另附一张随书信供女皇陛下参考。落款是您永远忠诚的第十一席。多讽刺。

这封信能很好地解释达达利亚的不辞而别。他人还在璃月,但堪比人间蒸发。七星在盗宝团的一处营地里搜出大量符纸,审问下盗宝团的人咬死说是自己以为这是得道升仙的秘令,并没有旁人指使,于是不了了之。之后头号嫌疑人被千岩军从层岩巨渊里发现的时候,已经完全没了记忆。

他不是不能理解达达利亚的大费周章。钟离说:“即使你不愿意解释,但你起码可以多相信我一点。”

达达利亚看着他,嘴角扯起一些,问道:“怎么相信?我不敢再逾矩了。”钟离给过他最后的机会了,他也做出了他的选择,他寄出那封给女皇的信之后,觉得自己逃无可逃,几乎每天做的唯一一件事情就是在璃月等死。后来他想到他还有一支队伍在层岩巨渊,于是出于非常复杂的心理动机,跑到那里深处,每天给他的士兵们煮汤。

后来他的队伍撤军,他一个人驻守在那里,偶尔会想到女士最后说的那些话。他本来就不觉得钟离曾经站在过他身边,当时并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要因此而害怕。

直到在层岩巨源,在他以为自己生命的尽头,他悲哀地意识到这种恐惧的根源是因为爱情。达达利亚一直到拿到岩神之心的那一刻,都以为自己只是成功完成了计划。他还天真地以为如果计划的一部分是要扮演爱人,那也无妨。于是他开始逃亡,试图背离被审判的结局。

“我其实,真的挺害怕你会对我公事公办的。”达达利亚说。

钟离不知道该说什么,理论上讲应当圣命难违。他做过不少残忍冷酷的决策,他不记得自己在落下命令的时候曾经眨过眼睛。但在这一刻看着躺在床上的达达利亚,他发现自己无能为力。他在看完那封书信怒气最甚的时候,也不过想着要把达达利亚关在璃月让他赔他一辈子。

“现在才知道害怕?”钟离说,“那些事情,等你把身体都养好了再慢慢说吧。”

达达利亚对他牵强地笑一笑,从被子里伸出手握住钟离:“谢谢你。”

钟离被他握住手竟然不好意思,咳嗽了两声从床沿起身。

璃月的帝君埋头正在亲自为他煎药。而他将在不日出任似乎没有归期的使臣。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