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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修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换着台,荧幕的光照在他脸上,快速交错着明灭。其实他并没有什么想看的节目,只是长夜漫漫,难于打发。按了一圈,他最终只是把遥控往面前的茶几一扔,停在一个听起来不算太吵的节目上。他放松了身体,舒展地躺在沙发上,拿起手机。现在,他换了另一种麻木的形式,闭起眼,他由着自己的手在屏幕几个APP上随意地戳戳点点。再睁开眼时,他发现自己的手指停在了一个交友软件的页面上。还十分不凑巧地戳到了一个人头像两次,过于善解人意的系统已经替他热情地打了个招呼。
那人也很快回了信息,一张闪图,小图打着朦胧的码,但叶修不点开都知道是什么饱满炽热的玩意儿,叶修迅速拉黑了这位过分热情的网友,这个APP的用户普遍热情,叶修以前出差时用过几次,并且仅限于出差,他不太想在这儿发展出什么稳定关系。
没意思。叶修正想退出界面,附近的人给他打了个招呼,一看定位,这也太近了吧。
叶修:三十米,咱俩得是邻居吧。
……:刚搬过来,还不太熟。
叶修点开他纯白一片的头像,各项资料也都空着没写,没得到任何可以参考的信息。叶修推测,这人挺高冷。
叶修:别说你这APP也是刚下的啊,装萌新啊。
……:这倒不是,只是没想到有那么近的。
彼此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叶修也就不用再客气了。
叶修:你来?还是我去?
……:你定就好。
叶修:1605
叶修发完房间号隐隐觉得自己这回有点冲动了,不大不小地违背了自己之前的原则,不过他认定情况尚在他掌控内。那人答应得挺痛快,这点叶修挺喜欢。也没让叶修等太久,门铃就响了,附带着极为克制的敲门声,在寂静的夜里,透露几分心照不宣、几分做贼心虚。
打开门,站着个穿黑衬衫的男生,干净清爽,面带笑意,但叶修眼尖,看出他眼下泛着微青色,笑意也就沾了点疲倦,如果忽略他手上那瓶酒,此番情形就像一个普通白领刚下班到家一样寻常。
叶修以手撑着门却不让开,目光由上而下地拢住他,没什么表情,直到男生退出去,重新确认了一遍门牌号,他才收起刚才冷淡的气势,重新笑起来,招呼他进来,“怎么那么上道?还带了酒。”语气熟得仿佛他俩相识多年。
门口的人被他多此一举的恶作剧逗得想笑,但他忍住笑,把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咱俩谁跟谁”改成了“这不是还不熟嘛。”但语气也是很熟的。
他一进房间,便径直走过去坐在了长沙发上,酒也极为顺手地放在案上,抬眼一看,叶修还在门口站着,他又笑了笑,丝毫没见外,用那无辜的眼讲下半句话,还站着呢?进来坐呀。
“你这哪儿不熟了?”叶修被他一整套行云流水的反客为主秀得头皮发麻,走过去在他右边坐下。
“布局和我家一样啊,这还是熟的,人不太熟。”他有理有据地回答。
虽然此刻连名字都不了解,叶修就已经可以确认这绝对是个难缠的主儿,也挺有意思。
叶修转过头,不再看他似笑非笑的眼,他盯着电视屏幕问道:“有真名吗?”
他便和叶修一齐盯着屏幕,轻快地回复:“真名是喻文州,你要想要假的也能有。”
叶修下意识想接个茬,但又觉得和这种人打交道直话直说反而容易显得冲动,最终叶修还是没说话。电视上放着喜剧片,剧中人又哭又笑又打又闹,倒显得屏幕外有些过分冷清了。
喻文州还真的看得挺投入,看了一会儿,他换了个坐姿,伸出手去够叶修面前的那半盒烟。他的右肩在叶修眼前向下一沉,黑色衬衫将手臂的线条展示得更为修长,露出那截手腕在黑色的对比下也愈发苍白。
喻文州姻熟地点起烟,美丽、修长的手指夹着烟无论何时总是一副令人赏心的画面,他像是知道叶修正在看他,大大方方地侧过脸,狡黠地、直接地和叶修对视,他已经知道自己被猎视着也不逃避,反而饶有兴趣地想观察出叶修的下一步动作,叶修不动,他便主动倾身、缓缓地靠近叶修,距离近到两个人足够听到彼此的心跳,暧昧一触即发,尽管这是他主动造成的局面,他的姿态却始终脆弱,仰着脸小心翼翼地接下叶修的呼吸,好像要靠叶修垂怜得施舍他一点空气他才肯活下去,叶修伸手摸着他的喉结,他毫无保留的颈动脉便也在他的手下轻轻跳动,但叶修却不去俯身亲吻他,只看着他继续演,喻文州委屈得眨了一下眼睛,紧接着畅快地吐出一口烟,喷得叶修躲闪不及、快睁不开眼。
等叶修挥手打散烟圈,脸上带着故作的不高兴瞪他,他才低着眉敛着声问:“可以陪我吗?”
叶修没回答,像是在思索这句话到底可以翻译出几层意思来,又像是对这个问题完全不感兴趣、没必要回答。喻文州等了一会儿,只好又换了另一种说法,“我今天不想做爱。”
“嗯……”叶修像是知道他有后话似的接着问,“然后呢?”
喻文州靠近他,手臂相贴的触觉舒适而温暖,他不再用无辜的眼看他,低下头,用认错般地口吻说:“我有严重的失眠,会睡不着觉。我感觉旁边有人的话,会好受一点。”
原来这人说假话时可以直视着对方把纯情和无辜演到极致,说真话时倒是会善刀而藏,不再使用他的资本和优势,这反差之间倒是意外得叫人心软。
他转过脸注视着叶修,逐渐靠近他,和刚才的虚张声势的脆弱不同,他的身体此刻是诚实而柔软的,叶修拥住他的肩,手指插进他后脑的短发里,能感受到发间也散着热热的潮气,气氛变得温暖、缓慢而润湿,像夏季暴雨前的闷湿的天气,叶修觉得连电视的声音都变得遥远,周身只听得到他靠近他时衣服布料摩掌的声音,只能闻见喻文州身上刚刚染上的和自己一样的味道,无比熟悉的烟味,令人不自觉得想要放松、沉醉,喻文州跪在沙发上侧手往后环抱住叶修,下巴抵在他的左肩上,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耳廓,用湿漉漉的嗓音舔他的耳朵说话:“想要的话,我给你口出来。”叶修顺着他的目光盯着自己裤裆看了看,不得不承认自己现在确实硬的,但他现在只想笑,于是笑了出来,他的右手勾过喻文州手里未燃尽的烟,深深吸了一口,起身推开喻文州,意味深长道:“宝贝儿,别老把人想的那么禽兽,你看电影不都说了吗?有些事不用着急一晚上做完。”
喻文州看他昂首阔步离开的背影愣了一会儿神,哭笑不得地说:“《大话西游》没这句台词吧。”
叶修在厕所里静静地抽烟,把刚才发生的事借着烟理了一遍,不得不说,喻文州确实很合他的口味,聪明、主动、会来事。但现在的问题是,似乎有点太合口味了,只是露水情缘就显得可惜了。叶修之前不是没遇到过合眼缘的,但被限定在炮友关系里真情和假意都显得不重要了。对此,他也能很快看淡,一支烟燃尽便可忘记,灰烬里只剩下平静。
再出去时,喻文州还乖乖在沙发上坐着,连台都没换,电影已经放完了剩下无聊的新闻重播,主持人机械地念着稿子,地震、海啸、战争、瘟疫每个词在他口中都是同样和平稳定的语调,掀不起任何一丝波澜。看得出喻文州不感兴趣,但还是硬着头皮看着,倒有点小孩似的执拗。
叶修走过去,顺手关了电视,问他,真睡不着啊?
喻文州闻到叶修身上的烟味,明明他俩抽的一样,却总觉得叶修身上的味道更好闻更令人放松,他的身体便不自主地靠近了一点,点点头回应叶修的问题。
叶修能感应来自他身体的依赖,抬起手摸了摸他的脸算作安慰,他看着他,声音也放低, 吃药也睡不着?
褪黑素吃几片都没用,喻文州苦笑,安眠药倒是可以,只是……吃多了怕吃坏了脑子。
叶修被他逗乐了,笑出了声,又实在是觉得一本正经担心自己吃坏脑子的喻文州太可爱了,忍不住要上手,他伸出双臂拥紧着他毛茸茸的脑袋,发自内心地感慨:宝贝儿,你的脑子确实很性感。
还不知道叶修的名字就被叫了两声宝贝儿,听得喻文州心痒痒的,叶修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他紧拽着叶修的衬衣,想和他身上安心好闻的烟草味多相处一会儿,他在心中抗议,你可别叫宝贝儿了,我差点就要爱上你了。
嘟囔什么呢?叶修只抱了一下就松开了,说我坏话?
怎么会呢,喻文州笑里藏刀,我连你的名字都还不知道呢。
哎呀,忘介绍了,是我不好。叶修诚恳地道歉,一般情况下他都不使用真名,彼此心知肚明只是过客就不该演得太逼真,但看着笑眯眯的喻文州他又不太能说得出假话。
没事,不想说就不用说了。喻文州的体贴总是恰到好处,是我多问了。
叶修又想喊他宝贝儿了,这招以退为进他用得也太炉火纯青,想必是使过很多次,叶修可以想见倘若他的对手看不出来他话里的机锋,便会轻而易举地被他划分成多说无益的笨蛋,他为笨蛋也留好了台阶,即便是笨蛋他也留着体面,但对着叶修,明知道叶修能听出来还要多说一句,可不是故意的吗。要说了假话诓他,指不定还有什么冷枪在等着他呢。真是招惹了一个宝贝儿啊。
“叶修。”清楚骗人的成本过高以后叶修也不再挣扎。
喻文州先是再脑子里记了一遍,又轻声地念了一遍“叶修”,这两个字在他唇齿里碰撞,意外得好听,他念得太过认真,使叶修头一次对自己名字产生一点羞耻的情愫。
“好了,怎么念得要生生世世记住我一样。”叶修连忙打断他,“不要用这种小学生记课文的办法记。”担心是自己说得太凶了,又补了一句,“也不难记吧。”
喻文州望着他摇摇头,眼神中充满苦恼和想象,他很为难地想,该怎么告诉叶修,他说祈使句的时候,尤为性感。
去睡觉吧。叶修感觉自己把这个人聊得更精神了,推着他要去卧室。
“我睡沙发就可以。”喻文州觉得只要能睡着在哪里都可以,何况他和叶修也才刚认识,没必要对他特别关怀。
“不可以。”叶修斩钉截铁,“我没有虐待人的爱好。”
喻文州不再抵抗,连疲惫也不再遮掩,整个人在此刻失了重量,仿佛化成了一声叹息飘落在地。这次叶修听清了,他说的是——我好像快要爱上你了。
先于被理智察觉的肢体依赖、言辞间的暧昧拉扯,还有心中没来由的悸动也许这些都可以被算作爱情发生的错觉,爱情的错觉亦如其他错觉般降临时心生恍惚,以为一切对自己有利,该放任、该纵情、该循着轨迹一往无前,唯独理智被晾在一旁,嘹亮而寂寞地吹哨。
喻文州尚记得他小时候常常在电视剧的背景音里听闻到一种逐渐减轻却反复回旋式的韵律,总在人物挣扎、迷茫时掠过,镜头也自然地切换到广袤的蓝天,频率之高让人以为是导演或者编剧的刻意安排,直到很久以后,他来到此地终于再次听到那熟悉的旋律,便下意识地抬起头来望着天空,原来这就是北方的鸽哨声。这种声音怎么会被安排为迷茫与挣扎呢,明明像风一样轻快、飞鸟一样自由。后来他每次听到,都忍不住要抬头望一望。
叶修和他道了晚安,正准备走,被喻文州拉住。叶修的住所和他是同一个布局,他很清楚地知道这里也没有第二间卧室了。喻文州问他:“那你准备睡哪儿?”
“啊,刚才没有问,你说的有人是指身边有人还是只要有人和你呆在同一个地方就行了?”叶修没有回他,反而问他问得更仔细了,透着一股特别认真的体贴劲儿,看着怪傻的。
“如果我说是身边有人……”喻文州盯紧叶修,他的表情柔和,但回复得意外强势。
叶修已经深谙此人的软弱都透着一股伸张的味道,他无奈地说:“好吧。”
喻文州放手,他还不至于要靠逼迫叶修来达成目的,所以他轻松地笑了,坦荡荡地讲实话:“可以不是,可是我想。”松弛的语调在句末降低了音量,“想”字像拖着一只毛茸茸的尾巴迎面扫过来。
可恶的小鬼,叶修心里面只有这五个字,他逐渐发现喻文州的另一个可怕之处,他讲实话的时候比说谎还要难对付。可叶修自己又偏偏是对坦诚有着某种独特偏爱的个性。“就这么喜欢我啊?”叶修在他的床边坐下,决心要和他好好谈一谈,“我发现你很粘人。”
“你不喜欢?”喻文州挺爱问问题,他对着叶修提问的时候又总透着一股子没来由的虔诚,好像叶修身上必然挂着答案,而他对此会全盘接受。叶修相信不论他如何回答,喻文州都能巧妙地找准他最喜欢的口味,这就不是单纯喜欢与否的问题了,喻文州正在赋予他权力,而他所做出的种种行为都隐晦地表达着同一个意思,——叶修,可以对他为所欲为。
这几乎是可怕了,更可怕的是叶修在理解他的过程中也全盘接受了这种思路。叶修苦笑,他总不至于要在深夜和人漫谈爱的权力与让渡。他拿出难得认真而非戏谑的态度,向他的小小信徒回复:“我喜欢你,以前不喜欢粘人,现在喜欢粘人的你。”看着喻文州的眼神中透露出喜悦的光,他继续温柔地说:“放松一点,好吗?”
最终叶修也没有睡在他的身边,但是他坐在房间的一侧,一整夜陪着他,喻文州能够远远地看见他的电脑屏幕发出蓝色幽微的光芒,如潮水般铺满了寂静的房间,听他敲击键盘的声音喻文州久违地陷入了香甜、安稳的梦境,依稀记得是与深海相关的梦,海水温柔地包裹他,他觉得自己如游鱼般自由。
醒过来的时候已是阳光普照,喻文州揉揉惺忪的睡眼,叶修正刷着牙含着一嘴泡沫地走过来问他睡得如何。
喻文州一见他就忍不住笑,他说,睡饱了,想了一会儿又说,还饿了。
那一块儿吃早点去。叶修见他精神不错,心里也挺高兴。又多仔细看了他两眼,眼下的青色淡退不少,可见是真不错。刚睡醒的喻文州和夜晚的他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现在是白日下波光粼粼的海面,安宁、可以端然盛放下最熨帖的烟火日常。而夜晚的他,气质却更接近在蜿蜒山道上驰骋的飞车,轻盈里甚至有种畅快的愤怒。
两个人都很少有和人相伴吃早餐的经历,只认识了短短一夜,他们就进展迅速,默契有如金婚夫妻。但谁也不好先开口为这段关系定性。
叶修带着他吃最寻常的街边早餐,早餐店人声鼎沸,人们排着队,报菜名似的点餐,热气腾腾的店铺有着最朴素的生活秩序,这令喻文州心情愉悦。他自己点了一些平常爱吃的,甜的、糯的,还有油炸的,叶修顺手给他递了碗稀粥,他腾不出手来接,叶修便拿粥和他交换他手上的餐盘,最后叶修一手端着餐盘,另一只手牵着他悠闲地寻找着位置,都放下后,叶修又折返去选了他自己的早餐——最通俗的包子、豆浆、油条,喻文州坐在位置上等他一块儿开动,他看着叶修重新挤入人群中的背影,深深觉得叶修不论和谁在一起,都会是个很好的爱人。
叶修吃得很快。喻文州本来吃饭就慢,又总是停下来看他,吃得更慢了。叶修嚼着油条,睨了他一眼,评价道:“你吃的也太少,跟吃猫食似的。”
“我确实吃得少。”喻文州赞同地点点头,紧接着他以最自然地口吻说:“可是看你吃饭,我又觉得胃口变好了,总想再吃点。”
叶修看他不急不缓地又去多拿了一盘煎饺和一碗豆腐脑,和喻文州的谈话总是无端要惹出好几层意思,比如此时此刻,叶修就没法单纯地相信他不是在意味深长。“怪我,是我没喂饱你。”
喻文州听到这句话也没法继续纯良了,他解释道:“食色,性也,我对你有欲望,所以现在想多吃点也很正常。”
“真希望你不是边吃豆腐脑边说这句话。”叶修觉得自己还是低估了喻文州羞耻之心,可能这人压根就没有,否则怎么会有人在早餐店里和他谈论食色性也。
喻文州看叶修无奈的神色笑得更开,他吃相很斯文,但此刻的叶修已经很清楚这人衣冠楚楚之下包藏着怎样的祸心。
多数情况下,喻文州都对自己的欲望很坦诚。取悦自己并不是一件羞耻的事,他聪明又大胆的特质令他受到过不少青睐。可是面对叶修,喻文州头一次觉得事情有点麻烦了。
那天他们吃完早餐,礼貌而寻常地道别,此后便如两滴水般不着痕迹地散入人海之中,即使住在同一个地方,却再未相见。彼此交会的瞬间是那么短暂,就像那夜难得的好梦一般杳去无踪,又令喻文州难以忘怀。叶修在最后分开时甚至还关心着他的睡眠问题,他听完喻文州的无所谓地答睡不着就找人解决呗,沉默了一会儿,他注视他,叶修的眼睛在晨光下闪着温暖熠熠的光彩,仅仅是被这种目光注视着就能够唤起心底的渴望,而他微笑着讲的最后一句话是,以后,也可以联系我。
叶修在表述时没有任何过分严肃或者煽情举动,却因为他本身低沉的音色愣是令喻文州读出了承诺的意味,这令喻文州每次回想起来的时候心头一紧,好似有谁在山野间把那口大钟重重地撞了一下,平地里兀地传出一声巨响,他轻飘飘的心就由此坠落,叶修不会限定他,却愿意做出承诺,仅仅是这样想一想喻文州都感觉到一份沉甸甸的甜蜜,这种甜蜜几乎令他惆怅。他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对叶修有着欲望,但如果仅仅欲望去找叶修又像是在冒犯叶修的好意,面对叶修的时候他总是会有很多舍不得的情绪。和叶修在一起的时候觉得一切轻松、快乐,想不到任何烦恼,离开叶修之后他对叶修的思念却让他变得好重好重。尤其深夜睡不着的时候,更想念叶修了,喻文州卷着被子打开他们初识的软件,叶修的头像灰着,他悄悄把叶修的备注改成了“爱吃早餐”,改完以后被自己幽默感逗乐了。
叶修竟然在线上,他发过来一个问号,紧跟着问他还睡不着吗?
改备注你也能看见?喻文州几乎怀疑叶修有超能力了。
你在改备注?我就是看你这么晚还在线所以问问。
你实话说吧,你是不是什么睡眠障碍科医生,我觉得你比我的主治还关心我。喻文州很快地补了三个字,的身体。
哦?我是挺关心你。叶修学着他打补丁,的身体。然后他发过来一句话,你也没给我机会关心你的精神呀。
拜托你多多关心下吧,喻文州大着胆子发,我现在精神状态很差,不能说和你没关系。
看到这句话,叶修这边直接给给喻文州拨了个电话。喻文州屏着息接起来,叶修的声音通过设备在他的耳边无限放大,连最细微的电流声都听得清清楚楚,他听见叶修轻轻笑了,然后以一种叶修独有的、令人放松的、懒洋洋的腔调说,想我想得睡不着啊?
这一刻,他之前所有的纠结、麻烦还有难解的想法都被叶修清清楚楚地托住,他几乎带点委屈地回答,是啊。
过来啊。叶修说,一直等你喝酒呢。
……
叶修怎么也没想到喻文州一来就要解他裤子。
叶修坐在沙发上,身体微微前倾,他抓住喻文州的右手,试图和他讲点道理,而罪魁祸首喻文州此刻跪在地毯上,很委屈地盯着他。
“什么流程啊?”叶修仔细地瞧了瞧喻文州的脸,没发现什么异样,甚至不放心地上手,以拇指、食指扣住他的脸,用虎口箍紧他的下巴,强迫他张开嘴,凑近闻了闻,“也不是喝多了呀,再说了,我们还没开始喝呢。”
喻文州的脸在他手里揉成了圆,他摇摇头并发出音节来抗议,叶修松开手后,他略带惆怅地说:“叶修,如果我说,我好像爱你的身体超过你的灵魂了,怎么办?”
很新颖的观点,不愧是喻文州,叶修在心里称赞,然后忍住笑继续问:“那我可能会有点伤心把吧,不过,你什么时候和我灵魂接触过了?严格来说,身体也没接触过。”
喻文州沉思着说:“可是我现在很确定我对你的身体有欲望,灵魂这件事,我不太确定。”
叶修感觉到自己竟然逐渐被他说服,他也抿起嘴,以一种科学严谨的态度说道:“那我们可以试试。”
喻文州的眼睛一瞬间亮了,果然是叶修,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叶修继续说,“我有一个问题,睡了以后你就能确定是更喜欢身体还是灵魂了吗?”
“至少我们可以确定其中一种。”
“可我不想和你只保持其中一种关系啊,如果你不喜欢我的灵魂那怎么办?”
“不要忽视另外百分之五十的可能性。”
好吧,此人现在是赌狗。叶修只能陪着他一起祈祷好运降临,他松开手,默许着喻文州开始这场游戏性质很浓的活动,叶修第一次认真地想灵魂的价值要如何体现在一场性爱里。
喻文州跪在地毯上解开他的皮带扣,期间叶修试图帮忙还被他瞪了一眼,叶修认真记下这个细节,并把它理解为他喜欢自己动手。为了不破坏喻文州的乐趣,他之后都很小心地没再有什么别的举动。
喻文州总算解开皮带后拉下裤链,好玩似的咬了一小口,同时微微扬起头观察着叶修的表情,隔着布料把沉甸甸的顶端含进去,舌尖打着圈儿,已经可以闻到根部深重的气息,这种味道令他更加兴奋,而叶修似乎一直以一种似笑非笑的心态旁观他,显得没那么投入。
他含过的地方已经渐渐渗出了黏液,叶修的呼吸声也渐重,他低着脸把自己湿漉漉的鼻尖抵在茎身上,由下往上,鼻尖轻轻磨蹭过的每一处都用柔软的舌头一遍遍勾勒具体的形状,嘴几乎张酸,裤裆里还有着那么大一包,他费力而专注地一直舔舐到根部,渐渐舔出水声,从叶修的视角看过去,喻文州小而白的一张脸被根部旺盛的毛发遮蔽住,若隐若现,尤为色情。喻文州感觉到叶修的视线,尽力张大嘴去贴合、去包裹,他的声音含着笑,在喘息的间隙问他“这儿,你喜欢吗?”
叶修没有回答,伸出右手捧住喻文州的下半张脸,拇指在他的鬓颊刮蹭。
内裤很快湿透了,被撑得很薄很满,喻文州的整张脸都湿润了,能感觉到里面那层灼热几乎要顶破那层薄薄的布料,喻文州总算伸出手来,只一拉,那根滚烫的东西就弹跳着出现在他眼前,形状饱满,喻文州用手托着下面,吮吻得更加卖力,离开了碍事的布料,温暖紧实的口腔如同有吸力一般贴附着阴茎,叶修爽得深深吸气,得努力克制着才能去按照喻文州的节奏进行,他的手指深深地抓着喻文州后脑的短发,几次忍住冲撞进去的冲动。那狰狞的阴茎在口腔最深处紧窒的刺激下又扩大了一圈,激得喻文州几乎无法吞咽,生理性的紧张也刺激了口腔深处的肌肉,叶修刚想退出来但喻文州下意识撑住手往前,含得更深,射出来的东西他还一边呛咳一边全部咽了下去。
叶修皱着眉把他从地上拉起来,喻文州因跪得太久,膝盖软得站不住,整个人倒在他身上,他抬起头索吻,叶修抓起他两边胳膊顺应着深深吻他,也因而尝到了一嘴自己的味道。“不需要这样。”叶修的表情称得上不高兴,喻文州服务态度太好,很难说为什么,这几乎让他不爽,叶修一下一下地顶他的上颚,动作既缠绵又凶狠,喻文州低低的喘息,因脱力抱得他更紧,像柔软的藤蔓一样缠着他的身体,把他微压着的怒火全盘承受下来。叶修沉默着用膝盖分开他的双腿,他的沉默如同实心的压力般紧紧压制着喻文州的身体,喻文州被他吻的头脑发涨,几近窒息,他在喉咙里含糊地发出音节想要喊出叶修的名字,连这点挣扎都被叶修近乎霸道的吻完全吞噬,他眼前发黑只能颤抖着抱紧叶修获取一点可怜的氧气,直到叶修开始恋恋不舍地亲吻他脸颊的时候他才注意到自己已经在无声的流泪。
“不要哭。”叶修轻声安慰他,流泪总是被视为软弱而叶修的抚慰却总是在提醒他不必如此。喻文州低下头用鼻尖轻轻地蹭着叶修的眉骨,他接受他的抚慰,不同于一直以来在床上表现得听话,他知道了在叶修这里本来也不需要任何伪装。他一直以来都知道乖巧是可以讨来糖果的,眼泪是可以用来装饰的,只是叶修从来不会把爱当做一种交易来对待。爱就是爱。叶修会用尽力气拥抱他、抚慰他,仅仅是因为珍惜他。他再三逃避,也无法抵抗叶修的柔情,因为那是一种未曾拥抱过的自由。有时候,他的身体比他更诚实地懂得他需要什么。他环抱着叶修的脖子,小声的说:“我要爱上你了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