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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同龄人相比,明智吾郎的人生经历可谓相当超前,年纪轻轻便有了不愿想起的回忆:当时他在校庆出演王子复仇记,但戏到高潮时面对扮演叔父的亲爹不能自已,失手扯掉了他的假发,好在理事长的光头在舞台的镁光灯下一瞬间反射出灿烂的光芒,晃了礼堂内几乎所有人的眼睛,等他们重新看见舞台,狮童已经面不改色地夺过假发戴了回去。
此事让明智焦虑了相当一段时间,一下课就打开校园论坛搜索“理事长 光头”或是“校庆 理事长”之类的关键词,而什么也搜不到甚至让他更加寝食难安。好在他左等右等也没有降下任何处分,且一新生见义勇为从流氓男教师手中救下女同学的新闻突然霸榜,本就毫无讨论度的校庆在论坛上消失得更加彻底了。
明智盯着学校官网上理事长为卷毛眼镜男颁发证书的照片,隐约感到男生的眼神有些不自然,但这点分辨率实在看不出什么,最后他觉得只是下午两点的太阳令狮童的尊容更加难以直视罢了,遂关闭浏览器,从包里拿出一叠学生会入会申请。
卷毛眼镜男就在第一张表上盯着他看,他艰难地把差点喷出来的咖啡咽了下去。
明智严肃地看着雨宫莲。此人头发乱,刘海长,站着坐着都驼背,穿一件深色牛仔外套,里面的T恤写着“I LOVE TOKYO”,在这间凸显着狮童审美摆满了红木家具的学生会办公室里活像P上去的。
因为不忍再看低头又扫了一遍资料后,明智缓缓开口:“雨宫同学,我想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好啊,他甚至没对学长用敬语,明智想。
“是这样的,每年都有一些学生为了恶作剧替室友交申请书,非常影响我们的招新工作……”
明智观察着莲的表情。说到这里他的态度已经尽数体现,可以说十分露骨,但雨宫莲不为所动,甚至还换了个姿势,靠在椅背上抱着胳膊翘起了二郎腿,让从他进来起就正襟危坐的明智产生了一种不知谁在面试谁的恍惚。
“没必要绕弯子了,学长,”莲说,“我确实不是来面试的。不过正规的招新面试也不可能只有一名学生会干部参与考核,所以你压根也不是来面试我的,对吗?”
明智沉默了,大部分是因为他说得完全正确,小部分是因为他完全不像是会了解这种流程的样子。
“……既然如此,那我就直接问了。”明智盯着他刘海的某个位置,希望那后面是他的眼睛,“你和狮童理事长之间有什么过节?”
这回换莲沉默,气氛突然变得很尴尬。
明智在艺术系新生作品展会上看过一幅无人问津的画,题为《冻结的软泥怪》,此刻他十分应景地回想起它那与身边的作者如出一辙的表情,感到喜多川佑介果然是稀世的天才,只不过少有人能理解。
紧接着他猛然发觉当时喜多川身边也有一个插着兜的卷毛眼镜男,好像还一直在说什么“总之你先站起来”,背后涌上一股寒意,忍不住自己打出Technical:“你是不是申请过奖学金,但最后没有通过?我整理过这部分新生的名单,当时理事长派了人来,直接把你的资料抽走了。”
实际上这件事是新岛真负责,但她为此和顾问吵了一架,在学生会里算是公开的秘密。不过大家并不知道幕后主使是谁,而明智恰好认得那个来办公室的人,这才意识到他们有所关联。
此时莲似乎下定决心,终于开口:“我报到的第一天就撞见他非礼一个女老师。”
明智在心里冷笑一声,狮童干得出来的事他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他面上依然平静,问道:“你当时做了什么?”
“我冲过去把他们拉开了。”
“……你,”明智说,“别告诉我你还当场告诉他你会报警。”
莲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沮丧:“这倒没有,当时有其他理事路过,他随便糊弄了几句,我和那个老师连说话的份都没有就被赶走了。“
“但要是他们不来,你就真的这么说了对吧?”明智换了个坐姿,把下巴撑在手背上。
“……”
明智的语气严肃起来:“你该庆幸你只丢了奖学金。”
莲猛地抬起头(终于看见他的眼睛了,谢天谢地):“但我就是没有办法视而不见!”
啊哈,无聊的正义使者。明智冷漠地不再与他对视,开始像节目结束后的新闻主播一样反复整理桌上的纸质材料。
出乎他意料的是,莲无视他的沉默接着说:“我猜你也讨厌他。”
“理由?”明智头也不抬。
“提到他名字的时候你眼神都不对了。”
“这只是你的一己之见,作为理由并不成立。”
“你就说吧学长,他肯定给你带来过不好的回忆,”莲说,“不然你也不会在校庆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扯他假发不是?”
咣当一声,明智半秒前坐的那把椅子已经被踹倒在地,他双手撑在桌面上,整理了半天的资料四散奔逃,没等他开口,莲说:“冷静点,看到的人应该不多,我当时也忍不住闭了眼睛,回去看录像才知道怎么回事。”
明智说:“你还录了视频??!!”
“冷静点,冷静点,据我所知只有我有看到,别人都只记得白光一闪之类的,我也还没发给任何人看……”
“还没?”
“我不打算发给任何人看!!”莲崩溃地说,“我说这件事也不是要威胁学长,只是你问我理由我就说了而已!”
明智稍微冷静下来,脱口而出就是:“这会倒是喊学长了……”
莲再次无视他:“和狮童的这件事,我不打算就这么让它过去。总有一天我会把他的真面目公之于众。”
狮童平时不戴假发,所以那段视频不能用来公之于众真是可惜。明智默默想。
“学长好像知道些什么,所以我希望学长能助我们一臂之力。”
“你们?”
“我在这里认识了不少人。”莲说,“我们有些地方很不一样,但可以确定的是我们都是志同道合的朋友,目标也是一致的。学长加入的话,我们——”
“停。”明智打断他,“我从来不信人多力量大那一套,也不会加入你的快乐小团体。”
莲没再说话,表情看起来若有所思,于是明智继续说下去:“别误会了,总有一天我也会让他吃苦头,但不是和你们一起,这种事人越多麻烦就越多,你们关系再好也是要吵架的,我可不想花心思在那种麻烦事上。”
莲说:“好吧,既然如此,那你要不要去拆狮童的椅子?”
“我跟狮童那家伙的私人恩怨我自己会解……啊?”
“我说,你要不要去拆狮童的椅……”
“不是让你大声再说一遍!!”明智发出了比莲前两句话加起来都大的声音。
两人拉开办公室的门四下张望,走廊寂静无声,没有人好奇他们打算拿理事长的椅子怎么样,于是明智把莲拽回房间里,压低声音问:“所以你到底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啊。”
“啊?”
莲说:“是这样,我认识一个学生会的学姐,她姐姐是理事会成员。她告诉我今天正好有理事会议。会议的座位是固定的,狮童的椅子也很好认,只要学长肯帮我拿到钥匙,我们就可以在开会之前溜进去把他椅子的螺丝拧松。”
你好像无意间告诉了我那位理事会成员是谁,哦,那位学生会的学姐也一样。
不过明智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用审视外星生物的眼神看着他,于是莲补充道:“我知道怎么拆而且拆得很快,几分钟就够了,你只需要帮我开门和望风。”
明智说:“你发什么疯呢?”
“这是入部参观,”莲仿佛很诚恳地说,“我还没有放弃,只是打算一步一步来,让学长慢慢体会到与同伴合作的好处。”
你们是恶作剧同好会吗?明智把这话咽下去,实事求是地反驳:“但会议室所在的整条走廊包括会议室里面都有监控,我们在把钥匙插进锁孔之前就会被抓了。”
“这个问题不用担心,已经解决了。”莲点了点头,“我们是很强大的团队。”
明智哑口无言。他其实很想再说点什么,但莲的表情看起来实在太像那么回事了。
“所以学长到底参不参加?”莲说着盯住他的眼睛,在前所未有的近距离下,他的目光显得十分锐利,看得明智又沉默了好一会儿。
“……把你的工具什么的都拿来,”最后明智说:“我去拿钥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