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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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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3-04-02
Updated:
2023-04-02
Words:
27,858
Chapters: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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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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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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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29

【南北】记取暖香如梦

Summary:

把之前的南北车搬一搬,放一个合集里

Chapter 1: 2020.6《旷野私奔》

Chapter Text

太阳贴着水泥外露的屋顶融化了,橙色的流质液体沿着凹凸不平的矮墙一路蜿蜒,最后被在角落那片不着天日的地方窝着的老鼠撕咬殆尽,于是穿过楼梯口的就只剩下便宜的风,它总是钻进衣摆,顺着脊柱誓要把每一丝人身上的温度都榨干。

 

所以郭文韬每次在屋里都必须套外套,出门的时候就搓着手臂冲出巷口,每次踏过这条路,脚底都会传来石子摩擦“咯吱咯吱”的声音,他背着包狂奔,心跳飞快加速,像经历了一场逃狱,那栋房子、风声、和老鼠都是被甩在身后的狱卒。

 

可是最近有所不同。

 

他从牛仔裤兜里摸出一片钥匙,开门时对面的门又十分凑巧地露出一条缝隙,他已经看到了好几次,透过这条缝隙,可以清楚地看到从门口一直散落到窗口的颜料和脏兮兮的各式各样的画笔,有几个画架勉强在他视野中占据一席之地,但是上面没有画任何能辨别出具体是什么东西的玩意,只有互相冲撞矛盾的颜色杂乱无章地交织在一起打架和好,其中几副正好沾上一点稀缺的光照,颜料的颗粒感都清晰可辨。

 

我的视力一向很好,郭文韬边把钥匙送进锁孔边百年一遇地自夸道,不过只可惜屋子中间那幅画是正对着窗子的,所以他看不见那未完成的作品长什么样,而那个男人坐在画架前,就是背光的暗影,那张脸于是也如同《绣湖》里的黑方块,令人畏惧且好奇。

 

不过这么多年,他早已学会了怎么“不去好奇”。

 

只是觉得这个“狱友”很有趣,郭文韬边想着边旋开钥匙,与锁孔契合时发出“咔咔”的声音,他很喜欢这种感觉。

 

回头关门时他再瞥一眼,突然感应到好像那个男人抬起了头,或许视线曾在他的脸上停留。

 

郭文韬偶尔下班很晚。

 

老板是个又丑又胖的低配葛朗台,锱铢必较的时候开开合合的嘴会露出两颗大门牙,郭文韬每次会拿着文件尽量悄无声息地后退,试图躲避纷飞的唾沫,然后把他想象成一个正在掘洞的鼹鼠。

 

今天也不外如是,他从公司大门出来时简直像逃离了另一个监狱,可是那只有出来才能见到的太阳也已经陨落了,所以心情又很烦闷,他提着包往屋子的方向走,路过傍晚,去便利店买了一瓶水,再从这扇自动门出来的时候又在想,到底哪扇门才是逃出来的门呢。

 

莫名低落的情绪使他爬楼梯时都垂头丧气——也许并不是“莫名”,谁被老板刁难过后会不低落一阵子呢?只是他的理由好像也不是这个。

 

为了稳当,没有提包的左手不自知地便搭上了楼梯边上的扶杆,可是他显然忘了从前就吃过的教训——那凹凸不平的铁皮一片片支楞,氧化之后生着暗红色的瘢痕,其中一枝独秀的某个部分在他的手擦过时立刻谄媚地迎接上去,给他的掌心留下了一道恶作剧似的吻痕。

 

“!”郭文韬缩手骂了句脏话,破开的皮却已经无法挽回,渗出的血由于重力滑落,伤口四周还沾着黑红的脏物,下边的被血敞开怀抱裹在一起,坠落到地面变成水泥的祭品。

幸好伤口不算深,倒是免了再去打一针破伤风的功夫。

 

这一下却也让他暂时冷静了下来,托着左手准备回房清理清理以免发炎,光是想象掌心肿胀的样子就令他牙根发疼。

 

右手正卡着包带准备艰难地从裤兜里摸出钥匙,却突然听见对面的门也有机械转动的声音。

 

郭文韬停下动作猛地一回头,竟然是他的“狱友”,一手还维持着刚刚推开门的动作,另一只手用唯独没有沾上颜料的手腕推了推眼镜:“需要帮忙吗?”

 

“嘶——”郭文韬坐在狭小的沙发上,胡乱堆积的画具和脏布快把他包围,掌心碰到酒精,瞬间燃起尖锐的疼痛,令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你的伤口很脏,需要清理干净。”那个男人低头摆弄着棉签说,他轻轻握着郭文韬的手,好像棉签对伤口的作用力都比他的握力大。

 

郭文韬明知他看不见还是点点头,这才有功夫窥见这间屋子的全貌。

 

那些画果真都只是几笔颜色的混合,大多亮而刺眼,像万花筒魂灵的碎片,但他把视线转向堆在墙角的那堆已经裱好的作品,却还从后面隐隐露出来的一角看出了一只猫的尾巴。

 

沙发在靠门这边,他因此看不见那副期待已久的半成品到底长什么样,一张单人床在窗户左边靠墙摆放,被褥却格格不入地被叠得十分整齐,他感觉右手手肘一阵湿润,抬起来才发现白衬衫沾上了点颜料,是极深的墨绿色,来自于身后快干涸的染布上残留的生命。

 

“我是郭文韬。”

 

郭文韬满不在意地把手放下,盯着男人头顶的发旋自我介绍。

 

“蒲熠星。”

 

男人回复他,声音低沉稳重。

 

他想起来刚刚在门口见到的那张脸,那确实是一张不辜负任何零碎的、不自觉的幻想的脸,鼻梁高而挺拔,嘴唇很薄,却好像总带着一股令人难忘的潮气,身上的工装连体服像是某种类似于皮的特殊材料,被颜料染的五彩斑斓,套装并没有达到使人臃肿的目的,反而像给荒野的灵魂铸上混浊的枷锁。

 

他戴上眼镜时显得低调沉默,但是郭文韬确信当他摘下那无用的武器,猛虎就会折断怒放的蔷薇。

 

可是郭文韬从来懒得在心情不好时拿腔,他“嗯”了一声表示知道,又问:“你为什么帮我?”

 

他的腿交叠着,上班时要求穿着的皮鞋不足以在这种姿势下还掩护那双细白的脚踝,西装裤也被拉扯到小腿肚往下几厘米的位置,这里没有日月星光的垂帘,可是那脚踝也如同维纳斯的密语。

 

说话间,刚刚涂抹的酒精已经基本被晾了个干净,蒲熠星没再给他上别的药,反而在他问出这句话后沉默着,低头凑近他的掌心,伸出舌尖轻轻舔舐着那道伤口中微微渗出的血丝。

 

“你是什么血型?”

 

郭文韬被他激得浑身一颤,却没有退开:“你问这个做什么?”

 

蒲熠星松开他的手,抬起头看他时,镜片背后的眸中古井无波,与他说出的话简直不像是同一个人:“……和我很像。”

 

“血吗?”郭文韬问他,“你觉得我们的血都一样?”

 

蒲熠星点点头,他看郭文韬好像在看一副平生从未见过的画。

 

郭文韬于是勾着嘴角笑起来,把交叠的腿放下,在有限的空间里抬起小腿,冰冷皮制的鞋尖沿着蒲熠星的大腿内侧一路往上勾勒,宽大的工装裤尽职尽责地记录下凹陷的痕迹,最后停在已经苏醒的枪口,逗留着画了一个圈,轻点了两下。

 

“……那你怎么不再尝尝看?”

 

他们纠缠着翻倒了沿途的所有画架,房间里混乱一片如同战争,最后蒲熠星把他压在那张狭小的床上,狠狠地摘下了眼镜。

 

他们在只有寒风的废墟中发疯。

 

那天之后他们隔几天就会做。

 

大多数时候都是郭文韬去蒲熠星的房间,他丢下包,对面的门像在等候他,永远都会敞开一条缝,前几次他还没适应“狱友”的节奏,总被搞的边哭边求饶,两边的床单因为他过于用力的抓挠都留下了痕迹,眼睛全程被水雾充斥,除了蒲熠星忽远忽近的脸什么也看不清,更别提那副他念得心里痒痒的画。

 

他偶尔在脑袋转的动的时候也提过类似要求,说蒲熠星我想看看你那幅画,蒲熠星活像个暴君,把他的嘴都快啃破了皮,吐的每口粗气都洒在他的颈间、耳畔,突然加快的动作逼得他只能弓起背浑身直颤。

 

他不允许他在这种时候想别的事情,可是结束以后又不告诉他。

 

唯一聊过的关于他的话题只有某次郭文韬和他一起坐在床沿的时候,他像个小孩似的晃动着小腿,故意去撞蒲熠星,蒲熠星就会无奈地捉住他的脚,然后偏过头和他交换一个黏糊糊的吻。

 

郭文韬一声惊叫没来得及,被堵得全变成了“呜呜呜呜”,结束以后脸到脖子都红得像煮熟了的虾,蒲熠星喜欢得要死,他认为只有郭文韬是用任何颜料都调不出来的颜色。

 

“角落里的那些,”郭文韬朝那边努努嘴,嘴巴还又红又润,搞得蒲熠星又想亲他,“也是你画的画吗?”

 

蒲熠星勉强把视线从他身上抽离,瞥过一眼之后点头点得极敷衍:“以前试过这样赚钱,就是他们让我画什么我就画什么,后来觉得没意思,就全扔在那了。”

 

郭文韬长长地“哦——”了一声,然后转头向他眨眨眼,笑嘻嘻地说:“可是那样赚的多呀。”

 

蒲熠星这下终于还是没忍住,凑上去在那刚说完不好听的话的嘴巴上狠狠咬了一口,说得含含糊糊:“可我不喜欢!”

 

“呀!”郭文韬被咬疼了,抬手捂着嘴直瞪他,气鼓鼓的兔子一样。

 

那天离开的时候郭文韬主动环着他的脖子讨了个一触即分的吻,小声地说了句:“我也不喜欢。”

 

于是他在牢笼中与狱友交换体温,老鼠仍然每天在啃食着太阳,冷风依然每天在侵蚀街道和楼房,他每次在海浪中颠簸的时候都觉得自己和蒲熠星是在一片遗世的废墟上,歪斜的钢板在风中铮铮作响,倒下的大楼像恐龙的遗骸,横亘在地平线上,而他和蒲熠星在残砖败瓦的不知道哪一个角落里接吻,是世界在末日后留下的唯一可以做/爱的遗物。

 

以至于他都快遗忘了很久以前的顽疾。

 

蒲熠星抱着他去卫生间清理过后,把他放回了床上,然后去另一边套衣服,这张床只能容下郭文韬一个人,他每次都能享有在床上换衣服的特权。

 

只有衣料摩挲的室内却突然好像有什么突兀的光亮闪现。

 

郭文韬觉得奇怪,想着可能是蒲熠星的什么设备来提醒了,刚把上衣的一只手套进去,蒲熠星却出乎意料地拿着台手机趿拉到他面前,说你的电话。

 

我能有什么电话?

 

郭文韬内心疑惑,拿过手机,视线落在亮的刺眼的显示屏上,才猛然发现是自己熟悉的一串号码,只是要不是今天专门又来提醒他,估计都要从他的记忆里消失了。

 

“……骚扰电话,不用管。”他抿了抿嘴,随意把手机往床上一丢,不再看它。

 

“是吗?”蒲熠星已经换好了衣服,索性拍拍屁股在旁边坐下,看他穿上裤子,“接了会和你说什么?”

 

黑色的长裤渐渐把每一寸极白的皮肤都掩于其下,像粗制滥造的剑鞘偏偏接纳了轩辕龙泉。

 

郭文韬知道骗不过他,边拉裤子边翻了个白眼,极其流畅地念叨出自己已经听了无数遍的说辞:“好恶心啊你,好好的喜欢男人干什么?神经病、死变态、生了你就是个祸害、把生你养你的钱都还给我们,不要回来了会带坏弟弟、弟弟要上好学校你赶紧汇钱回来、枉我们辛辛苦苦把你带大……颠来倒去差不多就这些。”

 

蒲熠星显出明白了的神色点点头,看不出什么心疼他或为他觉得不平的情绪,只是像被告知了一件稀松平常的事,十分自然地接道:“那就不接了。”

 

床上的手机还在不知疲倦地闪光,郭文韬现在觉得不是所有的光都很好。

 

蒲熠星察觉到他又移过去的视线,伸手把他的脑袋扳正,凑上去吻他,他们都已经十分熟悉对方的一切了,唇齿交合使仿佛灵魂的每一处棱角都契合,每一枚齿轮都是为对方量身定做,分开时牵出一道暧昧的银丝,蒲熠星说:“不是不接吗,还看做什么。”

 

郭文韬被他亲的有点迷糊,刚刚还满不在乎的心情突然之间不见了踪影似的,城墙一层一层溃败,沙土都变成魂飞魄散的反派,曾经被堵在外面的海水一拥而入,就把那些自我安慰都冲了个一干二净。

 

他上前抱住蒲熠星,竟然后知后觉地感到有点委屈。

 

刚刚套好的衣服变成了毫无用处的废程序,郭文韬脱下裤子的动作甚至比蒲熠星还要急,他像试图抱住赖以生存的浮木一样用力且急躁,还没休息好的入口还红肿着难以闭合,被攻入时却仍然让他抓着蒲熠星的手臂瞬间涌出眼泪,弓起背到达顶点。

 

结束时蒲熠星俯在他耳边,唤醒他已经困倦着准备休息的灵魂:“想看那幅画吗?”

 

郭文韬知道他几天前就已经画完了,只是一画完就被蒲熠星盖上了黑布,他问了很多次也没有结果,索性不再提及,现在却突然被赋予了这个权利,一时间脑袋都空白了一瞬。

 

今天仿佛是坦白局,他以为只有他一个人输了,现在赢家却亲手又把奖杯交到了他的面前。

 

郭文韬愣愣地:“……我可以看吗。”

 

蒲熠星在他耳垂烙下一个吻,画家实在很喜欢亲吻这个动作,总觉得带着一股独有的缠绵和缱绻。

 

“这是为你画的。”

 

画布被猛地掀开,郭文韬赤着脚站在窗边,终于看到了它。

 

光线全然为那幅画停留,照入飘渺的云间便如同是真的成为了画中的阳光,那些未遭啃食的光芒透过云层洒在树的顶端,把翠绿的颜色都染上金黄,郁郁葱葱的树叶渐变到最下头,已经变成了极深的黑绿色,背景也变得沉郁阴暗,可是那些灌木丛中栖息的瓢虫、吐着信子的长蛇,还有在林间嬉戏的猿猴,却仍把那片黑暗冲撞得全然散尽。

 

他在废墟中站着的时候,只看到铁锈、死寂、苍白与风,而蒲熠星给他看的确是一片仿佛还泛着季雨潮意的雨林。

 

蒲熠星放下厚重的画布,迎着光走近,牵起他的手。

 

他们会就像这样牵着手,跑出这个巷口,经过每一个与他们无关的人,进出世界上的每一道门,在监牢中接吻,向雨林里私奔。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