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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最近的新项目是某游戏大电影的预告片,有组员大胆地调侃了几句,组长你不是很擅长游戏来着,这对你来说应该超轻松,哎呀,感觉我们这次运气很好。李羲承捏着他那油光水亮的小魔方,面无表情地扫一眼项目书,其实前两天他都快把它翻烂了,可做领导的时候人就得装模作样点。80年代的美国经典游戏,他都还没出生呢。李羲承专注于魔方最后一阶,神秘值拉满,造势到位,三言两语说:“怎么说我也是个年轻人,或者俊浩你先去体验几盘,再来向大家分享一下你的工作思路?”
小组员干瘪着脸,“哥,就这么严格吗?我错了。”
李羲承起身拍拍他的肩,“辛苦了,我已经进行游戏戒断好多年,你知道的,哥是个容易走火入魔的人,实在不想重蹈覆辙。”
如此讲述是有夸张成分在的,当年李羲承确实沉迷过一段时间,尚有回头是岸的余地。虚拟派是他的生活新教宗,什么都能玩玩,来者不拒。他的娱乐理由还很正当,玩到一个文本量巨大的RPG,就说是游戏学习两手抓,旁白像俄国人写的小说,文采飞扬,极高地提升了他的文学素养,有利于他的论文写作。
你懂不懂?这对我来说是件好事。
“你”,是可怜弟弟综星,我们的好综星,比哥哥还在乎他扑朔迷离的前途问题。朴综星早上六点钟爬下床,喝个碳酸饮料的返途,发现奄奄一息的大学生哥哥睡在电竞椅上,以强烈抵抗人体工学的姿势。
朴综星忧心忡忡地把他架起来扔到床上,再想起来还有两个小时李羲承有节早课要上,给他定了个闹铃,拜托了,可千万要起来。李羲承被他的动静震醒,扯住他的手质问他是不是又在喝碳酸饮料,他迟早要把冰箱里的汽水都封杀。朴综星很委屈,哥你也太霸道了,比起这个,你得记得去上课。
李羲承当天在梦里完成了他的课业,身旁还有个伴课童子朴综星,眼睛拉出恶狠狠的弧度,警告他说好好听课,不要看我。好的好的。李羲承温顺应下。过了半小时“下课铃”响,他从床上爬起来,一看手机,已经迟到了近半节课,心底不禁苦闷摇摆,拉拔起身体决定赶过去把下半节课上完。出门前餐桌上还摆着两个坏笑脸薯饼,朴综星制作的克隆微笑早点。李羲承揣着它们出门,乘电梯的时候咬掉一张嘴,同乘的阿姨对他这进食方式略有不满。他飞过去一个友好笑容,说早上好,早餐还是得吃的吧。阿姨的眼神逐渐变得惊恐,梯门一开箭步离去。李羲承于是疑惑地掏出手机检查仪容仪表,哦,不还是很帅吗?
时至今日李羲承每每想起游戏人生的时刻,都认为这段经历给他培养出不少优点:在线连麦让他的谈吐更自如;思维模式变得灵活好想法层出不穷;与朴综星周旋时推拉手段多变。种种这般,对他目前的工作十分有益。他回家还是得把这个游戏摆弄几天,工作邮件一键下发,全组人员都得陪着他做网民。
安排妥当后李羲承提前半小时下班,去了趟附近的超市,采购满满一车食材,临走前却被告知地下停车场的出入系统出了问题,需要等待抢修。抢修时间是多久?工作人员抱歉道,实在不好意思先生,这次问题比较复杂,我们目前还无法确定。
袋子里有两桶1kg装的雪糕,冒着冰凉水汽,逐层分解李羲承的耐心。他只好掏出手机,“综星啊,待会顺路过来接一下哥,我车没了。”
李羲承含糊的措辞弄得朴综星车没停好就赶过来,最后被开了张罚单。
“真是的,哥以后说话能不能先组织好语言。”朴综星忿忿责怪。
李羲承用黑洞般的两眼钉住他,神色茫茫,“是你自己每天都在胡思乱想,把所有事情都想得太夸张,再说这个雪糕化了会超恶心的。”
“……为什么一把年纪了还对这种零食上瘾?”
“买了综星你喜欢的pistachio,想着这个买的。”李羲今天的role play是完美兄长,“但你也别吃太多,热量高,对身体也不好。”
朴综星叹了口气,“你少折磨人吧。”明明也可以自己打车回去的。
哥温柔的时候特别恐怖。
朴综星总用这种话来敲击人,乍一听很没道理,其实很有逻辑。李羲承会在冰箱塞一堆汽水又限制他的食用量;冰淇淋也是,1kg装的每周只让他吃三次。通过非常的手段来塑造自己合格兄长的风范,这类行事风格他已经坚持了近十年,年龄的增长没能令他反思,反而更坚定自我取向。
李羲承的理论是这样的,人类做事情本来就充满了动机,对你好、对你温柔,那当然是有目的的。综星你不是也从中得到了好处么?我看你挺满意的。
尾箱的温度过高,让冰淇淋待在那他不放心,便特地把它们安置在车后座,指点朴综星,“另一个口味是薄巧的。”
朴综星稳稳把住方向盘,“不要在开车的时候打扰司机,很危险。”
“要不要我现在开了让你尝一口?”说罢李羲承就长臂一伸打算转身捞雪糕。
哈哈……你真是要气死我。朴综星快速伸手一打,把李羲承的手背拍红一小片。终于安分了,就用热烈又冰冷的目光刮动朴综星的侧脸,“综星,你现在有种男人的帅气了。”
前几年的时候还是个喝醉了就会被欺负的可怜小孩。
那阵子恰好是李羲承沉迷游戏的时期,连电脑都是朴综星给他买的,动用他的巨额生活费。父母在美国,每个月准时给他送钱--不要只顾着自己,也看看哥哥需要些什么--这是综星妈妈对同胞姐妹的报答,精准投入到其儿子身上。李羲承想,我阿姨真是个聪明的女人,综星就……也很聪明,只是有时候善良起来显得没底线。
确认好金额,大学生李羲承带高中生弟弟出门采购,午饭打算随便打发,他的食欲一直很好对付,吃饭只是生理需要,如果不吃饭也能活的话那饭也懒得吃。
路过一家日料店时,朴综星拽住他,“哥,不如今天吃这个?”来都来了,打算请哥哥吃顿好的。
哦。李羲承抬头看看店名,是最近很火的一家,人均够他吃两个月拉面。哦,那就去吧。李羲承想小孩子都是这样的,自己嘴馋,还需要找个合理的理由么?他可以作陪,他可是个很好的哥哥。
进食期间朴综星说,打算去买双鞋,哥你有什么想要的,别的也可以。
李羲承在一旁给他diy饭团,随口应着,没有,哥最大的愿望就是你能好好吃饭身体健康。
哈哈哈……哥你真的,说话都没有灵魂。朴综星眼睛笑得皱起来。李羲承不解,为何会有人每天都心情这么好,或许是因为生活太富足。
随后的周末,突然有人登门说是某某商场上门安装的。李羲承警惕,什么骗子敢骗到他头上来,想着还拐回头把朴综星的卧室门从外面反锁。
门一开一位健壮青年把一个大纸箱堵在门外,“客人您的电脑,请问要装在哪个位置?”
超高端的配置,就这么捧到李羲承手里。等把上门安装的师傅送走,卧室里传来朴综星的几道叫声,他才想起人还被他困在房里。
李羲承开了锁,朴综星唰地冲出来,左看右看,还检查了一番李羲承的身体状况。
“呀……吓我一跳,以为哥你在外面跟人打架,还有奇怪的声音。”
李羲承将他引到小书房里欣赏刚装配好的电脑,“你太败家了,我会告诉你妈妈。”
朴综星理直气壮道:“无所谓,她说只要是合理的都可以买,我朋友说最近的大学生课业对电脑要求也蛮高的,他哥哥说这种是梦寐以求的配置。哥,有没有做梦的感觉?”
做梦啊……李羲承迷迷糊糊的,自从朴综星住进来后他时常处于虚实相交的状态。他诚恳地点点头,“有,但你朋友没告诉你,这种电脑的主要用途是电竞吗?”
如梦似幻的网瘾期,都是综星的错啊。
网瘾来得快去得也挺快,李羲承分析根本原因是他从来就是三分钟热度的人。因为熬夜导致错过了一些早课,朴综星对他的态度都下滑了不少,早餐的牛奶都不热了。李羲承摸着冰凉的杯壁,说:“这样容易拉肚子。”
关我什么事呢?哥就自生自灭吧。朴综星不语,自白却像漫画一样挂在脸边,表达他具体的怒气。
呵呵,臭小子。李羲承也顺应他的态度实行了兄长的威严,同步踏进冷战期。
三天后的晚上,李羲承输掉一盘游戏,心有不甘地复盘一番,检讨错误决定再来一局。开盘前肚子突然叫了一声--是饿了?他居然也有感知到饥饿的一天。随后意识到,是因为朴综星一直没喊他吃饭,他都数不清多少顿没吃。瞟了眼屏幕右下角,01:37AM。早餐中餐晚餐,统统错过,勉强能吃个夜宵。
突然想骂骂综星了,跟哥置气这么久,实在是欠收拾。喂,朴综星!这么重复喊三次,零回复。李羲承拖起没有重量的身体,把地面踏出前所未有的动静,每个角落搜寻一番,没有丝毫朴综星的气息。播出三个失败的电话后,他手开始抖了,开启从没用过的定位系统,在大冬天的半夜出门寻弟。
运气还不错,朴综星鬼混也相当有分寸,没敢跑太远,就在离家三公里的一家ktv。严格来说他也没做过称得上“鬼混”的事,只是毫无知觉倒在沙发上,抱着校服外套寻求安全感,睡颜很不踏实。
瘦削的李羲承并没给他那群朋友带来多大威慑力,一群人嘻嘻哈哈地说哥哥!哥哥来了!李羲承暂时没空搭理他们,检查过朴综星的物品,手机里有几条信用卡支出提醒。李羲承拍了拍手,夺过一个麦克风,喂喂,通知一则,朴综星下个月就要回美国了,在此之前请大家攒好自己的零花钱,去不起的地方就别再去了,否则下一次就在警局见。听见了吗?该死的家伙们。
朴综星到现在都遗憾没能亲眼感受哥哥发疯的名场面,他是事后听同学转述的,对方说,什么嘛,综星你也没回美国啊,你哥骗人。但是你哥,哇,长得很漂亮又说着那样的话,说实话我们都以为自己在拍电影。
把大家都骂的忘了回嘴了。
还有另一场面,朴综星有模糊的印象。自己不要脸地依靠哥哥背下楼等车,一到路边李羲承就想把他甩下来,他咿呀乱叫,别扔我!
李羲承语气不善,“以后你都不准在外面喝酒。”
朴综星笑嘻嘻,“哥你吃饭了没?肯定没有,又在玩游戏对吧,真是的……要不是电脑太贵我真的会把它砸了。再这样下去的话你以后没法毕业找不到工作怎么办?等我考上大学,再毕业……还有好多年,再说也不定就还在首尔,哥你真的得自己赚点钱。”
李羲承一点压力都无,“那你就算在美国,或者其他什么角落,也可以直接把钱转账给我,又不是收不到。”
朴综星一口闷气吐不出来,“啊”地一叫,“哥你真是气死我算了!”
李羲承点拨他,“你得好好学习了,因为如果我以后找不到工作的话,你得来给我养老,毕竟你在我家里吃吃喝喝这么多年,总得报答我吧?”
喝醉了还有哥哥来接你回家,还有谁能这么幸福?
朴综星顿时觉得他的话很有道理,“嗯……也对。”
那时期对“哥哥”的定义还充满乖巧、柔钝的爱,偶尔发坏,大体上是个好人。好好地回归学业,游戏打的少了,理由是腻了,绝对没有能让他持之以恒的东西。除了工作,那是不得已,心情不好就怪罪几句朴综星,要不是为了赚钱谁要上这个破班。
朴综星笑着接,那就辞职呗,我暂时能养得起你。
李羲承叼着烟,呼出袅袅仙气,哎,你真的不要用这种话刺激我。
朴综星把他抽了半截的烟扔进水槽,不健康的事少干。
韩国人不抽烟也会死你知道吧?李羲承想,比抽烟死得更快。
啊,那有别的途径可以缓解焦虑。做什么?跟综星接吻、做爱。这个消遣方式来得很突然,又合乎情理。
李羲承的母亲在他大二那年去世,从此跟他共居的只有朴综星。阿姨说,一起到美国生活吧?和综星一起。说这话的时候,朴综星的神思只跟他的动作行动,他走到哪里,眼神往哪看,都在朴综星的视野范围内。李羲承意识到,看来朴综星已经把自己绑定到他单薄的生活里。他用全新的视角撑开朴综星,拒绝阿姨,“我不想离妈妈太远。”
说完,李羲承自觉有几分可耻,利用妈妈在要挟谁呢,可也没错,他的双脚只能在这块地面沾实,经过飞机的运输,落到一块新土地时,他会像气球一样飘走。
朴综星生怕他飘远了,紧紧贴着他,肉身和心灵的每一寸,别样的亲昵。
半夜李羲承用那台好电脑尝试新剪辑,人在自我感动的时候适合进行一些创作,成果大概很烂,目的就是完成后的销毁。果不其然做着做着他就流泪,从黑屏里看到那两行面条又想笑,旁观的朴综星对他怪异的举动没有任何表示。
李羲承问他:“想什么呢?”
朴综星老实回答:“现在,觉得哥特别帅。”
“脑子还好吗?”
“真的,我有点理解我同学说的那种……漂亮?”
李羲承抓住他的学生衬衫,白白净净的,做点什么都像犯罪。但又不可能被制裁,模糊的边缘允许他不分轻重的试探。与阿姨一墙之隔,和综星安静地接吻。好享受这虚假的犯罪。
朴综星呼吸打着颤,节奏全乱,可没有半点不安,像是天经地义,只是来的突然有点局促。
李羲承双手从他两边耳洞划过,压了压耳蜗那颗小钻,“我们综星啊,就是这种大胆的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