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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翻】海洋风俗

Summary:

“你熟悉海洋风俗吗?”罗宾问,“海难幸存者之间的那个。”
山治是厨师,喂饱船员是他的工作。

Notes:

原作者的话:
附加警告:我想要非常清楚地表明,“绝食”、“同类相食”和“血腥场面”的标签是严肃的警告。这些主题不是顺便引用的。这是一部关于绝食和同类相食的小说,发生在标签涉及的角色之中,还有所有的血腥场面。分级警告是正确的——这部小说包含暴力的生动描述,但没有主要角色死亡,没有强奸/非自愿,也没有未成年人性描写。
“动物死亡”的标签不是指乔巴。相反,这个标签指的是动物的死亡和食用,主要是鱼类和哺乳动物,所有年龄段的从未出生到完全成熟的成年动物。

译者的话:
原作者打了非常非常多的TAG,包括“同类相食(Cannibalism)”、“血腥场面(Blood and Gore)”、“人格解体(Dehumanization)”、“动物之死(Animal Death)”、“重度焦虑(Heavy Angst)”、“绝食(Starvation)”和“机械降神(Deus Ex Machina)”(指在小说戏剧情节中牵强扯入解围的人或事件),但还是有读者留言表示接受不能。对我个人而言,除了哭得很大声以外没有其他不良反应,所以认真看看警告!如果看完觉得受不了,不要骂我更不要骂原作太太,谢谢。

再提示一下:本文关于那块岩石上的故事用的是WT漫画的设定,而不是动画的改编,如果接受不能就别看了,真的。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当梅利触碰到静止的水面时,山治就知道他们有麻烦了。在娜美说他们在哪里之前,他就知道了。就像鱼知道如何游泳,树木知道如何朝着太阳生长,新生儿知道如何呼吸一样,他就是知道

“章鱼气球没有把我们放回到伟大航路上。”娜美严肃地说,“我们在无风带。”

路飞问:“什么是无风带?”他的手指挖着鼻孔。

“这是一个坟场。”罗宾说。她脸上的微笑与她说的话并不相称。自从她加入这个海贼团,罗宾的微笑与她的话语总是不相称。山治原谅她,因为他确信像她这样充满才华和优雅的女人有充分的理由撒谎。

奇怪的是,这一次,她没有撒谎,然而她的话语仍然与她的微笑不相称。她也知道。

 


 

人类来到这个世界上就能够吃东西,知道吮吸母亲的乳房,喝她的乳汁,但是当一个人长时间没有食物,他们的身体就会忘记他们与生俱来的东西。重新学习吃东西是一个漫长而痛苦的过程。哲夫学习如何用假腿走路的时间比他们的身体学习如何消化食物的时间更少。

在他们康复期间,哲夫教山治有关海洋和不同海域的知识。他学习了鱼类知识和它们的栖息地,如何捕捉它们,如何去除它们的鳞片和骨头,如何把它们切成薄片,如何给它们调味。哲夫说来自每个海域的盐尝起来都不一样,对于像他们这样的厨师来说,来自新世界的盐比同等重量的金子更有价值。

“无风带呢?”山治指着世界地图问道,“那里住着什么?”

“肯定的是,没什么好东西。那里的鱼以死在海中的水手腐烂浮肿的尸体为食。他们说吃了那里的鱼会被诅咒,你踏上的任何船都会沉没。如果你问我,我会说那是一堆废话,但是不可否认的是,那个地方就是个坟场。”

山治不是个天真的孩子。他知道这个世界的恐怖,他幸存下来了。但是没有什么比哲夫讲的关于那个地方的故事更让他害怕的。

无风带,哲夫教过他,没有海流,也没有风。只有海军知道如何在其中安全地航行。如果山治最终被困在那个地方的另一块岩石上,没有船会来救他。如果游泳是他最后的机会,那还不如自杀,免得他被巨大的海王类整个吞下,然后尖叫着死在它的胃酸里。

即使作为一个成年人,无风带仍然是山治在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害怕的东西之一。至少在那块岩石上,有他那发霉的面包和干裂的嘴唇,那里还有希望。希望有一艘船经过,希望下雨,希望他能活到明天。

但是在那片海域没有获救的希望。

逃离无风带的唯一办法就是死亡。

 


 

作为这个海贼团中的一员,作为草帽一伙的一员有一种感觉,那种感觉让你觉得自己所向披靡。他们的船长从自己的处刑中死里逃生,他们拯救了一位公主和她的王国,他们战斗并且打败了一个自称为神的男人。他们被砍成两半,被打倒在地以及介于两者之间的所有东西,他们仍然一次又一次地站了起来。

草帽一伙大难不死

尽管如此,尽管山治有对他的伙伴的信任和尊重,但他无法想象他们在这种情况下幸存下来的场景。

当娜美解释完情况的严重性时,路飞把双手放在脑后说:“但是我能把我们吹离这里。”

为了证明他的观点,路飞像鲸鱼把鱼吸进嘴里一样吸进空气,然后把空气吹进主帆。船帆啪的一声绷紧了,满了,海水在梅利的两侧轻轻荡漾了一会儿,然后海水再次平静下来,船帆也垂了下来。山治很难将其称之为航海。这是挖掘、爬行、从深深的坟墓里撕开一条通往地表的道路,泥土在他们的肺里,虫子在他们的嘴里。

“看到了吗?”路飞自信地说,无忧无虑。他不知道他们被埋了在哪个坟墓里。

“这事很严重,路飞!”娜美几乎是在大喊大叫,“我的记录指针虽然在空岛记录了磁力,但现在失灵了。我检查了我房间里的指南针,它也失灵了。我能利用太阳来告诉我们前进的基本方向,但问题是,我不知道我们降落在哪条无风带,所以这没有意义。”

路飞歪着头,一副天真、无知的表情。“有不止一条无风带?”

娜美叹了口气。“是的,有四条无风带。每一条都将伟大航路与四大海域分隔开来。如果我们向东航行,没有办法知道我们是在前往伟大航路还是四大海域之一。”

“如果我们向东走,我们就会回到东海。”路飞说,“问题解决了!”

“就连我都知道不是这样的。”索隆嘀咕道。

乌索普说:“我们向哪个方向走重要吗?我们要么回到伟大航路,要么去到四大海域之一,而且海域与颠倒山相连。如果梅利能带我们去天空,她就能带我们再次翻跃那座山。”

路飞和乌索普像孩子一样和娜美争论,娜美离揍他们中的一个或两个就差了一句话。

山治点燃了一支烟,长长地吸了一口,然后他说道:“从这一刻开始,我会定量配给我们的食物供应。如果你未经允许从厨房拿走东西,我希望你知道,你是在故意危及这艘船上所有人的生命。”

他甚至没有提高音量,但他话语中的坚定意味深长。

船员们一动不动,安静。现在这片海上没有任何东西移动——风不动,水不动,船不动,船上的人也不动。他们仿佛进入了某种地狱,仿佛时间已不复存在,没有人敢成为让他们重新行动起来的人。

在一段时间沉默的静止后,山治敢。他又吸了一口烟,不管施在他们身上的魔咒是什么,都被打破了。

路飞看着娜美问道:“哪个方向?”虽然这感觉更像是来自船长的命令,而不是来自朋友的提问。

娜美抬头望着天空中的太阳,她闭上眼睛,沉思了很久。山治可以看到她的嘴唇在动,好像在自言自语。她在心里盘算着什么。山治没有问,因为他知道自己听不懂。娜美是他所见过的最聪明的女人,也许只有罗宾能与她平分秋色。

“往西。”娜美说,她指明了方向,“日落时跟随太阳,日出时远离太阳。”

路飞点点头。他们看着他调整草帽,就像他在一场大战之前做的那样,然后扩张——他的胸口、他的肋骨、他的肺、他的皮肤——再次向船帆吹气。梅利向前爬行,离这个坟墓的地表又近了一英寸。

其他船员开始行动。索隆走到后甲板,挥动着他那大得令人发指的哑铃,每一次挥动的力量似乎都足以把梅利向前推进一英寸。乌索普抛下他们的渔网和竹笼,希望能钓到一些鱼,接着带着他的望远镜上到瞭望塔去寻找陆地。罗宾安静地走向她的房间,尽管山治毫不怀疑她要去做关于无风带的研究。

当山治走向厨房开始制定计划时,娜美和乔巴加入了他。

“不是我不信任你。”娜美这么说,但她没有再说别的什么。

“我需要知道该准备哪些营养补充剂。”乔巴这么说,这至少是符合逻辑的。

空岛的人们在船上装了足够的食物和干净的水,足够一个普通的海贼团吃上三个星期,但草帽一伙不是普通的海贼团。他们的船长有一个几乎无止尽的胃,而他们那个野蛮的剑士也相距不远。山治并不担心干净的水源,因为他们有一个简陋但有效的过滤系统,但他非常非常担心食物。

他把所有东西都数了两遍,称重了两遍,边走边在一本小账簿上做了记录,然后开始分类柜台上和餐桌上的食物。他比小时候更了解食物和营养,他知道如何让这一切持续,如何好好利用。他能把它拉长到七个星期,如果他们足够幸运捕到了鱼,也许八个星期。

“就是这样。”山治在检查了分配方案三遍之后沉重地说,“这是我能做到的最好的了。”

娜美看着食物分配的那种方式。路飞曾经告诉过他,在山治加入这个海贼团之前是娜美负责准备饭菜,这就引发了一个问题,在遇见娜美之前路飞和索隆是怎么吃东西的。当她看着他们受限的食物储备时,她并不是作为一个厨师或者一个营养学家,只是一个知道人类的身体能够多久没有食物的女人。

这个表情并不陌生。这个海贼团的每个船员都在某个时刻露出过这样的表情。当他们没有肉的时候,他在路飞的脸上看到过。每当他做烤鸭的时候,他在娜美的脸上看到过。他也在乌索普、乔巴和罗宾的脸上看到过。他甚至有几次在索隆的脸上看到过,当时剑士在警戒,山治给他带了饭团。

山治确信,这个海贼团中的每个人都曾在他们生命中的某个时刻长时间没有食物。不管那是一天,或者两天,或者三天,他不知道。他知道最好不要问。饥饿是个魔鬼,它徘徊在黑暗的缝隙中,等待着被你肚子的咆哮声或者几个简单的词召唤——我饿了

娜美带着平静的决心说:“如果你说这是你能做到的最好的了,那么我信任你。”娜美低头看着乔巴,用一种强迫的、打趣的语气问道:“你觉得怎么样,伟大的乔巴医生?你的专业意见是什么?”

“别夸我伟大,蠢货!”乔巴因为被称为医疗专业人士而扭动了一下,这只会让娜美微笑。过了一会儿,乔巴更严肃地说:“我知道这是你能做到的最好的了,山治,但是我担心这种分配会如何影响我们的新陈代谢,特别是在接下来的几个星期。那是复食综合症的主要问题,毕竟……”

“那是什么?”娜美问道。

乔巴僵住了,火把下的小鹿。知道你的食物会被定量配给和知道长期绝食的后果是有区别的。

山治如丝般顺滑地说道:“有正确的营养和医疗护理,复食综合症是完全可以避免的。”

“听起来好像有你们两个在身边,我们会没事的。”娜美说。

“交给我吧,亲爱的。”山治鞠了一躬,在他站直后,他轻轻地弹了乔巴的一只鹿角,“还有我们亲爱的医生。(dear doctor)”

“山治,我不是小鹿(deer),我是驯鹿。”乔巴说的就好像一个孩子刚刚告诉你他已经七岁半,而不是七岁。

山治一看到就知道,因为曾经就是那个孩子,总是如此渴望长得更大一点,这样哲夫就会给他更重要的职责。这是他在这么小的年纪就开始抽烟的一半原因,另一半原因是派迪告诉他烟能够抵御饥饿。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山治想知道乔巴到底有多大。乔巴说过他已经活了十五年,但并不是所有的那些年都以人类的智慧度过。他在哪个阶段,发育期?显然他有足够的智力成为一名医生,但智力并不总是与成熟相匹配。

娜美笑了,她说:“我认为他说的‘亲爱的’是一种表达爱意的方式,比如D-E-A-R。”

“真的吗?”乔巴又扭动了几下,“别叫我亲爱的,你这个混蛋!”

虽然娜美叹了口气,但她似乎并不恼火,而是有一种溺爱。“我要去看看我的橘子园。我会给你个清单,那里有多少橘子以及它们的生长阶段。”

“那将非常感激。”山治说,“我希望再次感谢你与我们分享它们,我知道它们对你来说非常珍贵。”

“你知道,你们这些家伙对我来说也很珍贵。”

娜美向他抛了个媚眼。当山治没有奉承她时,娜美的眼中失去了一点笑意。山治感到有必要道歉,但他闭上了嘴,不想让事情变得更糟。就像乔巴和山治不敢使用绝食这个词一样,山治也无法解释他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他绝对肯定地知道他将会死在这片海域中。

山治所能想到的一切都是他会想念这里,想念她,想念他们。

“我要去做一些研究。”乔巴兴高采烈地说,没有注意到山治和娜美之间刚刚发生了什么,“我会在晚餐前制作营养补充剂!”

乔巴小小地敬了个礼,山治随意地模仿他回了个礼。他们离开的时候,娜美为乔巴扶着门,直到他们转过拐角,他都能够听到乔巴在喋喋不休地谈论着维生素。

当船员们聚在一起吃他们离开空岛后的第一顿饭时,山治告诉其他人,第一周每天会有三顿少量的饭,之后他们会过渡到两顿,最终变成一顿。他原以为路飞会吵闹,但他还是像往常一样感谢山治的食物,并且吃了他被给予的东西,好像这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一样。

没有和其他人商量,山治自己开始一天只吃两顿,而不是三顿。他对烟实行定量配给,把最后一根放在了他们最后一袋米的底部。

 


 

在他们康复之后,哲夫带着山治长途跋涉穿越了东海。他们每到一座岛屿,他们离开时都比到达时更富有。哲夫当了多年的海贼,他把他的战利品分散在各个海域,包括东海。他甚至在伟大航路的某个地方藏了一些,但是哲夫说如果他带一个孩子去那个地方,他就会下地狱。

当他们卖掉哲夫的宝藏得到足够的钱后,他们在一个巨大的港口城镇安顿下来,哲夫在那里雇人建造了一家海上餐厅。哲夫在制作菜单,而山治在扩展他的调色板。哲夫告诉他,如果他不能单凭味觉分辨波特菇和羊肚菌,他就不能为菜单做贡献。

在旅馆的那个小房间里,山治开始在床底下藏匿食物。即使水果开始变质,引来虫子,山治仍然保留着它。他在那块岩石上吃过更糟糕的东西。如果它能被捡起来,如果它能被吞下去,它就能被吃掉。

一天下午,当山治从走廊尽头的洗手间回来时,哲夫坐在山治的床上,脚边的地上放着一个袋子,山治就是知道那是他藏匿的东西。

在那块岩石上,山治花了一些时间才下定决心要杀了这个老头子。现在,他根本不需要时间。他没有思考就跑了过去,准备杀了哲夫拿回袋子。只是他太专注于那个袋子,以至于他没有看到哲夫用他的好腿把一个长但是矮的木盒踢到他的面前。

至少当山治被绊倒,脸朝下摔倒时,哲夫没有嘲笑他。

“蠢老头子。”山治恶狠狠地咕哝道。

“蠢小子。”哲夫还击道。

山治爬起来跪坐着。他揉了揉疼痛的鼻子,但没有感觉到湿润,所以至少没有流血。

“这是我的。”山治说,看着袋子而不是盒子,“所以把它还给我!”

“不。”

“但是我说了——”

“闭嘴,打开那个该死的盒子。”

山治不想这么做,但他认为他可以等待时机,直到他能够从哲夫手中抢回袋子。他不知道那之后要做什么,等他拿回他藏匿的东西之后他会知道的。现在,他迟疑地打开了盒子。

里面有一袋袋的即食麦片、豆类、燕麦和大米。小一些的袋子里装满了各种果干——杏子、橙皮、桃子和猕猴桃。有一罐盐,各种动物的肉干,还有生的生姜,就像他们在两餐之间咀嚼的那些,用来缓和他们饥肠辘辘的食欲。但是盒子的大部分都装着装满了泡菜、甜果酱、生蜂蜜和干净的水的罐子。

他的眼中涌出了泪水,他用尽了全部的意志力才没让眼泪掉下来。

我明白。”哲夫说,他说话的语气差不多足以让山治从盒子里抬起头,哲夫很严肃,但他没有生气,“所以,我不会因为床底下的食物而生气,但它必须停止。”

山治咽下了一声抽泣。他什么都没说,即使他尝试,他也不认为他能说出话来。他如此,如此轻柔地举起并且仔细检查每一件东西,然后放回原处。它所包含的东西比他们挖出来的珍珠和金子更有价值。

“如果你还需要一个盒子,或者两个,或者三个,你告诉我,我们会去买。如果你想要一个袋子,这样无论你去哪里都可以随身携带一些,我们也可以去买。该死,等船造好了,如果有帮助的话,我们可以把这样的箱子放得到处都是。但是你停止再往床底下塞食物,你明白我在说什么吗,小茄子?”

山治点点头,因为他确实明白了。然而,他没有表示感谢,他不知道该怎么做。哲夫为他做了那么多,对他表示了他从未有过的善意。话语是不够的,这只是山治欠哲夫的另外一件事,清单一天比一天长。不管怎样山治总有一天会找到办法报答他,即使要用他的余生。

现在,他擦了擦快要从鼻子里流出来的鼻涕,然后用他能够聚集的最稳定的声音说:“但是别再那样叫我了。我不是茄子,你这个臭老头!”

哲夫朝他头上扔了什么东西。他没有退缩,但是它造成的疼痛远不及他的兄弟们的殴打,或者饥饿带来的痛苦。当这个东西落在他的膝盖上时,山治认出那是他昨天放在床下的橘子。它仍然是新鲜的,仍然可以食用,山治开始剥橘子皮,这样它就不会被浪费。

 


 

在第二周开始的时候,船员们的每天三顿被削减到了两顿,而山治则悄悄地、不为人知地从两顿被削减到了一顿。

 


 

罗宾是这个海贼团中最成熟的人,这就是为什么她是第一个向山治提出这个话题的人,尽管山治肯定是第一个想到这一点的人。当然,他会第一个想到。虽然这个海贼团中的每个人都曾在某个时刻没有食物,但山治可能是唯一一个知道一个人为了吃东西会走多远的人。

罗宾的脚步声很安静,她进入他的厨房的唯一迹象是梅利的门开关时的嘎吱声,即使这样,他还是认为如果她想要隐藏自己的话,她也能够让那声音消失。罗宾做任何事都有目的,她想要他知道她在那里。

“我能为你效劳吗?”山治问道,他没有回头看她,“恐怕现在仍然禁止点心,即使是你们这些女士。不过也许我可以给你一小撮茶叶,我应该烧一壶水吗?”

罗宾用她自己的问题回答了他的问题。“你熟悉海洋风俗吗?”

没有了海浪拍打梅利两侧的声音,他能够听到太多的声音。他能够听到路飞在外面,正在扩张他的肺,对着船帆吹气,下定决心要么死要么看到他的船员们到达安全的地方。他能够听到乌索普从栏杆边抛下竹制捕鱼陷阱发出的叮当声,希望能钓到什么东西,什么都可以。他能够听到罗宾轻柔的呼吸声,唯一提醒他饥饿还没有抓住他的船员们的东西。

“有很多海洋风俗。”山治说,他小心翼翼地把每一块碎片加到他正在做的高汤里。它很稀薄,但营养丰富,可以在冰箱里保存,甚至可以放在冰柜里保存更长时间,一旦他完全停止吃他的份额,还会更久。“你对哪一个感到好奇,亲爱的?”

“海难幸存者之间的那个。”

这个念头在他的脑海里闪过,在过去的两周里并不是第一次,甚至在那一天里也不是第一次。它一直在他的脑海里。这个念头就像有时会从阴影中扑向他的永不满足的、肆虐的饥饿。就像饥饿,这个念头要求关注。无论他吞噬多少,它都无法得到满足。

山治舔了舔嘴唇,咽下仅仅是想到这个就在嘴里泛滥的唾液,他说:“那个,亲爱的,不是你应该担心的事情。”

“还不是。”罗宾不祥地说

“还不是。”他纠正道。

罗宾点了一下头,对他的回答感到满意,然后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每天早上、中午和晚上,乌索普都会检查他抛下的渔网和竹笼。他们几乎没有收获,有一天是一条小鳗鱼,三天后是一条幼年石斑鱼,小到山治差点把它扔到一桶盐水里,希望它能长大一英寸。乌索普和索隆都去水下寻找鱼,乌索普和他的鱼叉,索隆和他的剑,但他们没有看到任何东西。

哲夫告诉山治吃了无风带的鱼会被诅咒。不管那些鱼生活在哪里,肯定不是在这片海域。

有些日子,乌索普坐在甲板上,两腿夹在栏杆之间,用鱼竿抛出一个空鱼钩。山治坐在他旁边抽烟。他的烟比他们的食物减少得更快。在他们身后,路飞正在像一只大灰狼一样不停地吸气吹气,以鼓起他们的主帆。

“想听听那次我钓到一头海王类的故事吗?”乌索普问。

山治坐在他旁边,他的腿像乌索普一样穿过栏杆上的缝隙。“我想我以前听过这个故事。”

“好吧,好吧,好吧。”乌索普连忙说,“那个我钓到一头山那么大的鲸鱼的故事呢?”

山治也听过那个故事,但他决定迁就乌索普。他问:“那座山有多大?”

“和鲸鱼一样大!”

他们都哈哈大笑,接着乌索普开始编造一个荒诞的故事,关于有一天一个鱼人向他求助。如果某些危险的事情发生了,山治就会偶尔插入一句“哇哦”或者“哦不”。乌索普似乎很欣赏观众的参与。山治肯定如果他喝了几杯朗姆酒,而不是盯着一片静止的海洋,他的反应会更富有想象力。

即使他的腿穿过栏杆,手里拿着鱼竿,乌索普的故事依然生动。娜美经常开玩笑说,乌索普每次讲故事的时候都需要一个五英尺的半径,否则就会有人被扇耳光。尽管他正在五英尺的半径范围内,也没有漫不经心的手臂威胁着要拍他的后脑勺。

“你呢,山治?”乌索普说完故事后问,“你钓到的最大的东西是什么?”

山治吸了一口烟。哲夫自己也不怎么会钓鱼,他们只在巴拉蒂需要大修的时候才去钓鱼。哲夫会带山治回到那个巨大的港口城镇,他们早上会在码头钓鱼,在森林里打猎,然后回到镇上吃午餐,购买做晚餐需要的其他东西。

虽然哲夫不喜欢钓鱼,但是派迪喜欢。有时候,当他还小得多的时候,山治会跟着去,这意味着哲夫也会跟着去,因为哲夫不信任派迪会不把山治扔到海里。“如果你这么做了,我也不会怪你。”哲夫说,“这孩子废话连篇。”如果派迪赞同了他,那么那天晚上哲夫就会把派迪安排在最无聊或者最忙碌的服务位,这两种都是惩罚。

“有一次,我钓到了一条剑鱼。”山治开始说,“我当时只是个孩子,还没有大到可以收线。派迪收了线,但他不够小心,所以那条剑鱼“剑”的部分刺中了哲夫的假腿,像箭一样穿了过去。老头子毫不留情,派迪实际上跳下海试图逃走,但是哲夫紧随其后。”

乌索普仰起头,咯咯地笑了起来。

“有一年,为了老头子的生日,我决定用我自己种的和钓的东西做一道菜给他吃,我提前几个月就开始种植和维护菜园。最后,我只需要一条鱼。我求派迪带我上他的渔船。他告诉我,如果我帮他做好接下来两个星期的准备工作,他就会这么做。”

“你钓到了什么?”乌索普兴奋地问,“值得两个星期的忙碌工作吗?”

“我钓到了一条旗鱼,我烤了那条美人直到它有了你这辈子见过的最脆的焦线。我从我们的酒吧拿了一瓶葡萄酒,在晚餐服务前去了他的办公室。很难判断他是否喜欢某样东西,因为即使食物很难吃,他也会吃光他的盘子。在他吃东西的时候,我告诉他所有东西都是我自己种的和钓的。他举起酒杯问我是否也酿造了那个。当我告诉他不的时候,他说他并没有那么印象深刻。天啊,我想要杀了他。我之前是如此自豪,我想,‘我付出了这么多努力,他真的只想说这些吗?’”

乌索普皱起了眉头。“我知道他对你很严厉,但那真是……哇哦。”

山治笑了,因为不像乌索普,他知道故事剩下的部分。“第二天,轮到我做早餐。我烤焦了他的吐司,以此表示,‘吃屎吧,你这个臭老头。’。但当他走进厨房,那天他对我说的第一件事就是写下这道菜的描述,因为这道菜将在月底出现在晚餐菜单上。这是我创造的第一道鱼料理,并且让它出现在了菜单上。”

“你当时多大?”

“十三岁。听完他的话,我为自己烤焦了他的吐司而感到内疚,于是我自己把它吃了。我试图说服他我就喜欢这样的吐司。”山治眺望着大海,能够描绘出从东海到巴拉蒂甲板的海水,“有时候,他会给我做烤焦的吐司,然后说,‘但是你说过你喜欢这样的。’他以为自己很幽默,其实他只是个蠢老头子。”

他又吸了一口烟,尽可能长地把烟留在肺里,然后吐出烟圈。他们一起看着烟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对食物很了解。”乌索普说。

山治扬起眉毛,想知道乌索普要说什么。

“它会——”乌索普开口像要问一个问题,但他又停了下来,“别在意。”

“你想问就问。”山治说,既不要求,也不劝阻。

乌索普咽了口唾沫。他找到了一些为了真正重要的时刻而埋藏在内心的勇气,他问:“它会……停止疼痛吗?”他的一只手捂着他的胃。

“有一段时间。”山治认真地说,因为如果乌索普找到了勇气提问,那就意味着他想要知道真相,即使这会吓到他,“痛苦会像潮水一波又一波地涌来,它每次回来的时候都会变得更糟。最终,你不再感到饥饿,你唯一想要做的就是睡觉,希望自己不会醒来,因为即使动一下都会很疼。”

“你在哪里读到的,还是……?”

山治说:“当我遇见哲夫的时候,我有两条腿和一个小袋子。哲夫有两条腿和一个大袋子。下次我再见到他时,他有一条腿和同样的大袋子。我的袋子里装满了食物,他的袋子里装满了金子。”

那个念头又出现了,永远无法满足。山治感到唾液在嘴里泛滥。

乌索普困惑地看了他一眼。“呃,这是,就像,一种隐喻还是什么?”

山治没有回应,而乌索普连一条鱼都没有钓到。

 


 

每当他们在一座岛屿上,索隆出去探险,他必然会带着战利品回到船上。在山治加入这个海贼团的最初的那些日子里,他以为他和索隆能够在这方面建立联系,对一把锋利的刀刃被熟练使用的共同欣赏,当正确地切割时就能轻而易举地骨肉分离。

但是索隆从未对在野外处理食材或者屠宰他的猎物感兴趣,而且当他们很快陷入他们习惯性的战斗时,山治失去了所有教导他的兴趣。索隆将他的猎物一分为二,切开它们的肠子,留下山治清理包裹在内脏上的胆汁、胃酸和粪便。

 


 

乔巴是下一个接近山治的人,这些天山治很少离开厨房,除非是和娜美一起检查她那片不大的果树林。娜美曾经甚至禁止船员查看她的橘子,但是现在情况变了。

娜美理解山治需要盘点船上所有可以食用的东西。每一粒加碘盐都能防止他们的喉咙肿胀,每一粒米都能填饱他们的肚子,每一点霉菌都出现在他留给自己的食物上,这样其他人就不会因为吃了它而生病。饥饿本身就是一个危险的敌人,疾病和营养不良只会加速狩猎。

“嗯,山治。”乔巴说道,紧张地敲击着作为他的双手的蹄子,那声音没有被海浪和风所掩盖,回荡在小小的木头房间中,“我知道你是我们的厨师,而且——而且我一直对你的饭菜的营养价值印象深刻!我在想也许——嗯,我想要提供——如果你需要任何帮助——”

山治机械地移动着。他转过身蹲在他的面前,摘下乔巴的帽子,揉了揉他的头顶。“你制作了这些营养补充剂已经帮了很大的忙了。”

“那不是,嗯……”乔巴敲击了两下他的蹄子。如此快速,山治几乎无法理解他的意思,“我——我和娜美谈过了,她说如果我从底部开始,我可以吃她树上的叶子。那样的话树顶的叶子还能得到阳光,树木能结出更多的果实,而且——而且这样我就不用吃你给其他人准备的食物了!”

山治问:“那些叶子会让你生病吗?”

“我,嗯,刚加入的时候经常吃,直到被她抓住。”乔巴不好意思地笑了,“即使在这种形态下,我也能像普通驯鹿那样消化生的植物。”

普通。

山治的胸口因为疼痛而收紧。他以为他知道这种情况会对这个海贼团产生的所有影响。显然,他没有考虑到的一件事是,一个孩子决定像一只动物一样吃东西,这样这个海贼团中的人类成员也许就能多吃几天。

乔巴的决心令人钦佩,山治不应该像他那样感到惊讶。乔巴也是未来海贼王的船员的一部分。尽管如此,听到一个人以忠诚和无私的名义贬低自己,山治的内心还是被撕裂了。

但是最终,这是乔巴的选择,所以山治认真地接受了他的提议。他考虑了一会儿,数字和饭菜在他脑海里飞快地闪过,然后说:“如果你愿意那样做,那会有很大的帮助。但我需要知道这是否还不够,或者你是否开始觉得不舒服。如果复食综合症成为一个问题,这个海贼团将需要一名医生。”

“我不会让你失望的!”乔巴坚定地点了点头说。

山治笑了,他把乔巴的帽子戴回他的头上,盖住了他的鹿角。山治站起来继续准备他们的下一顿饭,但是乔巴没有离开。

乔巴用非常小的声音说:“你不会,嗯,还把我当成紧急食物储备吧?”

“乔巴,那是个——”

山治阻止了自己说那是个玩笑,因为在内心深处,他知道那是个谎言。山治是那种会省略部分真相的人,但他不是那种会撒谎的人。

绝大多数时候,他把乔巴看作一个人,一个孩子。但有些日子,他看着乔巴,看到了一只驯鹿,一只要剥皮开膛破肚的动物。驯鹿肉很瘦,一点也不腥,却完全不像鹿肉。

不仅仅只是乔巴。

还有索隆,肌肉发达,不错的瘦肉,没有一点脂肪。乌索普,瘦,但充满了资源,骨髓和肾脏和非脂肪肝。他想知道路飞的肉尝起来像人类,还是混合着橡胶的味道。从路飞吃东西的方式来看,他的肝脏尝起来会像鹅肝吗?还是他的新陈代谢阻止了脂肪堆积?

人类,就像驯鹿,只不过是肉,而肉,哲夫教过他,意味着被吞噬。

乔巴站在那里,惊恐的双眼中含着泪水,等待着山治的回答。

山治能够诚实地说:“不,乔巴,我不会吃你。”乔巴灿烂地笑了,不知道山治在真相中省略了什么。

 


 

山治想起了一些他不想想起的事情,比如看到哲夫的两根骨头放在他那袋金子旁边。哲夫的胫骨和腓骨都断裂了,就像被折断的树枝。较小的骨头散落一地,仿佛是在一时无聊之中被扔得到处都是。即使在饥饿朦胧的阴影之中,山治也清楚地记得这件事,但他直到几个月后才知道为什么那些较大的骨头会断裂。

在巴拉蒂的厨房里,山治拿着一个小笔记本站在那里,看着哲夫把一根长长的牛骨劈成两半,从中取出骨髓。山治以为骨髓会更血腥,像肉,但那种颜色让他想起了蛋糕,草莓果酱渗进了米白色的糖霜。

“我们的第三道开胃菜是以骨髓为主要原料的炖菜。”哲夫说,他把来自南海的盐撒在生骨髓上,然后拿起一个勺子,“尽管我们会烹饪它,以吸引更多的顾客,但生骨髓也同样美味可口。”

山治看着哲夫直接从骨头里舀出撒了盐的骨髓吃了。哲夫闭上眼睛,细细品尝,然后走到一边,递给山治一个干净的勺子。

不想要让他失望,山治放下他的小笔记本,舀了一点骨髓。在吃了发霉的面包,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之后,山治对尝试新的、奇怪的食物并不反感。他一口就吃了,就像哲夫那样。

山治咽下去之后,哲夫说:“向我描述一下。”

山治把他的脏勺子换成了干净的勺子,又吃了一口。他更慢地咀嚼这一口,让它融化在他的舌头上。

他用的时间越多,吃得更多,哲夫就会期待更多的细节,但是山治不想说得太快而错过更微妙的味道。他宁愿努力达到更高的标准,也不愿在低标准上失败。

放下第二个勺子后,山治简洁地说:“浓郁。奶油味、黄油味、微妙的甜味。”

“什么样的甜味?”

山治舔了舔嘴唇,他认出了那个味道。“坚果的甜味。”他自信地说。

多年以后,山治还记得哲夫看起来是多么自豪。

山治也记得他是怎么问的。“骨头来自不同的动物会影响味道吗?”

过了一会儿,哲夫几乎是渴望地说:“是的,小茄子,确实如此。”

多年以后,就像那些骨头和哲夫充满自豪的双眼,山治仍然记得哲夫说那句话时脸上的表情,仿佛哲夫是在渴望某种他再也不会尝到的东西。这让山治也想尝尝。

 


 

在第五周开始的时候,船员们的每天两顿被削减到了一顿,而山治则完全停止了进食。

他吃的最后一块食物是那天早上他们一起摘的娜美珍贵的橘子。他的双手一整天都散发着甜柑橘的味道,他控制不住地想他正在腌制一块肉。

 


 

当路飞醒着的时候,他不吃东西的每一刻都在扩张他的肺,直到肺几乎破裂,这样他就可以对着船帆吹气。他还没有放弃,他永远不会。

这就是为什么他是他们的船长。

这就是为什么他是他们的王。

 


 

娜美过去经常在下午和罗宾一起懒洋洋地躺在后甲板上,沐浴着阳光,山治给她们端来加了冰的饮料、冰镇水果和美味的甜点。甚至在山治加入这个海贼团之前,娜美就是一个海贼,一个热衷旅行的年轻女人,对她的家人和她的村庄有着深深的爱。她不是那种会被束缚的女人,她只有在太阳之下才会自由。

他们在无风带中呆的时间越长,她在阳光中呆的时间就越长,连续几个小时,烈日炎炎,没有清爽的点心,也没有一阵风吹过。船上唯一一处始终如一的阴影是在她的橘子园里,尽管她在那里呆的时间很少。悬挂着的水果不再是家的象征,而是即使她这样坚强的女人也难以抗拒的诱惑。

她的自然肤色出人意料的、可怕的苍白。

山治为她提着一个小柳条篮子,她穿过她的树林,确定他们那天能够收获多少橘子,如果有的话。当她将一个小橘子捧到面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或者轻柔地刮了刮橘子的表皮,把手指放到她的嘴里,品尝指甲缝中的甜味时,他移开了目光,什么也没说。

当他们走到最后一排树的时候,娜美说:“我真的那么丑陋以至于你甚至都不再试图偷看我一眼?”

他的目光扫过她的脸。“我——”

“你再也不想看我了,是吗,山治?你敢对我说谎试试。”

山治说了实话,他温顺地说:“我不想。”

她的嘴唇颤抖着抿成一条线,好像要哭出来似的。“你知道吗,我一直都知道你很肤浅,但我真的以为,在我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之后,你会把我看作你的伙伴,而不是一个可以抛媚眼的漂亮女人。”

她还不如一刀刺进山治的心脏。他想要尖叫说她不明白,但他不知道如何解释他不能忍受看着她的身体,因为如果他这么做,他就会崩溃。

除了他自己,娜美是所有船员中体重减轻最明显的。她的比基尼几周前就不再合身,因为她肋骨和胸部上的脂肪都消失了。她开始拿索隆的一条大手帕当抹胸穿,但即使是那个也开始下滑,现在大手帕被折叠起来,用别针别在右腋下。她的沙滩巾,曾经小到几乎不能系在臀部,现在不得不在侧面打个大结来支撑。

“你很坚强,而那让你变得美丽。”山治平静地说,“你的人生充满了艰辛,然而你因为那种力量活了下来。你和我们一起找到了快乐,而那只会让你更加美丽。现在你又因为我而痛苦,因为我不能喂饱你,而我——”

娜美说:“这不是你的错。”

“它是。我的工作就是喂饱这个海贼团,而我失败了。我感觉仿佛是我偷走了你的力量。”

“而我的工作就是带我们去下一座岛屿。路飞每一天都花好几个小时试图把我们吹到安全的地方,而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给他指出西边。我是航海士,而我不知道我们在哪里!也许我们只需要向东航行两天就能到达安全的地方,但是我告诉他向西航行,现在我们就要死在这里了。我除了整天坐着等死什么都做不了!”

自从可可亚西村的事件之后,山治就再也没有看到过她脸上的那种表情,当时他看到她用匕首刺那个纹身,那个烙印,那个诅咒。他不能忍受看到她脸上的那种表情。他低下头盯着空空的篮子,一颗水果也没有收获。

他想起他从他们的储备中偷的橘子,他吃过的最后一样东西。内疚像海浪一样吞噬了他,他应该在知道他们在无风带的时候就停止吃东西,然而他吃了,浪费了他们的食物,因为他害怕,因为他自私。

“这不是你的错。”他平静地说,“是我的错。”

“你真是个笨蛋。”她抓住他的下巴,强迫他看着她,“你不能告诉我这不是我的错,然后责怪你自己。如果这不是我的错,那么这也不是你的错。所以,是我们都应该受到责备,还是我们都是无辜的?”

她很坚强,她很漂亮。

他也是这么告诉她的。“你很漂亮。”他诚恳地说,他握住她的一只手,举到嘴边吻了一下,“你是我见过的最有才华的航海士。我一直梦想着找到All Blue,但我一遇见你,我就知道没有你我永远找不到它。我甚至认为你会比我先到达那里。”

“想赌一把吗?”

山治咯咯地笑了。“我知道最好不要赌你输,亲爱的。”

她眼中的内疚并没有消失,他确信他的眼中也承载着同样沉重的重量。但是当她拥抱他时,有那么一瞬间,他肩上的重担减轻了。

 


 

一周一次,在一个幸运的日子,乌索普的笼子捕获到一条可怜的小海鳗,或者一条更罕见的幼年石斑鱼。然后,由于某些奇迹,或者更可能是统计学概率,乌索普捕获了五条体型合理的鳗鱼。乌索普大喊大叫,直到全体船员都出来看看是怎么回事。

从这个海贼团的反应来看,你会以为他们已经逃出了无风带。路飞重新充满活力地吹起了船帆,乌索普再次试图用鱼竿钓鱼,尽管他仍然什么也没钓到,因为他们连一点作为鱼饵的碎片都没有。娜美和乔巴决定花几个小时在主甲板上阅读各种各样的书籍,而不是在梅利的船舱中躲避炎热。就连索隆也舔了舔嘴唇,露出了山治只有在激烈战斗中才见过的那种凶狠的笑容。

巴拉蒂酒吧的轮换菜单上有一道以鳗鱼片为特色的菜肴,它被推荐给那些点了南海白葡萄酒的顾客。淡水鳗鱼的肉是白色的,味道浓郁而鲜明,而海水鳗鱼则更瘦,味道清淡而细腻。巴拉蒂只用淡水鳗鱼,不仅是为了更浓郁的味道,也是为了丰富的维生素。

在无风带,山治没有在海水鳗鱼和淡水鳗鱼之间做选择的奢侈。能有鳗鱼他就很高兴了,更不用说有那么多。五条鳗鱼是一顿名副其实的大餐,有了这些鱼他的船员们在接下来的三天里都会有适当的肉吃。

在厨房里,山治开始工作,而罗宾则坐在桌旁读着乔巴的一本医学书籍,因为她已经读完了她自己的书。她什么也没说,直到他处理完第一条鳗鱼,第二条鳗鱼处理到一半。

“你将如何决定抽签呢?”

“什么?”山治说,虽然他知道她在谈论什么,就像几个星期前她第一次提到海洋风俗时他就知道。山治不知道为什么她等了这么久才再次提到它,也许她想要埋下种子,等待它长大后再把它从地里拔出来。

仿佛是在谈论天气,她愉快地说:“我读到过,大多数水手都会操纵抽签,让最年轻或最弱的船员先被选中。我想知道你计划怎么处理这件事,考虑到你是我们的厨师。”

山治再次用刀刃划过脊柱,试图从上面取下更多的肉。已经再也没有什么可刮的。但是无论如何,他都会尝试,一次又一次地尝试,直到他感到满足,他已经做了他所能做的一切。

“不会有抽签。”山治说。他刮啊,刮啊,刮啊。这条鳗鱼已经再也没有肉了,还剩三条。

罗宾嗯了一声。“那么,投票表决?或者,也许,你在考虑让我们的船长来决定?”

作为一个双手沾满了海水和鲜血的海上厨师,山治说:“我这么说不是为了侮辱你的表演,但是,拜托了,不要故作忸怩。你远比这种表现要聪明得多,也优秀得多。你我都很清楚,我的工作就是让这个海贼团有饭吃。”

他把刀插进另一条鳗鱼的身体来把它切开。过了一会儿,她问:“会是谁呢?”

他的刀沿着鳗鱼的脊柱往上滑。他把它切开摊平,沿着脊椎骨的一侧切开薄膜,移动内脏,切开另一侧的薄膜。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抓住,内脏漂亮地掉了出来。

山治说:“索隆。”然后开始切鱼片。

对山治来说,肉就是肉。索隆以他自己的方式——与山治没什么不同,但仍然不完全相同——有同样的想法。而且索隆是世界上为数不多的知道切开肚子和被切开肚子是什么感觉的人之一。

不得不是索隆,没有其他人选。

“我得先教他。”山治主动地继续说,“那个白痴都不知道怎么在野外处理一只鹿,更不用说——”

“更不用说什么,厨子?”索隆在门口问道。

罗宾咯咯地笑了。“天呐,天呐……就连我都几乎没有听到你的脚步声。”

山治相信她,他根本没有听到索隆的脚步声。他所能听到的只有金属在一百根小椎骨上刮啊,刮啊,刮啊的粗糙、刺耳的刮擦声。

山治开始处理另一条鳗鱼,还剩两条。

“你们两个在谈论什么?”索隆问。

“海洋风俗。”罗宾说。

“那他妈是什么?”

在罗宾回答之前,山治说:“水手们有很多风俗要遵守,我不指望像你这样的旱鸭子对水手的生活了如指掌。”

“就因为我不像你这个笨蛋一样喝着海水长大,并不意味着我不是水手。见鬼,我更好。我是个海贼,而且我当海贼的时间比你更长。”

山治一言不发,他全神贯注,他需要他能得到的每一点肉。

索隆用一种严厉的声音说:“我听到你说了我的名字,厨子。”仿佛他抓到了山治正在犯罪。或者更糟,在他准备饭菜的时候吃掉了他们有限的食物储备。

山治不打算用回应来给他面子,所以他闭上了嘴。他转向另一条鳗鱼。还剩一条。

“太累了以至于不能接受一场战斗?”索隆嘲笑道,“还是饥饿让你变成了懦夫?”

“你对饥饿究竟知道多少?”山治一边厉声说道,一边用远远超出必要的力度砍下了鳗鱼的头。

“知道的够多了。你喂一只狗的都比喂我们的多,狗的食物可能也更好吃。”

山治手里拿着血淋淋的刀子走近索隆,索隆把一只手放在他的剑上,但是他没有拔剑,即使山治把刀尖放在他的下巴下也没有拔剑。索隆甚至没有把头向后倾斜来远离刀刃。

这个海贼团的所有人都知道山治只在他切割的动物身上动刀,但他们不知道整个故事。他们不知道山治也把人类视作动物。

“你以为你现在饿了,但这不是饥饿。”山治低声说,“相信我,当它来临时你会知道的。”

索隆哼了一声。“你说对了一件事,厨子。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已经连续九天没吃东西。”

“九天?你管饥饿?你根本不是饥饿,你这个白痴,你只是饥肠辘辘(peckish)。”

山治把刀刃向前压。索隆的肉在刀刃下凹陷,因为刀刃的压力而出现凹痕,距离流血只有一毫米之遥。

山治无情而残酷地压着。“当饥饿来临时,你会知道的。当你舔手指只是为了尝到一点根本不存在的食物时,当你吃掉指甲旁边的干皮时,当你拿起你的剑,把它对准你自己的伙伴时。”

索隆拔出了他的剑。眨眼间,刀尖就抵住了山治下巴的底部。

“再说一遍那样的屁话,我就会证明你是对的。”索隆威胁道,他的眼中有一种野性,“你到底有什么用?一个甚至不能喂饱自己的船员的厨师有什么用?”

山治空空的肚子像山谷里的雷声一样咆哮。距离他上次吃东西已经有十一天了。他发誓他还能在舌头上尝到娜美的橘子的甜味,或者也许那种味道只是饥饿派来纠缠他的鬼魂。

“你知道个屁!”山治呵斥道,“你不知道我为这个海贼团做了什么,也不知道我愿意为你这样的混蛋做些什么。”

他说话的时候,他的下巴移动到了索隆的刀尖上。他甚至没有感觉到皮肤的刺痛,但他确实感觉到了他的血液。酒红色的一滴滑过他的喉咙,他几乎能尝到它的味道。他是如此该死的饥饿,而索隆就在那里。索隆,肌肉发达,不错的瘦肉,没有一点脂肪。

山治没有思考。

他只是如此的

饥 饿

山治施加了他需要的压力去切开索隆的肉,把他像野猪一样切开。但是他并没有感觉到他已经习惯的抵抗和反击。根本没有抵抗。他唯一感觉到的压力来自他的胸口。

山治低下头,看到他的肚脐里长出了一只手臂。它的手按在他的胸前,它的手指压着他的胸骨,手掌陷得更深,因为他的胸腔和胃之间的距离变得更远。它看起来并不像是压在他身上,它看起来像是压在他身体里。

那只手把他推离索隆,索隆的肚子上也长出了一只一模一样的手臂。

在那个时刻,山治想知道,他们能吃罗宾用她的恶魔果实显现出来的四肢吗?她尝试过吗?如果她尝试过也不足为奇。罗宾不仅是一个博学的女人,还是一个黑暗又好奇的女人。

“饥饿。”罗宾平静地说,“众所周知会导致易怒。”

他如此紧地咬着牙,以至于他认为他的牙齿可能会被咬碎,山治放下了他的刀。

索隆冷笑了一声。他说:“做好你该死的工作,厨子。”然后他将他的剑收回鞘内,离开了。

山治把拇指放在下巴的小伤口上,吮吸着他自己的血。他闭上眼睛,像品尝美酒一样细细品味。在除了他自己粘稠的唾液,什么也没吃到的几天后,他的血是他该死的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

 


 

在他在巴拉蒂工作的第一天,派迪问哲夫:“嘿,老板,你是怎么失去你的腿的?”比一个在房子里跑来跑去指着每一样东西问那是什么的幼儿还不圆滑。

“我饿了,所以我吃了它。”哲夫说,认真的要命。

派迪哈哈大笑。“是吗?好吃吗?”

“好吃,我该死的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

派迪笑啊,笑啊,笑啊,一直笑到眼里充满了泪花。哲夫用假腿狠狠踢了他,吼他回去工作。派迪可能是第一个问的员工,但他肯定不是最后一个。如果他们太害怕不敢去问哲夫本人,他们就去问山治,山治给了他们同样的答案。

“他饿了,所以他吃了它。”

除了那些笑话哲夫从来没有提起过那件事,而山治也从来没有问过。他思考过,梦见过,从未问过。即使是现在,他还在好奇。

这个念头就像有时会从阴影中扑向他的永不满足的、肆虐的饥饿。就像饥饿,这个念头要求关注。无论他吞噬多少,它都无法得到满足。

人类的肉尝起来是什么味道?

 


 

晚餐变成了一件令人沮丧、糟糕透顶的事情。

那些给人带来安全、稳妥的感觉的欢笑、快乐和丰盛的食物——都消失了。唯一剩下的是饥饿饥饿吞噬着,啃咬着,用牙齿撕碎,直到只剩下皮和骨头。

但即使是皮也可以吃,即使是骨头也可以炖,还有残留的骨髓。即使在饥饿肆虐之后,仍有一些东西剩下可以被吃掉。

当山治把他们的盘子放在他们面前时,船员们安静地坐着。他们已经形成了新的日常。这件事发生在路飞开始等待其他人的食物被端上之后,仿佛他害怕有一天,只有他一个人在吃。现在,没有人吃,直到山治坐到桌边加入他们,路飞吃了第一口。

有那么一会,他们吃得很慢,欺骗自己相信他们正在吃一顿大餐,持续得久一些,忘记这是他们一整天唯一吃的一顿饭。然后他们狼吞虎咽地吃着山治能给的一点点东西。起初,他们的表情是震惊、怀疑和内疚。他们不知道他们会变得如此饥肠辘辘。那种缓慢又回来了,尽管他们眼中饥肠辘辘的神情依然存在。山治知道那种神情永远不会消失,不会完全消失。它可能会冬眠一段时间,但它会回来。它总是如此。

然后,有一天,即使在山治坐下后,路飞也没有吃东西。他只是盯着他的食物看了很长时间。今天的饭是一小碗调味不足的扁豆和藜麦汤。他故意把他们储存的干扁豆留到肉吃完了的时候吃。他们需要持续的蛋白质供应。

“山治。”路飞说,眼睛仍然盯着他的食物,“告诉我为什么索隆和我的碗里的食物比其他人的多。”

这几乎看不出来,但在这一点上,每一口都有区别。一勺额外的汤可能意味着活着看到明天的黎明与在睡梦中死去之间的区别。

人们经常认为路飞很笨,山治从未这么认为过。山治认为他的船长鲁莽、年轻、狂野,没错,但绝不愚蠢。

“因为你和索隆在战斗中是最值得信赖的。”山治简单地说,“如果海军或者海王类攻击这艘船,我们需要精力更充沛的人来击退他们。”

路飞抬起头,目光离开了他的碗,离开他的食物,他看着山治。“你今天没吃东西。你也没吃鳗鱼,是吗,山治?”

山治并没有错过索隆因为听到那个而扭曲的脸。

山治不屑地挥挥手。“你们都走了我再吃。”

“你在说谎。”

山治感到一阵寒意顺着他的脊椎流下,但他没有让它表现在他的脸上,就像他没有让他胃里的空虚表现出来一样。唯一的迹象是他无法掩饰的,比如他脸颊上的阴影,以及挂在他的肋骨上的衣服多余的布料。

“我们能不能先吃再讨论这个,好吗?”乌索普恳求道,“我得了‘不吃就会饿死’的病。”

“我们都得了。”娜美比平时更愤怒地抱怨道。

他们的话触动了山治内心深处的心弦。他们的话扭曲了它,把它从他身上扯了出来,让他变得比以前更空虚。

“所有人都出去。”路飞命令道,他站了起来,目光没有离开山治,“除了山治,所有人都出去。”

山治注意到乌索普和娜美看着他们的碗的样子。他们关切地看着他们的食物,然后才关切地看着山治。他们更关心食物,而不是他们的伙伴。山治并不因为他们的本能而怨恨他们。他知道饥饿是多么强大的敌人。

山治说:“把它们带走,但要非常小心别弄掉了。”

娜美开始说:“山治——”

自从他认识她以来,山治第一次打断了她。“求你了,亲爱的,去吃饭吧。去橘子园和乔巴一起。我肯定他会感激你的陪伴,有人陪着会更好吃。”

罗宾端起她那碗汤走了,娜美和乌索普犹豫不决地跟在她后面。当索隆站起来跟在后面时,他那碗汤被留了下来,山治鼻翼煽动。他怎么敢,他他妈的怎么敢。山治想把他缚于船底施以拖刑,但那是对肉的浪费,对食物的浪费。

山治提醒自己,吃掉索隆并不是他的本意,但他的愤怒依然存在。

山治说:“吃。”他声音中的严厉几乎与路飞的完全吻合。索隆看了看他,然后看了看路飞,然后又看了看山治。山治指着索隆的碗重复道:“。否则我就把你绑起来塞进你的喉咙,你这个忘恩负义的混蛋。”

“索隆,离开,把饭吃了。”路飞命令道。

带着早些时候同样扭曲的表情,索隆拿起他的碗离开了。这个混蛋甚至没有试图隐藏他背对着门站着的事实,他的轮廓透过门上的圆形窗户清晰可见。至少山治看到他的肩膀在动,这意味着索隆正在吃。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山治?”

山治知道他不能像他要求索隆吃东西那样要求路飞。他说:“你以前从来没有质疑过我如何准备饭菜。”

“这不一样,你知道这不一样。”

“我正在确保这个海贼团有饭吃。”

路飞的眼里闪过怒火。山治还没来得及做好准备,路飞就冲上前去,狠狠地打了他的下巴一拳,山治的头猛地一震,他的视线模糊了。他从椅子上摔了下来,头撞在地上。

有一种味道,金属味,湿润,就在他的舌头上。他不能像那天那样细细品味。尽管如此,他还是舔舐着牙齿和牙龈,品尝它,喝下它。

“当你正在饿死你自己的时候,你怎么还能说你在让这个海贼团有饭吃!”山治舔了舔他流血的嘴唇,当他没有立刻得到回答时,路飞坐在他身上,抓住他的衣领,冲着他的脸大喊,“告诉我为什么!”

“因为这是我的工作,路飞。这就是你带我来这里的目的。”

“别再说谎了,我的船员没有饭吃。”

“不,他们有——”

你是我船员中的一员!

山治握住路飞的手腕,打算掀开他的船长,这样他就能站起来,但是该死,他的拇指的最后一个指节可以和中指的最后一个指节重叠在一起。路飞瘦了

“你觉得会发生什么,嗯?”山治竭尽所能地大声地喊道,“我们会奇迹般地得救吗?每个人都活着离开这里?我会给你做一顿大餐,让你吃到想吐?你没那么天真!”

路飞摇晃他,就像在试图把山治的话从他脑子里摇出去。“我不会放弃,我永远不会放弃。我要带我们离开这里。如果风不能吹满我们的船帆,我来。”

“如果你虚弱到几乎不能动,又怎么能做到呢?如果你真的想拯救你的船员,那么你需要闭嘴,吃掉我给你的东西!”

“别那样说话。”路飞松开了一只手,这一次,山治有所准备,他还是没有动来躲开路飞的拳头,“别表现得好像你不再是我的伙伴了!”

更多的血。山治喝啊,喝啊,喝啊,喝啊。

在他上面,路飞喘着气,胸口不停地起伏。山治从未见过他的船长这样,他从来不想让他变成这样。

山治抓住路飞的后脑勺,他试图温柔地把路飞拉下来,让他们的额头相抵,但是路飞拒绝移动,所以山治用了更大的力气,手指抓住了他的船长的头发。

他们的额头撞在一起。他们的目光没有移动,他们都没有眨眼。

他们清醒着。

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这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山治告诉他,“我能承受。”

路飞疯狂地摇头,山治额头上的皮肤被摩擦得生疼。“你必须吃东西,你必须吃直到我带我们离开这里。我不会让你走,我不会让你们任何人走。我会带我们离开这里。所以你就吃吧,等我——”

“路飞。”山治说,远比他应该能做到的更平静,“我不打算饿死自己。”

“你在说谎,你不吃东西,你在让自己挨饿!”

“我正在告诉你,我不会死于绝食。”路飞吸气时,山治呼气,他们的一部分混合在一起,他的目光在山治的脸上掠过,山治继续说道,“而且我非常确定,我将永远是你船员中的一员。所以别担心了,吃我给你的食物吧。”

无论他们去哪里,无论他们取得什么样的成就,山治都会是这个海贼团的一员。食物进入你的身体,成为了你的一部分。山治会和他们一起。永远

路飞说:“你保证?”因为他没有懂山治的意思。

山治温柔地笑了。他很高兴自己选择了跟随这个少年,这个男人,这位

“我保证。”山治平静地、认真地说,“现在,我需要你向我保证,给你什么你就吃什么,不管它是什么或份量有多大。向我保证。”

“我保证。”路飞说,一样的平静,“我会吃掉你的食物,保持强壮,带我们离开这里。所以继续喂饱我吧。”

“没有什么能比喂饱你更让我开心的了,路飞。”

 


 

在他们降落到无风带之前,山治是这个海贼团中第一个开始这一天的人。他一大早醒来去刮胡子和淋浴,付钱给在梅利的栏杆上耐心等待他的新闻鸟,为罗宾煮一壶咖啡,然后开始准备早餐。他分批烹饪,这样当每个人醒来时,他们的食物都是热的。

从哲夫把他从海里救出来的那一刻起,他生活中的一切都围绕着食物。山治为满足他人需要而活。即使是现在,这一点也没有改变。

他仍然一大早醒来去淋浴,与其说是为了清洗自己,不如说是为了驱散他无法摆脱的无时不在的寒冷,然后去厨房检查他们的储备是否有发霉或腐烂的迹象。在无风带,盯着食物看的时间比做饭的时间还长。不知何故,他们日渐减少的资源给他带来了安慰,就像他童年的那些盒子给他带来的安慰一样。即使他不是吃这些食物的人,他知道他的船员们在吃。

但是在他与路飞争论并达成协议后的第二天,他的日常改变了。当他打开舱门爬上主甲板,这样他就可以去浴室淋浴时,他看见路飞躺在甲板上睡得很熟。

山治叹了口气,挣扎着站了起来。他低头看了看他们的船长,又抬头看了看空荡荡的船帆。他又叹了口气。

“你整晚没睡就是为了对着船帆吹气吗?”山治蹲下来咕哝道,“白痴。”

他把路飞抱到甲板下放在吊床上。他的日常只是略有改变,一次比任何事情都重要的绕路,但是山治在那天剩下的时间里都感觉不对劲。

 


 

山治梦见被闪电击中,虽然这与其说是一个梦,不如说是一段记忆。

他梦见身体上萦绕的疼痛,以令人发痒的刺痛的形式,就像讨厌的水母的刺痛一样。

他梦见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明亮的白光和飞舞的五颜六色的圆点充斥着他的视野。

他梦见雷声的回响,似乎在暗示他的身体去移动,去战斗。

但他记得最清楚的是那种气味。燃烧的头发、香烟的烟雾、烧焦的肉。

闻起来垂涎欲滴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山治躲在一个他确信不会有人打扰他的地方,厨房。没有人敢在用餐时间之外进来。即使是这个海贼团,它的船员都是由将来会成为海贼王的少年亲自挑选,也没有足够的力量去面对看着食物而不能吃的诱惑。这无疑是一种折磨,一种山治自愿施加的折磨。

因此,当某个船员在山治供应那天唯一一顿饭的几个小时前打开门时,他知道有事情发生了。

“你是来打架的吗?”山治问,“或者也许你对我的工作方式有更多的抱怨?”

索隆没有回答。他把剑放在桌子上作为一个没有攻击性的明确信号,然后问道:“海洋风俗是什么?”

山治把手伸进外套口袋,拿出他的空烟盒,只是拿在手里。打开又关上。隐约能闻到烟草的味道。他不知道如果他打开盒子舔一下里面,是否还能尝到味道。他忍住了这种冲动,因为他知道他还有最后一支烟。

没有看索隆或任何特别的东西,山治说:“有很多海洋风俗,但是当人们使用这个术语时,他们通常指的是海难幸存者之间的同类相食行为。船员们将抽签决定谁先被杀死吃掉,这样其他人就能活下来。”

“你告诉罗宾你不抽签。”

山治低声确认。

“你说了我的名字。当罗宾问你谁的时候,你说了我的名字。”在索隆再次开口之前,山治打开又关上了他的空烟盒十六次,“你不是为了吃我才继续喂饱我的,是吗?”

山治瞥了一眼索隆,他摇了摇头。

“他们会知道的。”索隆说。

“当然,他们会知道的。”山治回答,“但到那时,他们不会在乎。”

“当饥饿来临时,你会知道的。”

山治再次低声确认。

在任何其他情况下,山治都会为他是对的,而索隆是错的而感到胜利和沾沾自喜。现在,他感到空洞,空虚。

“坐下。”山治站起来要求道,“是时候上课了。”

当山治从他身边经过时,索隆抓住了他的手腕。尽管经过了这一切,索隆的握力还是很强,又或许是山治太虚弱。

“路飞会在乎。”索隆凶狠地说,“不管他有多饿。”

山治苦涩地笑了。“如果他反抗,问问他对我的承诺。”

“路飞不可能知道你在计划什么。如果他知道,他不会离开你。”

“他确实同意了,他只是不知道我的意思。但是等到他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改变什么,所以提醒他对我的承诺。如果这不管用,告诉他我不想要他浪费食物。”

罪恶感,山治确信,会比饥饿更快吞噬他的船长。

 


 

半夜,山治醒来,他的心怦怦直跳,浑身是汗,那只是对水的浪费。他的半个身子离开了吊床,他的手臂伸出去拿不存在的面包。他差点摔到地上,如果他没有向相反的方向扭动来纠正他的体重分布的话。

他已经很久没有做那个特别的噩梦了。无助地看着最后一块食物被海水吞噬,伸出手,好像风会把它吹回到他的手中。在这所有的绝望中窒息。

过了痛苦的几秒钟之后,山治才意识到自己在睡梦中哭泣。他感觉渺小。不是像他还是个孩子那样渺小,而是像他在那块岩石上变成的贝壳那样渺小。只剩下皮和骨头,坐着的时候疼,抬起头的时候疼,呼吸的时候疼。

他现在正在呼吸。不,不是呼吸,是喘气。他的心跳在加速。

山治以为他记得那种痛苦,他错了。

刀子在他空空如也的胃袋里,胃酸从内到外渗出,灼烧着他。他的肋骨感到脆弱,断裂。一种他不知道自己能发出的声音从他的喉咙中撕裂了出来。

他倒抽了一口气,试图蜷缩起来以减轻疼痛,或者也许是为了抵抗疼痛。这没关系,他不在乎。他只是需要疼痛他妈的停止。他甚至不知道疼痛是否是真实的,还是噩梦的残留。他永远不知道。只是疼啊,疼啊,疼啊,疼啊

用不了多久了。

他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他已经准备好事情会变成这样。所以他为什么哭泣?

 


 

在隐秘的厨房里,山治的专业工具放在他们之间的桌子上,索隆没有犹豫。他拿起他需要的第一把刀,握刀的姿势完美无缺。

索隆用刀柄抵住自己的胸膛说:“切开皮,注意保持腹壁完整。”

索隆的声音是机械的。他正在列示步骤。他把眼前的这个人视作动物,一块注定被吃掉的肉。这正是山治想要索隆看他的方式。

“然后呢?”山治提示道。

索隆把刀柄从胸口向下滑,完美地模仿了山治在第一次演示中向他展示的动作。山治的目光跟随着终有一天会切开他的刀刃,而索隆的目光跟随着终有一天会在山治身上切开的线条。

“在骨盆处结束,然后向上。从胸骨底部进入,穿过去。把我的手指放在胃和腹壁之间,向上拉,远离肠子。”索隆放下刀,用手演示了一个勾手的动作,“不要温柔。它已经死了,现在它只是肉而已。”

山治满意地点点头。

索隆拿起另一把刀,一把可以切骨头的刀。“一旦腹腔打开,就打开胸腔。切开气管,分离肺部。”

虽然有人说肺没有什么营养价值,但它们增加了一种可爱的口感。将肺煮至发出嘶嘶声,然后加入心脏、脾脏和肝脏,以及洋蓟和白葡萄酒,直到内脏和洋蓟变软。

“摘除肺就能看到心脏。心脏在一个囊袋中。割开囊袋,然后摘除它。”

山治感到自己的心脏正在剧烈跳动,像索隆的手一样稳定。心脏的脂肪组织和软骨需要被切除,心脏的肌肉是你所见过的最深的红色,心脏的肌肉并不像其他肌肉那样由脂肪组成。把它切成条,烤一下,里面的肉要三分熟。就像牛排,让它静置几分钟再上桌。

“取出下面的内脏——胰脏、脾脏、肝脏和肾脏。肾脏需要剥了皮才能烹饪。”

脾脏是一种许多人从未享受过的美味。它的口感类似于肝脏。慢慢煮让它变软,或者,把它和无花果、核桃一起做成馅饼,和饼干、葡萄酒一起食用。经典的黑比诺红葡萄酒或者一些非正统的,比如风味浓郁的白葡萄酒。

肾脏在烹饪中更为常见。它们很适合和蘑菇搭配。白蘑菇、香菇和羊肚菌,每一种都有自己微妙的风味。用辣椒和芥末籽调味,用北海的黄油炒蘑菇,使其味道丰富。

“摘除肠胃和其他东西,利用它们作为鱼饵。”

肠子是可以食用的,虽然很难清洗,更难以让不习惯吃的人产生食欲。对许多人来说,吃炖肠是很困难的,因为它的肉和内脏是如此相似,甚至当它被切成碎片时也是如此。然而,人们从不质疑香肠的肠衣,只质疑里面的馅料。

“打开颈部,取出胸腺。”

索隆拿起另一把刀。由于无法在自己身上演示,索隆伸出手,将山治的头向后倾斜成一个尖锐的角度。他用刀柄抵住山治暴露在外的喉咙。

厨师们将胸腺和胰脏称为“杂碎”。在水中或牛奶中煮以去除杂质,然后在全脂牛奶中加入香料慢炖。它们柔软,像奶油,很美味。杂碎可以用黑松露汁炒,也可以用柠檬汁烤。它们是一种用途非常广泛的食材。

“把舌头从颈部切下,而不是从嘴巴。”

与许多其他器官不同,舌头相对容易烹饪。一旦煮熟,只需剥去厚厚的一层外皮。它的味道干净,口感坚硬。当巴拉蒂开始供应早午餐时,他们的其中一道冷菜是蛋黄酱炖舌,一种用芥末和葡萄籽油制成的冷鸡蛋酱汁。每一个敢吃的人都被它优雅的味道所震惊。

索隆把山治的头恢复到正确的角度。他把勺子的尖端按在山治的眼眶上,轻轻地压在骨头和眼睛之间的缝隙上。索隆没有看勺子压着的皮肤,也没有看器具的金属。他看着山治的眼睛,湿漉漉的、还活着的眼睛。

“取出眼睛。”索隆说。自从他们开始练习以来,索隆的声音中第一次有了一些情绪的闪烁,“忘记它们曾经属于的动物,现在它只是肉而已。”

“没有其他人看到它们。”山治开始,而索隆结束,“因为一旦剩下的肉被屠宰好,我就会吃掉它们。”

山治给了他一个小小的微笑。

索隆移开目光,放下勺子,伸手去拿一把刀。当索隆准备开始讲述各种不同肉类分割的方式时,他们听到了一阵骚动。脚步声,奔跑声。说话声,喊叫声。

“我看到了什么东西!”

索隆和山治同时说道:“乌索普。”他们冲向门口。

其他人已经聚集在靠近栏杆的甲板上,拥挤在拿着望远镜的乌索普周围。“好大啊!也许是鲸鱼或者海王类。”

“让我们抓住它,让它拉我们的船!”路飞兴奋地说。

“如果是海王类,也许它是来吃我们的。”罗宾若有所思地说。如果有什么不同的话,那只是让路飞变得更加兴奋。

山治眯着眼睛看向地平线。正午的阳光刺眼地照在静止的水面上,他看到了一团阴影。也许乌索普是对的,它是一头鲸鱼,或者一头海王类。即使它只是一块岩石,那里也可能会有贻贝、鲍鱼、海胆。食物

当路飞和乌索普开始制定套住海王类的计划时,娜美从乌索普手里抢过望远镜,对准了地平线。“是鲸鱼。”她脸色阴沉地放下望远镜,补充道:“它不动了。”

即使鲸鱼正在跃出水面,它仍然会动。

“也许它在睡觉?”乌索普满怀希望地说。

罗宾发出低沉的、沉思的声音。“我相信大多数鲸鱼都是在靠近水面的垂直或水平位置睡觉。如果它真的睡着了,我们就不能看到它如此多的身体部分。”

山治低声咒骂。他们称之为鲸鱼的东西不过是一堆膨胀的、腐烂的肉。

“但是肉!”路飞叫道,“鲸鱼有肉,对吧?”

山治说:“如果你能在水面上看到一头死去的鲸鱼,这意味着它充满了气体。它可能已经死了并腐烂分解了一段时间。它已经腐烂了。”

罗宾又发出了低沉的声音。“海王类中有一部分是食腐动物,它们的行为和解剖结构与鲨鱼非常相似。这么大的动物尸体会很有吸引力。”

“海王类是巨大的。”娜美说,“五公里外我们就会看到它们过来!”

“如果它们在水面之下就不会。”山治温柔地说,不想在她说了这么好的观点之后让她出丑,“如果它们幼小就不会。”

娜美点点头,承认山治在这件事上是对的。

“海鸥!”乌索普兴奋地说,“海鸥总是聚集在死鱼周围,对吧?鲸鱼肯定是,比如,美味佳肴之类的。也许我们可以打一些海鸥来吃。”

路飞充满了渴望。“哦,好主意,乌索普。把你的弹弓给我!”

“什么?不!”乌索普一边尖叫,一边用力拍打路飞伸过来的手。就像是在训斥一条狗,乌索普大声喊道:“坏路飞!坏,坏,坏!”

路飞只是哈哈大笑,试图从乌索普的腰带上夺过弹弓。这是几个星期以来山治第一次听到他的船长的笑声。他几乎忘了那是什么样的声音。

尽管如此,山治还是认为船员们对此过于激动。他们在为一个腐烂的、膨胀的尸体浪费精力,即使是山治也不能让它变得安全和可食用。

“自从我们降落到这里以来,我想我还没有看到过海鸥。”乔巴说,“即使我们看到了海鸥,我们也不应该杀死它们。海鸥在陆地上筑巢。我肯定如果我好好请求,它们会指给我们看它们的家在哪。有陆地是好事,对吧?”

“等一下。”乌索普说,仍然在用力拍打路飞的手,这已经演变成了一场相当幼稚的拍打大战,“无风带有岛屿吗?”

娜美说:“有传言说,有一座只有女战士居住的岛屿。他们说她们会杀死任何出现在她们海岸的男人。”

“我知道推进城在无风带的某个地方。”索隆补充道,“那是一座海军监狱。”

路飞露出灿烂的微笑,一只手继续伸向乌索普的弹弓,另一只手抓住索隆的肩膀,摇晃他。“哇,索隆,你怎么知道的?嗯,嗯?”

索隆抓住了路飞的手腕。他没有放手,他知道路飞可能还会这样做,即使索隆阻止过他一次。他说:“我只是在做赏金猎人的时候从传言中知道的。”

“很可能是你打败我的前雇主之后,他们送他去的地方。”罗宾说,这让路飞得意地笑了起来。

“但是在监狱里他们不给你饭吃吗?”乌索普问,他环顾了一下人群,看看是否还有其他人愿意在有机会的时候向海军自首。这甚至不是一个可怕的想法,因为只有海军知道如何在无风带航行和导航。

罗宾若有所思地敲了敲下巴。“在某种程度上,我相信囚犯就是食物。”

乌索普脸色苍白。“什么?这不是,比如,侵犯人权之类的吗?”乌索普太震惊了,以至于错过了路飞的下一次进攻。路飞抓住他的弹弓,然后把手臂弹回身体一侧。当乌索普注意到时,他喊道:“路飞,还给我!”

“海军和世界政府都不把海贼当人看。”娜美脸色阴沉地推断道。

“这有什么关系?这真他妈的愚蠢。”索隆斩钉截铁地说道,他松开路飞的手腕,他们船长的橡胶手臂“砰”的一声回弹到他自己身上,“我要用划艇近距离观察一下。”

娜美叹了口气,捏了捏鼻梁。“来个人跟他一起去,否则他会划去远方,我们再也见不到他了。”

路飞的手猛地举了起来。“我——”

“你不行。”娜美说,“你不会游泳,而我不——好吧,我不知道是否……”

“是否能把他带回来?”索隆咕哝道,瞪着她。

娜美瞪了回去。“不要代表我说话。”

“那么你要说什么,嗯?”

“我只是不知道这是否是个好主意!”

“那么告诉我,女巫。”索隆坚定地向她迈了一步,“为什么这不是个好主意?”

在索隆靠得更近之前,山治就走到他们中间。“我跟索隆一起去。”山治说,“我是唯一一个可以判断是否可以安全食用的人。”

娜美似乎犹豫着要不要把目光从索隆身上移开,就好像她半期待索隆用剑刺穿她,但她还是移开了目光,这样她就能触碰山治的肩膀。

“山治,你还有力气划船吗?”她悄悄地问,以免别人听见,“我觉得你比我瘦得还多……”

“你的关心让我受宠若惊。”山治笑着回答,“但我能应付这些。”

他拉着她的手,像在橘子林里那样吻了一下。过了那么久,她还是那么漂亮。他想告诉她,但决定留到他们空手而归时再说。这不会让她振作起来,但也许他能让她露出笑容,即使只是一会儿。

很快,在海王类来之前,索隆和山治在其他人的帮助下装载了他们的小划艇。他们拿上鱼钩、绳子和鱼叉,就好像他们要把死去的鲸鱼拖在船后,然后出发,划船离开梅利。

动起来很疼,使用那么大的力气也很疼。他们甚至没有逆流而上,只是轻轻地在静止的水面上滑行,仍然很疼。山治费力地咕哝了一声,但索隆没有说任何贬低或羞辱他的话。

“给我带颗牙回来!”路飞喊道。

即使离得很远,山治发誓他听到娜美叹了口气。“鲸鱼没有牙齿,路飞。”

 


 

索隆问:“我们还有多远?”山治知道他并不是指他们与鲸鱼的距离。

“我们来到这里的第一天,我把最后一支烟放在最后一袋米里。明天,当我煮完最后的米时,我会找到那支香烟。”

“别说废话了,为什么你就不能普通地告诉我还有一天呢?”

“严格来说没那么多。”山治说,索隆愤怒地哼了一声,“但是是的,一天。”

距离他死亡还有一天。

距离索隆吃了他的眼睛还有一天。

距离他的全体船员都被喂饱还有一天。

索隆毫无感情地问道:“如果这头鲸鱼能吃,那会改变什么吗?”

“不会。我的新陈代谢——”山治停了下来,这毫无意义。如果他试图解释复食综合症,索隆连一半都理解不了。相反,他说:“我的身体不能再吃东西了。随着时间的推移和精心的医疗护理,可以,但我每天都会失去越来越多的肌肉。这意味着你们能吃的变得更少。”

索隆一定是相信了他,因为他什么也没说,也没有开始另一场争论。山治没有告诉他,他们应该在一段时间前就这样做,当他的体重开始迅速下降的时候,这表明他的身体不再消耗他的脂肪,而是消耗他的肌肉。但是他想要尽可能久地喂饱他的船员。

他想要尽可能久地看到他们吃他的食物。

他想要尽可能久地和他们呆在一起。

过了一会儿,山治说:“我知道你不会在乎,但我想趁我还能的时候谢谢你。我知道总有一天,你会把我的眼睛带到All Blue,就像你看到你的梦想实现时,会带着你的白剑一样。”

山治期待着粗俗的反驳——一句尖锐的、熟悉的去你妈的——但在几秒钟的沉默之后,山治认为索隆根本不会回答。

“和道一文字。”索隆说得如此突然以至于山治没有在听。

“什么?”

“那把白色剑鞘的剑的名字是和道一文字。”索隆慢慢地解释道,显然不想再说第三遍,“她以前的主人是我的第一个对手,一个叫古伊娜的女人。”

“你的对手是个女人?”

“是的。你可能觉得震惊因为你觉得所有女人都是娇弱的小花,但是我一次都没打败过她。我们都想成为最好的剑士。我一直以为她会比我先到达那里,而我不得不打败她才能获得头衔。但她甚至还没得到机会就死了。”

事情在山治的脑海中逐渐清晰起来,比如为什么索隆对那把剑比对自己的身体还要小心,以及为什么他坚持随身携带它。他带着它不是为了自己,不是因为那是把好武器,他带着它是为了她,为了古伊娜。

索隆选择了承受那份重量,他没有选择承受那份山治强加给他的重量。

“索隆——”

索隆打断了他。“他妈的闭上嘴,厨子。我知道我答应了什么。你那可悲的梦想还不足以拖慢我的脚步。”

山治想知道是否有一天,索隆会像谈论他的第一个对手那样谈论山治。他不知道哪个更让他心烦,索隆会,还是索隆不会。

他们继续划船,直到闻到那股气味。

是腐败的味道。由于没有风带走或散发气味,气味沉重地悬挂在空气之中。那是一股刺鼻的酸臭味。那股气味是如此强烈,以至于山治确信他能看到它,一种灰紫色的雾,就像腐烂的紫丁香一样的颜色,像晨雾一样停在水面上。他甚至能尝到它的味道。

呃。”索隆说,他拉起他的上衣盖住了他的嘴和鼻子。

“这比你的鞋子还糟糕。”山治评论道,也用自己的上衣做了同样的事情,尽管这并没有减弱那股腐臭的气味或它挥之不去的味道,“它腐烂了。即使我煮它,也不会是可以安全食用的。高温可以杀死细菌,但不能清除毒素。”

索隆转向他问道:“你觉得里面会有幼崽(pup)吗?”

似乎这让他很苦恼,山治问道:“为什么他妈的小狗(puppy)会在一头无风带鲸鱼里面?”

“我说的是幼崽,不是小狗。”索隆翻了个白眼,“你知道我的意思。它的宝宝,或者别的什么。”

山治几乎是在大喊。“你的意思是幼兽(calf)?”

“我他妈怎么知道鲸鱼宝宝应该叫什么!”

“这是常识!”

“听着,我不在乎它叫小猫(kitten)还是我的左蛋蛋(my left nut)!如果里面还有个宝宝,它也会腐烂吗?”

山治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仔细想了想。

“假设这头鲸鱼在死前怀孕了,那么它可能死后分娩。”山治用平稳的语调说,试图不在无望的情况下给索隆希望,“这是指胎儿在产后由于母体分解时产生的气体而被强制分娩。当死去的鲸鱼被冲上岸时,你有时会看到。”

“所以,它可能还在里面?”

如果山治还有力气的话,他会举起双手。“也许?但它也会死,这意味着——”

索隆拿起他的桨,开始划得更近,因为这就是索隆所需要的一切,一个机会,一个希望。即使是山治,凭借他的逻辑和事实以及悲观的前景,也无法从他那里偷走这些。

山治叹了口气,拿起他的桨开始划。

他们越来越近。它是如此畸形,他们几乎分辨不出他们正在看哪一面。那是肚子,还是背?头还是尾巴?当他们划行时,他们撞到了什么东西,或者是什么东西撞到了他们。山治想知道是不是尸体在转动,它的一个鳍会把他们甩出水面。

然后,他们感觉到了,另一次撞击。

他们急忙跑到小船边上。透过深蓝色的海水向下看,他们看到有东西在移动。其中一条在鲸鱼附近吃着腐烂的肉,另外两条在下面更深处盘旋。食腐动物,就像罗宾说的,但不是海王类。

鲨鱼。

什么也没说,他们站了起来。在这个白痴带着他的剑跳进海里前,山治把其中一个投掷鱼叉扔给了索隆。索隆在空中抓住了它,把缆绳缠在手臂上,接着一只脚撑在船舷上,凝视着海面。

山治从这个角度什么也没看到,但是索隆把鱼叉投掷进了海里。山治半期待他会失手。乌索普是他们的狙击手。该死,乌索普是船上唯一一个在战斗中不接近敌人的人。即使是索隆也没有疯狂到像投掷标枪一样向他的敌人投掷他的剑。

但是鱼叉并没有消失在海中,它有一半露出在水面上。然后,它动了。

“你一扔就中了?”山治问道。

“为什么你听起来他妈的这么惊讶!”索隆喊道。

他们的小船摇摇晃晃地向前移动,被被索隆刺穿的鲨鱼拖着穿过海浪。索隆重新调整了姿势,这样他就不会在缆绳牵引时被拉下水。绳子的一部分缠绕在他的手臂上,扎进了剩下的肉里,当绳子在他的皮肤上摩擦时,留下了红肿的红色印记。

如果索隆失去了绳子,一切就都完了:他们会失去鱼叉和鲨鱼。

无视摩擦灼伤和疼痛,索隆咬紧牙关,双手抓住绳子,然后用力拉。在他们到达这片海域之前,在他们挨饿之前,索隆的力量无法与这个生物相匹敌。但是现在,他们增加了一英寸的绳子,然后失去了两英寸,只是为了收回五英寸以上。这是一场以海为食的生物和因海挨饿的生物之间的绝望拉锯战。

但是山治了解索隆,这意味着山治知道这不是能否的问题,而是索隆什么时候会把鲨鱼拉到足够近的地方再加一个鱼钩的问题。

山治绝望地环顾着他们的划艇。他抓住了鱼钩。他没有力气把它扎进鲨鱼的肉里,但是就像索隆,他别无选择。他不得不这么做。而他会的。即使他失去了所有的力量,即使他出丑,他也会带回比他的身体更多的东西来喂饱他的船员。

厨子。”索隆咕哝道,他的声音紧张。

鲨鱼越来越近时,山治俯身靠在船舷上。他的心怦怦直跳,他看到了,他需要的时刻,也许也是他唯一能得到的时刻。他大喊一声,半个身子伸出船的边缘,把鱼钩深深地扎进鲨鱼的身体里。

它在痛苦中挣扎,头和尾巴猛烈地撞向他们的船,疯狂地掀起海浪。鲨鱼试图逃跑时,小船几乎倾覆,但与鱼叉不同的是,鱼钩不是那么容易逃脱的。只要山治坚持住,只要他不掉进海里——

山治的身体尖叫着让他停下来,放手。他紧紧地闭上眼睛,与疼痛作斗争,天哪,那种疼痛。感觉好像他的肌肉和肌腱被从骨头上扯了下来。

就在他以为自己的身体要屈服的时候,索隆的手出现了,一只在下面,一只在上面。索隆咬牙切齿地说:“拿着和道,我把这个该死的家伙拉上来。”

山治松开鱼钩,相信索隆能够坚持住,然后从索隆腰间的剑鞘中抽出和道一文字。

随着一阵猛拉和一声大喊,索隆把鲨鱼拖上了船。

它挣扎着,差点把索隆扔到海里。山治扑到它上面,试图阻止它移动,但没有用。他被打败了。

它翻滚着,一千磅的肌肉和牙齿撞向他,把山治挤压在它和船舷之间。他突出的脊椎骨擦着风化的木头,他尖叫起来

他很痛苦,但他没有死,还没有。

几乎没有足够的空间移动手臂,他把刀刃刺进它的头部几英寸。一次又一次,他把剑刺进去。即使它变慢了,船底的积水中血比水还要多,他也没有停下来。

随着最后一声狂野的大喊,他把剑埋得尽可能的深并停在那里。鲨鱼最后挣扎了一下就一动不动了。

索隆沉默不语,只是喘着粗气。

当山治终于拔出刀刃时,索隆用脚踢开鲨鱼,让山治可以移动。但是山治呆在那里,靠着船舷,身上的每一根骨头都在疼痛。

他的眼角余光看到索隆在看鲸鱼的尸体。山治把头转向一边,正好看到另一只鱼鳍上升又消失在海里。在更远的地方,他看到梅利和镜片的反光。

索隆咧嘴笑了,眼里闪过一丝疯狂。“你觉得你还能再来一轮吗,厨子?”

山治气喘吁吁地说:“这是个挑战吗,绿藻头?”然后咧嘴笑了。

 


 

山治几乎没有处理鲨鱼肉的经验。只有当他们的供应商没有按照他们的常规订单提供剑鱼时,鲨鱼才会出现在巴拉蒂的菜单上,剑鱼味道浓郁,微甜,以及人们熟悉的肉质口感。另一方面,鲨鱼肉如果不浸泡在牛奶或柠檬汁中一段时间,就会有一股腥味和氨的臭味。但是由于巴拉蒂的食材丰富,即使是在很短的时间内,他们要恰当地处理好鲨鱼肉也并不费劲。无论是作为开胃菜的酸橘汁腌鱼还是作为主菜的香味浓郁的香辣鱼排,他们都提供了他们引以为豪的菜肴。

山治没有一个装满了的食品储藏室的奢侈来进行实验。不久前,他们的奶粉用完了,山治也不想浪费他们珍贵的橘子,所以他把肉浸泡在盐水里。他频繁地换水,浸泡肉的时间比平时更长。

在等待尿素从肉中渗出的过程中,他做了详细的记录。乔巴需要知道每一块肉的营养价值。蛋白质、脂肪、碳水化合物、矿物质和维生素的含量对他们年轻的医生来说是至关重要的信息。山治为接手厨师工作的人做了笔记,记录了每一块肉可以持续的时间,以及如何最好地利用他们微薄的物资处理好肉。他怀疑那个人会是罗宾。

但今晚,他仍然是草帽一伙的厨师。他准备煎鱼排,用猪油代替黄油,用他早先冷冻的柠檬皮代替柠檬汁,肉配上米饭和腌芦笋。虽然分量不多,这也将是他们一段时间以来吃的最丰盛的一餐。他担心这对他们萎缩的胃来说太多了以至于无法舒适地处理,导致他们还是吐了出来,所以他切割并称重鱼排,直到他确定他的船员们能够承受,并从中受益。

在他烹饪鱼排的时候他知道路飞正在门口徘徊,因为他听到了娜美和路飞的声音。

“别坐在门口。”娜美责骂道,“万一他需要出来怎么办?”

“可是闻起来好香啊!”路飞说,自从上次吃过鳗鱼之后他就没有这么充满精力过。

那天晚上看着他的船员们吃饭,那种满足感是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这不是他为他们做的最后一顿饭,因为明天在索隆使用他新学到的技能之前,他还会为他们再烹饪一次鲨鱼肉,但他确信他们会记住这顿饭。

在他出去的时候,路飞转向他,高兴地笑了。“谢谢你做的肉,山治!因为你,我现在感觉超级强壮。”

山治笑了,向他的船长道了晚安。

 


 

山治在日出后最后一次醒来。他安静地从吊床上下来,开始了他早晨的例行公事。他穿上他的西装和他最喜欢的领带。他胸前口袋里的打火机和最后一支香烟的重量几乎和索隆注视着他的背影的目光一样沉重。

他爬上墙上的木梯上到主甲板。他立刻看到他的船长正在熟睡。看到这一幕,山治充满喜爱地笑了,他知道路飞有精力熬夜是因为他做的饭。肉总是能让路飞精力充沛。

山治下定决心要把路飞抱到他的吊床上,就像他以前那样。他不知道自己是否有那份精力,尤其是在昨天的事件中他付出了那么大的努力之后,但就像杀死那些鲨鱼一样,这是他即使做不到也需要去做的事情。这将是他为这个少年,这个男人,这位王所做的最后一件事,现在山治不会让路飞失望。

他一弯腰,就站不住了。他的腿交叉在了一起。他绊了一下,但还是设法没有摔倒。

他的双腿再次稳稳站住,他呆呆地站在那里,他的大脑试图处理震惊和困惑。他出生在北海的一个移动的王国,在海上的巴拉蒂学习和生活,航行了半个世界抵达伟大航路以及天上的白海。他生来就适应海上生活,但他却觉得自己像个刚踏上第一艘船的旱鸭子。

然后,他听到了,帆布的动静,船帆的动静,他知道了。就像鱼知道如何游泳,树木知道如何朝着太阳生长,新生儿知道如何呼吸一样,他就是知道

他抬起头。

他抬起头,看见云彩在梅利的船帆上方飘动,帆布美丽地弯曲着,风吹得满满的。海浪摇晃着梅利,他又绊了一下,然后他难以置信地笑了起来。

有风,有海流。

他低头看着路飞,他正在睡梦中微笑。

哲夫教过山治,在无风带没有获救的希望,逃离这片海域的唯一办法就是死亡。

但是哲夫错了。因为哲夫从未遇到过这股自然的力量,那就是他的船长,那个将成为海贼王的少年。

山治躺在甲板上,紧挨着他的船长,他闭上眼睛。他感到梅利在海浪中摇晃,凉爽的微风吹拂着他的皮肤。他梦见为他的船长和船员们烹饪的所有食物。他笑了,他哈哈大笑,他哭了。

他从未如此感受到生机盎然。

Notes:

原作者的话:
如果这不是一部相当严肃的焦虑小说,我会把“路飞降神”的标签加在“机械降神”的标签旁边作为一个玩笑。说实话,我甚至不知道结局是否真的算机械降神,因为路飞连续几周都在向船帆吹风,所以这并不是一个突然的奇迹,尽管时机确实是奇迹般的……
无论如何,如果你正在阅读这个备注,我希望这部小说达到了标签设置的期望,你能够享受它!这个想法我已经酝酿了一两年,终于把所有的碎片拼凑在一起的感觉真的很棒。我也真的很高兴我可以停止谷歌怀孕的哺乳动物死亡时会发生什么,以及各种器官是否可以食用。

译者的话:
在这里特别感谢lahdolphin慷慨授权!同时让我们谢谢路飞!!!啪叽啪叽啪叽!!!
再说一遍,不喜欢点叉,别骂我,我玻璃心,谢谢。
喜欢的并且拿到了授权的短篇都翻译完了,接下来翻点欢乐的长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