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01
演播厅的冷气不足，打光却过分晃眼，他们一首歌排练加正式打歌录了快一个多小时，徐大吉早上没怎么吃东西，跳得有点头昏眼花。等到摄影PD点头说可以了，徐大吉顺势有眼色地去给队友拿水，在这种情况下自己也可以无可指摘地喝上几口。
打歌舞台结束之后是MC采访，他站在队伍后排角落，几乎和发言无关，所以只要确保自己放空不被发现就好。采访室的空调更差，因此潮湿的水蒸气有迹可循，在地板上留下粘腻的痕迹。徐大吉觉得空气粘稠，呼吸困难，然而采访还没有结束。他看着镜头，眼前发白。
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呢？
“大吉哥&*…！”
“大吉（*&%~“
“大吉？”
“啊。”徐大吉恍然从虚空中回过神来，才发现大家都看着他，有些抱歉地欠了欠身，“对不起…我有点出神了…”
两位MC面面相觑，又看了一眼镜头外。
“啊~是这样的，大吉他，”队长金光熙出来替他打圆场，“一到梅雨季节的话，就会变成另一个人。”
“啊...原来是这样。”女MC接话。
“真的不好意思。”徐大吉再次鞠躬道歉。
由于这次失误，采访又要重录。MC和队友都神色平静，但是PD的脸色不善，徐大吉和他对视了一眼，面无表情的移开视线。
MC又开始新一轮的背稿，徐大吉强打精神，不过他知道这次问题不会再给到他了。
好不容易拖到采访结束，所有今天参与打歌的团还要在走廊里和PD打招呼。徐大吉一路鞠躬过去，站在角落里，希望这次PD的训话时间不要太长。
“大家辛苦了。“
“辛苦了。“
“PD辛苦了。”
“……”
PD径直一路打着招呼走过来，然后堪堪在他面前停下，“今天出席的大部分孩子们都辛苦了啊。“他瞥了徐大吉一眼，慢悠悠道，“但是，我发现有小部分人还是抱着混日子的心情在工作。不知道是怎么出道的？”
走廊内噤若寒蝉，徐大吉盯着墙角渗出的一滩水珠，没有说话。
“PD真心希望，你们中的有些人不要仗着自己团队的人气高，就疏忽工作，拖累自己的队友。”PD盯着他说。
“是，PD。”队友们齐声回答。
徐大吉垂着头，嘲讽地咧咧嘴。
PD又上下打量了徐大吉一会，随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度太大，徐大吉一边肩膀被拍歪了下去，他没出声。
对方嗤笑一声，最终放过他走了。
PD离场后，走廊又变得喧闹起来，刚才的插曲无人在意，众人要就这离场又要再心不在焉地寒暄一番。金光熙碰了碰徐大吉，问他：“你没事吧？“
“没事，刚才…谢谢哥。“徐大吉说。
“你一到雨季就犯病这件事真的没打算看看医生么？”金光熙问，“刚才那个问题接住了说不定还可以涨点人气。”
徐大吉无奈地笑笑。多说一句，或少说一句，对于徐大吉来说根本无关紧要，团里他的人气平平，本来也不是靠一两句话就能改变的。
“待会还有签售会。集中点。”金光熙最后告诫。
“知道了，哥。”徐大吉说，随后又道：“谢谢你。”
徐大吉讨厌梅雨季，离开冷气，室外总是高热潮湿，明度暗淡的天空以及浓厚庞大的积雨云，怎么也不能被人工流明照亮。雨水能够绵延不断好几天，汗湿过后的身体再更衣擦拭也还是粘腻，脚踝再怎么注意也会被打湿，连身体受过伤的部位也会传来无声闷痛。
他们到达现场，在后台简单补完妆就开始签售。签售会场内各种人声和噪音粘腻交汇，远处地板上鞋印形成的泥印混乱不堪如同迷宫，无法看清来处和去处。徐大吉坐在签售桌前，收回视线，低下头轻轻转动签字笔，感觉到胃部开始空虚地收缩。
签售的人群开始入场，他让自己打起精神，微微地笑起来。
在这个奇观尽赏的行业里，徐大吉知道自己除了一张脸之外，连说声天赋平平都勉强，对待粉丝必须加倍用心才对。所以和女孩们礼貌地问好，徐大吉总会温柔地笑起来，专心听她们向他低声抱怨过了好久才又见面的相思苦恼或甜蜜撒娇。
徐大吉会熟练地签名，会记得一边及时保持眼神接触，一边轻声地哄人。
“欧巴。”女孩说。
“嗯？”徐大吉低头在专辑上给女孩画她要的狐狸。
“为什么你那么会哄人呢？”她害羞地问。
徐大吉愣了愣。
“又很会哄人，又很会照顾人。”女孩继续害羞地说，没有发现徐大吉的不对劲，“当哥哥的女朋有一定很幸福。”
其实他只要适时暧昧地回一句“那你要当哥哥的女朋友吗”就好，但是徐大吉沉默片刻，最后说：”不是的。“
“诶？”
“跟哥哥在一起，会很辛苦。”徐大吉垂下眼睛，沉声说，“没有办法每天在你身边，也没有办法给你很好的生活，没有……“顿了顿，他又抬起头冲女孩微笑起来，“即使这样，还会愿意和哥哥在一起吗？”
女孩错愕的脸上一瞬间又出现漂亮的笑容，她用力点了点头，牵住徐大吉的手，说：“愿意。”
徐大吉也露出微笑，继续给女孩签字。低头的时候，他无意看去，发现手中女孩的手白皙纤长，还为了签售会做了很好看的深蓝色美甲，再向下，女孩的手背上还有好几颗痣，而其中一颗落在徐大吉的指腹上。
忽然间，他有点恍惚。
“痣，”徐大吉忍不住说，“很漂亮呢。”
***
许秀瘦削的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显然有些对徐大吉说的话，她反应了一会，看了看自己受上那颗痣，圆圆的眼睛转了转，最后点点头，佯装傲娇实际害羞地对徐大吉说：“嗯，是哦...唔，还行吧！”
高一许秀转过来的时候，徐大吉已经快是半休学的状态了，虽然练习生生活出人意料的还算能应付得来。但是如果遇到不喜欢的课，徐大吉还是会那这个当借口能翘就翘。
不过那天他没有。
高一的许秀很痩又很小，下巴尖尖的。而且显然在京畿道晒了太多太阳，整个人都黑不溜秋。头发留得又短又乱，戴着个巨大的黑框眼镜，一副书呆子的样子。
唯一能值得注意的只有许秀那双黑白分明的圆眼睛。
会随着许秀说话滴溜溜乱动，但是不会快到很做作，又不会显得很冷淡。
徐大吉当时只是出于好奇看着她。
“大家好，我是许秀。刚从始兴中学转过来，请大家多多指教。”许秀的自我介绍也是中规中矩，不过她说话会微微用力，嘴巴不怎么张开，口腔发音时比其他人圆，所以很像个小孩子。
班主任让她坐到徐大吉后面的位置上。
许秀从他身边走过，徐大吉能听到她坐下，收拾课本，挪动桌子的声音。他忍不住回头看了许秀一眼。
许秀圆圆的眼睛看向了他。
“你好~”徐大吉小小声说。
“呃，你好。“许秀捏着书，坐在位置上拘谨地冲他鞠躬。
许秀紧张的无辜表情，不知怎么怎么看怎么好笑。徐大吉也冲她点点头，转过身去偷笑了。
国语课很无聊，一节课熬完，课间的时候徐大吉本来还打算找新同学聊聊天，但是同班的女生先过来找他了。叫什么名字来着？恩彩？恩静？甚至连脸徐大吉也不太记得清了，只想起是个很开朗的女孩子，长相也很精致。那个时候他们的关系很暧昧。
如果没有许秀，徐大吉或许会和她恋爱吧。
“待会体育课，要去走走吗？”恩彩说，顺势在徐大吉旁边空出的位置坐下。
徐大吉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犹豫起来，“不知道…今天可能有事。”
“啊…”女孩可惜地叹了口气，“又要回公司练习了吗？”
“嗯。”徐大吉说，“对不起。”
“这有什么，放假的时候再出去？”她想了想，又补充：”和孝琳她们一起。“
“如果最近没那么忙的话，”徐大吉含糊道，“到时候联系你们几个。”
女孩无奈叹了口气，趴在桌面上看着徐大吉，一只手伸出去勾他的衣服褶皱。
明明是放在平时会让他心动的举动，可是不知为何徐大吉有些尴尬起来。他沉默片刻，突然想到了身后的许秀。徐大吉侧过身向后，对在专心画着什么的许秀说：“啊，刚才忘了自我介绍…
许秀有些茫然地抬起头。
“我是徐大吉。”
一边的恩彩也看了过去，抬起一只手掌懒洋洋地对许秀说：”嗨，我是李恩彩。“
“啊，呃，嗯，hello，你们好。”许秀说。
“你就叫许秀吗？”李恩彩说，“全名？”
“嗯。”许秀点点头，“就两个字。”
“哦~~~”李恩彩感叹。
“很特别的名字啊。“徐大吉笑眯眯地说。
“谢谢。”许秀的谢谢拖得有点长，怪有意思。
“大吉，”李恩彩用指尖划了下他的衣服，拉回话题，亲密地说，“我饿了。”
徐大吉回过头看着她。
“陪我去买吃的吧。“女孩的嘴巴微微撅起来，看徐大吉有些无动于衷，她撒娇道：“好不好嘛…”
“…好吧。”徐大吉妥协，李恩彩发出一声欢呼：”你最好了！“
两人站起身来，李恩彩拽着他就要走，徐大吉顿了顿，临走之前转头对许秀说：“许秀xi，待会体育课见。“
“嗯嗯。”许秀说。
但是许秀没去上体育课。
那天下午的阳光很毒，直射在塑胶跑道上，蒸腾出让鼻子都发干的热气，于是体育老师干脆给他们申请了有冷气的室内体育馆。几个朋友起哄让徐大吉给他们跳舞，他拗不过跳了一段，于是大家都挤过来围观，徐大吉没办法又跳了一段，场馆很闷，他跳完之后抹了把汗，才发现许秀不在。
“不跳了。”徐大吉摆摆手说，“我还有事。“众人发出遗憾的嘘声，徐大吉笑笑，跟老师请示完之后就走人了。
教室被午后的太阳投射出鲜明的分界，一半是扬尘可见的刺眼光照，一半是沉静的阴影。而许秀一个人安静坐在阴影里，仍然低着头在专心画着什么，认真到连徐大吉走进来这件事都没察觉。所以他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悄悄地从后门走了进去，想看看许秀在画什么。
他慢慢俯身过去看，白色的素描本上，就算被许秀的肩和手遮了大半，徐大吉也能认出来是他熟悉的几个英雄。许秀的画线条简练平滑，看得出来基本功很不错。
“你也玩LOL？”徐大吉问。
“啊！”许秀像只被吓一跳的小猫，整个人在座位上弹了一下，手里的铅笔也飞出去，把徐大吉逗得忍不住大笑起来。
“阿C...”许秀差点骂出来，“徐大吉xi…你好吓人啊。”
“哈哈哈哈…不好意思，”徐大吉平复了一下，蹲下踢许秀把笔捡起来递给她。
“画得很好呢。”看着许秀的眼睛，徐大吉真心道。
许秀接过铅笔，出人意料的不好意思，她低下头，嘴角撇了撇想憋住笑，最后还是害羞地笑了，“谢谢哦。”这个谢谢比课间那个真心多了。
徐大吉差点有些出神。
许秀抬头看了他一眼，最后又挪回身去继续画画。
“你玩联盟？”徐大吉坚持不懈，顺势在许秀旁边的位置上坐下。
“嗯。”许秀说，有点骄傲，“我打中路。”
“哦~”徐大吉心生敬佩，“我主玩AD。”
“哦~”许秀说。
“为什么不去上体育课？”徐大吉又问。
许秀眼睛又转了转，瘪瘪嘴说：“我身体不太好。”
“啊。”徐大吉有些抱歉。
“诶~小毛病啦。”许秀看向徐大吉，有些狡黠地笑起来，像只使坏的小猫，“我不喜欢上体育课。”
“诶，这怎么行。”徐大吉忍不住多管闲事，“身体不好的话要多运动吧。”
许秀看着他，眨了眨眼睛。
徐大吉屏住呼吸。
“我就不。”许秀臭屁地说。
“呀。”徐大吉说。
许秀又笑着趴下画画去了。两个人陷入那种‘刚认识之后无话可说’的境地。于是徐大吉百般无赖，开始看许秀画画。
许秀画画的时候，贴得离素描本很近，有些肉肉的手指扒在素描本上，用力到指节都泛红了，而徐大吉就是这个时候发现她手上那颗痣。
很大一颗，圆圆的，在左手上。
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以后他会很喜欢很喜欢这颗痣，不知道许秀是多不注意健康管理，所以徐大吉只好每天下班回来，强制给她做手臂手指拉伸；不知道做完拉伸之后，他总会亲亲许秀手上的那颗痣。
“诶呀…”许秀会小小声嘟囔，但是还是乖乖给他亲，“就是颗痣而已，老是亲。”
“什么痣啊，这个是我最喜欢的宝贝。“徐大吉说，又珍惜地亲一下。许秀的手被他亲得粉粉的。
听到他这么说，许秀有点不开心地嘟起嘴。
“怎么？”徐大吉看向她，脸还贴着许秀的手背。
“……”许秀说。
“嗯？”徐大吉没听清。
“就是说！！“许秀大声说，但临到关键词又扭捏，“…那…那我呢…”
徐大吉愣了一下，瞬间被可爱得受不了，一边笑一边把脸埋在许秀的手背里。许秀突出一个气急败坏，想要把手收回来。但还是被徐大吉用力握住。他抬起头，想了想，认真对许秀说：
“你是徐大吉的最爱。”
***
“啊，谢谢哥哥。”女孩甜甜的声音说着，所以徐大吉纷乱的思绪像潮水般退去，然而滞留的痕迹却让场馆内的照明灯兀然变得潮湿，光线凝重，让人无法呼吸，“我之前还一直觉得像奇怪的胎记一样，很难看来着。”
徐大吉再度看向女孩的手背。那是只很美丽，纤长的手。
那不是许秀的手。
“怎么会呢。”他轻声说，“是很珍贵的痣，请像我一样喜欢它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