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stay with me
01 雖然很唐突,但是他搬進來了
「我返嚟喇。」
如常地打開家門朝裡面喊了一聲,呂爵安將球袋和背包丟在玄關土間處,隨意脫掉球鞋,然後往屋裡走。
腦裡還在想著今天練球時的各種狀況,順便模擬了下一場比賽時的戰術安排,身體被意識引領,自動走到洗手間門口擰開門把。
面前出現了一具白得發亮的半裸體。
呂爵安以為自己眼花,畢竟剛剛隊友傳球時就有不小心打到自己後腦勺。
呆了兩秒,他退出去關上門,準備再開一次。
「啊——!!!」
洗手間裡面傳來一聲慘叫。
「咩事啊?咩事啊?」
爵媽從廚房探出頭來焦急地看向走廊,就見到自家兒子手摸著門把一臉疑惑地看著自己,她瞭然,對兒子說:「你係咪見到瀚霆啊,咪咁失禮啦,快啲過嚟洗手食下午茶。」
「吓?邊個?」
坐在自家客廳沙發上,呂爵安看著對面對面沉默不語的少年,將剛剛斟好的茶推到他面前:「呃,飲茶吖,我媽咪收藏嘅英國紅茶。」
男生臉上浮現可疑的紅暈,輕輕清了清嗓子,低著頭點了點頭「嗯」了一聲,拿起面前的茶碟托著茶杯就喝起來,動作有點拘謹,看得出來很緊張。
「啱先……我見天氣太熱喇,所以入洗手間換咗裡面件打底T恤出嚟。」
呂爵安不禁疑惑,難道被自己看到上半身裸體有這麼衝擊嗎?
但是他沒有說出來,只是輕輕嗯了一聲表示聽到,還想說什麼打破彼此之間尷尬的局面之際,爵媽就捧著托盤從廚房折返回來。
她微微蹲身將擺好盤的蛋糕放在茶几上,然後擱下分蛋糕的碟子,說:「喺車站前面嗰間蛋糕店買㗎,最近好多人排隊買嘅雜誌揭載零陵香豆芝士蛋糕。哥哥你幫手分一下,仲有陣間小如就返㗎喇,切多舊俾佢,爸爸啱先打電話返嚟話有份文件唔記得帶趕住要用,我而家出一出門口。」
兩個少年還沒為此說上一句話,就看著她急匆匆地離開,看起來像是換了外出的衣服,然後折返回來丟下一句「吖係喇,瀚霆由今日開始搬過嚟同我哋住,哥哥你幫我睇住佢」就走了。
留下二人面面相覷。
少年放下茶杯,發出輕微的瓷器碰撞聲,兩手搭在膝蓋上,欲言又止,呂爵安察覺到他的緊張,故意俯身開始切蛋糕,避開眼神接觸好讓對方感到自在一點。
「……你好,我叫盧瀚霆,我爹哋同你爹哋係同一間公司嘅同事,其實我哋四年前見過㗎,嗰陣你哋一家人去我屋企燒烤……」盧瀚霆微微抬頭看著切蛋糕的呂爵安,雙手下意識地絞緊。
呂爵安將切好的蛋糕遞到他面前,還體貼地將蛋糕叉的叉柄朝內放在盧瀚霆的右手邊,說:「唔好意思……我完全無印象喎……」
盧瀚霆抬頭看著他的臉,嘴唇動了動,像是醞釀了一番,緩緩吐出一句「都正常嘅過咗咁耐」。
呂爵安拿起自己那一份蛋糕重新坐下,用吃蛋糕的動作掩飾自己的侷促。
「我返嚟啦!」
「我得咗啦!!!係takuya嘅親筆簽名相啊!!!!!!」
玄關處傳來朝氣蓬勃的女聲,沒多久一個長得和呂爵安八分相似的女生便跑進來,看著面對面坐著的兩個男生連忙刹車,張了張嘴,說:「阿哥,你同學啊?」
「唔係,爸爸公司同事個仔。媽咪有事出咗去,臨走嗰陣交帶過話佢會搬過嚟同我哋住——係呢你講多次你叫咩名話?」
盧瀚霆看著面前的女生點了點頭當作打招呼,說:「你好,我叫盧瀚霆,我同你一樣咁大,你可以叫我做阿撈。」
「咩話?!」
「咩話?!」
五官幾乎餅印的兄妹二人同時發出驚呼。
盧瀚霆不好意思地笑笑,看著女生說:「係啊,我今年13歲,啱辦好手續轉學過嚟,好似準備同你同班,點稱呼你啊?」
女生撓了撓頭,尷尬又不失禮貌地回應:「我係呂蕙如,你叫我小如得㗎喇。」
「咁小如啊,以後多多指教。」盧瀚霆一雙眼笑得像腰果,看起來又乖又可愛。
「呃……我叫呂爵安,你叫我……」
「安安,安醬,panda醬~」
呂爵安的話被夾著嗓子陰陽怪氣的妹妹打斷,盧瀚霆聽到之後下意識地用拳頭掩飾住自己偷笑的動作。
「咩料啊你?」呂爵安挪遠了點,皺著眉看著坐在自己身邊的妹妹。
「咁係吖嘛,你哋班啲女同學唔係咁叫你嘅咩?」呂蕙如揶揄道。
「點解叫panda醬嘅?」
盧瀚霆看著他們之間的氣氛覺得有趣,忍不住開口。
「我哋係香港人吖嘛,香港有隻大熊貓叫安安,啲女仔咪咁叫佢囉,叫得好嗲㗎。」
「黐線喇你咪聽佢亂講啊,你跟佢叫我做阿哥得㗎喇!咪叫我安安!」
「扮嗮嘢啦呂爵安,平時講開咁多女同學冧你都唔知幾沾沾啊!——唔係喎,阿撈如果跟我叫,應該叫你做呂爵安先啱。」
「我朋友多之嘛,邊度好似你咁成日掛住追星。」
「老實講吖,追星都好過對住啲男同學,嘩行出嚟咁四正,其實喺屋企污糟邋遢諗起都飽啊尤其係你呂爵安!」
盧瀚霆抿著嘴笑看著鬥嘴的兄妹二人,低頭喝了一口紅茶又繼續吃起了蛋糕,直到面前的兩個人終於吵完架想起來繼續問自己問題。
「咪住,你真係13歲?」呂蕙如問。
「係啊,其實我只係比同齡人稍微高少少。」盧瀚霆聳了聳肩,自從他開始長高之後就經常被人懷疑虛報年齡。
呂爵安看著面前穿著私立學校校服,身量高挑纖瘦的盧瀚霆,忍不住問:「咁你有幾高?」
盧瀚霆舔了舔叉子,說:「175公分。」
「嘩,泊得住你喎呂爵安。」呂蕙如用手肘戳了戳坐在自己旁邊的自家哥哥。
「咁你而家幾高啊?」盧瀚霆見狀,反問道。
「183公分,但係我16歲喇。」
「都係得嗰16歲啫,你喺你哋班都算巨人㗎喇,仲想成年之後去到兩米啊?」呂蕙如白了他一眼,拿起面前的芝士蛋糕吃起來。
呂爵安不理她,看著盧瀚霆:「我第一眼見到你,仲以為你同我一樣大先,估唔到同我阿妹一樣都係小朋友。
「我唔係小朋友,我開學就讀中等部一年級㗎啦。」盧瀚霆停下了吃蛋糕的動作,認真地說著。
呂爵安敏銳地感覺到他的情緒轉變,於是識趣地換話題:「咁你瞓邊度?我哋屋企二樓得三間房,一樓原先有一間客房畀媽咪用咗嚟做手作工作室。」
「Auntie下午搞掂咗喇,佢話我同你一間房喎,已經佈置過加多張床畀我㗎喇,呃……你唔介意吖嘛?」
「哦……唔緊要,大家都係男仔有咩所謂,唔通叫你同小如一間房咩。」呂爵安看了看盧瀚霆,又看了看呂蕙如,突然若有所思。
晚上呂家人為盧瀚霆辦了個小型的歡迎派對,爵媽還特地采購了大時大節才捨得買的特級和牛做壽喜燒,呂爵安兄妹二人嘖嘖稱嘆。
「嘩呂師奶,乜咁揼本啊。」
爵媽拿筷子敲了呂爵安的頭一下然後笑瞇瞇地看著盧瀚霆:「特登買嚟歡迎瀚霆加入我哋呢個大家庭㗎!隨便食唔好客氣,以後當係自己屋企咁得㗎喇。」
呂爵安笑笑揉了揉額頭,他知道盧瀚霆剛來難免會拘謹,故意搞搞氣氛。
「係啊,」爵爸放下抿了一口的酒杯,「以後大家要好好哋相處,難得我哋兩家都係同一間公司嘅港籍家庭,瀚霆爸爸平時就已經好照顧我㗎喇,小如返到學校都要多啲幫下瀚霆,佢爸爸媽媽調任返香港,要三年之後先會再返嚟,跟住落嚟呢三年我哋就係一家人。」
小如一邊吃著香氣四溢的和牛一邊對盧瀚霆說:「得啦放心以後我睇住你!」
呂爵安失笑:「人哋仲高你一個頭啊。」
「唔緊要啦,多謝你啊小如。」盧瀚霆看著呂蕙如,又露出了彎彎的笑眼。
呂爵安看著自家妹妹大大咧咧的樣子,盧瀚霆卻表現得十分溫柔,心裡暗叫不好,連忙想辦法吸引盧瀚霆的注意力:「係呢你有無兄弟姐妹㗎?同我一間房住你怕唔怕唔慣㗎?」
盧瀚霆見呂爵安直直地看著自己,一陣臊意湧上心頭,連忙拿起碗扒飯遮住半張臉,說:「唔怕,我適應能力好強㗎。我有個家姐喺香港讀書,媽咪跟埋爹哋返去都係為咗陪家姐準備考大學。」
「咁你哋屋企而家咪無人看門口囉。」爵爸想了想,「平時我都有去打攪你哋搵你爹哋捉棋,估唔到上一排調任通知落嚟之後佢就問我可唔可以畀你喺我哋屋企住住先。」
「係啊,我有鑰匙,爹哋媽咪吩咐我一個月返去睇一次喎。」
「咁哥哥你到時候陪埋瀚霆返去喇,雖然唔係好遠,不過始終都空置咗,多個人陪你好啲。」爵爸直接下命令。
「哦好啊。」呂爵安無所謂道。
「呃……」盧瀚霆本能地對麻煩到別人的事情感到抗拒,但是想到呂爵安每個月都會陪自己回家一趟,又有點期待,於是欲言又止。
「嗯?」呂爵安看著他。
「無,無咩,麻煩嗮你。」
「講呢啲,食飯啦。」呂爵安笑笑,夾了舊切了十字的香菇放在他碗裡。
飯後兄妹倆就帶了盧瀚霆上樓熟悉家裡的佈置,爵爸陪著爵媽在廚房洗碗。
三個人在房間裡研究盧瀚霆的床褥尺寸好像不太對,呂爵安就自告奮勇要到樓下同爵媽確認,剛下樓梯在廚房門口就聽到父母一邊洗碗一邊壓低聲音討論。
「死喇要住三年咁耐,我驚我照顧得佢唔好啊。」
「話嗮盧部長一直都咁照顧我,今次佢調任完返嚟睇怕仲要升職,我哋咪當賣佢一個人情囉,瀚霆好乖仔㗎你唔駛擔心。」
「話就咁話啫,有咩頭暈身㷫點算啊?」
「人哋先第一日嚟你就諗咁多。」
「仲有啊以後駛唔駛買好啲餸㗎?我驚佢食唔慣我哋屋企啲平嘢喎,你睇佢以前讀嗰間私立小學就知道佢屋企人喺錢方面實係唔會虧待佢㗎啦,仲有我哋小如同佢差唔多年紀,會唔會……」
「哎媽咪,你諗太多啦,當佢自己小朋友咁對待就得㗎啦。」
呂爵安故意在門口叫了一聲「媽咪」然後走進廚房,「阿撈張床褥好似唔係好啱size喎,塞唔入張床度,你陣間上去睇下?」
父母見狀馬上停止了討論,爵媽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說:「爸爸你幫我將啲碗過埋水,我而家上去睇下。」
「係喎,可能我買嘅時候無留意到個床架設計係喺凹位放床褥,無預留到尺寸添,不如咁啦我聽日打電話過去換返,今晚瀚霆將就下同哥哥瞓好唔好啊?」爵媽抽起床褥,發現怎麼調整都塞不進去,乾脆道。
「我無問題啊,阿撈你怕唔怕瞓唔著㗎?」
呂爵安側身,看向呆站著的盧瀚霆。
「吓……呃唔怕嘅,我OK啊……」
呂爵安看著對方耍耍手像是要後退,皺起眉頭:「你唔好夾硬嚟喎,唔慣同人孖舖就出聲啊,最多我打地舖就係喇。」
「唔係唔係,我無問題㗎,真㗎!」
「話唔定阿撈驚你半夜踢佢落床呢。」呂蕙如偷笑道。
「喂你信唔信我過嚟同你孖舖吖嗱?」
「嘩唔好!阿撈!求下你一定要同呂爵安瞓,我驚佢過嚟整亂我啲嘢!」呂蕙如連忙走到盧瀚霆身邊扯扯他的衫袖,一臉如臨大敵的樣子。
呂爵安見狀,不動聲色地走到二人中間將他們隔開,一手摟過盧瀚霆的肩膊緊緊抱住,說:「咁我同阿撈瞓!唔駛驚,阿哥連被都唔撐啊絕對唔會撐你落地!以後大家就係兩兄弟唔好咁見外!」
「好啦好啦咪玩啦~」
爵媽適時開口,沒好氣地看著一屋年輕人:「快啲去沖涼,瀚霆今日都攰㗎啦早啲休息,仲有一個星期就開學㗎啦,你哋睇下點安排等佢熟悉一下附近嘅環境。」
「我聽日上午要去練波,下晝約咗入江同陣內出去喎。」呂爵安說。
「咁小如你聽日得閒就陪阿撈去學校睇下啦?」
「哦~」
白天爵爸開工之前特地將自己的行李搬走,然後自己一個人去了新學校搞手續,接著回到新家收拾一番,整天下來盧瀚霆已經很累了,但是看著身邊已經熟睡的呂爵安,忽然又睡不著。
呂爵安的床不大,兩個十來歲的少年睡在上面幾乎肩並著肩,距離近到幾乎可以聽到呂爵安的呼吸聲,盧瀚霆有一瞬間的失神,想伸手摸摸他的臉。
柔順的劉海垂在額前,不戴眼鏡的時候可以看到又長又翹的睫毛,此刻正隨著呼吸輕輕顫動。
「你有無事啊?點解無人陪你嘅?」呂爵安俯身蹲到盧瀚霆面前,伸手要扶起他。
盧瀚霆擦了擦臉上的淚痕,髒兮兮的手就搭在呂爵安的手上,呂爵安也不嫌棄,笑著對他說:「走,我同你出去買嘢食。」
「我又唔係小朋友!」盧瀚霆扁了扁嘴。
「係係係,你唔係小朋友,你係我嘅朋友仔得未?咁啊朋友仔,你陪我去食刨冰得唔得啊?」
盧瀚霆看著面前那張漸漸蛻去稚嫩已見少年氣的臉,抿了抿嘴,借力站起來。
「見係你咋。」
四年喇,我終於走到你身邊,你幾時會記返起我?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