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在浣熊市那晚,里昂曾在艾达身上闻到过一阵若有若无的红茶香味。直到他逃离那个地狱,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大概是属于艾达的信息素。
他和艾达相处的时间不过短暂的几个小时。他没有问过她关于性别的问题,下意识地将她视为Beta。毕竟她那时说自己是联邦政府的调查员,会突然陷入发情症状的Alpha和Omega显然不适合这种工作,他只能联想到Beta,一个相对来说更为稳定的性别。
这是一种刻板印象,进入FBI的Alpha和Omega不在少数。但这不能怪他,毕竟在那种情况下,任谁都不会有心思关心这些问题。里昂曾经感叹过那具纤细的身躯居然能在这个地狱里肆意转移。连他这个Alpha都做不到,可见这个女人有多么强大坚韧。
只是后来的一切都发生得太过突然,如遭背叛的痛感贯穿他的心。这个让他不由自主想要跟随的女人,原来只是把他当做可利用的棋子,说不出的委屈和失落顿时涌上心头。他忽然觉得自己像只被人抛弃的小狗,那个摸他脑袋的人类并没有对他产生感情,只是一时兴起,也许由始至终她都在骗他。
想要问清楚,想抓住她的肩膀逼迫她看向自己的眼睛。可现实没有给他机会,那个女人在他眼前跌入深渊。
那一瞬间,整个世界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
等到彻底失去之后,里昂才察觉到对方可能是个Omega。他有些恍惚,双眼不由自主地盯着她留下来的手环。他从艾达身上嗅到的红茶香味不可能属于一个Beta。那她会是Alpha吗?——不,不可能。他在她身旁时并没有感到不适和抗拒。他几乎不可自制地被这个女人吸引住了。打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他就觉得艾达身上有一股让他着迷的魔力。
雇佣兵,Omega……他实在无法想象,在相识以前艾达做着怎样的工作。这个女人既危险、又迷人。就像是在刀锋上跳舞一样,艾达的身姿充满张力和诱惑,让他忍不住想要窥探更多。
然而,这些只是一种隐秘的遐想。他和艾达的故事戛然而止,大概率不会再有续集。
可他没想到会在六年后再见到她。当里昂于西班牙与艾达重逢时,那股令他怀念的红茶香味竟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好像从未存在过一样,在与艾达近距离交手时,他竟什么气息都闻不到。
是的,他抓住她的脚踝,是为趁势往她那边靠去半分。在战斗中产生肢体接触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唯有借助这种蹩脚的理由,他才有一种对方出现在自己眼前的实感。
可令他感到诧异的是,即便在如此近距离的环境下,他始终无法从艾达身上闻到任何熟悉的味道。他松开了她,像是什么事也不曾发生过一样,转过身去,假装毫不在意地把匕首插回刀鞘。
他猜想对方大概用了某种气息掩盖剂,这种遮挡信息素的方式在他还服役时就见识过。由于立场间的不同,他无法围绕信息素一事展开话题。没有谁会在这种时候问人关于信息素的事,何况在艾达面前维持公事公办的态度,已需要里昂调动所有的大脑神经。
“那我们下次再讨论这个问题怎么样?”
他本能地点了点头,随后才意识到自己做出这个动作不太合适。为何他总是顺着艾达?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等到再次转身看向窗户时,那个给他留下一堆疑问的间谍已经消失在了视野之中。
【2】
“也许这个问题问得不是时候,但……你身上的信息素呢?”
行驶的快艇划开大片海浪,扑面而来的海水沾湿了衬衣。面对近在咫尺的间谍,里昂还是问出了盘旋在心头许久的疑问。
“你认真的?”
驾驶快艇的女人看向他,从容的笑意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浮现在嘴角。她好像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有些愉悦,明明是涉及到性别的问题,艾达的反应却让里昂觉得她好像无所谓谈及这些。反倒是他这个Alpha保守了。他有些不甘心地别过脸,借由这个动作藏起脸上的赧色。
“我还以为你是一个Omega。”他说,“看样子是我弄错了。”
“你没有弄错,我确实是一个Omega。”
“那你身上的信息素?别误会,我只是……怕突然被你的信息素影响。”
她悄悄看了他一眼,不动声色地收起几分笑意。“我之前做过标记清除手术,腺体受到影响,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会分泌信息素。你尽管放心,帅哥。”
“什么?”
很难描述里昂在听到这番回答时心底涌出了怎样的情绪。他猛地转过头,几乎以为自己因体内的寄生虫产生了幻听。可眼前的画面如此清晰,他的身体也没有出现异常反应。她刚刚说的是标记清除手术吗?他有些愣怔,一时忘了回话。
她被人标记了,被谁标记的?
她为什么会被人标记,那是她自愿的吗?
“你看起来很意外,我还以为你知道。”
她瞄了他一眼,好像不解里昂为什么会做出这种反应。她继续将快艇开向对岸,无意在这狭窄的空间里讨论这件事。
“不……我只是、我没有在你身上闻到任何Alpha的味道。”
他们的对话到这里就结束了。艾达将快艇停在了悬崖边,站起身子将枪口对准上方的一块岩石。他留意到艾达看向自己的眼神有些复杂,但他弄不懂其中的原因,不由地皱了皱眉。
“别想太多,里昂。”她看着他,语气里面竟含有几分安抚的意味。“下次见。”
收枪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一毫犹豫。随着快艇的晃动,里昂坐到驾驶员的位置,认命地握住方向盘。
想要问的问题实在太多,尤其是关于艾达被其他Alpha标记的事情。一连串的疑惑占据他的心房,让本就疲惫的身体背负更多重量。可当前的局面已经足够糟糕,他的精神和身体根本不足以支撑他整理思绪。他怎能在这种时候因私人问题分心?这六年的训练是如何教育他的,他早就不该是当初那个任由感情泛滥的男孩。
现在不是时候,里昂心想。现在首要的任务是把任务目标带回家。
他这么告诉自己,双手开始转动游艇的方向盘。然而几分钟前的交谈却像是扎在他心底的一颗种子,随着混乱的想象生根发芽。他试图摇晃大脑,将艾达的话语抛到脑后。
在他没有参与的六年间,艾达曾和一名Alpha结合过。她被人标记,然后做了清除手术……就因为这样,他才闻不到那股让人怀念的红茶香味。
他咬牙切齿地开动快艇,宛若濒临躁动边缘的野兽,前往远方。
【3】
“我想你和我都很清楚,我们还是各走各的路吧。”
虽然说各走各路的人是他,可当艾达逐渐消失在上空时,里昂的心还是像被人揪紧了一样。充满遗憾的无力感瞬间遍布他的四肢,逐渐夺走肺部的氧气。
他无法说出挽留的话语,真正的心意压着心脏产生痛意。他知道,艾达不会为他留下,而他的立场和职责也不允许他擅自追逐她。如果说短暂的交汇已经是他们彼此接触的最大限度,那现在也该结束了。他们终究要回到各自的世界,时隔六年的相遇不过是一场短暂而美妙的梦。
是的,一切都将回到正轨。
西班牙的工作自此落下帷幕,艾达的身影在他的远望中渐渐消失。在把阿什莉·格拉汉姆送回家后,饱受生化武器折磨的特工如愿以偿地回到了自己的住所,他浑身无力地躺在床上,手臂习惯性地搭到额头处。
积累下来的疲倦已经超出了常人所能承受的极限,如果不是经历过那六年的训练,恐怕他早就在回程时倒下。可即便如此,躺在床铺上的里昂却毫无睡意。他就这样无所事事地盯着天花板,脑子里自动闪现过艾达在快艇上跟他说的那番话。
“我之前做过标记清除手术。”
就算不想承认,里昂也还是没法忘记艾达被人标记过的事实。如果有哪个Alpha能不介意自己喜欢的Omega曾被人标记过,那他一定会去采访对方是如何做到的。
他在想,她为什么要告诉他呢,难道那场标记是无关紧要的经历吗?他闷闷地侧过身,用被子盖住脑袋。他知道自己需要一场长时间的睡眠,把所有和休息无关的事情都驱逐出脑海。可一旦涉及到艾达,情绪就无法抑制,像是泛滥的潮水,没过他全身。
他想念艾达。哪怕只是一句夸赞,她的声音都能让他享受很久。
说是后会有期,可下次见面又会是什么时候?他都说各走各的路了,艾达还会愿意出现在他面前吗?就算真的还有机会再见,下次重逢也要等个六年吗?人的一生又有多少个六年,而且谁能担保这次的等待不会比之前还要久?
他再次认命地叹了口气,把身体翻转到另一侧。
【4】
窸窸窣窣的声音在房子内响起。他警惕地睁开双眼,猛地起身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
夜色笼罩整个天际。经过短暂的时间判断后,里昂暗自责备自己松懈大意。房间内不知何时起多了一个人。借由窗外的夜色,他总算看清了那张熟悉的侧脸。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艾达会光临他的住所。他疑惑地唤了一声,到访的客人随之走上前来到他的床边。
“我还在想你要睡多久才醒。”
“你什么时候来的……不对,你来这里做什么?”
这个问题问得不太巧妙。艾达微微勾起嘴角,不经允许就坐到了床铺的侧边。这个动作暗含着某种危险的信号,她姿态从容得几乎让坐在原地的特工产生了一种被人蛊惑的错觉。她主动靠近里昂,一只手伸向对方的领口。这实在迷人又神秘,让人难以拒绝。
“我发情期提前了,正好路过这里。”她说,“不帮帮我吗,正义感十足的特工先生。”
“……你在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我的发情期确实提前了。”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她挑了挑眉,好像有些不懂里昂为什么露出这种反应。我还以为你记得我说过我们下次再讨论这个问题,她说,语气淡淡的,似乎刚刚只是在说些什么再平常不过的事。
今晚的艾达穿了一件随性的贴身连衣裙,裙子长度刚好到膝盖上面。她快速跨坐到特工身上,一只手按住他的胸口,仿佛即将对人发号施令。
这可不是什么能开玩笑的事。里昂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会被艾达夜袭,而且还是以这种方式……他感觉有些头疼,强烈的无助感笼罩全身。他想要把人推开,让她冷静些,但该死的是他忽然想起了先前艾达说过的话。任何男人都会有占有的欲望。他看着坐在上方的间谍,确实感受到饥渴与渴望。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艾达。”
“当然知道,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来找你?”
喉咙干涩,体内的火焰舔舐躯体。他想开口要求与人互换位置,可一想到艾达也许只是把他当成某种好用的工具,他的心底顿时产生了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感。自作多情这种事来一次就够了。他郁闷地别过视线,假装对她接下来要做的事毫无兴趣。
“有趣,你看起来不想和我做。”她捏住他的下巴,迫使里昂看向自己。“很抗拒吗。”
“我想不想和你做重要吗,你都已经坐到我身上了,我有拒绝的权利?”
“口是心非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她的话一下子就把他脆弱的伪装戳破了。里昂张了张嘴,想为自己辩护几句,可身上的女人已经开始了动作,当着他的面把那条裙子脱了下来,随意扔到地板上。
真是要命,里昂心想。他可没办法拒绝这个。他不由自主地往艾达的胸脯靠去,那些原先还想为自己辩解的语句重组为另一种想法。艾达伸手抚摸他的脑袋,像是安抚一只乖巧粘人的小狗。带着夸赞性质的允许,她勾起嘴角让里昂为她褪去最后的服饰。
“……”
这可真是。
太超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