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初秋的夜晚，阴雨绵绵，房内没有开灯，闭合的窗帘透不进一点天光，室内愈显昏暗。
安静的空间里，唯有压抑的喘息和交合亲吻时的水声清晰可闻。
“够了…住手…”
敖丙喘息着，趁男人拔出来的间隙，用全身力气将人推开，跌跌撞撞往卧室走。
只要回到卧室，关上门，他就安全了。
手指触到门把的那一瞬，男人扑上来，他被男人带着力道的一扑撞倒在床边，腰腹磕在床尾撞得生疼。男人压在他背上，似是对他的逃离非常生气，抬起他的一条腿便将自己撞了进去。
粗重的喘息声，混着淫靡的水声以及肉体撞击声，使整个房间迅速升温，空气里充斥着信息素与情欲的味道。
两个月后当哪吒和敖丙出现在医院，拿着确诊怀孕的单子时，哪吒的脸色黑得像锅底一样。
哪吒与敖丙的婚姻在两人还未出生时就已经定下。当年哪吒父母与敖丙父亲为左右邻居，十分相熟，怀孕期间便指腹为婚，表示若两个孩子一A一O，便结为夫妻，若属性相同，便约为兄弟姐妹。
后来敖家搬迁，两家在地图的两边，却不妨碍相互走近，当哪吒在十岁时看到出现在自己院子里那个粉妆玉琢洋娃娃般的Omega，还来不及喜欢，便听到那娃娃将来是他媳妇儿的消息。
都什么年代了还搞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一套，小哪吒当时心头十分不喜，连带着对这个粉嘟嘟穿着厚厚小棉袄的小孩子也喜欢不起来，硬是横挑鼻子竖挑眼地给人挑出一大堆毛病。
太瘦了太小了身子太弱了，还不到严冬腊月呢就穿这么厚，一点男子气概都没有。
“我最讨厌娇弱的Omega了。”
小哪吒当时指着敖丙这么说，小孩儿睁着一双懵懂天真的大眼睛看他，不知道眼前的小哥哥为什么对他生气，无辜的样子看得小哪吒心里一阵烦躁。
所以他呼朋唤友吆喝着同龄伙伴踢球爬树的时候，丝毫没想过要带着敖丙。可怜敖丙孤零零一个小朋友亦步亦趋跟在他们后面，淡蓝汪汪似冰泉的眸子带着艳羡和渴望。
木吒见了远远招呼:“三弟，带上丙丙一块儿玩啊，有了朋友也别忘了媳妇儿……噗！！”
他被带着强大力劲的足球砸中腹部，差点没吐出一口老血。
“靠你个熊孩子，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皮痒了是吧？！”
木吒挽起袖子走向哪吒，要教训他这个比他小了近一轮的弟弟。
“来啊！谁怕谁！你打得过小爷我？我告诉你们，谁再说他是我媳妇儿我跟谁没完！”
他的狠话放在那儿，惊呆了周围的一众小伙伴，敖丙也睁着错愕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再见面，是两人十八岁的时候。敖丙在父亲的撺掇下考上Y市的大学，入学典礼那天，敖丙作为优秀新生代表在讲台上作发言讲话。一身笔挺的浅白色休闲西装，特意修整过的利落短发，整个人在大礼堂的灯光下仿佛发着光。
哪吒头天晚上和朋友开黑打游戏玩到深夜，彼时坐在台下昏昏欲睡，那清澈干净的声音传入耳朵时，就仿佛拂过面颊的春日里的一缕清风，哪吒抬头，看到讲台上的人时，原本的瞌睡瞬间消散。
大概是他的眼神太过直接，身边的狐朋狗友注意到了，笑着向他打趣:“吒哥，怎么了？你喜欢这样的？诶你可真别说，长得真标致，这样的Omega怕是有很多追求者吧。”
另一个跟着凑趣:“别想了吒哥，人是优等生，和我们不是一挂的。”
“怎么说话呢。”第一个开口的不乐意了:“就咱吒哥这样的，不管什么样的Omega，还不是手到擒来。”
这边声音太大，已经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哪吒拧眉:“行了闭嘴，吵死了。”
他拉拉帽檐遮住眉眼，往身后一靠，继续闭目养神。
耳边不断传来那人清泠悦耳的声音，哪吒伴着这道声音入眠，没人看见的阴影里嘴角隐晦地勾起。
哪吒以为这是两人的第一次见面，第二次，是在学校附近的一家冷饮店。
哪吒和三五好友聚在一起，耳边是同伴们聒噪的插科打诨，哪吒一手托腮百无聊赖看着窗外。
忽然，一抹明亮的影子从落地窗前倏忽而过。哪吒精神一振，视线被那道身影吸去，又在看到什么后蹙起双眉，忽然起身，急急对身边人道:“我有事先走了。”
然后头也不回走出冷饮店，留下几人面面相觑。
“吒哥怎么了？”
“不知道啊，跟去看看吗？”
“跟？怎么跟？知道往那儿走了吗？”
“啊这……”
几人齐齐望向窗外，就这么会儿功夫，哪吒已经没影了。
敖丙刚从书店回来，抱着几本新买的专业书往学校走，冷不丁肩膀被人碰了一下。
敖丙回头，便见一名模样俊美，有着一头张扬红发的青年站在他面前。
敖丙还没来得及询问，就见男子手上拿着一部手机递到他眼前:“这个，是你的吧。”
虽是疑问，用的却是肯定的语气。
熟悉的手机壳，还有上面坠着的小龙吊坠，敖丙赶紧腾出手摸摸自己口袋，里面果然空空如也。
“是我的，谢谢你。你在哪里捡到的？”
敖丙伸手接过手机，男人手指一松，手机稳稳交接到他手里。
“不是掉了，你是被人偷了。”
男人双手插兜回头看向他来时的方向，那里人来人往皆是行色匆匆，仿佛大家都在做自己应做的事，都是路人与过客。
但在这人流中，却有人在这寻常生活的掩护下做着不法的事。
“这一带小偷挺多的，很多学生都有反映被偷了手机，你以后路过小心些。”
敖丙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放眼望去都是正常路人，心有余悸地缩回脑袋:“谢谢你。”忽然意识到什么，“但你是怎么……”
哪吒听出他的未尽之意，浅笑一声，两指并拢做了个摸取的动作:“自然是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哪吒在冷饮店便看到有人摸了敖丙的手机，出来后便一路跟着那贼人，趁其不备又将手机摸了回来。要在一个小偷手里偷东西，哪吒这一手可以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敖丙攒眉，显然不太认同这个行为，但面前的人好心帮了他，他也不好多说什么。
哪吒看出他的心思，哂笑一声:“你想说什么？觉得我不该这样？那怎么做？报警？先不说报案这个过程多浪费时间，就算报了案，你的手机就能拿回来？这里每天丢的东西有多少，警察叔叔管得过来吗？”
“或者我有更快捷的方法。”哪吒语气一顿，接着道，“我将人揍一顿，让他把手机交出来。但这里的人都是团伙作案，我真将人揍了，他的同伴一来，到时候就是打架斗殴寻衅滋事，性质又不一样。我还是个学生，为了个手机不值当吧？”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漫不经心，看着吊儿郎当，却有种洒脱不羁的气质。敖丙潜意识里觉得他在狡辩，却又忍不住被他的诡辩吸引，就像电视里古代不拘一节的侠客，肆意潇洒不被礼法束缚，无端夺人眼球。
敖丙不禁抿唇笑了，他双手抱书，这一笑，只微微低头，双眸微弯，淡蓝的眼里便像是聚了光。
“我并没有要说你什么，不管怎么说还是要谢谢你。”他认真看着哪吒，“你也是这里的学生？大一吗？还是学长？”
身旁有自行车铃响起。学校附近小吃街的路并不是很宽敞，哪吒护着敖丙将人往旁边一带，身后便有人骑着自行车呼啸而过。
两人站稳，哪吒轻咳一声，看似随意地道:“我叫哪吒，也是大一生。你叫什么名字？”
那天台上虽然看到这人演讲，但因为之前哪吒神游天外并没在听，所以并没有记住面前人的名字。
谁知这人在听到他自我介绍后面色变得有几分古怪:“你就是哪吒？”
他小声喃喃，若不是哪吒耳力出众，在这人来人往的嘈杂街道上他差点没听清，还未等他思索这句话的含义，就见那人对他笑笑，笑容已不似刚才的真切热情:“你会知道我是谁的。”
他转身，往学校方向走:“哪吒，我们很快会再见面。”
他抱着书远离，徒留哪吒在原地，留给他一抹遐想与神秘。
没几天哪吒便接到母亲殷素知的电话，要他前往市区某个餐厅吃饭。
这些天哪吒刻意不去打听那人的名字，就冲那人最后的话和当时的氛围，哪吒直觉两人的缘分不会到此结束，他等着那人亲口告诉他。
所以等哪吒到了提前定好的包间，发现里面除了李靖夫妇还有一名五官长相都有些面熟的中年男子，除此之外，那个在他心里种下一颗神秘的种子的青年规规矩矩坐在中年男子身边时，哪吒脑中电光火石，一下子明白了很多。
他面色不善地在殷素知身边坐下，冷着脸听完殷素知介绍双方的关系，才知道对面的青年便是幼时定下的“未婚妻”，联想那日青年离去时的话，更是有种被捉弄的愤怒。
他很清楚两人的关系，却没有告诉自己。所有人都期待两人的结合，不管是因为幼时情谊的指腹为婚，还是因为近几年敖广将生意做到了Y市，联姻是两家壮大的最佳选择，但这一切，无疑都是在哪吒逆鳞上蹦迪。
初时对敖丙的那点好感刚开始萌芽，便被这次相亲会上的怒火烧得灰飞烟灭。
虽然饭桌上有殷素知极力斡旋调和，但那场饭依旧吃得很尴尬。哪吒全程黑着脸，甚至看也不看对面的敖丙一眼。席间尽是两家长辈在说话，哪吒敖丙各吃各的，两个未来的小夫妻，没有一句交谈。
仿佛都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一顿饭快结束的时候，哪吒出去透气，路过饭店幽静的回廊，不想在一处雕花屏风处，听到敖丙的声音。
“爸，我不想结婚。”
敖广身影被屏风遮挡，轻声不知劝慰了什么，又听敖丙道:“我有喜欢的人了。”
哪吒眼眸微动，扯扯嘴角，转身回了包间。
之后除了偶尔必要的社交和拜访，两人几乎没有什么交集。但等到两人毕业双方家长提出婚约时，本来以为要费一番周折，却没想到当事的两人都没有反对。
结婚第一天，哪吒便拿着一张纸与敖丙约法三章:“我知道这场婚姻都不是你情我愿，不过父母年纪大了，就要看着儿子成家立业了才放心。既然是协议婚姻，不如事先说清楚，省得以后麻烦。”
敖丙接过字条，将上面的规则一一看了。
一、除特殊情况外不得进对方卧室；
二、不得干涉对方私生活；
三、除双方协商同意，一方不得提出离婚。
敖丙对此一条条提出质疑:“特殊情况是指？”
哪吒有些不耐烦:“当然是父母来的时候。你在想什么，以为小爷会趁人之危？”
敖丙摇头，想了想，还是说出自己顾虑:“结婚以后我信息素的味道……”
“他们在的时候我会临时标记你，不会让他们起疑。”
两人都没说敖丙发情期时应该怎么办，但敖丙知道，哪吒的意思是要他自己想办法了。
反正自发情期以来他都是靠着抑制剂自己解决，没什么大不了。
他的目光落在第二条:“不干涉对方私生活我懂，但第三条说除非双方同意不得离婚是什么意思？”
哪吒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悠哉悠哉:“我们是商业联姻，一旦离婚势必会有很多牵扯，对双方都不利，这点你应该很明白。而且小爷都不干涉你私生活了，离不离婚有什么区别？只希望你能做的隐蔽些，别带着别人信息素的味道出现在父母面前，他们年纪大了，不禁吓。”
敖丙点头:“那希望你也能好好善后，别弄个私生子出来。”
哪吒一听气笑了:“要说私生子也是你吧，你不是和你大学时候的小白脸走得挺近？”
敖丙掀起眼帘看了哪吒一眼，略一琢磨便想到了他口中的小白脸是谁。
敖烈，他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大学乃至现在读研时候的同学，Alpha，生得一表人才风度翩翩，又因性格开朗风趣幽默很受Beta和Omega欢迎，是学校里公认的三大最想嫁的Alpha之一，当年仅以一票之差排在第二的哪吒之后。
他俩算是青梅竹马，关系匪浅，一A一O的组合也着实让人多想，但只有敖丙与敖烈知道，他俩只是普通朋友，再没有更近一步的关系，只是看哪吒态度，敖丙觉得没必要做过多解释。
哪吒见他并不反驳，冷哼一声:“我不管你俩是什么关系，至少做好善后工作，不要明目张胆地给小爷戴绿帽子。”
言下之意，即是只要不沾染上信息素的味道，其他的一概不过问。
敖丙不禁苦笑，这个哪吒，不知是太大度，还是根本不在意。但转念一想，哪吒不对他的私人生活做要求，即是自己也无权干涉他，说到底也是给他留了退路，想到这层，敖丙心情复杂。
晚上睡觉的时候他想当然地就往客卧走，哪吒在身后出声提醒：“那边。”
他指了指稍大的主卧方向：“你睡那里。”见敖丙投过来的质疑目光，哪吒啧了一声：“这里毕竟是我家，来者是客，省得以后说我欺负你。”
不得不说，哪吒和其他Alpha一样，有点大A主义。这套房子是哪吒的婚前财产，两人又是协议婚姻，这房子理论来说便属于哪吒，身为主人让娇弱的Omega不睡主卧睡客卧，直A男哪吒做不出来。
敖丙欲言又止，见哪吒满脸写着不耐不欲多谈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下了，只礼貌地向哪吒点点头：“谢谢你。”
哪吒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进了客卧。
敖丙进去后才发现，主卧原来不止外面看上去的稍大一点，里面竟有单独的卫浴，这样一来倒也避免了两人同用一个浴室信息素混杂的尴尬，只是自己到底来者是客，平白占了人家的好，敖丙心中略有不安。
但敖丙也不是惯于纠结的人，两人现在是名义上的夫妻，既然住在一起，太过斤斤计较反而显得小气。既然在住房上占了别人便宜，那便在别的地方找补就是了。
虽然两人是协议结婚，但双方父母并不知情。因为是两家联姻，这次婚礼还办理地十分隆重，累了一天的敖丙强打精神洗漱后，几乎是沾枕就睡了过去。
他第二天起得早，看着哪吒西装革履就要出门上班时，赶紧从厨房里将早就做好装袋的培根三明治并一瓶温热的牛奶递到哪吒手里。
“早上不吃东西对胃不好，我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随便做了点，如果你有什么忌口的可以告诉我，我以后会注意。”
哪吒接过他手中的三明治时，脸上的表情很是微妙：“这些东西，是你做的？”
“是啊。”敖丙微微笑了笑：“小时候父亲便一直告诉我说，哪怕为了以后着想，也要会做一点拿手的好菜，这样即使以后一个人生活也不至于饿死。”
见哪吒盯着他不说话，敖丙补充道：“外面的东西不干净，父亲向来不要我多吃。”
“哦……嗯。”哪吒似是这才回神，好半天才找到自己唇舌的位置，“嗯，说得是。那你以后，都会做饭？”
“我尽量，有时候学校……挺忙的。”敖丙有些不好意思，刚刚才表露了会在家里做饭的意思，现在又说学业忙，听起来就像是敷衍的借口一样。敖丙赶紧解释，“如果我不能及时赶回来我会给你发短信，你有什么不能吃的也可以短信告诉我。”
“嗯，我都吃，不挑。”哪吒想了想，“我中午不会回来。”
“嗯，我知道。”敖丙顿了顿，见哪吒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有要走的意思，试探问道:“课业不忙的时候，我给你……准备盒饭？”
“嗯。”哪吒满意了，点点头：“那我走了。”
“路上小心。”
关上门的刹那，回想起两人刚才的对话，敖丙不禁笑了笑。
排除昨晚那个约法三章，他们现在的相处，简直就像一对新婚夫妻。而哪吒意外地好哄，一个早餐，一个承诺，哪吒身上的氛围便肉眼可见地和缓了起来。
两人之后不知道还要在一起相处多久，可以的话，他不想和哪吒把关系闹僵。
敖丙早上没课，便准备收拾带过来的行李，没多会儿，就收到一条短信。
哪吒：晚饭要竹笋炒肉，麻婆豆腐，白菜虾滑汤
这家伙，才说不挑食，现在已经点上了。
敖丙看着短信上毫不客气的点单，有些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