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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Fulgur是在朋友组的新年局里认识的,进门的时候就注意到他了,一个人安安静静地拿着杯威士忌坐在角落,却完全没有离群的感觉。
发小见我来了便第一时间满了杯酒递过来,说是迟到了让我自罚。端起抿了一口,皱着眉反手狠狠打在他手臂上,你要死啊,他妈的也没给我说是生死局啊,怎么现在就开始混酒了。他自然也不跟我客气,说什么把你骗来了就行,Violeta先生架子大得很喔,总说没时间没时间。
傻逼,我笑着又捶了他一拳,仰头一口气喝完,抬手把杯子磕在桌面上,顺势在他身边坐下。要醉是吧,来,老娘今天陪你到底。
趁着其他人聊得正欢的时候,我凑到发小耳边问他,坐角落里的那个,叫什么,你哪认识来的。他朝我暧昧地笑了笑,揶揄着说,怎么,大美女看上了啊,整天什么局都不来,还以为你有对象了没空陪我们呢。
再贫我把你嘴撕了,警告性地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赶紧交代,怎么认识的。他这才收敛了点,告诉我他叫Fulgur Ovid,以前高中挺好的一哥们,不知道中间发生什么退学了,去了最近的同学聚会才又联系上。
我了然地点点头,Fulgur,那他单身吗。他一下子又笑开了,拍拍我的肩,单身,当然单身,甚至可以说片叶不沾身。我也跟着他笑了,懂了,不好钓是吧,那我还非得试试了。
说罢便拿着酒杯起身,朝房间角落的沙发走去,刚巧他身边那个人起身去了洗手间,给我送了个落座的理由。也不知道是不是刚开始那杯灌得太猛闹的,脚下虚了虚便重心不稳朝前倒去,眼看着差点要磕到沙发角,手臂就被一个温热的手掌扶住了。
抬眼顺着那抹热度往上看,毫无预兆,直直地掉进一双银白的眸里。
小心点,没撞到哪吧。他开口,嗓音是和那杯琥珀色酒液一样的醇厚,还带了点沙哑,像是用提前烟熏过的酒杯盛的威士忌,听着就让人心安。
没事,多亏了你,我稳了稳思绪才回复,弯着眼睛朝他笑笑,搭着他手臂借力坐到旁边的空位上。
怎么不去跟他们一起,我放下酒杯,看着房间中央抱着麦克风嘶吼的几个人,凑到他耳边,你声音很好听。
他像是没预料到,有些腼腆地笑了一下,我不会唱歌,跑调能跑到外太空去。
我也想不到是这样的答案,没忍住低头轻笑出声,侧过身子举着酒杯看他,Uki Violeta。
Fulgur Ovid,他也笑,杯沿轻轻地碰了碰,随后收回去啜了一口。
Fulgur,拉丁语里的闪电,我看着他左眼眼角的红色纹身,抬起指尖轻轻点了一下,是因为这个吗。感受到指尖传来的热度才猛地反应过来,有些僵硬地收回手,不好意思啊,该提前问问你的。
没事,他脸上还是那种寡淡温柔的笑意,没想到你会拉丁语,很少有人第一次听就能发现。说完又看了看我,Violeta,眼睛很漂亮,是天生一只紫一只粉的吗。
我点点头,解释说,因为有颗星星落进去了,所以才是粉色的。
很浪漫的说法。他的笑意终于抵达眼底,不再是虚浮在表面那种生硬的笑。
浪漫归浪漫,砸进去的时候疼死了。抬手在自己右眼皮上揉了揉,凑到他面前指着那只眼睛,看嘛,通红的。
他很给面子地点了点头,指腹轻轻蹭过我眼角。可是跟你一样,很美。说罢握着我手指拉到身侧,视线依旧认真地停在我脸上,还很像樱花,你去过日本的樱花祭吗,漫山遍野的粉,连空气都是粉的。
我也不打算收回手,就那么让他握着。还没呢,日本倒是去过不少次,可都没赶上樱花季。指尖计数似的在他掌心一下下地点着,上次是去北海道看雪,上上次去了小樽,喔你知道吗,小樽有一个八音盒博物馆,没记错的话有两三层楼呢,再上次的话是东京……
越说越起劲,毕竟日本可以算是我去过的所有国家里最印象深刻的一个,话匣子打开了就合不上了,一边讲着还一边给他翻照片看,吃过的超好吃的章鱼小丸子,最浓最苦的抹茶冰激凌,白色恋人的工厂园区等等。他也不打断,非常适时地给出各种评价,还不时夸我拍得很漂亮。
说得嘴有点干才轻咳了几下问他,不好意思啊,我是不是说太多了,你会不会觉得很无聊很烦。
他摇摇头,靠到我耳边,这里有点吵,有时候听不清。
那要不换个地方,找个清吧?见他点了头,起身回发小那边拿自己的包,顺便跟他打声招呼。他看见Fulgur也走过来了,眼神在我们两个身上不停地游走,略带惊讶地把我拽过去,操,真搞定了啊姐。
屁,你们几个逼嗓门多大心里没数啊,找个清吧聊天而已,脑子里一天天装的什么。我一巴掌落在他后脑勺,打开手机给他转了几百块钱,上半场我请了,下次再约。他嫌弃地朝我挥挥手,得了大小姐,鬼知道你的下次是哪次,钓你的男人去吧。
我赶紧捂住他的嘴往Fulgur那边看了看,见他视线没在这边才放下心来,恶狠狠地捏了一把他后颈。管好你这张破嘴,我和他要是因为你这一句话黄了,保证让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说完就朝等在门口的Fulgur走去,他也朝我发小那边挥了挥手,然后抵着门示意让我先走。
出了KTV才终于松了口气,太吵了,吵得我耳朵疼,我一边揉着耳朵一边给Fulgur抱怨。
他把手覆上我另一边的耳朵,曲着掌盖住,就那样笑着看我脸一点点地红起来,等见我支支吾吾好几次都说不出话时才松手,从兜里掏了包烟出来,介意吗。
我这才回过神来,摇摇头朝他也要了一根,点上后才发现是浓烟,好极了,这下抽也不是扔也不是。
抽不惯的话不用硬抽的,他像是会读心术,从善如流地接过那根烟,就着口红印的地方吸了一口。
不好意思啊,我悻悻地摸了摸后颈低头盯着鞋尖,他妈的,丢死人了。随后就听见他的轻笑在头顶传来,还跟着几声咳嗽,一抬眼看到的就是他咳得满脸通红的样子,可就算这样了他还要笑我。
一晚上听你说几次不好意思了,干嘛这么拘谨。他顺好气了才重新开口,弹了弹烟灰又把烟叼回嘴里,也没留太长的时间让我干愣着,话头一转,你跟他怎么认识的,刚听他叫你大小姐,你俩很熟?
我从包里拿出自己的那包peels,咬开爆珠叼在嘴边,伸手朝他借火。打火机好死不死,在这个时候熄火,打了好几次都没着,刚想说那就算了吧,他却俯身凑到我面前,手掌挡住旁边吹过来的风,用烟头的那点红光帮我把烟点上了。
愣在原地的又只有我一个人,他揶揄地看着我手里紫色的烟盒,还真是个大小姐,抽这么细巧的烟。
耳根一下子烧起来,小声反驳了几句,这才认认真真回答起他刚才的问题来。
我俩打小一起长起来的,我家里那边一直以为要出来个女孩,所以提前买的衣服什么的都是女孩子的,结果我一出来,发现是个带把的。我干笑了几声,抽了口烟继续说。
所以家里就想着,买都买了,就当女孩儿养着呗。我跟他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以为我是个小姑娘,又比我小几个月,成天姐姐姐姐的叫,稍微懂点事了才给纠过来。偷偷看了看他没什么不好的表情,稍微放下了点心。
不过没什么所谓,我是弯的,底下那个,他小子知道以后就一直左一个大小姐右一个大美人地叫,说又说不通骂也骂不听,就这样叫着呗。我满不在意地耸耸肩,抖了抖烟灰抬头问他,不介意吧,我性取向这件事。
他掐了手上的烟靠在墙边,抱着手臂看着我笑,这有什么好介意的,不过他没喊错,你的确是个美人。
平时能从形形色色的人嘴里听见这个称呼,本来以为早就听惯听厌了,可从他嘴里说出来,活像走在街边被小混混吹了个口哨,褒义的。
谢谢啊,我朝他扯出一个最标准的笑,那你呢,直的弯的。话出口了又开始后悔,怎么这么心急,而且也太不尊重人了。
刚想说如果太冒犯的话不用回答,他的声音已经传过来了,半弯不直吧,我泛性恋,说完还朝我挑挑眉,总的来说呢,就是喜欢好看的。
被他这一眼闹得脸又热了几分,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清了清喉咙问他,想去哪,这个点估计清吧也差不多要关门了。他也按亮手机看了眼,说那要不我先送你回家吧,以后有的是机会再聊。
我嗯了一声算是答应,跟他一起站在路边,都没拿出手机叫车,很有默契地等,等有没有出租恰好经过。没站多久就来了车,他依旧是扶着车门让我先进,手还挡在车框上怕我撞着,等坐下给司机报好地址后,我语气带了些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吃味问他。
你对谁都这么体贴吗,中央空调啊。
他被问得一愣,随后又笑了起来。他真的好爱笑,稍微一点点小事都能让他笑好久。
哪有啊,他说,我对大小姐才这么细心。
仅仅一个晚上我就已经摸索出个定理,不管他做什么说什么,我都肯定要愣住反应好一会。
我这句话弄得措不及防,嗯嗯啊啊了好几次也没想到要说什么,干脆抱着臂扭头,直勾勾盯着窗外扫过的风景。
生气了?他笑着凑过来,怎么了,那小子能叫我就不能啊。
听着怪,我嘟囔着回他。
好吧,他听上去很失望的样子,还叹了好长一口气,那叫什么,总叫大名多没意思,ukiki?cookie?cookie怎么样,小饼干、小甜饼。
这种人怎么可能单身到现在啊,我忍不住腹诽,怎么能说的每句话、做的每个动作都跟在调情一样。
怎么说,ukiki还是ucookie,选一个。在我发呆的这段时间,他已经做好了决定,直接给了两个选项让我二选一。
第一个,酒劲好像才反上来,不然头怎么会晕成这样。你叫我名字的声音已经够好听了,根本不用想什么昵称,好不容易捡回点理智,说完后如愿以偿地看见他微微晃神的表情。
也不打算给他回嘴的机会,径直凑到他面前,那我叫你什么嘛,叫Fu-chan好不好,Fu-chan、Fufu-chan。我故意把这几个音拖得很长,用气声发出第一个音节,中间的在含在嘴里反复绕几圈,黏着尾音往上挑。
他抬手过来捏我脸,笑着说我嗲,又说他很喜欢这个新称呼。
KTV离我家也不远,二十几分钟的车程就到了,他陪我一路走到楼下,拿出手机交换了个联系方式,便让我赶紧上去,说等我到家了他再走。
上来坐坐吗,我鬼使神差地问出这句话。反正今晚也不是第一次说这么不过脑子的话了,多一句也没所谓。
Netflix and chill?他插着兜挑眉看我。
如果你想的话,我没问题。这个时候我倒是没掉链子,毕竟找他搭讪就是为了这档事,于是如愿以偿地,带着他上了楼回了家。
进门就把包挂到一边,给他从鞋柜里找了双一次性拖鞋,钻进房间抱了件浴袍出来,指了指电视遥控器跟他说,电视里什么都有,Netflix、YouTube、Paramount,看你想看什么,我先去洗,过会换你。
听见他应声后就进了浴室,一点点地卸掉脸上每一处的妆,这次买的眼线笔还特别难卸,反复擦了好几次才掉干净。卸完妆后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但洗澡的时候也没懈怠,用磨砂膏仔仔细细地擦过每个关节,确保每个角落都洗到后才关水,套上浴袍敷了张面膜往外走。
看什么呢,我走到他身边坐下,喊出siri定了个十五分钟的倒计时,电视上刚好播到一句台词。
“You look so cuddly.”
Heart stopper,你应该看过了。他把遥控器递给我,起身后低头在我半干的发顶亲了一下,我去洗澡了,过会回来。
我从喉间挤出声黏黏糊糊的嗯,算是给他的回应,不一会就听见浴室里响起了水声。拿着遥控器翻了好几页也没找见想看的,干脆调回刚才放的剧,按灭头顶那几盏刺眼的日光灯,从壁橱里选了个香薰蜡烛取出来点上,diptyque的ambre,木质皮革香,很衬他。
点好后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手机的闹铃声也恰好响了起来,撕下面膜走进厨房扔掉,顺手抽了张厨房纸把脸上还残留着的精华擦了擦,回客厅时刚好碰上围着浴巾出来的人。
不是有浴袍吗,我调笑着看他,没看出来嘛,身材够有料的。
反正过会都得脱,讲究那么多干什么。他也笑着回看我,甩了甩挂在发梢的几滴水珠,朝这边走过来,揽着我回客厅。
Diptyque,他瞥了眼茶几上正烧着的蜡烛,的确有种你会喜欢的感觉。
我笑着凑过去够他的脖子,我们应该是第一次见面吧,这么快就摸清我的喜好啦。
他往后躲了躲,弄得我重心不稳直接倒在他身上,还没来得及起身,他的手掌已经覆上了我的后颈,用力把我朝他的方向收紧,径直吻了上来。
舌尖顶开唇瓣长驱直入,勾着舌面跟他的紧紧相贴,下唇被含进嘴里,一下又一下地吮吻着,齿间还留着点淡淡的烟草味。
空气里弥漫着的木质香、半小时前灌进去的几杯酒、被蒸汽氤氲着的沐浴露气味、舌根残留的葡萄味爆珠、以及接吻产生的轻微窒息感,无一不在将我的意识从体内抽离,坠入眼前这个温柔乡。
他的掌心慢慢探进浴袍的下摆,有些诧异于没摸到预料之中的布料触感,轻笑着在我鼻尖轻咬了一口。够心急的啊,什么都没穿就出来了。
你不也是,不甘示弱地把大腿卡在他腿间,屈起膝弯隔着浴巾磨蹭微微抬头的那处,今晚看你也喝了不少,怎么硬的这么快。
酒量好,天生的。他伸手捞着我腿根分开,让我跨坐在他身上,那处炙热直挺挺地抵在我臀缝处,还坏心眼地向上顶了顶。
是吗,那耐力怎么样,我撑着他胸口往下挪,俯身跪在他膝前扯开浴巾,双手捧住那根已经充血的物什,低头含住顶端往口腔里送。
不清楚,他指间插进我脑后发丝,屈着指节一下下地抓揉着,偶尔发力往下按,不过力度控制的很好,不会让我呛着。
小心翼翼地收起牙齿用舌面贴着柱身,双颊吸得向里凹陷下去,随着他用力的频率上下耸动,不时地抬眼看他,得到的一律是应允夸奖的眼神。
过了十来分钟的样子,腮帮酸得发涨,口腔里的硬物却丝毫不见动摇,有些泄气地想起身,后脑勺却被突然往下一按,柱体顶端一下子抵在喉头,被生理反应驱使着不住地收紧,直到脸颊因窒息涨得通红才被松开。
双手撑在沙发背上支撑住身体,咳得连肺都要咳出来似的,那人却只是笑,还笑出声来了。
他见我缓得差不多了才过来搂我,支起身子靠着沙发背坐着,伸手把我抱到他膝上,指腹擦去嘴角残留的几丝涎液,凑上来吻我发红的眼角。
耐力怎么样,他一边亲一边问我。
不好说,中规中矩吧。像是赌气,明明知道他想听什么,却就是不说。
跟你之前睡过的没法比吗,他出乎意料的不恼,只是在我颈侧的那点黑痣上留了个牙印。说不出不要紧,反正你只要知道拿来操你是绰绰有余就行。
过分露骨的词汇还是让我有些措手不及,低头狠狠在他肩上咬了一口泄愤。要是我今晚没满意,明天我就去满大街说你不举。
别担心,他抬手盖在我脖颈上,轻轻收紧了点拽过去,贴在我耳根吹气,估计你明天床都下不来。
听见这话我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在他手臂上狠拧了一把,typical man,我不屑地哼了一声。
他接下来的反应,怎么说呢,就像是去抓猫,但被狠狠挠了一爪子,挠完还摸着伤口傻笑,不死心地继续伸手。
左手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牵住了,制在身侧没法动弹,后腰也攀上了一只手,沿着脊骨上下滑动着,臂弯收紧,逼得下腹离那处热源又近了些。
真是大小姐脾气,可惜了,这个称呼不给我叫,是吧。他顶了顶膝,像逗小孩那样往上颠了一下。
你嘴怎么这么碎啊,我皱着眉去捂他嘴,不急是吧,那放我下来,咱干看两集Netflix,然后睡个素的。
逗你好玩,手心被温热的舌尖沾湿,痒得迫不得已才放了下来,便看见他脸上一股得逞的笑,气得又重新捂了回去。
我错了我错了,他的声音被闷得更沉了,震得手心都发颤,手腕被轻轻地拉住带开,小公主、小猫,不生气了,我错了好不好。
被这一连串的称呼弄得面红耳赤,悻悻地松开了他,随之而来的是一个吻,和一只覆在我眼皮上的手。
他倒也没说虚话,那晚我确实被弄得腰酸背痛,数不清换了几个套,到后来干脆都不带了。他抱着我从客厅沙发滚到房间的床上,从背后把我压在那扇落地窗前,问我今天月亮好看吗。
不回他就说我不专心听他讲话,回了又说我分神看天去了不看他,气得我狠狠咬了他好几口,好不讲理,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么不讲理的人。
本来以为他能适可而止,结果咬完了跟我说,这不是挺有力气的吗,那就再做一次吧。
天蒙蒙亮的时候我嗓子已经哑得喊不出声了,也不是没叫过好听的,都是被骗着喊的,说什么,叫了哥哥就轻一点,或者,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了,不折腾你了。
放屁,他妈的嘴里一句实话都没有。
不过他算是跟我睡过的里面最贴心的一个,不仅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第二天还爬起来做了早饭,虽然看时间该算是午饭了。
刚睁眼的时候没看见他,还以为早就收拾东西走人了,去拿手机看时间的时候不小心把杯子碰倒了,得亏铺着地毯才没碎,但也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下一秒就听见他走到门口的脚步声,手里还拿着块涂了一半果酱的面包,身上松松垮垮地套着昨晚没穿上的那件浴袍。
醒了怎么不喊我,他走过来捡起杯子,顺势坐到床边,俯身在我额角留了个吻,手放在我腰间一下下地按摩着。
Fu-chan,我把头枕在他大腿上。
他嗯了一声,怎么了。
Fu-chan,Fufu-chan,声音闷在他浴袍前襟里,咬字也模糊不清。
怎么了,他的声音带了点笑意,指尖滑过我下巴挠了挠,真变成小猫了啊,uki-nya,叫一声呗。
拽过他手指就是一口,浅浅的齿痕就那么大咧咧地印在上面。
还是只会咬人的猫,他笑着把那块吐司递到我嘴边。吐司机里烘烤过的热气,再加上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草莓酱,微微的焦香混杂着甜味冲进鼻腔里,刚打算下嘴的时候却咬了个空,抬头就看见那块面包进了他嘴里,一脸的得意。
你他妈的,卷起被子滚到床的另一侧,还不忘反手朝他扔个枕头。
要吃起来吃,他隔着被子拍了拍我,却没收到任何回应。
不饿啊,那道声音靠近了些,要不再来一次?做到你饿了再说。
起、我起,听完立马从被子里弹了起来,动作过大还扯到了腰,被疼得龇牙咧嘴的。开玩笑,还来,我不要命的啊。
嗯,不错,挺有精神的,他的笑声里揉杂着恶作剧得逞的感觉,站起身打开衣柜,要穿什么。
我随手指了指,那套睡衣,黑色的。
他把衣服从衣架上取下来,扔到我面前,随后就靠在门框上,好整以暇地看着我。
换衣服也要看,流不流氓。我睨了他一眼背过身,出去,把门关上。
你身上还有哪是我没见过的吗,这句话说到一半就被隔在了门外,动作还挺快,枕头怎么就直接没砸他脸上呢。
他做饭的手艺不算差,毕竟也就烤个面包夹个三明治的事,我一边喝着新煮出来的咖啡一边坐在吧台边晃着脚问他,被你折腾一晚上只有三明治吃吗,我也太可怜了吧。
算好的了,他也拿着杯咖啡,站在桌子对面看我。平时我都是去超市,看见临期打折的沙拉就买两袋,随便凑合几口得了。
不知道是哪来的责任感,我看他的眼神里都带上了点怜惜,啧着声摇头。不行,以后来我家吃饭,成天吃那些居然没给你饿出毛病来。
有没有毛病你不清楚吗,昨晚没累着你?他贱嗖嗖地凑过来,吻去我嘴角沾上的果酱。
滚蛋,我笑着抬手就要打他,说真的,你来嘛,反正我都是要做饭的,正好多个人陪。
看见他脸上挂着的那种笑就知道肯定没憋什么好话,于是抢着话头提前开口,说好哈,不可能每晚都这么折腾,我还得上班,得去店里。
店里?他撑着脑袋看过来,什么店,缺人手吗。
怎么的,要来应聘啊。我趴在桌上,下巴抵着手背含糊不清的开口。小咖啡厅,没什么人,目前就我和一个来打临时工赚学分的大学生。
薪资怎么样,包吃包住吗,他把手搭在我头顶,有一下没一下地揉。
你要来的话,可以,我抬眼盯着天花板想了想,薪资嘛,好商量,别让我一分钱都赚不到就行。
行,那说定了,他转身把喝空的杯子放到水龙头底下冲了冲,倒扣在一边的架子上。小老板能先赊我一套衣服吗,昨天的都没法穿了。
懒懒地应了声,过了好一会才拖着步子进房间,翻找出买大了没穿过几次的衣服裤子,伸出去递给他。
内裤呢,他拔高了点音调冲我喊。我把他推进浴室,打开柜子给他塞了瓶洗衣液还有吹风机,自己搞定,我要去接着睡了。
刚转身又被拦了下来,什么时候上班啊,店在哪啊。
明早八点过来接我,带你去。我拍开他手臂就往外走,瘫倒在沙发上半阖着眼,听见门口传来细碎的换鞋声才撑起身子,把脑袋搭在沙发背上看他。
那走了啊,明天见,说完他正打算拉开门,被我喊停了。
走之前再亲我一下嘛,行不行。
他笑了,重新把门关上,过来掐着我下巴交换了个绵长的吻。
小猫似的,嗲得你,临走还不忘说我一句,好好休息,明天来接你。
第二天他还真就准时准点,刚下楼就看见他靠在车边抽烟,见到我就过来极其顺手地拎包,连开关车门都不用我自己动手,全让他代劳了。
此后的日子说一成不变,也确实没什么大风大浪,不过Fulgur Ovid这个人,就像某种电子病毒,悄无声息地侵入了我生活的每个角落。
上下班有他车接车送,每天的早饭和晚饭也都习惯性地多做他那一份,如果晚饭时间拖得久了,他总要找各种理由赖在我家过夜。说是过夜,两个正直青壮年的大男人,怎么可能盖棉被纯聊天。久而久之,衣柜里还分出来了一块区域,全是他过夜留下的换洗衣物。
光工作日见面还不够,周末也要腻在一起。我手机上总会刷到些很精致特别的餐厅,或者是咖啡店小酒馆一类的,只要天气不是到糟糕透顶的程度,我就一定要拽着他去到处吃,美名其曰,为我们的咖啡店取取经。
他虽然嘴上总不情愿说不想出门,可每次都是随叫随到,身上总带着些我没想起来的东西。夏天是遮阳伞、小风扇一类的,冬天就是暖手宝,他还会戴那种很厚很厚的羊毛围巾,看见我为了搭配穿得少了,二话不说就把我裹进去,怎么抗议都不顶用。
后来学聪明了,买了件百搭的黑色长羽绒,还是跟他一起去挑的,趁黑五全场半价买的。还记得结账的时候他很欣慰地看着我,说终于知道保暖了。我踮起脚就去亲他,那还不是某人要给我强加他那条围巾,丑得要死,说完就想开溜,被他一把搂回去,按在怀里亲。
嫌丑是吧,那以后这条围巾就都放你家了。
认识的第三个月我们在一起了,那是我记忆中过得最美好的一个春天。
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表白,或者是感天动地的仪式,单纯是有次做完,我俩靠在床头抽烟,他抽他的万宝路,我抽我的peels。
Uki,他突然开口,我们这样算什么。
不知道,我扭过头看他,直直盯着那双银白色的眼睛,想从里面看出点什么来,你觉得我们算什么呢。
我心里其实一直有答案,不过我想先听听你的。他弯着眼睛笑起来,跟那晚在KTV里听见我说完我异瞳来历后的笑容一样,是温柔得能挤出水来的。
我想,我是爱你的。垂眸沉默了半晌,终于下定决心似的抬头,坚定地望向他眼底。Fufu-chan,我是想要来爱你的。
像是被我这种无厘头的认真劲给逗笑了,他一口烟直接呛进喉咙里,咳得像肺都要咳出来似的。
平复下来后他把烟丢进床头的烟灰缸,伸手将我搂进怀里,在我耳侧一下下地啜吻着。是我不对,我做错了。
我皱着眉把他推开,什么意思,Fulgur Ovid,你这话什么意思。
他只是笑,拉过我手腕细细吻着。那句话应该由我先开口的,怎么被你抢走了。
你吓死我了知道吗,吓死我了,眼角突然泛酸,埋进他颈窝狠狠咬了一口,浑身紧张得发抖,但还是用尽了全力去抱他。
为什么,你对我、不是,你对你自己这么没信心吗,温热的掌心覆在脊骨上轻拍,他声音放得跟羽毛一样柔。我当然爱你,我就是来爱你的。
那晚又被按着做了好几次,他趁我还在哭的时候就凑过来亲,呜咽声被如数堵在喉间,说不忍心看我哭,说我眼睛红红的,看得他心都要碎掉了。
放屁,他妈的,男人嘴里就没句实话。
后半夜已经被他折腾得喊也喊不出声、哭也哭不动了,哑着带哭腔的嗓子骂他,不是说不闹我哭吗,你个骗子。
他轻笑着挺了挺腰,俯身凑近我耳边,不一样,刚才是伤心,可你现在是爽哭的。
今年的三月我拽着发小出门逛街,说最近快到我跟Fufu-chan的周年纪念日了,你是他高中哥们应该也比较懂他,帮我出出主意,都第二年了,可不能像上次那样,毫无准备随便应付过去。
Fufu-chan?他皱着眉看我,哪个Fufu-chan?我朝他翻了个白眼,没事吧你,你高中同学啊,前年你攒的新年局上面我带走的那个,Fulgur,说完也没再理会他,扭头进了Tiffany。
Uki,你魔怔了?他追上来拉我,Fulgur不在了啊,他去年就不在了。
你才魔怔了吧,我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Fufu-chan一直在啊,我刚刚出门的时候瞒他还瞒得好辛苦,他心思细得跟针似的,我都生怕哪句话没说对就给自己暴露了。
拍拍他胳膊让他松手,埋头继续看展示柜里的一排排戒指,嘴上还在继续念叨,你不准跟他告密啊,我跟他说的借口是出来找人做美甲,过会你还得陪我做完指甲再走。
能看看这个吗,我指着玻璃柜里的一个T型白金戒指问店员,带钻的和不带钻的都看看。
那两枚戒指被盛在蓝绿色的丝绒布上递过来,我拿起那颗带钻的戴到左手中指上,不带钻的戴到右手,在灯下看了看,随后回过头去找我发小,诶,过来帮我看看,哪个更像他眼睛的颜色。
他脸上还是那种不自然的神色,不过得亏看得时候挺认真的,他盯着那两枚戒指看了好久,最后指指我左手那只,说这上面钻的反光更好看。我也撇过头从他的角度看了看,好像的确是这个耐看些。
我把戒指从手上摘下来放回绒布上,递回给店员,说要两个白金的diamond T,一个八码半,一个十码,还嘱咐她说,八码半的过会可以直接给我,不过盒子也要,十码那个麻烦包得仔细一点,是要送给我爱人的。
心满意足地刷了卡拎着那个蓝绿色的小袋子出门,有些按耐不住的激动,拽着发小一会问,Fufu-chan到底会不会喜欢这个啊,平时好像看他不怎么戴首饰,一会又说可我俩都在一起快一年了,怎么说都得有个对戒吧,虽然不到谈婚论嫁的地步,可对戒总是要的。
他好像有些心不在焉,可能是他一个大直男不喜欢逛街吧,我就说要不你先走,做指甲我自己去就行。他还是那种神游的状态,点了点头说好,那你到家跟我讲一声。
做完指甲到家已经是晚上六七点了,这次特意没做延长甲,他总是说我做了指甲以后挠着他太疼了,而且我针织衫又多,动不动就得勾一下,衣服倒是无所谓,可要是手伤了就不好了,还得做咖啡呢。
Fufu-chan?进门的时候家里一片漆黑,嘴里嘟囔着,怎么连天黑了都不知道开灯,是不是又躲在房间里打游戏忘了时间,这废寝忘食的劲还真是独一份。
趿拉着拖鞋往里走,发现他就在客厅沙发上坐着,像在盯着什么东西出神,我都走到他身边了还没回头看我。
Fufu-chan,我拔高了点音调叫他。
那人这才回过头来,还是那种柔柔的笑,起身过来抱我,在颊上印了个吻。回来了?这次指甲做得够慢的。
是啊,全部手绘嘛,我伸出手放到他面前,是不是很好看,我可是听你的话没做延长啊,你看,每根手指上的樱花位置都不一样,并在一起才有樱花树的样子。
漂亮,衬得我们小猫更漂亮了。他捧着我的手仔细看着,低头用唇碰了碰指根上的戒指,还买了新首饰吗。
不止我自己的,你也有,收回手朝他眨眨眼,让他左手掌心朝上摊开,从身后的桌子上拆开丝带,把里面的盒子小心翼翼地放到他手心。
两周年的礼物,我打开盒子,握着他的手戴上,虽然提早了几天,但我想现在就给你。应该是我手太抖没拿稳,戒指掉到了地毯上,幸好钻石的反光够闪,才不至于找很久。
谢谢你,宝宝,我很喜欢,他从我手里接过,摘下它带了很久的那条项链,取掉上面的挂坠,在戒指上打了个结系好,重新戴到我脖子上。
我太容易丢东西了,你替我保管着好吗。他俯下身亲了亲我的脸颊,两周年快乐,宝宝。
好,我朝他笑,摸了摸贴在胸前的戒指,凑过去在他唇上亲了一口,那我去做饭,今天吃意面好不好。
他应我说好,少做点,他没有很饿。
乍暖还寒的温度就是容易催人困,刚吃完没多久眼皮就开始打架了,碗也不想洗,往洗碗机里一扔,拽着他就往房间走。
我好困,你今晚别闹啊,我背对着他一边换睡衣一边絮絮叨叨地念着,明天咖啡店要进货,你要是敢折腾,那些东西全都你来搬。
他笑着说好,不闹你,说罢将我揽进怀里,我一向喜欢他从背后抱着我睡,头稍微往后一靠就能贴上他胸口,心跳声是最好的白噪音,不用多久就能睡着。
三月份了,我低头掰着他环在我腰间的手指玩,刚认识的时候你还问我去没去过樱花祭,要不我们找个时间去吧,去过个周末。
我没听清他后来的回复,眼睛实在是困得睁不开,再加上背后传来的暖意,不一会就沉沉睡了过去。
隐约还是感觉他说了些什么,只不过是支离破碎的几个词,有樱花,好像还有大阪。
Uki Violeta,我听见有人在叫我的名字,再睁开眼时却不是卧室的摆设,空气清新剂的味道呛的刺鼻,似乎是个诊疗室,四周都是白墙,还摆着几盆格格不入的绿植。
想起来了吗,医生一边问一边在电脑上打着些什么,你到这来的理由。
理由…理由,我本来是在家里的,我爱人陪着我,对、我爱人,身边的人说他已经不在了,可他一直陪着我啊。
是的,我很抱歉,他保持着一套公事公办的口气,您口中的爱人,Fulgur Ovid先生,已于去年三月底因一场交通意外逝世。
他用鼠标点开了几个文档,据我这边所了解到的,是超速行驶,不慎与醉驾货车相撞导致的侧翻。
可是,可是,我明明能看见他啊,他还在家等我,我们说好了,今年会去日本看樱花的,我行李都收拾得差不多了,真的,你相信我。
是的,他又看了看屏幕,我们这边了解到的您的情况,您是双相情感障碍患者是吗,量表显示您的抑郁倾向比较严重,同时还有明显的自残现象。
是,对,可那又怎么了。
他像是没听见一样,自顾自的往下说,大约是两年前开始擅自停药,上一次就诊是在…也是去年三月份,自杀未遂,时间差不多是Ovid先生出事后的一周内。
三月…我一下子愣住了,碎片状的记忆一点点拼凑成型,像闪电一样在我脑中炸开。
那是我们吵过最凶的一次架,或者说,是我单方面吵的架。
天气慢慢回暖,本该是春暖花开万物复苏的季节,可对于我这种脑子里带点病的,是地狱般煎熬的一个月。
我知道我不该断药,吃了大半辈子了,估计接下来还得吃一辈子。本来都快跟这玩意和解了,一辈子就一辈子,除了它谁还能陪我一辈子呢。
我从来没想过会遇见Fulgur,他的出现让我意识到,这个人,我想跟他一辈子,如果做不到,那就多一天,再多一天,再再多一天。
前面几段感情没留下过什么好的回忆,不是没试过坦诚,但流程总是一样的,接受的时候丝毫不过脑子,一口一个没问题,又说什么心疼,说我之前一个人扛着辛苦了。更夸张点的,说要陪我慢慢治好。
最后也结束得草率,无一例外,全都骂我神经病,难伺候,阴晴不定。上一个前任分手的时候跟我说,你以为有张好看的脸就够了吗,你这个人太有问题了,你不懂怎么去爱人,精神病就别随便祸害人了。
我不懂怎么爱人?我当时真的好想反驳他,我连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去爱,你在奢求什么。
可我没有力气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摔门出去,留下我和一地的狼藉,还有一颗没有在规律跳动的心脏。
手抖得把整瓶救心丸都撒到了地上,撑着还算清明的视线,捻了两颗压到舌根,靠着茶几哭,像是把接下来十年的眼泪份额都提前透支了,停不下来,怎么掐自己打自己都没用。
那天过后我算是想明白了,既然没法维持长久的亲密关系,纯粹的交易关系总能行吧。那段时间我几乎每晚都去酒吧,有聊得来的就去开房,温存过一晚后就再无瓜葛。
久而久之也觉得没劲了,用着家里给的点钱租了个小店面,全身心地投入到经营里,人一忙起来就没时间想别的了,当然,前提是要在躁期的时候。
咖啡厅算是开起来了,人手不多,客流量也不大,主要可能是因为我一个月内总有那么几天要关店,还都没有固定的时间。那几天多数是阴雨天,我只能躺在床上,什么都做不了,跟天花板你看我我看你,心里悄悄祈祷,快点过去吧,求求你了,放过我。
接下发小那个局的邀约时刚好在轻躁期,状态好得不得了,甚至还难得地化了个全妆,喷了Loewe 001,事后清晨,整个柜子里我最喜欢、最舍不得用的那一支。
去找他搭讪也纯粹是觉得长相挺对胃口的,单纯想跟他上个床,可后来的事情逐渐变得不可控了起来。
他听我胡诌我异瞳的由来,静静包容我过剩的表达欲,床上的那些小脾气也照单全收。他也像其他人一样夸我漂亮,可感觉就是不一样,简而言之,他这个人就是不一样的。
所以第二天我下意识地留他,哪怕是能偶尔留一顿饭也好,他却给我搭了好几个台阶,先是无偿打了近一个月的工,还是我实在过意不去,才说动他拿工资的。
后面的一切发展都是那么的自然,所以在他问我怎么定义我们之间关系的时候,几乎是口无遮拦,只知道下意识地留住这个人,就像想要留住清晨透过窗帘照进的第一缕阳光一样,明知虚无缥缈,但还是想试试,万一成了呢。
事实证明我赌对了,我把他留在了我身边。
确认关系的第二天就把家里所有的药找出来扔掉,绝不能再让以前那种情况再发生了,至少不能是在他身上。
这勉强算是行得通,至少那一整年都没怎么犯病,就算有,也比之前动都动不了的时候好多了,只是偶尔会不自觉地把刀抵在手腕或者颈侧,刀刃贴上皮肤的一瞬间就清醒过来,不行,Fufu-chan会发现的,不能让他知道。
我跟他就像普通的、双方都身心健康的情侣一样,一起上下班,周末出门约会,偶尔在对方家里过夜,跟着电影一起哭一起笑。
后来他说,在你家住过这么多次了,不如我干脆转租掉我那边的房子,过来跟你一起住吧。
现在回想起来还是后悔,后悔当时怎么就被喜悦冲昏了头,净想着同居的好处,没把自己身上这颗定时炸弹考虑进去。
头上几个月还好,冬天嘛,人都懒,除了去店里,其他时候都是能不出门就不出,两个人盖着同一床毯子窝在沙发上,一人捧一杯热可可,能坐一下午。
可冬天过后就是春天,该死的春天。
某个在准备关店的午后,突然感觉浑身不舒服,脑子里特别乱,像缠成一团的数据线,不知道从哪开始理,也不知道能不能理清。喉咙像被扼住,喘不上气,抠着自己喉咙催吐了好几次也不见缓解,只能靠着墙根蹲下,死死咬住手背,试图用痛感换回些理智。
宝贝,拖把得换了,拖把头老是掉。我刚觉得稍微缓解了些他的声音就传进来了,沉下的心一下子又吊到嗓子眼,别过来,不是现在,别过来。
Uki?他没在吧台找到我,便往后面的储藏室走。听着脚步声离我越来越近,我心跳的速度也越来越快。惊恐发作,这种感觉我可太熟悉了。
我在里面整理东西呢,我清了清嗓子,努力扬起音调让自己听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过会就好了,你别进来。
怎么了宝宝,里面出什么事了吗,你声音听着不对劲。这种时候我就非常痛恨他的细心,是怎么做到稍微有一点点不对劲都能察觉出来的。
别进来,求你,我也是太慌了,心里想的直接就说出来了,Fufu-chan,我真的没事,一会就好,五分钟、就五分钟。
Uki,开门。他轻轻敲了敲门,你不喜欢这种又暗又窄的空间的,忘记上次打游戏的时候了吗,有什么事情出来说好吗,别憋在里面。
他的声音自带一种让我投降的魔力,扶在门把上的手一下子松了,门被朝外打开,他逆着光站在门口,眼神里透着惊讶。也是,我现在这个样子,手被咬的全是牙印子,手臂上也都是利物划出来的红痕,眼妆估计也花得差不多了,幸好没画眼线,不然更狼狈了。
发生什么了,他开了门伸手就要搂,却被我退后一步躲开了。
我没事,都好的,循着肌肉记忆朝他扯出个笑容,还做贼心虚地把衣服袖子往下拉了拉。
他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我面前,毫无分说地一把拉过我的手,把袖子撸到最高处,指着那些痕迹问我。这些是什么,你刚刚躲在里面干什么了。
之前的回忆像幻灯片一样在我脑子里闪过,也是这样的对峙,可我当时是怎么做的呢。我朝他们喊,我不是说过我有这种毛病吗,怎么了,又没死,你凶什么。
我能听出Fulgur声音里强压着的颤抖,伸出手想要去握他的手腕,可我的手抖得不成样子,碰上去了也没法握紧,只能轻轻搭在上面。
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我拼命地深呼吸,想要憋回去,用力到我脑袋都有些缺氧,没事的,都是我不小心的。
Uki Violeta,你在骗我。他极罕见地叫了我全名,还把手松开了。
身体立马像过电一样,僵在原地动弹不得,眼泪霎时流了满脸,冲上前去紧紧抱住他,我没有、没有,真的没有,你不要走好吗,求求你了,不要走。
那就告诉我发生了什么,这些是怎么回事。他抬手在我背上轻拍着给我顺气,声音也缓和了一点。
回家好吗,我们回家。我哭得说话都断断续续,脑子里面只有一个想法,拖延,能拖一会是一会。
他叹了口气,好,回家。
到家后被他强制性地拉到沙发上坐下,说吧,告诉我好吗,Uki。
没什么事的,真的,我还是支支吾吾,眼神到处瞟,就是不敢看他。
你不信任我,是吗,他声音冷了一点,向后挪了挪跟我拉开距离。Uki,我们认识一年多,在一起也快一年了,你还是不信任我,还在骗我是吗。
信任。
这两个字跟阴霾似的扩散在我脑海里,抑制不住的烦躁一下子涌上心头,止不住地拔高了音调。
你想从我这听到什么,都这么明显了,我有精神病,我是疯子,你非得听我自己说出来是吗。我挽起袖子,指着上面的疤痕对着他喊。我有病,我想死,这就是你想听的吗。
喊完我又跟全身脱力似的,一下子瘫进沙发里。我很努力地控制自己了,可我就是没办法,你为什么要知道,我都那么那么努力地瞒着你了,怎么还会被发现。
为什么要瞒我,他皱眉,你直接告诉我也没事啊,我又不是接受不了。
你们他妈都是这么说的,像被按到了某个开关似的,音量比刚才大了好几倍。说得好听,没事,说谁不会说啊,可当真有事了一个个跑的比谁都快,估计肠子都要悔青了吧,当初怎么瞎了眼招惹上我这么晦气的东西。
他张了张嘴,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我打断了。
Fufu-chan,我真的不想失去你,就当不知道好吗,你就当今天什么也没发生,我伸手去抓他的手臂,很用力,生怕下一秒他就要消失不见了。
不行,Uki,我没法当作不知道,他摇摇头站起身,拿了钥匙往玄关走。我出去买点东西,你在家好好冷静一下,好吗。
我没力气回应他,坐在原地安安静静地流泪,听着门关上的声音,缓缓起身走进浴室,打开抽屉的时候才想起,喔,在一起之前把所有刀和安眠都扔了。
翻了好久化妆包才翻出把修眉刀,在指尖试了试,还行,不算钝。
之后发生的一切都脱离了掌控,我知道自己动起刀子来就很难停下,可没想到这次有点太过火了。
洗手池里蓄的冰水逐渐变红,眼前像被一块黑布蒙上,腿也软得没办法支撑住身体了。失去意识前我好像听见开门的声音,还有他喊我的声音,我也好想告诉他我在哪,但我真的没有力气了。
再次睁眼是被医院的消毒水味熏醒的,被头顶白炽灯晃得眼睛疼,下意识伸手去挡时才发现手腕上缠的厚厚一圈绷带。他妈的,弄过头了。
不出意料,没有任何人来陪床。
家里知道我有这破病以后就属于给钱不管命的状态,反正又不是独生子女,他们总能找到更满意的人选。
朋友那边,没一个是我紧急联系人,理所当然的没人知道。
Fulgur,他估计接受不了吧。先是被瞒了那么久,我说话也狠,还让他看见那种场面,不来也是正常的。可能真被我前任说中了,神经病就别出来祸害人了。
手背上传来阵阵刺痛,这才发现点滴挂完开始回血了,按了床头的呼叫铃让护士帮忙拔针,其实这活我自己也能干,不过是想找个活人说说话罢了。
去收费处交完钱就坐在走廊的长椅上,不想回家,哪也不想去。死没死成,又花出去好几百。
Uki,听见身后有人叫我,这个声音很熟悉,很沉,还带着点哑。
Fufu-chan…?我猛地回头,看见他就站在扶手电梯旁边,穿得还是那天的衣服,笑吟吟地往这边走。
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啊,差点没找到你。他在我面前站定,半蹲下身子仰着头看我。
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怪我?我红着眼睛问他,声音控制不住地发抖。
我爱你,Uki,你可以相信我,他把手放在我耳垂上轻轻揉着。我那天晚上是去药店买消毒包扎的东西去了,可惜没开门,回来以后就找不到你了。
别走,好不好,我伸出手去捧他的脸,我也爱你,我以后什么都告诉你,你不要怪我好不好,不要离开我,我是会爱人的,我知道怎么爱你。
好,我听见他说,我不走,我就在这里。
Violeta先生,医生的声音把我从回忆里拉了回来,我看着他在手指在键盘上打了几行字,从打印机上撕下一张单子递给我,去办入院手续吧,您现在的情况不适合一个人待着。
可是,我顿了顿,那我爱人呢,他还在家等我,我不是一个人,我有他陪着的。
我很抱歉,医生看着我,您现在已经出现了幻觉,需要药物治疗,住院能更方便我们及时跟进调整您的治疗进度。
见他没有丝毫的退让,我便不再多说,捏着诊疗单出了门,行尸走肉般地办完一切手续,换上病号服,坐在床上给他打电话。
怎么不接啊,打了好几次都是自动挂断,心里也有点急了,赌气似的把手机关机扔到另一边,闭眼躺下,没过多久居然直接睡着了。
梦里我终于见到了他。
他走过来,替我擦掉眼泪,捏着我脸颊笑。宝宝、小猫,不哭了好不好,眼睛红红的,都哭成小兔子了,看得我好心疼。
不哭了、我不哭了,我拼命地深呼吸,尽量稳住声音,朝他那边走了几步,想伸手去抱他的时候却扑了个空,他依旧跟我保持着五步远的距离,一向温柔的笑带上了点无奈。
Fufu-chan,我喊他,你为什么离我这么远,你不要我了吗。
不是的,Uki,不是的。我从那双银白的眼睛里看见了无力感,还有好些遗憾。
你该醒过来了。他这样说着,声音越来越远,我不再跟你处在同一个世界里了,你要醒过来。
我不要,眼眶又不受控制地湿了,Fufu-chan,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陪你好吗。抬手胡乱地擦着眼泪,我没有哭,我只是想跟你有一个永远,这也不可以吗。
他的叹气声在耳边放大,抬眼发现他终于走到面前来了,心里还有一丝的庆幸,看吧,他是爱我的,他不会放我一个人的。
Uki,听着。他的声音很轻,好像我的呼吸声再大一些就要被盖过去了。
能死在你最爱我的时候,就已经可以算是永远了。
愣了好久才想明白这句话,却还是不死心,那樱花呢,你说要带我去看的,你不能食言。
当然不,我看见他身后晕开了几束柔光,也终于听清楚了他在我熟睡前说的那句话。
他说,来年春天,在大阪的樱花树下见面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