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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哥,可以幫我撿一下球嗎?」
宮城良田聽到有個清脆的嗓音向他央求著,語音剛落他就感覺到有顆球碰上他的腳,他反射性地歪腰撿起那顆籃球。看起來已經用了一段時間,上頭的顆粒被磨損的趨近平滑。也該換一顆了,他想,直起腰把視線投向剛才發話者的方向。
是個小男孩,看著那制服應該是中學生,是日本很常見、一般簡單乾淨的短袖白上衣、制服外套和西裝褲。那段路對他而言是個下坡,球一旦落地自然往下滾,還好他正巧站在路中央擋住了球。
「哦、小心點啊,別把球弄掉了。」他看著小男孩慢慢走向他,對他伸出手,他把球遞給了他。
——剛才打架了?他身上的傷口宮城良田再清楚不過,臉上的挫傷,嘴角的傷口還有捲起來的袖子露出的手臂那些瘀青,還有衣服髒污的方式,不論是打完架,或是被打完,他以前中學時期也經常差不多這樣回家的。
「謝謝。」男孩接過球,向他鞠躬致謝。是個很有禮貌的孩子啊,怎麼會打架呢?看上去到不像是愛打架的模樣。他一面揣測著一面偷偷打量男孩的面孔。
又大又圓的眼睛,即眉的瀏海,有幾撮頭髮不聽話的亂翹,撇著嘴像是拒絕和社會的交流——但又很有禮貌,還喜歡打籃球。宮城不禁想起自己中學時期,好像也是故意用這樣刻意營造出的堅強外表保護脆弱的內心。和他很像,他想,卻又覺得這股熟悉感並不來於這裡。
好像和誰長得很像?他想著,那個人應該正在自己身邊熟睡。
「那球用很久了?可以換一顆了。」
「哥哥也打籃球嗎?」男孩抬頭看他:「哥哥可以和我一對一嗎?」
「一對一?」宮城一愣,突然想起他明明也是打控球後衛,卻依舊喜歡纏著隊友要求一對一,老是笑著說和他上床也像是一對一的戀人。
「嗯,一對一!」男孩對他露出一抹微笑,扯開嘴角的傷口讓他眉頭一皺:「我很強喔!」
「哥哥可是職業籃球員喔。」宮城笑著做出了接球的動作:「來啊,附近有球場嗎?」
他看到男孩聽到自己的回答而閃亮著的雙眼,像極了澤北榮治。
「在這之前,你回答哥哥一個問題。」男孩領著路走向附近的球場,宮城看著他一面興奮地把玩著手上的籃球,一蹦一蹦的樣子和澤北榮治確實一個樣。
「什麼?」男孩把球往空中拋,再接住,轉頭看向宮城,張開口,球落到他的手中。
「你叫什麼名字?我是宮城良田。」
「我?」他讓球在雙手中間旋轉,然後再一次往上拋,兩個人的視線追隨著那顆球:「我叫澤北榮治!中二!」
啪。他抓住球,發出結實的聲音,迴盪在他們走的那條路。宮城這才觀察了周遭的環境,明顯是鄉下,滿滿的植物,農田,鬱鬱蔥蔥的樹木,也不是神奈川那樣滿是建築物,偶爾幾座公園的城市。他想起山王在秋田,但澤北說過他家其實並不住在秋田。所以這是他的家鄉嗎?
所以他遇上了十四歲的澤北榮治嗎?果然是在做夢吧。
十四歲的澤北已經很高了,難怪之後也長得高,幾乎已經和他差不多高了,這還是他在去了美國之後又長了幾公分的狀況下,應該和他高中時差不多、甚至更高一點也說不定?
「不過現在要去的地方是我的家喔,因為附近唯一有球場的地方就是我家了。」
宮城還來不及吐槽澤北就這樣把人帶回家真的沒有問題嗎?這孩子怎麼這麼單純時,他就已經看到澤北推開他的家門。
他以為這種鄉下的家裡應該會有個庭院草皮之類的,取而代之的是一座球場,有著籃框,畫了正式的界線,他的家彷彿為了籃球而建,就像澤北也彷彿是為了籃球而生的,球場上的線因為長期的使用而被磨損,這並不是為了好玩而做的球場,而是真的在用的球場,籃框上的球網也是剛換過沒有多久、潔白的棉繩。
「媽媽今天好像要會晚回來,所以晚餐說八點左右才會吃。」澤北也沒有進到家裡,直接把書包往門口一甩,抱著籃球就往球場跑:「哥哥來吧!」
「話說你不是籃球部的嗎?今天沒有部活?」
「我逃走了。」澤北眨著眼睛看他:「因為很無聊。」
「因為打架了?」他想起來,他好像很少聽澤北提到他國中的事情。即使在山王的時間只有一年半,之後他就早了所有人一步飛來美國,他還是最常提起在山王的那段時光,也常常提起哲治,在他記憶裡彷彿沒有國中的存在。
「才沒有打架。」澤北撇嘴,「陪我一對一。」他舉著球對向宮城:「來打籃球。」
宮城看著十四歲的澤北覺得很新奇,那好像是他從來沒有探索、了解過的澤北,即使他們現在關係親密,他也曾經和澤北提過自己小時候的事情,包括以前和哥哥的回憶,他的懊悔還有怎麼和自己、以及家人和解,澤北只是抱著他,問他要不要喝酒,還是要吃漢堡或炸雞,他可以開車去買。宮城把自己縮成一團說你不要走。
那現在,眼前十四歲中學的澤北,他是不是給了自己一個機會去知道他的過去、即使他不知道為什麼,也怎麼會夢到這些他從未知曉的過去。
這是真的嗎?還是只是他的夢。
他不知道。他看著澤北運球:「哥哥!」他喊著,宮城也跟著壓低身體,伸手拉了一下褲管:「來吧。」
他已經習慣了美國的籃球,那比日本更加頻繁的肢體碰撞,他一瞬間忘了眼前的澤北是比他小了十歲的中學生,按著平常打球的方式,他朝著籃框直直撞去,直接撞上澤北之後那相對他要瘦小著許多的中學生體格,孩子便直接被撞倒在地,把身體縮起來。
籃球落在地上,咚咚咚的往旁邊滾去。
「啊、」宮城意識過來急忙跑過去:「你還好嗎⋯⋯?」
澤北轉過頭看向他。小時候的澤北比在美國還要更愛哭,一點也不意外,小孩子肯定比成年人反應要來得大。他知道澤北一向是情緒非常外放的類型,儘管現在已經收斂了許多,一個人待在國外久了也難免。他更多的時候會選擇忍下來,回到他們同住的家,一個人窩在沙發上打開冰箱裡的存貨冰淇淋,選一部悲傷的愛情電影一邊看一邊哭,這樣宮城問起他的時候還可以說是因為劇情,即使他知道那部電影他已經看過無數次了,澤北根本沒有在看。
澤北把腳縮起來,咬著下嘴唇努力不要哭出聲音,宮城要他把腳伸出來,「扭傷了?」
他不覺得剛才他跌倒的角度會讓澤北的腳扭成這樣,運動鞋上方的腳踝迅速的腫起來,因為扭傷而發熱,宮城小心翼翼的捧起他。身為一個運動員多半都有過扭傷腳的經驗,也知道受傷時該怎麼急救做簡單的應急處理。
「好痛、」澤北泫然欲泣的說。「剛剛才受傷的嗎?」宮城皺起眉頭問:「還是昨天?」
「剛剛學長⋯⋯」澤北小聲地回答:「打我的時候跌倒了⋯⋯」
「那時候就扭到了?那你還說要跟我打球?」宮城咋舌:「你不該休息嗎?」
「我沒有見過哥哥,而且哥哥說是職業球員,我想要和職業球員打球!」
說起籃球澤北的眼神即便不斷流著淚水又是那樣閃著光,「就算只是腳踝扭傷沒有好好休息也有可能變成舊傷,影響到後續的運動生涯喔。」宮城說,不由自主地伸手揉了揉澤北的頭,他想起來自從他認識了澤北之後他就一直維持著平頭的髮型,他只在澤北少數幾次拿出童年照片給他看時看過他有頭髮的模樣,像是這樣,他的蓬鬆的髮絲穿出他的指縫,比他想像的要柔軟一些,和平頭時因為太久沒有理髮長出的那些刺手的髮尖不同,要來的溫柔許多。
想著如果回到現在夢醒來之後他大概沒辦法再這樣摸到澤北的頭髮,他就忍不住多摸了一把。
「之後的運動生涯⋯⋯」
「嗯,不要因為現在的衝動影響到未來的可能喔。」宮城又摸了摸他的頭:「但為什麼打架呢?可以跟我講嘛?」
「沒有打架。」澤北搖頭,宮城把他攔腰抱起,中學時期即使長得和他一樣高,還是小孩子的體型,他的身材是精瘦的類型,他可以輕易的把他整個人扛起來。「你家裡有彈性繃帶之類的嗎?我幫你處理一下。」
「嗯,醫藥箱裡有,哲治會幫我包紮。」
「你可以帶我去拿嗎?」
澤北顯得有些猶豫,畢竟畢竟對他而言他只是個在路上的陌生人,就這麼要放他進自己家裡還是有點奇怪。他對於澤北的警戒心感到安心,但此時又有點困擾。
「還是你可以自己進去拿給我?」
「剛才還可以走路。」澤北的聲音聽起來委屈極了:「現在真的好痛⋯⋯」
宮城把他放在他們家的門口,澤北抓著門柱站起來,單腳站著從書包拿出鑰匙打開了大門,然後單腳一蹦一蹦的跳進去。宮城站在門口往裡面看去,裡面沒有開燈,靠著午後的陽光斜斜的照射進去。他隱約能看到澤北一手扶著牆還是維持單腳的姿勢特別彆扭的跳到櫃子前。他顯然放在矮層,他猶豫了一下,還是用單腳蹲了下來,卻因為重心不穩往旁邊倒。反射性地伸出扭傷的右腳要支撐身體,接著那劇痛從腳踝傳上腦袋,他趴到地上哀嚎。宮城在意識過來之前身體先反映了脫下鞋子衝進他家把他扶起來:「唉不要逞強傻子、」他沒注意到自己用上了太過親密的叫法,畢竟澤北對他而言是那麼親密的人。
既然人都進來了,現在再把宮城趕出去也不是辦法。澤北雙手撐在地上垂下肩膀仰著頭突然哭了起來。
他看過很多次澤北哭泣的模樣,流淚的哭泣,咬著嘴唇顫抖的啜泣,或是忍著還是哭出來,哭到喘不過氣,就是好像沒有看過這樣嚎啕大哭的模樣。
如果是夢境的話,他就算講他是從未來來的人也沒關係吧。宮城這麼想著靠向前抱住了澤北:「雖然我不知道怎麼了,但會沒事的。」
「哥哥感覺認識我。」澤北抽噎著又突然問說。
「嗯。」宮城沉著聲音說:「我是你未來的⋯⋯至親。」
「未來。」澤北靠在他的胸口:「我的未來會有朋友嗎?」
「當然。」宮城忍不住笑起來:「會有的,你會有一群很疼愛你的學長,你會追著你的夢想到很遠很遠的地方,你會遇到你的摯愛。」那是我。宮城揉澤北的頭髮,心想。
他摟著澤北顯得單薄的肩膀,感覺到懷裡的人顫抖著身體,又小聲的問了一句:「哥哥是我的男朋友嗎?」
宮城一愣,無奈的笑一下:「嗯。」怎麼知道的?
澤北抬起頭,伸手抓住他露在衣服外的那條項鍊,唸出那枚戒指內側上的字:「榮治的。」
宮城沒有回答他,讓澤北坐上了旁邊的椅子,他依著澤北的話在櫃子裡找到醫藥箱,拿出彈性繃帶還有敷藥。他認得那些藥,也是他小時候會常用的,優碘創傷藥還有清潔消毒用的食鹽水也拿出來放在桌上預備。他脫下澤北的襪子,小心的避開腫脹的地方,用彈繃把腳踝固定好。「你這幾天看能不能去借個拐杖,能不要用腳就不要用好的比較快。」
「好。」澤北乖順的回答,宮城順手用棉花棒沾了優碘開始替他消毒傷口上藥。剛才跌倒的擦傷還卡了塵土,得先用食鹽水沖掉之後才能敷藥,然後他來到臉頰上的那些傷口。
澤北榮治長得很帥,這幾乎是所有人的共識,就算本人並沒有特別在意,還喜歡抱著他說良田也很可愛,而宮城不會承認的是他也一直覺得澤北榮治長得很好。從小。
他仔細的把臉頰、額頭上的傷口都塗了藥,澤北會因為吃痛而縮起肩膀,咬著嘴唇。最後是他嘴角的一道破口。
那道傷口不大,但看上去挺深,已經結了痂又裂開,如此反覆幾遍還流出的透明黃色的組織液,乾涸的結晶。他和他離的太近,宮城盯著澤北的嘴唇,還沒長開的身體和臉型跟十年後的他還是有些差別,而他的眼睛和嘴唇卻彷彿十年如一日的不曾改變一樣。
他某個瞬間以為那是他的澤北榮治,堅持要在戒指上刻下「榮治的」,滿意地笑著說這樣良田就是我的了的那個愛人,在他們第一個畢業後的賽季因為簽進了不同州的球隊只好各自租屋分居,還是堅持至少一個星期要講一次電話,再怎麼忙碌疲憊的練球日常也會最少一個月買一張國內線的機票飛到對方的所在地溫存,竭盡所能地親吻和擁抱的那個愛人。他看著澤北的嘴唇,忘記眼前的澤北不是他的愛人,吻上他的嘴唇。
一觸碰上對方的嘴唇他馬上回神,急忙地往後退,慌張地看著澤北,小了十歲的男孩眨著還帶淚水的眼,比他習慣要小上一截的手捧上宮城的臉頰,重新吻上他的嘴唇。
宮城推開了澤北,看到男孩一臉狐疑的看著自己:「你幹嘛、」
「哥哥⋯⋯看起來很難過。」澤北說。那是當然,看到自己的愛人(即使是小時候的模樣)受了傷誰不會難過?宮城這麼想著又覺得好笑,因為這個原因而親上自己果然是澤北榮治會做的事。比起有著什麼順理成章的理由,更多時候澤北靠的不過是「我覺得」或是「一種感覺」他已經聽過無數次這種理由。一開始以為是個藉口,但真的追問下去還真說不出個所以然,他也就相信了澤北的直覺。過於敏銳且精準,就像現在。
「你受傷了我當然難過。」宮城無奈地回答,不自覺放鬆習慣性深鎖的眉頭,澤北俊俏的臉頰又重新埋進他的懷裡:「那就多抱抱,呼呼秀秀就會好了。」
「是嗎?」他笑出來,想起那個賴在沙發上對他張開雙手說要呼呼抱抱的澤北,他的澤北。
他抱住了澤北,不是習慣的那個厚實的肩膀,他的肋骨嗑的他有些勒手,澤北低聲說他的房間在走廊的第二間,能不能抱他進去。
沒什麼拒絕的理由,他就澤北靠在自己身上的姿勢,雙手往下移了一些要他抱緊自己的脖子,由下而上的抱起人,依言進到他的房間。
澤北的房間意外的很乾淨,東西也和現在一樣並不多,牆上貼了幾張全家福,還有NBA的海報,旗幟,書桌上是有些亂,放了幾本筆記本和課本,鉛筆橡皮擦隨便的擱在桌上,毫無章法可言。
他把澤北放上他的床,尋思他也不知道該怎麼回去他原本的時間線裡,跟著坐在他的旁邊。
澤北看著剛才被包紮過的腳踝,坐在床上晃他的腳,宮城看著心煩,伸手抓住他的小腿拉到自己腿上放著:「你別晃了,都受傷了。」
「學長覺得我很囂張,他們不喜歡我。」
澤北看著房間牆上的海報,也可能沒在看,自顧自的開始說:「但他們打得沒有我好,和學長打球好無聊。」
宮城想起高中的澤北榮治,那樣洋溢著自信的最強高中生,確實他從沒聽說過他國中時期是多麼有名的存在。譬如三井壽是MVP,譬如流川也從國中就有後援會,澤北的國中相對默默無聞,即使隔著好幾座城市他不知道也有可能,但以他的實力應該要是全國性的選手。
「比賽可以贏,但也很無聊。學長不喜歡把球給我,他們說我得了幾分就打我幾下,可是我還是想得分。」澤北那張受了傷的臉露出笑容還是一樣燦爛:「果然比賽還是要贏。」沒有我他們才贏不了。他繼續碎念著,上次比賽我可是一個人就得了四十七分,沒有我他們怎麼可能會贏⋯⋯
他用手指比著四七對他笑著,炫耀一樣的在眼前比劃:「我很強。」
沒有人傳球給他,就自己去搶。投了沒進的球不會有人幫他補就自己去,籃板球沒有人搶就自己上,火鍋沒有人蓋就自己蓋,澤北榮治有本事把一場五對五打成像是一對五,不講求團隊合作,也不在乎別人的感受。宮城想起櫻木曾經說過澤北不會傳球,他想起以前的流川,那是一種技壓群雄的自信,即使適才他也不過和他對峙了不到十分鐘,他知道對於一般的中學生澤北有這個實力。
「很強是很強,但籃球是五個人的比賽啊。」宮城無奈的笑起來,又伸手去揉澤北的頭髮。還是也要他留長頭髮好了,如果這麼好摸。不過他又想起來十年後的澤北沒有坐下來他大概也沒辦法這麼輕鬆地搓揉他的頭髮,還是算了。
「可是他們五個人也比不過我一個人。」澤北眨著眼說:「幹嘛要管其他人?他們只會扯我的後腿。」我把球傳出去,他們可不一定能投進。
他知道澤北說的是事實,他忍不住又想起在美國是打控球後衛的他的澤北,也許他需要時間,他不可能用三言兩語解釋清楚。這是人生的歷練吧,他總給經歷過這段低谷才能往上爬。
「你會遇到跟你一樣強的隊友,你會知道可以把背後交給他們。」在你高中的時候,還有更久的之後,你會成為我在球場上最不想碰上的對手。
「現在不相信也沒關係,」宮城笑起來,如果是十年後的澤北對他說你會打敗山王他也肯定不會相信,他可以理解。「你會知道的。」
澤北嘟起嘴沒有回應,他躬起背的模樣像極了每次比賽輸了之後回到家時的模樣,宮城換了一個姿勢抱住澤北:「你會有很好的未來。」
「因為是從未來回來的人對我說的話,所以我真的會相信喔。」澤北抓住了他胸口的衣服:「你可以再親我一次嗎?就像在親之後的我那樣。」他仰頭看著宮城,圓圓的眼睛裡閃著水光,年幼的澤北顯然比年長的澤北更會撒嬌,而且那雙眼楚楚可憐的央求意味過而不及。
而他從來就對澤北的眼神沒轍。
他不需要想像,對他而言他們都是澤北榮治。即使少年還未變聲的嗓音清脆,不同於他認識的澤北那樣成熟悅耳,但他第一次聽到那稚嫩的嗓音因為他的吻而躁動起來,發出細細的呻吟他馬上察覺自己起了反應。
即使眼前的孩子可是未成年。
十年前的澤北榮治顯然對同一套接吻方式一樣束手無策,從嘴唇開始,然後緩慢的推進到口腔裡的舌尖。少年笨拙而不知回應,甚至連要把口水吞咽下的時機都找不到,只能任由液體從嘴角流出,經過剛才擦過要的傷口。宮城閉著雙眼,從衣襬之下探進去,撫上他的腹部,然後胸口,還有胸前的乳珠。澤北雙手交叉在他的後頸好抱著他,他沒有拒絕。宮城想,他掀起他的上衣時澤北舉起了雙手。
他知道只要他順勢把他的白色踢恤脫下之後事態會一去不復返,他的動作就這樣僵在半空中幾秒,澤北原本被衣服這蓋住的地方還有著大片的瘀青,因為挨揍的紅腫,一些細小的抓痕,在白皙的皮膚上更為扎眼。他扯掉了他的衣服。
「痛嗎?」他輕聲問,手指滑過他腰側的瘀青,因為打球的繭滑在他的皮膚上奇異的觸感和突然失去衣物保暖,澤北起了一片雞皮疙瘩。他點頭。
別這樣看我,他小聲的說,聲線顫抖:「我不可憐。」
宮城把澤北摟進懷裡。你不可憐,可是我心疼啊。
剛和澤北交往之後,他們聊到過去和小時候。那時澤北看著他的眼神,他對此生氣的說不要可憐我,澤北眨著他的大眼睛說他沒有,只是覺得心疼,然後說要把全世界最好的東西都給他。你能給什麼?宮城忍不住笑起來,用手捶了一下澤北的手臂,澤北抱住他說我把我自己給你好不好?
你是說你是世界上最好的東西嗎?這個臭不要臉的。他笑著,澤北開始彎著手指一個一個數說你看我們同居之後都是我洗碗,我還會開車去買炸雞還有可樂,還會去幫良田加油,而且還長得又高又帥,這樣我們的小孩一定很可愛,還可以改善一下良田身高的基因。
男生和男生才不能生小孩,我是知道你腦子不好,但沒想到這麼不好。
他搓搓澤北的頭髮,相似又不相同的對話似曾相似,男孩把身體塞進宮城的懷裡,他的指尖滑過澤北因為彎腰而突起的背脊,一格一格往下,澤北把頭蹭在他的肩窩,他感覺到他的呼吸,他的氣息吐在他的皮膚上。
「哥哥?」澤北小聲的叫了他一聲,宮城才回神,澤北又問了一句:「我可以叫你良田嗎?」
「想怎麼叫都可以。」宮城低頭又親了一下澤北的額頭,那個吻參雜了髮絲,感覺起來特別新鮮,澤北往後縮了一些,還是那雙眼睛,一樣的眼神望著他:「可是是良田耶。」
他急忙地就想往自己懷裡湊進來。
像一隻小狗,而他的澤北大概就是大型犬,一百七出頭和一百九的體格果然還是有差。宮城摟著他的腰,搔搔他的下巴。
「有時候我覺得你真的很像動物。」宮城喃喃自語,從小就是這樣了嗎?屬於動物的直覺,學習力驚人,彷彿生存的本能。澤北稍微仰頭半垂眸,就是這些動作和眼神讓宮城非常確信眼前的少年和他的愛人確實是同一個人。他的澤北在床上也經常用這樣的表情看他,即使他是被上的那一個,有時候宮城會覺得被吃掉的那一個還是自己。他會知道他現在渴求著肉體上的觸碰,他澄澈的眼睛好像理解著宮城心底的話。
「那良田可以抱著我嗎?」
他還先確認了這個姿勢不會撞到澤北扭傷的腳踝,宮城想著自己真的對澤北很好,好像已經是一種刻在骨子裡的反射,就像澤北連在睡夢中都可以一手撈住他不讓他掉下床,他從來不懂他怎麼做到的。
他躺到澤北的身邊抱著他。兩個人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澤北閉上眼睛。過了很久,也可能沒有很久。澤北對著不存在的籃筐做了投籃的動作,宮城回了一下手臂,說我蓋了你火鍋。
「好累喔。」澤北小聲的說。
「洗了澡就睡覺吧。」
「晚點還要吃晚飯呢。」澤北小聲的說:「良田抱我去沖澡吧。」
這麼理所當然的頤指氣使卻又沒辦法讓他生氣,如出一徹。宮城嘆氣,任命的起身把人抱去浴室,依著他的指示開水龍頭,仔仔細細地替兩個人沖了澡,重新幫他包好彈性繃帶。宮城一邊叨念著說真拿你沒辦法一邊把人抱上床,兩個人擠進那張加大的單人床。
「好啦,在媽媽來叫你吃晚飯之前睡一下吧。」宮城又揉了揉他的頭髮,醒來之後就沒得揉了,可得多揉一些回本。
「嗯,」澤北靠上宮城的胸口,因為疲累愛睏而更顯稚嫩惹人憐愛的嗓音說道:「良田晚安。」
「榮治晚安。」他留了一個吻在澤北的額頭上。
他睡了之後夢醒了。
澤北從廚房喊他起床吃早餐,碎念著他今天第一次用這個摩卡壺煮出像樣的咖啡。宮城睡眼惺忪的從床上坐起來,無意識地應了一聲之後對他說:「你都沒和我講過你中學時的事欸,下次也和我說說吧。」
「嗯?」澤北把煮好的咖啡放上桌,走到房門前看著宮城回答:「可是你不是都知道了嗎?」
啊?他反射地問,澤北沒有回應他,自顧自的說,你快起來啦,早餐都要冷掉了。宮城揉揉眼睛看向澤北,看到他對著自己露出了彷彿十年前男孩那純真的笑容。
聽到澤北又接著開口,語帶著笑意:「因為你說你是從未來來的,所以我就相信你了啊。」我可是什麼都給你看了。他把手指抵上自己的嘴唇,加深了笑容。
那可是我的初吻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