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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婚快乐！”、“早生贵子！”祝福从众人口中传出，回荡在大堂。今天是王耀堂哥王辉的婚礼，王耀被爸妈拉来喝喜酒。
“姐，你儿子真长脸，念书时成绩好，现在出来又是医生，一点都不用做家长的操心。”
“哪里哪里，这些年他光顾着念书工作，现在30出头了，自己的婚姻大事一点都不着急。他要是像他堂哥一样，早点成家，我们做父母的才安心呢。”王妈妈和隔壁桌刚认识的大姐聊天，两个人聊到了孩子。
“阿耀，你去帮忙调下音响。”王耀刚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妈妈就让他去看看设备有没有问题。王耀作为主家人手，于情于理是应该多帮手布置现场的。去帮忙响好过留下被一堆婆婆妈妈查户口，即使他不会调。
“借过，借过。”王耀拨开一大片人群，来到舞台旁边的音响处，他发现自己不是唯一一个被发配过来的人。有位男士蹲在那，正在细心查看接线是否正确。
王耀问他，“你好，请问你是？”
“我叫伊万，是新娘的同事。”
“伊万，幸会，幸会。我叫王耀，是新郎的堂弟。看来我们都被发配过来帮手了。”王耀向伊万伸出手，他们简单握了一会儿。“还好你在这里，其实我对这些一窍不通，只是被妈妈支过来帮忙的。”
“包在我身上吧。”伊万朝王耀眨了眨眼睛，继续开始排查。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伊万很快就调好设备，王耀说，“你真厉害。”
“你说什么？现场有点吵，我听不清楚。”伊万摊开手，表示自己听不见。
“我说，你 真 厉 害。”王耀又说了一遍。
“你说想要加我的微信？”伊万掏出手机，诚恳等着王耀扫他。王耀见状只好加了好友，他是个好人，总愿意缓解别人的尴尬。
很快就到了司仪主持环节，王耀和伊万也回到了各自的位置。王耀发现，其实伊万离他不远，就在斜后方，他只要回头就能看见伊万。
“各位亲朋好友，人生能有几次像今天一样幸福难忘，让我们一起举杯为新郎新娘庆祝这一时刻吧！”司仪终于发言完了，在场宾客听了这席话，与台上的新郎新娘一起举起酒杯，共同分享喜悦的瞬间。
王耀回头看了看伊万，发现他拿着酒杯向自己微笑致意。王耀也回了个微笑，然后转过头去。
“阿耀，你有空也向堂哥取取经，你看人家多会找对象，小静嫂子是室内设计师，多好。你看看嫂子有没有到场的单身女同事，多去联络一下感情也好。”吃饭时王妈妈不忘在一旁教育王耀，想让他把握机会。
“男同事倒是认识了一个。”王耀小声嘀咕。
“你说什么？”
“没什么，妈，你吃这个。”王耀殷勤地夹菜给妈妈，躲过一劫。
参加婚礼过后，王耀和伊万逐渐熟悉起来，王耀下班后有时会顺便去伊万家里找他聊聊天。
“今天工作一切正常吧？”伊万问王耀。
“一开始没什么特别的事，下午来了个怕水的病人，不愿意喝水，甚至也不能靠近水，我们怀疑他是狂犬病。”
“怕水？听起来挺不可思议。”
“因为水会引起患者的咽喉肌肉痉挛，从而产生窒息感。即使口渴极了，他们也不愿意靠近水。”
“有治愈的可能性吗？”
“非常微弱，到了恐水已经是狂犬病的发作期了，活下来的案例几乎为零。”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伊万先开口了，“耀，你还记得我上次和你说的，我为新项目做的的设计方案吗？”
“记得，你当时说公司打算集内部和外部所长，除了你的团队，有个业界知名的设计师也在做。那你的方案被采纳了吗?”
“最后公司没有选择我的方案，大牛毕竟是大牛，设计都是国际水准。我和人家终究是有差距的。不过我方案的亮点也很不错，最后这个设计点也被加进方案里了。连那位大牛都特意来夸我的创意呢。”
“不错不错，再接再厉。”
“那我们周末去吃一顿庆祝一下怎么样？我请你呦。”
“好，就庆祝你离知名设计师更近了一步。”
时间晚了，王耀回家的时候轻轻打开门，他的父母休息得早。
一进屋，王耀发现今天的爸妈格外晚睡。他们正在看着一本厚厚的装修图册，时不时用铅笔在上面圈圈点点。
“呦，回来啦。”王妈妈先开口。
“嗯。”王耀关门放好包，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其实他加班回来也是这个点，没进门的时候他已经想好，要是妈妈问自己怎么回来得这么晚，就说自己在加班。不过这次妈妈并没有像平时一样，用那双福尔摩斯一样的眼睛来审视他。
“你也过来看看，哪个装修风格好看点？”
王耀凑过去，“我们家要装修吗？”
“嗯，我和你爸觉得很有必要重新装修一下，你也老大不小了，难道等你结婚了，就让人家新娘子住现在这样的地方吗？”
“妈，现在讲这些会不会太早了。”
“你不看看自己多大了？你要是不想我们这些老东西天天操心，就乖乖找对象，早点结婚生子。等我带上孙子了，才懒得理你呢。”
“欸，我说孩子他妈，要不让小静帮我们参考参考，她更懂行。”王爸爸看老婆对着儿子一顿输出，赶紧转移话题缓解气氛。
“这哪成啊，人家小静刚刚嫁过来，我们就拿人家当免费劳动力，我们家可不是这种人。别人爱占便宜是别人的事。老王你什么时候开始想贪小便宜了？”王妈妈赶紧否定了这个想法，开始把矛头对准自己老公。而王爸爸呢，也算成功帮儿子解了围。
“老婆你批评得对，批评得对。”王爸爸认错态度诚恳，途中不忘朝儿子使眼色，王耀也明白了爸爸的意图，心里感激爸爸挺身而出吸引火力。
周末，王耀和伊万按照原定计划去吃了一顿大餐，吃完之后，他们散步到了一处小公园。
“伊万，你看！这里有秋千呢。”王耀兴奋地坐了上去，“你也一起玩吧。”
于是伊万也坐到了秋千上，两个人不停地荡着。
“伊万，我又被催婚了，就在上次我去完你家之后。”
“噢？这么突然吗？”
“我妈催婚都是常态了，他们最近打算把房子重新装修一遍，大晚上在翻图册找风格呢。我一开门就被教育了。”
“那可真不巧。怎么叔叔阿姨突然要重新装修呢？”
“我妈的理由是，反正我是要结婚的，正好先把房子装修一遍。还好当时我爸爸帮我解围了，不然我妈还不知道要继续教育我多长时间呢。”
“看来叔叔比较护短呀。”
“其实我妈妈也不爱数落我，我知道她只是关心我的生活。自从堂哥结婚之后，她对我的婚事就更上心了。算了，不说这些了。伊万，我和你说，昨天我们院来了个割腕自杀的女孩子，好像是为情所伤。其实我觉得自杀根本不值得嘛，活得精彩让前任后悔不是更好吗？”
“确实，为了别人放弃自己的人生根本不值得。”
“对呀，我也是这种想法，干嘛和自己过不去呢。爱情毕竟也不是必需品吧。”王耀说得激动，他为姑娘感到不值。
“耀，我挺好奇你的爱情观的，你觉得爱情可有可无吗？”伊万突然把话题转移到王耀身上。
“呃，算是吧。大部分文学作品都把爱情描述的高尚又珍贵，但世界上大部分人，即使没有爱情，还是会一起结婚生子。所以呢，我其实也没怎么期待爱情。可能我会平平淡淡地组建一个家庭，就这样过完一生。”
“你为什么会这样想呢？”
“就拿这个秋千来说吧，在我小的时候，我很希望能拥有一个秋千。爸爸妈妈也答应要给我做一个放家门口，我还期待了很久。但是后来他们忘记了，我当时有点失望。不过，现在我到了这个年纪，有没有那座秋千都不重要了。我想，爱情也是一样的吧。虽然没有得到会很可惜，但是这种可惜程度，并不会超过我童年的那座秋千。”王耀说完情绪明显低落了，他不在像刚刚一样喋喋不休地说话，他沉默着荡着秋千。
“要不我来推你吧。”伊万发现了他的失落，起身要推他的秋千。“有人推能荡得更高嘛。”伊万从后面推着王耀，王耀的心慢慢放松下来。
推了一段时间后，伊万停下，他问王耀，“现在你开心了吗？”
“嗯，伊万，谢谢你。和你在一起总是让我很放松。”
伊万走到王耀面前，蹲下对他说，“现在你应该闭上眼睛，想象自己平躺在一艘小船上，微风吹过你的面颊，所有的思绪都随着水流飘走了。在心里数上30秒，然后再睁开眼睛。”王耀闭上眼睛，跟着伊万的提示语在心里想象着小船，数着秒。
王耀睁开了眼睛，“你是从哪里学到的？”
“我上过不少冥想课程，这些小技巧能帮人缓解压力。”
“谢谢。”
“没事，我只是希望你能开心起来。我不想看你难过。”伊万看着王耀，他们离得很近。
他们盯着对方的眼睛，他们离得越来越近，甚至能听到对方呼吸的声音。他们最后接吻了。
王耀一直不接伊万的电话，面对邀约短信也一直说自己要加班，没空，抱歉。
其实，王耀知道自己在逃避，他选择天天留在医院干活。
“耀，这个周末能出来好好谈谈吗？就当做个了结。”王耀收到这条短信的时候还在医院，他很纠结自己要不要去赴约。
说实话，他一直都是那个乖孩子，他不知道要如何处理这场感情，他爱伊万，但他也怕让爸妈失望。
又是十一点多才回家，王耀轻手轻脚关门，却被爸爸叫住，“阿耀，你过来一下。”
“好。”王耀不知道爸爸要和自己说什么。
“你妈妈今天出去打麻将了，估计要转点才能回来。我们父子两聊聊天吧。”王爸爸面前放着茶杯，看那股雾气就知道是刚泡好的。“你最近都很晚回家，看来医院那边最近很棘手。”
“最近是忙一点，过段时间应该就不会了。”王耀坐到父亲旁边。
“喝茶吗？”父亲问王耀。
“喝。”王耀接过茶杯，吹了一口气，准备喝。
“儿子你是同性恋吗？”
王耀把刚刚喝进去的茶全都喷了出来。“爸爸，你怎么突然这么说？”
“上次你堂哥结婚，你妈叫你去调音响，当时我就在旁边和你老舅聊天呢。看你和人家加了微信。本来我也没多想，吃饭的时候看你和你妈妈说什么认识了嫂子的男同事，后面敬酒又看你回头看人家。你们笑的时候我看得一清二楚，唉。那个小眼神，就和我当年追你妈妈的时候一样。”
王耀没有想到，原来自己在婚宴上和伊万的互动被爸爸全程关注了。他倒是不想狡辩什么。只是他也不知道要如何谈论这件事。
“对不起，爸爸。”王耀说。
“不用说对不起，其实你一直很乖，很孝顺，我也知道你不想让爸妈失望。不过爱上谁也不是自己能决定的，你要是真的喜欢，我也不反对。”王爸爸喝了一口茶继续说。“至于你妈妈，她催你结婚不是逼你，她也只是关心你，想要你早点成家。我相信，只要你是真的幸福，她最终还是会接受的。”
“其实我这段时间都没去找他了，他约我我也以加班的理由拒绝了。现在他让我周末出来说清楚，我还不知道要不要去。”王耀对父亲吐露了烦恼。
“当然要去阿，无论你们最后是什么结果，都应该摊开来说清楚再决定。”
“我明白了。”
周末，王耀来到上次他们去过的小公园，伊万在那里等他。
“我想先带你去看一样东西。”伊万对王耀说，“我希望你先不要睁眼。”伊万拿出一个眼罩给王耀。
伊万开车带着王耀出发，然后停车。“现在你可以摘下眼罩了。”
王耀睁开眼睛，“伊万，这不就是你家吗？”
“是的，是我家没错。我要带你看的是这个。”伊万指了指自己公寓阳台左边，那里多出了一个秋千。
“耀，虽然你说，秋千对你已经不重要了。但是，我们上次出去的时候，你还是忍不住要停下来玩一玩秋千。你真的觉得秋千不重要了吗？所以，我希望你真诚地面对自己，真诚地面对爱情。即使爱情不是必需品，它也是值得追求的。如果你的想法没有改变，我不会再找你。如果你愿意和我一起面对我们之间的感情，我们就在一起吧。你现在的想法是什么？”
“伊万，我做不到。”王耀看着伊万，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很紧张，“因为我还没玩过这个秋千呢！”
王耀笑了，他上前抱住伊万。伊万明白了他的意思，“所以我们现在是情侣了对吧？”
“少废话，你不来推我，我就走了。”王耀坐上秋千，转头看着伊万。
一年之后，王耀来到哥嫂女儿菲菲的百日宴上，这一次他是和伊万一起来的。他们也没和王爸王妈坐在一起。
“小伙子，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同桌的阿姨问王耀。
“我是医生。”王耀回答。
“当医生不错的呀。对了，小伙子我偷偷告诉你。你看见旁边那张桌穿蓝衣服的阿姨没，他儿子也是医生，还是个同性恋，听说还找了个外国男朋友，把当妈的气得半死。真是世风日下。”阿姨小声和王耀说，王耀顺着阿姨的视线望去，发现那是自己妈妈。
“嗯，确实是世风日下。”王耀回答阿姨。
“耀，你哥哥让我们下去接几个朋友上来，快起来吧。”伊万走回自己的位置，和王耀说。
“好，我们走。”王耀说完笑吟吟和伊万走了。
王耀和伊万下了楼，哥哥的朋友却还没到，伊万突然说，“耀，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当然记得阿，就是我哥结婚的时候。”王耀说。
“没错，就是那个时候。”
“想想时间过得真快，现在菲菲都出生了。”
“是呀，当时要不是你找我要微信，我们不一定会有今天。”伊万说。
“其实，当时我是夸你音响调得好，不是找你要微信。当时现场很吵，我怕你尴尬才扫的。”王耀终于说出实情。
“哈哈，我是故意听错的，当时我就是想逗逗你，没想到你这么配合。”伊万在一旁憋笑。
“好啊，伊万·布拉金斯基！你故意耍我是吧！”王耀瞪着他。
“我没想耍你。说真的，假如你那天没过来音响这边，我也会想办法和你说上话的，因为我早就注意到你了。只是你刚好过来，还先向我打招呼了。”伊万解释道。
“请问楼上是王菲菲的百日宴吗？”几位来宾问他们。
“是的，请跟我们来。”王耀和伊万带着王辉的朋友上了楼。
“唉。”王妈妈看着刚刚回到座位的两人，叹了口气。
“我说老婆，上次阿辉结婚的时候，你不是还夸他会挑吗？现在阿耀也找了个室内设计师，该满意啦。”王爸爸和妻子打趣。
“你少贫嘴了。喝你的茶去！”王妈妈不想理他。
“老头子，你说我还能抱上孙子孙女吗？算了，我还是逗菲菲去吧。”王妈妈起身去看菲菲了。
“你妈妈现在气应该是基本消了。”王爸爸走到王耀这边，“话说儿子，你搬出去这么久了，什么时候带伊万回家吃顿饭？就当见见家长。”
“只要不惹我妈生气，我们随时可以过去。”王耀向老爸保证。
“叔叔，你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小耀的。”伊万把手搭在王耀的肩上。
王耀推开伊万的手，“爸，你先回座位上休息吧。别待会儿我妈看见你找我们说话又上火。”
“好，我先走一步，不打扰你们了阿。”
宴席结束，王耀和伊万散步到江边。
“伊万，你为什么要和我在一起呢？其实我觉得我俩不同频。”
“你的同频指的是什么？”伊万问。
“就是思路和价值观方面吧。就像一开始我的爱情观，我觉得爱情不太重要，但你应该不是这么想的吧。”
“我确实不是这么想的。”
“那你和我待在一起不觉得很矛盾吗？毕竟我们很多观念都不同。”
“我又不是因为和你观点一致才喜欢上你的，为什么要纠结这一点呢？”伊万摸着王耀的头发，“耀，你今天额外多愁善感啊。”
“可能是想到我们认识一年多了吧。”
“你说，要是当时我没准备那座秋千，我们现在是不是就是陌生人了。”伊万说，“假如在秋千和我都掉水里了，你救哪个？”
“什么话这是，我全都要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