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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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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05-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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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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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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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55

【宫侑乙女】不要被狐狸和晴天所欺骗

Summary:

·全文1w+,第一人称注意
·不健全关系(大概
·含捏造、私设,会很胃痛(也许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人が大嫌いだ/君も大嫌いだ/本当は大好きだ

 

  1

  我和宫侑的宿怨结在国中。

  那段时间他总是臭着一张脸,就算是这样,托这张脸的福,他和宫治在女生中间仍然具有话题度——一部分为他春心萌动,另一部分深谙他恶劣的性格而嗤之以鼻。我属于后者。

  这个时候的宫侑虽然没有之后那么张扬,但关于这家伙的绯闻和流言足够出一本校刊合订本。当事人似乎懒得对这些传闻表态,因此宫侑又甩了女生或又被女生甩,或是又和队友吵起来动手这些流言更为人所知。我没有被他甩,我甩了他一个耳光。

  那天下午他应该是心情不错,挨了我一巴掌之后好心情被打散,只剩下满脸莫名其妙,看我的眼神像在看疯子。宫治在他的斜后方吹了声口哨,一脸幸灾乐祸。

  “你这个轻浮的混蛋!”我这样骂的他。

  前面不远处的几个男生好奇地回过头,看到宫侑之后恍然大悟,扭头开始制造新的谈资。

  直到我离开的时候宫侑还是一句话也不说,但脸上明显带着怒气。隔了老远我听到他大喊一声“搞什么啊”。

  第二天下午我就去跟他道歉了。在我拿出自己最大的诚意表示歉意之后,宫侑眨了眨眼睛,问我:“你是哪位?”

  我心想完蛋被记仇了。他嘴上这么问,却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饶有兴趣地等我的反应。我盯着那张脸,脑中翻涌过几十种可能,视线扫过他昨天被我打的右脸,幸好当时没什么人看到,幸好没有在他脸上留下痕迹。

  “要不……你打回来?我绝不还手。”在我小心翼翼说出这句话之后,宫侑站直了,扬起右手。我认命地闭上眼睛,心想算了,也是应该的。但脸上迟迟没有痛感。

  上课预备铃声响起,我睁开一只眼睛,看到坐在位置上看戏的宫治从后面拽住宫侑的衣领把人拉进教室,让我先回去。之后和宫侑再见的时候,他的视线没有向我偏移半分,或者说压根就忘了我这回事。对我来说这是好事,但我并没有打算就此放弃,毕竟是我有错在先,对方接受道歉并不代表自己得到原谅,何况他也没接受。

  没等我想好如何消除自己内心的愧疚——毕竟前一天打了自己的人第二天突然冒出来说对不起,这种事任谁都会觉得无理取闹——机会自己送上门来了。社团活动结束之后,路过体育馆的我被飞出来的排球吓了一跳。

  “喂,你有空吗?”宫侑靠在体育馆门口,这是一个月来他第一次跟我讲话。

  不等我回答,他又理直气壮起来:“啊,你之前不是跟我道歉了吗,给我扔球,我就原谅你。”

  我朝他身后看去,排球部的人已经走光了,就连宫治也不见踪影。似乎知道我在想什么,宫侑撇了撇嘴:“阿治去买东西了。”于是我走进体育馆,踏上球场,来到了宫侑的世界。

  看宫侑打球和体育课上的排球完全不同,不管是力量、技术还是持久性。他似乎不知疲倦,在我思考究竟过了半个小时还是一个小时的时候,他仍然练得起劲。

  “你会扣球吗?”他突然问我。

  “体育课上打过算吗?”

  宫侑的表情认真得可怕,像是下达命令一般:“我给你托球,你,扣下去。”

  男子排球部的球网比平时的要高一点,所以在不知所措的情况下球被我打在了球网上。宫侑并没有什么不满的反应,只是说了句“再来一球”,但话里有不容置疑的胁迫。

  扔球,助跑,起跳。因为宫侑莫名的“威胁”让我小心翼翼,生怕打乱他的节奏。

  但球出现在我的手下,落到了对面的界内。心里有种奇妙的感觉,明明击球的手掌还有些麻麻的痛感,却有种第一次做成什么事一样的满足。

  “怎么样?”

  “好神奇……”

  我还沉浸在这奇妙的成就感里,宫侑还想再来一球,却只能发出惨叫。打在他后背上的排球滚到了对面球场,宫治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喂,回去了!”

  宫侑转头对宫治大喊“你不会说话吗为什么要打我啊”,宫治不理会他的指责从球网下钻过去收拾球场,经过我的时候看了我一眼:“你先回去吧。”

  虽然兄弟两个对人的态度并没什么太大的区别,但相比之下和宫治交流要亲切得多。

  察觉到双胞胎之间奇怪的氛围后我拿起自己的东西离开了体育馆,走出一段距离后还能听到两个人的吵闹声。和托球时的感觉完全不同的宫侑。

  宫侑去打了二传的位置,这之后他见到我也不会再假装无视,有时候甚至会和我主动搭话。但他不叫我的名字,总喊我“优等生”,有一种高高在上的俯视感,让我没来由地继续讨厌他。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原本得知我因为她而打了宫侑的朋友,在道歉之后和我断绝了来往。不过对我来说无所谓。

  

  2

  高中大概是我和宫侑相处时间最长的时期。

  在分班表上看到宫侑名字的时候,我就该意识到这不是一件好事,可实际上当我走进教室,宫侑顶着他新染的金发一脸久别重逢的表情向我招手,我全然没有意识到这是三年磨练的开始。

  我坐在和他隔了两排的位置,摆明了要跟他划清界限——毕竟国中因为他吃到的教训不少。但他完全没自觉一样坐了过来:“啊,优等生!好巧啊,我们是同班哎。诶呀,没认识的人真是有点别扭呢……”

  骗鬼呢,你刚才明明跟周围的人聊得可开心来着。

  比起国中,升上高中的宫侑的魅力似乎更上一层。也许是因为那一头金发,又或许是原来稍显稚嫩的脸长开了,这次不仅是稻荷崎本校内,在排球部第一次和邻校打过练习赛之后,校门口出现了穿着其他学校制服的女生。

  和宫侑同班之后我发现自己对他的认识好像有所误解,又或者说彻底体会了那张脸下面的恶劣。

  “打扫就麻烦你了,善良的神!”这么说的宫侑背起书包从后门开溜去参加社团活动了。

  混蛋还要逃值日几次啊?!知道麻烦别人就不要嘴上说说啊!

  于是在下一次放学宫侑收拾东西的时候,我提前堵到他的桌子边。他抬起头,露出会让人产生错觉的笑容问:“怎么了吗?”

  啊,就是这种,让人误以为有什么特殊含义的笑容。

  “你今天没有社团活动,”在这之前我去问过宫治,所以十分笃定,“今天社团休息。”

  我盯着他的脸猜想他会扯什么借口,唯一确定的是首先把乖乖打扫这一项排除掉。

  宫侑皱眉仔细回忆,好像终于想起还有这件事。我从他的眼中看到了执拗地盯着他的自己。

  “啊,抱歉。”他一边道歉,一边站起来拿过我手中的扫把。我从俯视的一方变成了被俯视的一方,不由自主后退一步。

  “原来你也会道歉啊……”

  “干嘛露出那副表情啊,我又不会怎样。”

  “排球脑袋……开窍了?”

  “那是什么?好土。”

  

  IH预选赛前,宫侑又开始了一放学就消失的日常。然后在夏天,排球部拿下了第三名的成绩。第二学期和我一起值日的人换了别人,有时放学去补习班的时候,也会遇到同时出门的宫侑和在门口等着的宫治。

  我和宫侑的关系变得好起来。在某次课上跟他讲了答案之后,宫侑单方面把我划入了他的友人阵营,对我的称呼也从“优等生”变成了直呼名字——一开始听他这么叫倒是让我头皮发麻。宫侑在一旁点评月刊排球上的选手时,我因为忘记带耳机,在越来越重的下笔中悔恨达到了顶峰:早知道当时就不该那么善良。

  学期末前我交了男朋友,足球部的二年级前锋,在年级中也小有人气。对方来找我的时候宫侑和宫治正准备去社团活动,宫侑在后面问宫治这是谁,宫治白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对方提出要送我去补习班时,宫侑在后面嗤笑了一声:“真不愧是足球部呢,预选赛落败后可真清闲。”

  宫治嘟囔了一句“发球失误的人也就比人家强一点”,但也并没有觉得不妥。对方似乎无意辩驳,只是拉起我的手快步离开。我听到身后宫侑不满地哼了一声。

  直到二年级开学,我和前锋学长分手后,又是同班同学、坐在我右边的宫侑凑过来若无其事地关心我的感情状况:“唔,真巧呢,又是同班。对了,你男朋友是不是引退了?”他特意把男朋友这个词咬得很重,嘴上说着可惜,表情却得意得很。

  收收你的嘴脸吧宫同学。

  “诶——分手了?为什么?”

  别以为我没看到你快要笑出来了宫同学。

  “诶——劈腿吗?太恶劣了吧这个混蛋!”

  宫侑从批判学长的恶劣行径不知不觉转到了夸赞自己身上,说什么自己绝不会因为女朋友没时间而转头去找别人。本来我可以借口逃掉,可惜稍微走了下神就已经无法挽回,我翻开书,从口袋里掏出耳机,当着他的面点开听歌软件。

  “所以说你选男朋友的品味一定要好一点……”他装作没看见我的抗拒,继续喋喋不休。

  “好啊,下次按照你的标准找总不会出错的吧?”我放下笔数着手指,“一年级第一学期的吹奏部的小林同学,运动会啦啦队的本田学姐,第三学期隔壁学校的女同学……”

  我装出一副困惑的样子:“谈成几个了?”

  宫侑不乐意地啧舌,还想再反驳我,被同为排球部部员的银岛结拉到一边讨论放学后的部活。

  时间回到去年圣诞节,我坐在充满节日气息的咖啡店靠窗位置上,透过窗瞥见马路对面圣诞树旁的宫侑。在注意到我的视线后宫侑抬起手向这边打了个招呼,放下手之后也没有收回视线。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里升起一阵胜负欲,也直直地盯着他看,好像只要先移开视线就会输掉。直到挎着包的可爱女生小跑到他身边,宫侑扭头换上常挂在脸上的笑容。

  这家伙绝对会是个玩弄别人感情的混蛋。那时的我这样想着。

  但实际上好像是我高估了他。被宫侑的脸和球场上的表现吸引过来的女生,大多在接触不到几天后就没了来往——也许还会去看比赛,但绝不会再对这个人抱有粉色的幻想。那张让人眼前一亮的脸和混蛋的性格,让宫侑成功地成为一名残念帅哥二传手。

  

  3

  宫侑和宫治又打起来了。午休回来之后他挽着皱巴巴的衬衫袖子,银岛习以为常地安抚他,不过明显没多上心。上课的时候宫侑突然伸过手来,我护住放在手边的笔瞪了他一眼,他做了个创口贴的口型。

  “哪里?”

  下课后我拿着刚买的hellokitty创口贴看他对着镜子观察自己的脸。左脸下颌处有一道细小的伤口,渗出来的丝丝血迹已经凝固了。宫侑抱怨的嘴叭叭说个不停,我对着这张脸比划怎样把粉色的创口贴贴合适,被他吵得头疼。

  伤者终于发现了不对劲:“为什么是这种的啊?”

  “不好意思我只有这个呢,你不用就算了。还有,你再说话伤口就愈合了。”

  “怎么可能?!我还觉得痛……啊!轻一点!”趁他不注意我把创口贴拍在他的脸上,宫侑捂着已经贴好的下颌往后仰,好像白雪公主被恶毒皇后划伤了脸。

  啊,不过童话里好像没有这个剧情?总之,作为恶毒皇后的我对此无动于衷并准备进行嘲笑。

  “噗,阿侑,这还挺适合你的。”路过的银岛憋笑憋得面容扭曲,举起手机拍了照片。

  “诶?真的假的?”宫侑拿着镜子,探询地看向我。

  我和银岛交换眼神,十秒钟后照片出现在和银岛的聊天界面中:“嗯,还……挺合适的……”

  该说什么好呢,宫侑似乎还蛮有镜头感的——就算下颌上贴着粉色的创口贴。听到这样的评价,白雪公主侑又开始照起了镜子。

  我低下头保存照片,默默做了个深呼吸,试图压下心里诡异的心跳。

  

  宫侑入选了青训营。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稻荷崎男子排球部已经进了全国大赛,当事人靠在位置上等着我的反应。被盯到写不下去,我终于认命地转过身鼓起掌来:“恭喜。”

  “你这算什么反应啊?”他对我敷衍的祝贺颇为不满,熟练地抢过我手中的笔。

  我坐直了,咧出笑容开始有节奏地鼓掌:“恭喜你宫侑同学,你真是好——厉害啊!不过话说回来,宫治呢?”

  “那家伙?当然只有我被选上喽,”他抬起下巴眯眼盯着我,好像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你跟那家伙有这么熟吗?明明我才是跟你每天见面的吧……亏我还亲自把消息告诉你呢,你就这个反应……别用这种看可回收废品一样的眼神看我啊!”

  我从他手中抢过笔继续做题,不用看都知道宫侑是什么表情,听他不满地抱怨着我反应冷淡,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因为你真的很厉害啊——排球脑袋不是吗?很厉害也很努力。”从国中扣他传过来的球的时候就知道会有这样一天,有那样眼神的人不会被困在原地的。

  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他的反应,我疑惑地扭头去看,却发现他的表情说不出的复杂,有些得意,却又绷着脸。不觉得排球脑袋土了?

  宫侑猛地站起来把我吓了一跳,他不看我,梗着脖子喊道:“说什么呢!干嘛这样突然夸人啊!”说完又坐下翻开作业,略带慌乱地从包里掏出英语书写起来。

  “喂,”我敲敲他的桌子,他没理会我,“这是数学作业。”而且笔盖也没拿下来。

  干嘛突然发脾气?害羞了?小孩子吗?

  

  在补习班认识的女生问起了宫侑:“宫侑同学在学校是什么样子的?”

  我捻着围巾下摆的流苏,在揭露宫侑恶行和给他维护一下外在形象之间选择了后者:“比起在球场上,私下里稍微有点不太一样……”

  似乎是看出了我内心的挣扎,她笑着帮我圆场:“性格反差吧?”

  我点点头,心虚地扯了扯书包背带。

  “我之前去看过宫同学的比赛,发球的气势真是了不得呢!”她继续说着对宫侑的印象,我盯着脚下自己的影子,无端地想起了国中被他抓去当球童的那个下午。

  我没看过多少宫侑的比赛,但我知道他打得很好。上次和同学一起去体育馆看排球部和隔壁学校的比赛的时候,作为国青选手的宫侑自然吸引了大多数目光。球场上的宫侑大多数时候眼神有些可怕,那样的发球和托球,只有站在球场上才知道有多恐怖。但场下的宫侑很幼稚,在休息时听到认识的人打招呼会回应,对来看他的女生释放自己的魅力。比赛结束的第二天他叼着牛奶问我:“昨天我是不是很厉害?”

  我热衷于看他吃瘪,于是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骗他:“原来那是你啊!我还以为是宫治呢。”

  “什么呀?!我都看到你和他们一起欢呼了!”他撇了撇嘴,把牛奶盒吸瘪扔进垃圾桶。

  

  “嗯,宫侑的确是非常厉害。”在路口分别的时候,我还是遵循了在外要帮宫侑说好话的约定。

  左边传来树枝晃动的声音,我疑惑地回头,看到拍打身上落叶的宫侑和保持距离的宫治。

  “白痴。”宫治看起来不想再和他呆下去,自顾自地拐进便利店。

  我盯着站在那里的宫侑,他应该是刚结束训练,鼻尖被寒风吹得泛红。这样的距离,刚才的话绝对被他听进去了。

  他扬起下巴:“看我干嘛?要签名的话我还是会给的,毕竟是朋友嘛。”

  “你终于在那一整页上决定好用哪个了?”在英语课上无意中发现他眉头紧锁,还以为在研究英语,靠近一看原来是在挑选写了满满一页纸的签名。

  “你居然做了这种事?呜哇,太自恋了。”

  宫治抱着烤红薯加入了对话。

  宫侑伸出手指着烤红薯大喊: “你为什么只买了自己的啊!”

  “你没说要吃不是吗?”

  “我也没说我不吃吧!”

  混乱之中我突然想到前几天的事:“啊,上次买面包的钱你还没还我。”

  “哈?我怎么忽然变成罪人了?!”

  宫治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宫侑的钱包,和我一起瓜分他的财产,宫侑在旁边大手一挥装作无所谓的样子,在发现宫治多抽走几张纸币后大喊着让他还钱。

  吵吵闹闹着道别之后,宫侑走了几步又折回来,问我:“等春高结束,你有空吗?”

  “有是有,”我点头,有些迟疑,“但是我们,好像没那么熟吧?宫同学(宫さん)?”

  “诶——我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呢!话说回来你为什么不像之前一样叫我的名字(侑くん)了?”

  我原本以为他早就忘了这件事,毕竟对他来说只是在高一社团活动结束后的雨天给淋了雨的我递了毛巾而已。扔在我头上的毛巾吸走了发丝上的雨水,也遮住了我因为迷茫而掉下的眼泪。

  大概就是那时候我变得没那么讨厌他了。

  “有吗?”我继续嘴硬,“什么时候?我忘记了。”

  

  4

  春天结束的比想象中的还要匆忙。稻荷崎的第一场比赛遇上宫城乌野,遗憾落败,第三学期也在终场哨声中结束。升上高三后我终于摆脱了和宫侑同班的魔咒,宫侑也当上了队长。在楼梯上遇到时,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见的缘故,他似乎又长高了。

  “哟,Captain宫。”

  宫侑捏着喝光的牛奶,眼睛亮亮的:“听起来好帅!夸我身材好也不要这样转弯抹角啦我们都这么熟了!”

  “谁夸你身材好了……”

  宫侑在某些方面的标准在别人看来不同寻常,觉得游戏里拗口华丽的技能很帅会模仿,偶尔像个热血笨蛋一样说出羞耻到让人接不下去的话。于是我放弃吐槽自己提出来的这个称呼,安定地听他讲最近的事。

  完全忘记那个约定了呢。虽然从一开始我就对他做出的约定不抱什么期望,但在春高结束后还是抱有一丝侥幸。

  高二的秋天宫侑交过一个女朋友,恋情持续了两周,然后宫侑被甩了。巧合的是,高三的我和这个女生同班,所以在她说起宫侑“明明说好了去约会却因为打练习赛太久忘记时间”太多次而忍无可忍分手的时候,我想起高二时他对自己不会劈腿的评价和分手后的那段时间有些微妙的哀怨的宫侑。

  不过的确是没劈腿。

  “太恶劣吧这人!”她的朋友附和道。

  国中的我对宫侑的印象也是如此。在当时要好的朋友哭诉说好像被宫侑甩之后,回家路上又听到宫侑周围的男生们因为恶劣的黄色笑话大笑,那一刻愤怒达到顶峰,我甩了他一耳光。

  当晚我才得知,那所谓的被甩自始至终只是青春期的单恋,至于宫侑有没有察觉到这份心思暂且不论,独自幻想的朋友在鼓起勇气告白之后被拒绝,在她的视角看的确是被甩了。开黄色玩笑的几个男生和宫侑也并不相识,只是恰巧过去和宫治打招呼,而宫侑只是无辜地被连累了。

  于是得知真相的我在第二天去道歉,或许这就是诅咒的开始。

  

  最后的文化祭决定了女仆咖啡店,男生们穿女仆装接待的时候班里的客人比最开始多了一倍。

  “到底哪边更受欢迎啊……”担任服务员的女同学对当时男生们的异议产生了怀疑。

  几乎没有怎么休息过的班长重复着机械的收盘子动作:“他们甚至乐在其中。”

  我还没怎么适应身上的衣服就被叫过去点餐,窗边的那桌坐着四个高个子男生,附近桌女生的视线也在往那边瞟。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有种不妙的感觉。

  宫侑从菜单中抬起头,看到我愣了一下,脸上有些不可思议。

  “需要点什么?”

  宫治抬起头:“一份咖喱。”看到我的装扮后挑了下眉,这个样子和宫侑简直一模一样。“还挺适合你的。”

  “多谢点餐,”我回以微笑,余光里宫侑正盯着菜单像是能看出个洞来,“剩下三位呢?”

  离开的时候我捕捉到了吵闹环境下的快门声,于是停下脚步转头瞪着举起手机的宫侑。

  脸上腾地烧起来,分不清是因为羞耻还是气愤:“禁止拍摄!”

  “啊呀呀,我刚才问过了可以合影的啊?”宫侑一脸无辜,甚至叫住了经过的另一位女仆询问,得到肯定回答后对着我肆无忌惮地按下快门。

  等餐的途中我从嘈杂的人声中识别出了宫侑的声音,和宫治吵嘴有来有回。端着盘子走过去的时候我听到宫治对宫侑说了一句“你是抖m吧”。

  这个时候的客人并不多,于是我一边放下盘子一边和他们闲聊:“上午在社团吗?”

  “托阿治和阿侑的福,快要累死了。”银岛一脸疲惫瘫在椅子上,看得出比打满五场比赛还要累。

  “没办法,我也很苦恼。”

  那副得瑟的嘴脸实在让我忍不住吐槽:“不侑你脸上明明写着‘这么受欢迎真是不好意思啊’。请慢用。”

  银岛抖着手把勺子送到嘴边尝了一口,仿佛重获新生:“好吃得要落泪了……有加过什么吗?”

  “没有,就只是……”料理包三个字在我注意到班长的警告视线后在舌尖打了个转又被我吞了回去,“……商业机密,不好意思。”

  宫侑抱着胳膊,对开始用餐的其他三人十分不屑:“你们还真是什么都不懂呢。”

  “懂什么?”我和其他同样困惑的三人看着他要发表什么伟大见解。

  “你们难道没有这种服务意识吗?”宫侑对我的茫然看上去十分吃惊,“就是那种咒语啊?”

  “你在说什么?”

  宫侑尽心尽力地想要教会我:“真是不合格的服务人员,一般不是都会说‘松松软软、QQ弹弹、心动蛋包饭、变好吃吧♡’这种话吗?”

  他甚至夹紧嗓子模仿了动作。空气好像变得沉重起来,大脑一片焦土化,连外面乐队的演出声都渐渐远离。明明四周十分热闹,却只有这个角落陷入一种难以言喻的死寂。

  宫治送到嘴边的咖喱从勺子滑落到盘里的声音像是打开了被封印的开关,我低头看了眼盘里的食物,视线回到一脸期待的宫侑脸上。

  “首先,这不是蛋包饭这是咖喱,其次……”

  “阿侑,有点恶心。”谢谢你银岛同学,替大家说出了心里话。

  宫治像是终于缓了过来,十分嫌弃地看了眼他的兄弟:“不要糟蹋食物。”

  “阿侑,能再做一遍吗?”角名盯着手机屏幕,有点憋不住笑,“我刚才没录到开头。”

  最终这场闹剧以角名给我们所有人分享一份视频为结局结束,但宫侑仍不放弃,执意要我做。如果拒绝的话大概会有更多麻烦,于是在几番拉扯之后,我硬着头皮指咖喱为蛋包饭,在他那盘上草草比心加速一般念完了他最后一句咒语果断离场。

  呜哇,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身后宫侑好大一声“多谢款待”让我时隔多年又想甩他一耳光。

  下午客人并不多,所以在留下几人打扫后,大家换掉衣服各自去逛了。宫侑的班里是鬼屋,此时这位排球队长正站在门口充当门面,等我们逛完回来,人形招牌已经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鬼屋前也没什么客人,于是我们在门口同学的怂恿下,每个人单独进去了。

  进屋后好像气温也降了下来,诡异的背景音乐时有时无,大概是经过一天已经累了,扮鬼的同学大多已经走掉了,留下来的只是走个过场一般营造下氛围。

  直到最后一个转弯,明显有人藏在里面的柜子门打开,我原以为会有什么东西跳出来,却没想到是我自己被拉了进去。         

  急促的呼吸近在咫尺,我的眼睛还没适应突然的黑暗,但嗅觉率先发现破绽。

  再熟悉不过的护手霜的味道。

  宫侑对手部保养十分谨慎,一年级的冬天我还问过他护手霜的品牌,二年级的时候在他的推荐下买了同款但不同味道的。我顺着握住胳膊的手背往上摸,裸露在外的小臂皮肤比我的体温要高得多。

  负责的同学好像终于意识到恐怖氛围只靠时断时续的BGM远远不够,于是在那层如同薄雾一般的音效里加了一段高昂的婴儿啼哭——虽然此时并没有多少客人,但恰好盖住了我的声音。

  “喂,侑……”

  他的名字被堵在嘴边,十八岁独有的热烈扑面而来。那双在球场上操纵攻手的手指捏着我的下巴,迫使我微微张嘴,方便他探入。宫侑嘴角溢出来的喘息让我有些发懵,我试着推开他,可两个人的身高体型相差让我更像是撒娇一样,直到我快要站不稳的时候,他才终于拉开一点距离,放在我腰后的手却没有离开。

  他终于疯了?要找我报仇了?

  耳边是宫侑沉重的呼吸声,我无法忽视唇上发麻的痛感,与此同时有些气愤。

  宫侑果然是轻浮男。

  从入口处来的脚步声近了,我推开他向出口落荒而逃。

  我还沉浸在宫侑突然发什么疯的困惑里,回头就看到了跟在我后面进鬼屋的他的上一任女友。

  混蛋肯定是把我错认成了他前女友吧?渣男!

  文化祭最后一天结束的时候,原本的晴天突然下起了雨,我下楼去捡落在楼下的道具,在连廊下抖落纸板上的雨水,抬起头看到偷懒跑出来正在对墙练球的宫侑。

  在黑暗狭窄的柜子里的那个吻又跳了出来,我只犹豫了短短几秒,就错失溜走的机会。

  好像我总是错失从他周围逃走的机会。

  宫侑向我走过来了。脑子里在想要不要问昨天的乌龙还是忽视,他在我面前站定,率先开口:“昨天……”

  二楼的窗口探出个脑袋,接着是充满怨气的大嗓门。“喂!阿侑!你小子又躲避打扫是吧!”

  “我知道了啦!这就回去!”宫侑拼命摆手让他缩回去。

  尴尬的气氛被这一嗓子打破,我忍不住笑起来,宫侑小声抱怨着我让他暴露了,又问我:“回去吗?”

  “回去。”

  他迈开步子走在前面,我跟在他身后,疑惑地回头。

  奇怪,演奏部的乐器不是早就已经收走了吗?为什么还有鼓声?

  直到走进室内,我才发现原来那是我的心跳声。从宫侑向我走来时就开始心跳加速了。

  “之后你打算去哪里?”明明还是秋天,他却问了这个问题。

  被雨淋湿的裙摆贴在腿上有些沉重,我拽着湿掉的一块,踩在他的脚印上,答案是早已决定好的城市:“东京。”

  “果然,”他笑起来,并不是平时浮在表面的愉快,“你就是这样的人啊。”

  我站在原地,不懂他这是夸奖还是讽刺。但转念一想,就宫侑的性格来说讽刺也比会这更直接些。

  察觉到我没跟上来,他停在楼梯平台上。身后的窗外明明是厚重的乌云,却让我有些睁不开眼。

  即使警告过自己不要再对这个人犯错,但感情好像会适得其反。那张脸也好,恶劣的性格也好,就算我再怎么努力去忽视去厌恶,也不得不承认——我好像喜欢上宫侑了。

  看我站在原地不动,宫侑叫了我的名字。我抬起头,站在楼梯上面的稻荷崎男子排球部主将、高中第一二传手、有着无限可能的未来的人,像在对我发出邀请:“怎么,不跟过来吗?”

  人是慕强的,就算我再怎样坚持自己自尊和骄傲,再怎么压抑因为他而产生的心动,在这样的眼神诱导下还是冲破了理智。

  “我说,侑,要不要……”

  要不要交往?

  如果那位大嗓门同学没有出现的话,我大概会就这样说出来。但遗憾的是,他的大嗓门把我后面的话吓了回去。

  “阿侑!快点了!班长要生气了!”

  被拉走的侑红着耳朵回头看了我一眼,我却因为心有余悸低下头而错过。那点遗憾跟随他的脚步消散在楼道里,我开始庆幸没说出来,心里分析着侑听到后的所有反应可能性,抬起腿迈上台阶。

  好险,差点被假寐的野兽蒙骗了。那一瞬间觉得侑在期待的错觉现在转为了后怕,尽管我并不是会被他拒绝到哭的类型。

  晚上侑不出所料地发了信息过来问我下午没说完的话是什么,我回复他早已想好的借口:我偷偷看了商业机密,得到了宫治想知道的咖喱配方。

 

  5

  我开始有些舍不得了。

  文化祭之后我们心照不宣地没有再提起过那天的事,生活看上去和以前并没什么变化。但我知道,一旦情绪出现裂缝,哪怕一丁点的流露也会让理智的堤岸毁掉。

  从办公室出来,我思考着班主任的话,一转头撞上了什么硬物。

  头顶传来一声痛呼,侑夸张地捂着胸口后退几步,一脸痛苦指向我:“你脑袋里装了些什么啊!这么重!”

  “你在球场上就是这种演技?”我卷起手中的试卷去拍他,“让你感受一下知识的力量。”

  侑笑着躲开,见我不再理他又凑过来。

  “干嘛笑得这么恶心?不是去社团活动吗?”我一边往前走一边冲他摆手,走了几步再回头,他还站在原地。

  昨天夜里下的雪到中午的时候已经化得差不多了,连天空好像也被雪水洗刷过一样,映在侑身后的窗玻璃上湿漉漉的,就像他难得正经的看向我的眼睛。

  我突然紧张起来,好像有什么要降临到我头上。心脏开始加速,胸口有东西要冲出来。

  “你……”

  突然被拉开的办公室的门打断了他的话,排球部的大见教练见到侑惊讶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他会在这里:“啊,侑,正好,关于后面的练习赛……”

  仿佛连空气的流动都停滞了一瞬,胸口的压抑紧张忽然消失不见,我盯着他身后窗口的那块天空笑了出来——玻璃上映着我刚才因为撞到他而翘起来的头发。

  早就知道不该对他抱有什么期待,但事情轮到自己的时候却还是掉进他的陷阱。为什么会觉得他会说那种话?大概是今天的好天气。

  好险,好险。

  

  侑带领排球部在全国大赛上一雪前耻,而我也顺利结束了理想大学的考试。离开东京的新干线上,我盯着屏幕上侑发来的迟到了一年的邀约,心脏好像也随着窗外的云漂浮起来。

  以后的你会走在哪条路上呢,侑?

  稍微暖起来的时候,高中生活也结束了。毕业典礼上和侑打了个照面,才真切地有种“啊,结束了”的感觉。

  合照,约定,告白,离别。好像所有最生动热烈的感情都在这一时期,无论最终是什么结果,都会擦干眼泪走向新的一天。

  侑被排球部的后辈们围在中间,依稀听得见他的惨叫。等他从眼泪汪汪的后辈中挣扎出来,顶着已经乱掉的头发嫌弃“肉麻”的送别,在转头的那一刻还是抽了抽鼻子。

  还是一如既往地嘴硬。

  送走闹哄哄的后辈,侑注意到了远处的我:“你怎么在这里?”

  我晃了晃手机:“拍照留念喽。”

  和侑并肩站在体育馆门口,好像有一层无形的遮罩将我们从喧闹中隔开,两人之间隐隐有一种要发生什么的预感。

  但最终什么也没发生。两个人只是沉默地望着体育馆的顶部,但我的注意力都在余光里侑的侧脸上。这别扭的姑且算是初恋的东西,在我心里默默画上了句号。

  身后传来拍照的声音,我回过头,宫治把刚拍好的照片给我看。“我觉得你也许会需要,如果你不想要旁边这个碍事的东西的话可以截掉。”

  “多谢,帮大忙了!我还在想要怎么把我自己也拍进去呢。”我将宫治发过来的照片保存下来,旁边“碍事的东西”已经在发表自己的不满了。

  为什么不说出来呢?我指挥着双胞胎调整位置,挑选最适合这对池面兄弟的角度。

  对珍惜的东西总是会有一些顾虑或者怯懦。屏幕上的侑18岁,笑得张扬恣意,或许在不久的将来会站上世界赛场。

  两个人就这样保持安全距离也挺好,毕竟开始也正是一种结束。

  我和侑走在同一条被认为“有前途”“会成功”的路上,只不过他走得快,也许哪天会甩下我。

  

  6

  约会定在了春假里的某一天,这应该是我和侑第一次独处。中学时并不同班,高中一年级的时候不熟,二年级的相处会和银岛同学一起,至于三年级——秋天之后两个人见面总有些别扭。

  侑似乎又想去做头发,在见面之后照常来回了几句,他以帮我参谋去东京要带些什么为由拉着我进了商场,结果反而是他在一个劲的兴奋。

  “不好意思宫先生,”我戳了戳正在把衬衫放在身前比划的侑,“我记得去东京的人好像是我?”

  “吔?是吗?”他眨眨眼睛,好像终于想起了这回事。

  最终侑拎着包装袋心满意足地离开时,还对那件外套念念不忘。在考虑去哪里吃饭的时候和一年级时的同学相遇了,于是一开始的两人独处,最后发展成为小型同学聚会。

  侑看上去兴致缺缺,撑着下巴对窗外的车流发呆,不过也许是在消化他不合时宜的冷笑话带来的冷场的尴尬。

  在末班车停运之前我们从卡拉OK中脱身,其实还有足够的时间去接下来的活动。侑抱怨着下午自己的笑话为什么会让气氛这么僵,我说如果你去做搞笑演员的话大概也会是另一种程度上的火爆。

  或许是因为在春假,即便是将近深夜路上的人也还是不少。我看了眼时间,和侑相处的时间不多了。

  “什么时候出发?”侑问道,“去东京。”

  “下周。你什么时候?”

  “跟你差不多时间动身。”

  红灯亮起,我们停在道口栏杆前。

  “一路顺风”这种话说不出口,好像说了就要马上离别一样。

  电车鸣笛驶来,在越来越近的震耳欲聋的行驶声中,身边的侑说了句什么。我转过头,他看着我的眼睛又慢慢重复了一遍。

  要做吗?他的口型是这样的。

  金发在晚风中扬起,他的眼神有些不安但异常坚定。

  “做。”电车驶过,我这样回答他。

  于是我们在抬起的栏杆下接吻。

  

  这大概是今天计划里最大的变故。侑从口袋里拿出安全套的时候,我下意识地吐槽他:“你居然随身带着这个?!”

  “刚才在便利店买的啦!”他似乎恼羞成怒了,咬在我肩膀的力道重了几分。

  侑紧绷的手臂线条和腿部肌肉很性感,迷离的眼睛看人的时候很性感,喘息也很性感。这些都让我的紧张缓解不少,如果他能不嘴硬的话。

  我们之间的体力相差太远,在担心我没力气走回去的时候侑选择换另一种方式,但似乎结果并没什么不同。结束之后侑从后面抱住我,亲吻我身上各处他留下的牙印,像是野兽餍足之后的乐趣。

  “还记得我是谁吗?”他蹭着我的头发,手指捏了两下我的脸。

  “侑,”我抓住他不安分的手,困得睁不开眼睛,“我只是累了,不是脑子坏掉了。”

  侑笑起来,胸膛贴着我的后背,好像心脏在共鸣。

  “你这家伙肯定伤过不少女孩子的心吧?”回去的路上,精力和体力都快被耗尽,我只能靠着和侑聊天强打起精神。

  侑正伸手戳着我后颈的咬痕,模糊不清地反驳道:“我才没有!”

  我打了个哈欠,被侑趁机捏住了后颈。他凑过来打量我,被我掰着脸推走。

  “明明平时损我损得起劲,”他又靠过来撞我的肩膀,“刚才怎么这么听话?”

  我毫无防备地被他撞了一下,本来发虚的步子更加不稳,一屁股坐到地上,抬起头来呆呆地看他。

  侑也没想到我会摔倒,嘴上说着抱歉把我从地上拽起来,见我不想再理他,小心翼翼地拽着我的袖子跟在后面。

  “摔疼了吧?对不起哦,我没想到你这么弱……”

  “你?!”我拍掉他的手,对他的厚脸皮十分震惊,“哪儿能啊,这还不都是因为您厉害!”

  不知道他到底听没听出我话中的讽刺,想来就算听出来对他来说也没有任何攻击力,因为在我说完之后,侑直接上来挽着我的胳膊,对刚才的“夸赞”十分受用:“也不用这样夸我了!”

  后来宫治说侑是童贞的时候,我第一反应是去看日历这天是不是愚人节。不过想来也的确,那晚侑的啰嗦倒是把他暴露地一清二楚——只不过当时的我没有余力注意而已。

  

  7

  搬到东京后的日子过得比想象中的顺利,再见到侑是在新年的前一天,从便利店出来的时候被擦肩而过的高个子叫住了。

  侑摘下口罩,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啊,真巧。”大概是训练的缘故,他看上去紧实不少。

  这一次我把握住了逃走的机会,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火速逃离,但还是被侑追上了。我双手撑在膝上气喘吁吁,抬头瞪着午后阳光下这位一脸平静的排球队员。

  侑像是在嘲笑我的杂鱼体力一样,从购物袋里掏出一瓶水递给我,看我挣扎着拧开瓶盖。

  “交男朋友了吗?”

  “哈?”我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止住咳嗽后还是有些不确定,“等下,哪有人一见面就这么问的?不应该先叙叙旧?”

  他眯起眼睛,明明无害的笑容却让我毛骨悚然:“没有吗?那真是太好了。现在要做吗?”

  “现在?一般人大半年不见不会这么聊天的吧?”

  但明知是狐狸的陷阱,我还是跳了下去。

  侑的身体线条变得比之前更明显,肩膀和背部的肌肉也更有分量,就连胸部肌肉也有所增加。手掌下的肌肉随呼吸起伏,有些莫名的色气。

  床上的侑像打开什么奇怪的开关,“爱”啊“喜欢”啊之类的话不要钱似的一句接一句。和平时那个欠揍的侑判若两人。

  躺在床上各自有一句没一句聊天的时候,我问他训练很累吗,侑在床的另一边,玩着我的手指,语气听不出什么:“还可以。”似乎被我提出的几个问题问烦了,他翻身把我压在身下,却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只是把头埋在我的颈间,像耗尽电量的机器人一样。

  大概也是不容易吧。

  宫治打过来的时候侑正在穿衣服,他歪头夹着手机,不情不愿地接了。

  “让你去买酱油,你是去买大豆种子打算从买一块地种豆子开始吗?”

  隔了一段距离我都能听出宫治的不耐烦,侑回答他“对啊刚买好恭喜你成为农民了”之后挂断了电话,偷偷向这边瞥了一眼。

  “好巧,”我晃了晃自己的购物袋,“我也是酱油。”

  侑盯着袋子,突然想起什么,神神秘秘地凑过来,说要给我看个好东西。我离远了,怕是他的恶作剧。

  “哈!是你跑掉的钱包哦!”他把钱包扔给我,叉着腰等待我的道谢,“不用太感谢我了,稍微意思一下就行。”

  于是回去的路上我们从都这么熟了不用道谢但炒面该加什么酱汁互不退让,以侑发誓“你吃到绝对会后悔的”为结局。

  

  和侑的关系很难去定义。是朋友,但保持着性关系,有时候也会给人一种情侣的错觉,然而双方却对彼此之间的感情闭口不提。

  侑在大学附近比赛的时候我会去看,因为不想他知道以后又翘尾巴,就总是对他说“没空下次吧”。后来某次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坏,抽选的位置就在中间位置的第二排,发球热身的时候侑瞥到了举着手机装模做样在拍摄选手试图隐藏的我,突然就做起了饭撒。

  我盯着屏幕上刚刚拍摄的侑得意的脸,心想回去之后大概会被他笑了。侑带来的欢呼声消下去之后,我听到排在发球末尾的佐久早说:“日向,你见过孔雀开屏吗?”

  “啊,没有呢。”

  “那你可以看一下宫,就是他那样。”

  靠近两人的观众发出低低的笑声,我在考虑侑之后笑我要不我就不吐槽他了。

  在那之后侑开始给我送票了。“阿治用不上,alan都是球场上的VIP亲身体验了,你就好好收下然后看我……”

  “发球出界?”我接上他的话,看他被我噎得一脸憋屈。

  “能不能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啊!今天只是手感不好而已!”

  不过神奇的是,侑好像有两个互不联通的大脑一样,一个装满排球,另一个处理生活。在球场上呼风唤雨的侑,日常生活里却有点笨拙和幼稚。

  后来侑忙着集训,我为了就职奔波,再见面是半年后,我在一家公司实习。

  在餐厅遇到侑和他的新女友的时候,一同外出的前辈正端着杯子回来。侑选女友的标准看起来蛮固定的,我甚至能从这位长卷发美女身上看到他前任女友的影子。

  注意到他的那一刻我低下头装作没看见,尽管像是有什么扼住了气管让我有点呼吸不畅,我还是尽职尽责扮演陌生的老同学的角色。

  而侑似乎对此再乐意不过,点菜时抬起头不小心和对面桌的侑四目相对,他扬起笑容然后继续看菜单。

  没什么必要的默契出现了。

  前辈的职场故事讲了一半的时候我就有些坐不住了。指尖敲着玻璃杯,我在想这次要找个什么理由脱身,可惜这次我难得萌生出主动认出侑的老同学相见的念头,侑却早在十分钟前和女友离开了。

  白炽灯下的桌面上出现了人影,熟悉的声音带着夸张的语气在我上方响起:“哇!居然在这里见到你!”

  五分钟后我和侑站在便利店门口,我举起苏打水和纯净水问他要哪个,看他拿走那瓶苏打水。对于拧瓶盖这件事我早就习惯了,但我还是低估了侑的无耻程度,在我拧开瓶盖的一瞬间他抢走了纯净水然后把未开盖的苏打水塞给我。

  我对这一系列流畅的动作感到难以置信,以至于忘记把水抢回来,只能呆呆地看他仰头喝掉一半的水,像是做梦一样:“……你对你女朋友也这么无耻吗?”

  “什么女朋友?”他低下头对我笑,正好旁边的路灯亮起,让他整个人变得柔和起来,“你吗?”

  幸好我的理性尚存,在陷阱边缘停住了脚步:“下午和你一起吃饭的那个不是吗?”

  “不是,只是来赴约的。”

  那点因为气氛而升起的热度冷却下来,我慢慢收回嘴角的弧度,像从前一样骂了句轻浮男。

  好险,差一点就又心动了。

  

  8

  和侑的联系并不频繁,事实上之后我忙着入职,他在新赛季打比赛,就算两个人凑在一起,大部分时间都是临时起意,在他空闲或是我休息的时候问对方要不要去某家店吃饭或是赖在谁家里看电影。

  同事问起上次在商场和我走在一起的帅哥是谁时,我像平常一样回答:是高中同学。

  为什么不对她说谎是男朋友呢?反正也不会认识?

  走出车站的时候我还在思考这个问题,或许是了解侑的个性,所以没必要自欺欺人。

  汽车喇叭声由远及近,宫治摇下车玻璃,操着熟悉的关西腔对我说:“欢迎回来。”

  “多谢宫店长让我搭车。”

  侑一个人霸占了后排的位置,看到我打开车门才不情不愿地爬起来,看得出来对这次的行程十分不情愿,没开多远他又占据了四分之三的座位。

  “跟女生抢座位,阿侑你就这德行。”宫治开着车也不忘嘲讽他。

  侑对他竖起中指,摆明了一副懒得跟他吵的架势。

  宫治开车很稳,侑短暂地清醒了一下又重新睡了过去,被他的睡意传染,连我也在几分钟后昏昏欲睡,靠在早已枕着我肩膀的侑的头上。被宫治叫醒的时候,我躺在侑的腿上,侑躺在我的手臂上,手臂很不幸地失去知觉。宫治说你们两个睡得真夸张。

  定于平安夜的国中同学会,不知道是不是商量好的,和宫兄弟所在的班级定在同一家店,于是两个班的人凑在了一起。

  一开始我没有要来的打算,但是侑打电话过来说什么怕你太孤独了我就勉为其难陪你去吧,一副大发慈悲的模样。

  国中时那个将我和侑联系在一起的朋友对于我和宫兄弟一同到来觉得不可思议,尽管当时她向我道过歉,但之后也不再亲近了。

  “好久不见,”她对我说,“这么一看你和宫侑还真是同一类人呢。”

  我琢磨不清她到底在夸我还是在损我,就被跟在后面的侑拉起来坐到了另一边。

  记忆中的脸已经变了副样子,经历了各自不同的际遇。侑在国中的人缘说不上好,至少比宫治差,所以几乎全程坐在我的旁边批判这家店的菜色,就连之后的卡拉OK他都不想再待下去,找了个理由把我也拽了出去。

  宫治被他拉到了一边,大概是在对什么口供。我站在窗前拿出耳机连接手机,心想也许还能早点回家再吃点东西。

  对面的玻璃窗映出凑在一起的宫兄弟,戴着耳机翻找歌单的我听到宫治啧了一声,接着侑压低了声音似乎在催促他快点。

  “你现在问我要这个?!”宫治听上去很不可思议,几乎瞪着侑,“你自己去买吧!”

  侑反驳道:“反正你也用不到给我怎么了?!”

  “我没有!”宫治似乎忍无可忍,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太大,又压低嗓音,“你自己去买!”说完宫治朝这边看了一眼,我翻到熟悉的歌名,点击播放隔绝了他们的对话。与此同时侑从他那里拿到了什么。

  “记得还钱。”宫治又出去一段距离后又折回来再三强调,生怕侑忘记了。

  又是熟悉的房间,只是这次在接吻的时候,隔壁房间的客人已经已经进入正戏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们两个同时笑起来。侑的头发蹭在皮肤上痒痒的,带着淡淡的洗发水的香气。

  “下次换一家?”

  “诶?为什么?”侑用牙齿解开我的上衣拉链,有些口齿不清,“不觉得很刺激吗?待会他们也能听见我们的声音啊。”

  “只有你觉得刺激吧……”

  我突然想起之前在sns上看到他发的合照,大概是一个月以前,于是问他:“女朋友呢?”

  侑趴在我的胸口,几乎没有犹豫地开口:“分手了。”

  “诶,为什么?”

  他似乎很不满,双手撑在我的两侧,低下头来抵着我的额头:“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可以进去了吗?”

  虽然是询问的话,却只是通知,在动起来后我听见他的笑声,不同于平时的发自内心的愉悦。

  这个时候这样笑也太要命了。

  “哪有在这个时候问别人前女友的啊?”他像是在委屈,往里面更进一步。

  我努力聚齐游离的意识,分不清是在嘲讽他还是在嘲讽自己:“那你是把我当成哪一任的替身了?”

  “你在想什么啊,”他低下头来吻我,“她们可能会是谁的替代品,但你不是。”

  宫侑的话只能信一半,剩下的一半还有他嘴硬的成分在。可是现在他说的每一句话我却都愿意相信,就算那是谎言。

  我完蛋了。都怪酒精和他刚才的笑。

  “那我要是说,我有男朋友了呢?”我捧着他的脸,试图找到一丝破绽。但侑的神情没有任何松动,仍然是那副对谁都含情脉脉的样子。

  “那不是更刺激了吗?我是你的情夫哎。”不知道戳到了他哪个点,他的动作变得更加激烈。

  在我因为体力不支睡去之前,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里,我听到侑有些小心翼翼地问:“你真的有男朋友了吗?”

  这种难得一见的语气,一定是在梦里。但我还是一边往他怀里钻一边回答他:“忙都忙死了,哪有私人时间。”

  虽然第二天仍然属于假期,但闹钟还是如约响起。我迷迷瞪瞪地爬起来关掉闹钟,开始从散乱在周围的衣物里寻找我的衣服。侑被我吵醒的时候我正背对着他费劲去扣内衣扣,他伸出手帮我扣好,双手并没有离开,反而环住我的腰。

  “就不能再睡一会儿嘛……”他的脸贴在我的后腰,说起话来带着点起床气,“又不是工作日……”

  我穿衣服的动作顿了一下,被他抓住空子再次捞回被窝,头顶是他闷闷的笑声。

  

  9

  侑来参加了我的毕业典礼,说是替不在东京的同学们来看望我。

  “sns上祝福就行,”我撇撇嘴,看他光明正大地接受附近投来的视线,“我警告你,别在这里做什么啊。”

  宫侑在粉感上的一场闹剧常被同级的排球部的人说起,我怕他会突然在这里搞出些“惊喜”。

  下午的时候侑就赶新干线离开了,来去匆匆让我觉得就像是一场梦,但手里那瓶止痛喷雾却是真实存在的——因为上次我说搬家收拾到手腕痛侑才带过来的。

  上次见面的那天侑休息,赖在床上差点让我迟到,在对着镜子补妆的时候我看到身后趴在床上的侑正在盯着我看。好像一下子回到了高一的那个冬天,坐在我旁边睡着的侑在老师的注视下醒来,并没有被桌前的老师吓一跳,而是直直地看向我。

  “感觉你和以前不太一样了。”他对上我镜中的视线,如此评价道。

  “哪里不一样了?”

  他一只手撑着下巴思索,另一只手比划了一下:“身材变好了?”

  “您还真是直观呢!”我把他搭在椅背上的上衣扔到他的头上。

  不知道我们这样仅靠微弱的“感觉”连接起来的关系能支撑多久,尽管每次他在性事上总是不吝表达自己的“喜欢”和“爱”,但我明白那只是他的一时兴起。

  部门的上司因为不伦关系被闹到离职,成了茶水间吸烟处的谈资。有时盯着窗外的天空,我也会想和侑的关系算不算是一种“非正常关系”。

  侑开始接cm的时候,我正为离职的上司收拾烂摊子。他问我有没有空周末晚上去喝一杯,我说我要加班,后来几次也是如此,直到几周后终于结尾,侑又问我今天加班吗,我回他可以去喝一杯。

  结果到了约好的店,坐在他身边的是陌生的女性。不过我早已见怪不怪,在他另一边坐下点单,听他和那名女性谈笑风生,嘴里的鱿鱼须变得难嚼起来。

  侑似乎终于想起我的存在,笑嘻嘻地盯着我问:“你有没有看我那个广告?是不是很不错?”

  “嗯,看了,不错。”我皱着眉嚼那根鱿鱼须。

  “反应好冷淡——”

  心里突然升起一股无名的火气,已经不知道是由那根塑料一般的鱿鱼须还是侑引起的了,我结账付钱走人。“我累了,先回去了。”

  走出门的瞬间,我感觉连接我和侑的那条线已经十分紧绷,好像再往前走一步就会断掉。

  但我已经没时间了。

  我知道侑在发脾气,但我也不像以前一样那样应付他了,在这场拉力赛中,最终是我先松了力气。身体在经历高压后没能撑住垮掉了,我请了三天的假,台风天窝在自己的床上等烧退,sns上收到了一些熟人的慰问,但那不包括侑。

  明明深知他的本性,我却还会抱怨他甚至都不理会我,明明在推特上转发自己的工商和比赛转得起劲。

  我们已经一个多月没有说过话了。以前各自忙起来的时候有两个月没有交流过,但这次不一样,我已经看到最终比分了。

  

  上班的路上高跟鞋的鞋跟断掉了,在公司换上备用鞋之后,咖啡洒在浅色裙子上,整理文件时被纸张划破虎口,弯腰捡笔的时候额头磕在桌角鼓起大包。

  就是这样一连串的不幸降临的一天,我拎着装在袋子里的坏掉的鞋走出车站,裙子上的咖啡渍已经干涸寄生在布料上,贴着纱布的伤口隐隐作痛。我在自动贩卖机前停下,想要买罐热咖啡,但那一列已经空掉了。

  在这之前的事似乎都可以忍受,但看到侑的那一刻,脑中有什么东西断掉了。

  侑站在不远处的路灯下,大概今天休息,手上拎着某家店的甜点,看到我的时候挑了下眉。

  为什么会这样呢,侑?

  我麻木地将视线转到前方那人的后背上,原本平整的西装早已皱起,就像穿着它的人的生活。

  我告诉自己,这才是我的同类。

  排球是向上跳起来的,一直向上看的人身上带着向上的生命力,侑是这样的。而我抬起头也只是再平常不过的天花板和灯管,好像永远看不到尽头的高层建筑。

  “今天结束得早,去哪里吃饭吧!”尾音愉快地上扬,透过一层口罩关西腔听上去像是快要化掉的糖衣。他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挽着我的胳膊,右手打开手机搜索附近的餐厅:“下周有比赛,所以最近就不去找你……嗯?怎么了?”

  我从他的手中抽出胳膊,抬起头看向他。侑身后的夕阳刺痛了我的眼睛。

  心里突然十分平静,好像濒死之人终于迎来了死亡。

  “我说,侑,”他眼中的我因为请假后连续三天的工作已经两眼无神,的确和濒死之人无异了,“这样好吗?”

  “什么?”侑皱了皱眉。

  走出车站的上班族脚步匆匆,带着一天的疲惫沉默地回到住处,重复着一眼看到尽头的生活。侑在人流中格格不入。

  尽管我和侑的距离近在咫尺,只要踮起脚就能亲吻到侑的下颌。但是侑,你什么时候走得这么远了呢?远远地丢下我,还回头叫我跟上。

  我抓不住你了,侑。

  在短暂的几十秒内,我组织好了语言。我说侑,我们别再见了。

  宫侑收回视线,继续看着屏幕:“银座那边的寿司还是意大利菜?”他伸出手想重新抓住我的手腕,却抓了个空。

  “我说别再见了。”

  再看向我时他终于有了几分怒气。

  说不怕宫侑是假的,哪怕是当初为朋友出头而打下去的那一耳光,在落下去之前也是颤抖的、收了些力气的。在体育馆的眼神也好,听到我的目标的时候也好,问我要做吗的时候也好,那种混着引诱和信任的眼神,让人无法移开视线也无法拒绝。

  这场景似曾相识。国中的那个有些冷的下午,睁大眼睛一脸莫名其妙的他也是这样看着我。

  我以为他会如我所料一般气愤离去,扔下任性的话或是露出厌恶的表情。但他没有。

  “你这是要甩了我?”他伸出手想要勾住我的手指,可虎口的伤口突然刺痛,我下意识地缩回手,指尖擦过他温热的手掌。

  侑对喜欢的东西的眼神总是滚烫的,就算此刻他的慌乱穿过衣服布料传达到我的身上,也让我忍不住泛起鸡皮疙瘩。

  “我没有,而且我们也不是这种关系,”我抓紧挎包袋带子,强制自己不去看他,余光里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侑,你可以换女朋友,为什么不能换一个床伴呢?”

  他没再回答,可能他自己也搞不清楚。

  侑这样的人应该一直往前走才对。

  我笃定侑的骄傲不会让他再继续纠缠下去,迈开步子踏上回家的路。就这样分别,然后各自往前走,别再见面,而他也的确这么做了。

  我知道如果我现在不狠下心离开,只要有机会再见面,我还要时刻提防留心自己在对他的喜欢里陷得更深。

  

  10

  我离职了。

  工作压力和职场矛盾让我喘不过气,递交辞职信的导火索却与工作没什么关系——只是因为隔壁桌的前辈把手伸到我的工位拿我的笔用,而我下意识地拍掉了他的手,就和高中上课时宫侑自作主张借我东西时一样。距离那件事已经过了三个月,面对前辈的恼羞成怒,我想的却是自己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

  宫侑说对了,我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

  新公司离体育馆很近,Black Jackal曾经在这座体育馆打过客场比赛,输赢与我只有一路之隔,但那并不是我应该关心的事。下楼买咖啡的时候,店里坐着的女孩子有很多是冲宫侑来的。就算我再怎么充耳不闻,他的名字还是会蛮横地挤进我的生活,广告牌也好,节目也好。

  我试着去接触其他人,去谈正常的恋爱。和交往的男友去吃饭的时候遇到了和队友聚餐的宫侑,在同期因为学业、工作或是家庭而不得已改变自己的情况下,他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即便是短暂的视线相接,也只是默默移开视线,继续抱怨佐久早吃饭太过讲究然后收获抛出的梗被冷场的尴尬。

  不知道是不是报应,和宫侑断绝联系之后,后面的恋情都持续不长,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前男友在分手时对我说“你真是个奇怪的人”。奇怪吗?大概是被宫侑同化了。

  新同事热衷于体育运动,据说高中在棒球部离甲子园只有一步之遥,奥运会国家队的名单出来后,话题从棒球的明星选手转到了排球队的二传上,讨论度最高的两个人毫无疑问是宫侑和影山飞雄。

  “宫侑选手和你是同一个高中的吧?”同事问。

  我盯着屏幕,想也不想地回答:“应该是吧,没见过几次。”

  “诶,真是可惜。那你看过他们的比赛吗?”

  “没有,”敲键盘的手停了下来,我几乎下意识地开口,“我讨厌宫侑。”

  

  

  但是这样说的我却被分到负责天照Japan的相关工作,无论是一开始见面的介绍还是之后的拍摄现场,宫侑的视线都没有在我身上停留过。这是我在离开校园后第一次和他共事,也是我在新公司第一次独自负责的工作,有时候和宫侑的的默契让我自己都后知后觉地吓了一跳。

  真是可怕的肌肉记忆。

  在现场我对他的称呼是宫选手,他很少会向我询问细节问题,只是会露出那种迷惑人的笑容对着不知所措的实习助理问最终由我回答的问题,而我回答的时候他装作在听,在我不去理会他的时候视线又落回我身上。

  电梯门开的时候我抬起头对上了那双曾经倒映我的影子的眼睛,刚才还吵闹的三人安静了下来。角名帮我按住电梯,尾白阿兰叫了一声学妹之后又继续了刚才的话题。我背对着他们,有种自己好像还走在高中走廊上的错觉。

  在那天之后,我强迫自己不去看sns,因为除了赛季,宫侑基本上每天会在私人账号上发一大堆东西,好像分开之后原本对我输出的碎碎念无处发泄,一股脑全倒进这里。

  “待会见喽!”电梯到达,我目送三人和早已等待的队友一起走出大门,商量着之前拍的各自的宣传照片。

  今天是个大晴天。

  资料室的文件很多,对我来说却十分安心,我熟悉它们各自的位置和作用,就像球场对于宫侑的意义。被纸张和墨水的气味包围,在自己擅长的领域,我的能力绝对不输于侑。

  翻找文件时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我以为是楼上等待的同事,于是打开免提接通电话,确认了一下手里的文件后拿起手机回复:“不用找了,在这里。”

  只是回答我的并不是同事,对面的吵闹让我有一瞬间的恍惚,好像外面的阳光穿过资料室厚重的窗帘落在我的眼前。在渐渐远离的吵闹声里,侑的声音传来:“我想和你谈谈。”

  一如既往的满不在乎的语气,但话里多了份恳求。听到他的声音的那一刻,迟到多年的预感再次出现,而这一次也真切地降临到我的头上。

  我完蛋了,我还爱他。

  “现在是工作,宫选手。”我盯着文件上的字,手指太过用力把纸捏得发皱,努力维持自己出现裂缝的修补过后的面具。

  “时间你定。”他第一次把主动权交给了我。

  

  11

  空气中的冷气带来难以替代的归属感,尽管奥运会已经过去了几个月,老家的人们嘴里还是在讨论着出身于此处的国家队选手们。

  商店街的拉面店好像进行了重新装潢,老板还是那位能叫出老顾客名字、关注稻荷崎排球比赛的大叔。坐在熟悉的位置,背后的墙上挂着稻高出身的运动员们和老板的合照及签名。上一次和侑坐在这里,还是国中的同窗会。

  醇香的热汤打开味蕾才正式宣告“欢迎回家”,紧绷的弦放松了下来,连旁边什么时候坐了人都没有注意到。

  宫侑的声音响起把我吓了一跳,在满屋的饭菜香气中我还是下意识分辨出了他的味道。我没有跟他联系过,在恶劣性格这方面我们两个旗鼓相当,不然也不会纠缠这么多年。

  我把头快要埋进碗里,抬起手装作别住鬓发挡住脸,却还是止不住因为紧张而加速的心跳。想他认出来,又害怕他认出来。

  在听到侑声音的时候,差点夺眶而出的眼泪证明其实我还有点期待。好吧,我承认是他赢了。

  结账后我逃似的离开了店,等待红灯时,我又开始懊悔自己的局促。明明不是我该心虚的。

  身后远远地有人在叫我的名字,店长站在门口,见我回头挥了挥手,告诉我忘记拿东西。这时我才发现脖子上空荡荡的,被寒风钻了空子。等跑到店门口,站在那里的却成了宫侑。

  啊,完了,眼泪又要出来了。

  

  阿治说你终于遭报应了。在国中莫名其妙挨了一巴掌的那天晚上说过一次,在那天下午突然被甩之后又说了一次。

  也许的确是他应得的,对他没能好好表达自己心意的报应。为了掩饰自己的慌乱而只能靠性事中的告白来传达爱意,光是听着就不会相信的吧?真是蠢透了。

  明明走在一起的人,为什么还要装作看不见。

  在他突发奇想踏上电车,在陌生的地址和开门的熟悉的人接吻的那天,听到“为什么来找我”的时候,他说的什么来着?总归又是不经大脑思考而随口扯出来掩饰的话。

  明明想说“我爱你”的。

  “你忘记东西了。”宫侑看着面前的人刚哭过又泛起泪花的眼睛和冻得发红的鼻尖,放弃了把围巾藏起来的打算,仔细地围上、系好。

  那双映着他的脸的眼睛眨了眨,一滴泪掉进围巾里。

  是因为我哭吗?原本忐忑的心突然安定下来,他摘下手套,和曾经甩开他的那只手十指相扣。

  “走吧,下次别再把我忘记了。”

  “你会不会系围巾啊,难看死了。”虽然嘴上嫌弃,却也没有甩开自己。

  就是这种感觉吧,两个人一起向前走。被嫌弃也好,被无视也好,被骂轻浮也好,从这双眼中看到自己的那一刻,就想要她只注视着自己了。其他人?他们算什么?

  就算所有人都觉得这份感情太任性、太幼稚,只要牵着的手还没有松开,就不会轻易放你离开我们两个的世界。

  

  “真哭了?”侑弯腰盯着我的脸,如果不是腾不开手,我打赌他一定会录下来然后做成CD每天在我眼前播放。

  我吸了吸鼻子看向别处,他反而得寸进尺,说着“让我看看有什么关系嘛反正该看的都看过了”,一边贴过来蹭我的头发。

  “别靠这么近啊!怪恶心的。”

  “不要离那么远,我又不会怎样啦!”侑恶狠狠地把我拉回去,扣住我和他牵在一起的手,生怕下一秒我就会跑掉,“那我们结婚好啦!结婚!嫌我系得不好你教我系!”

  我摸不清这通发言前后之间的逻辑,盯着他的脸怀疑是不是冻傻了:“宫先生请问这两件事之间有什么关联吗?你甚至都没跟我告白过哎?”

  “诶,可是我说过很多次了哎——那,要交往吗?”

  “我为什么要答应你?先提交申请排队,我有空会勉强审阅一下的。”

  “诶?那要好久啊。可以用身体和你交易一下吗老板?我可是你一生中的不二人选啊!”

 

Notes:

*Mrs.GREEN APPLE《春愁》
一部分宫侑视角在微博/lofter(@wondercan)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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