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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在晨起散步时乘上一台黄色SUV,本不在全圆佑今天的计划里。
或许是因为今天天气太好了,太阳灿烂但不热烈,江上的风卷过水面清凉地吹拂着每一个人;又或许是刚刚结束的事情让他略感烦闷,亟需转换下心情。总之千百个理由只导向同一个结果,致使全圆佑在这人摇下车窗的那一刻,便不假思索决定随他而去。
一个怪家伙,出现在明媚晴朗的天。是个染了黄毛的眯眯眼,鼻梁架着副形状奇特的墨镜,身上穿着花色张扬的虎纹外套,两只耳朵戴了三个钉子,怎么看怎么不像好人。但笑起来又是开朗的,下巴尖尖,颧骨饱满,牙也很齐。
娃娃脸着小流氓衫,混合出一股很招人的气质。
“小哥,去哪里呀?我顺道载你一程呗。只收软件钱的一半,挣个油费就行。”
噢,原来是不想被平台抽成的顺风车司机。虽然看着流里流气,但说起话时每一句的尾音都黏黏糊糊,像裹了棉花糖的小钩子。
全圆佑思忖,觉得耳朵听着痒痒的。
回过神来时手已经搭在车门把上了,这是眼镜男少有的、身体比脑子快的时刻,一改往常温吞的模样,非要形容的话就是——鬼迷心窍了似的。
他刚刚坐定,眯眯眼便俯身靠近他,越过座位中线,半边身子将贴未贴。即便是SUV的车厢,对两个成年男性来说也算不上宽敞,那人的侧脸就快蹭上他的鼻尖,近到连脸上的绒毛都能看清。
全圆佑下意识屏住呼吸——
“安全带是生命带,我的乘客先生。”
‘咔哒’一声,他抽出副驾驶安全带,将锁舌按进搭扣,重新坐回位置。
他们又恢复了安全距离。
全圆佑说谢谢,细若蚊蝇,心不在焉,只记得这眯眯眼是个巴掌脸,耳廓泛着软乎乎的粉色比反射阳光的耳钉碎钻还要晃眼。
车原本就没有熄火,一脚油门便启动了。合算一下他俩拢共也没说几句话,这下逃也来不及,就算被骗也只能乖乖受着,只好稀里糊涂先这么走了。
今天的阳光确实太好,是个明媚但不灼人的大晴天。眯眯眼开车的时候会把墨镜从鼻梁推上去戴好,隔绝刺眼的眩光。
和痞气打扮带给人的感觉不同,这人开车的姿势是规规矩矩的,甚至说得上有些板正。双手紧握方向盘、背也打直、胯骨端正地嵌进座椅,不像老司机那样懒散的瘫坐。
全圆佑余光看了一眼,椅位尚有富余的空隙,个子不矮,是中等偏瘦的男性身材。
“小哥怎么称呼呀。”
“全圆佑,你呢?”
“全.圆.佑,是个少见的名字。我叫权顺荣,叫我Hoshi就行~你多大了啊,看上去好像还在念书。”
“属鼠,今年还在读研。”
“竟然是同龄人,我以为你得小我好几岁呢。你是几月生的?我6月,双子座。”
“7月的,应该是巨蟹。”
“那还是我大一点儿。”权顺荣放松了下脖子,很久没开车,他绷得有些僵直:“聊了那么一会儿,都没问你去哪。”
“唔......”全圆佑没有马上回答。他原本也是慢条斯理的类型,碰上未思考过的问题,还得在脑子里滚个几遍才能开口。
权顺荣大概也是从简短的交流中感受到了习惯,只是安静地等着回答,没有眼神或语言催促。
片刻后他说:
“可能...哪里都行。”
“嗯?真的吗。”
“这两天放假了,想去散一散心,但只是停留在想,在遇见你之前我不确定自己要去哪里、要去干嘛。遇见你之后觉得,好像去哪里都行。”
权顺荣听完挑了下眉。
“这不巧了,原本我也没有目的地,那我们兜风去。”
车载音乐刚好播到wildson的《One on One》,他加了一脚油门,超过原本挡在前面的货车,向着蓝透了的城市边际开去。
“Eh Baby
Come and be with me tonight
I don't wanna come across impolite but
I'm ready.”
-
车内的沉默没有持续太久,明明看上去是不太爱跟人聊天的冷感眼镜男,态度却比想象中更加积极和健谈。全圆佑扭头看了一眼后座,自然地问道:
“方便问你为什么突然汽车旅行么?”
“噢?”权顺荣被尾音上扬,显然是提起了兴趣:“怎么知道的呀。”
“如果你不是一名开着越野车做市内载客的司机,后排座椅略显空旷了,通常家用车会配有车载靠枕,加上行李被放在了脚下的位置,所以我猜你有放平后座的需求,比如改成车床,枕头也是有的,只不过在车厢。”
权顺荣听完之后一脸凝重,语气假装深沉:
“事已至此只好公开了,其实我的真实身份就是一名开着越野车载客的司机——”
“能坐上您的车是我的荣幸。”
权顺荣被这一问一答逗得哈哈大笑:“应该很多人说圆佑你很有趣吧。”
“事实上完全不是,朋友们说我是出了名的没意思。”
“怎么会!听你说话我好开心。”权顺荣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你猜得没错,确实是汽车旅行,我刚辞职,终于有了时间出去看看,快恭喜我脱离苦海!”
“祝贺你,你的计划是要去哪里?”
“其实没有想好,想走就走了,但应该会先离开城市吧。这堆钢筋混凝土实在是没什么可看的,最近还这么多坏事情。”
“你遇到什么事了吗?”
“不是我,是别人。”
权顺荣噢的一声,像是想起什么:
“忘了跟你说,我之前是记者,一有什么事就会被发配到现场去跟进,采访拍摄写稿,每天都在追时效,生怕落后了抢不到流量。但我本身并不讨厌这份工作,离开那里完全是因为喜怒无常的老板,一会儿说仔细调查,一会儿又终止需求,特别耗人。前几天我都去到医大校舍了,一个电话让我回去,我心想凭什么啊,和他争论了几句,结果变成互相炒鱿鱼。”
新晋待业人士权顺荣讲起工作时仍然眉飞色舞:“也好,我也不想再去命案现场了。”
“你是来调查南湖沉尸吗?”
“这事儿不是压得挺严的,你怎么知道?真是小侦探啊。”
“不是啦。”和权顺荣聊天总是很开心,全圆佑被逗笑了一会儿,然后继续说道:“我是医大的学生,这个事情对本校学生来说不是个秘密。那天南湖附近的路全被封了,去三饭堂还得绕路。”
他顿了顿、补充细节:“害我多走了12分钟。”
“一定要吃三饭堂么?”
“泡菜炒猪肉是不能放弃的啊。”
“哈哈哈哈哈哈你说得对。”
似乎是天生气场比较合,短短半个小时的接触里两人一见如故,权顺荣觉得全圆佑实在是太有意思......
【和档案里写得一点也不一样】
想到这里脑袋便清醒了几分,那双狭长眼睛收敛起笑意,透过夸张墨镜打量副驾上的这位乖乖眼镜男学生。
抛开别的不说,全圆佑对他来说有着奇特的吸引力。温声细语的有教养的乖孩子,看着怪招人疼的。
如果有机会,如果有如果的话。
他甚至想和他当朋友。
2
权顺荣接上全圆佑的时间不早,一边聊天一边堵车,开出三环已经是中午的事。
“加完油吃饭?”
“好。”
车子放缓速度驶进加油站,权顺荣停好位置,不大熟练的熄火,等到完全熄了之后才去拔钥匙。
加油孔在副驾驶一侧,权顺荣绕过来选油号。等待的过程中扁着个嘴,两手交叠,趴在全圆佑的车窗前晃荡。一边等工作人员喂饱他心爱的大越野,一边也很希望什么东西能快点喂饱他。
他把额头压在手臂上,像趴在课桌上等着午休吃饭的中学生,因为饿得紧,忍不住跟人嘀嘀咕咕地叫唤。
全圆佑本想打开地图看看,刚点亮手机屏幕又熄灭,语气不自觉带上哄人的意味,说加油站不能玩手机,一会儿出去再给他找饭店。
“再忍一忍呢。”
“呜呜。”
那头蓬松的浅金长发被主人蹭乱,像一朵蒲公英,柔软地拱在他面前。权顺荣离得太近了,半个脑袋伸进副驾驶位,全圆佑只是侧身面对的正常距离就能闻到他发间透出的香波味道。
洁净的花香被太阳烘得暖暖洋洋,让人忍不住想摸摸看手感会是怎么样。
会是柔软的吗......
他盯得出神。
“先生,加好了,请拿着单子去里头缴费吧。”
“噢好,谢谢!”
权顺荣闻声,自趴着的姿势倏地一抬头,对话语的反应速度很快,没想到会和全圆佑以极近的距离四目相对。
风将晌午的燥热吹了进来,温和的镜片下透出一双锐利的眼。
权顺荣没意识到自己咽了下口水,对视半晌,而后率先移开。
“我去去就来。”
“嗯,辛苦了。”
他拉开两人的距离,抬脚利落地走了,食指转着车钥匙,抛向空中又接住,在回忆男人身上若有似无传来的消毒水味儿。
是哪里受伤了吗?
-
人刚走开,目视着背影的全圆佑就被工作人员搭了话。
“你们是在找餐厅吗?”
穿着桔红色背心的大叔放好加油枪,敦实憨厚的脸上充满热情:“我知道附近有一家还不错的喔!”
“那真是再好不过了,很感谢你的帮助。请问位置大概是在......”没想到还能在这种地方得到指点,全圆佑打开备忘录仔细记下,听本地人推荐一般都没有问题吧。
直到下车之前,全圆佑都是这么想的。
当时他重新打开地图,看网络图片显示似乎是吃简餐的地方,有主食有小吃,似乎不难满足两个男人对食物的需要。于是没有继续往下翻细看介绍便向付完钱回来的权顺荣推荐。
恰好权顺荣并不挑剔食物类型,他饿得要命,只要能快点吃上饭怎么都行,一听距离只有700米就‘好好好’,速速踩了油门出发。
到了目的地才发现,这里和想象中有些出入。
他原本以为大叔的推荐会是那种乡村家庭小餐馆,灶火旺盛炊烟袅袅,没想到会是这么崭新的模样。问题说大不小,这里确实是一家环境还不错的餐厅,因为是郊区,还能有个自己的篱笆小院,只是......门口有块太显眼的彩虹招牌,明晃晃地写着everyone is welcome here,坐在窗边位置的男生压下身子,舔掉了另一个男生嘴角沾到的奶油。
场面太过冲击,全圆佑僵住往前的脚步,忽然有点不敢看身边人的表情。
原来大叔误会他们两个是这种关系。最近的人已经开放到这种地步了吗,他是不是真的太久没出过门了......
权顺荣同样也看到了这一幕,冲他吹个口哨,摘下墨镜暧昧地看了他一眼。
“我事先不知道......”全圆佑揉了揉眉心,觉得解释不清,放弃挣扎:“要不换一家?”
“我没关系噢。”权顺荣拍了拍个子比他高的男人肩膀,语重心长:“你这么帅,我也不吃亏。”
接着潇洒地三两步跨上台阶,双手扶上长杆样式的门把手,推开之前看到了门玻璃反射的、他和全圆佑同框的映像,兀自在心里自问自答。
【我这么帅,他也不亏。】
【听起来我们还挺配的。】
不知是不是接受了这个设定,挺配的全圆佑和权顺荣默契地选择了韩式情侣餐。
炸鸡、碳水、泡菜制品,饥肠辘辘的时候当然要吃热热乎乎的韩料。两人快速达成共识,顺带节省了挑选菜品的时间。
“两位请先喝饮用水,稍坐一下。”服务生端来餐具和两杯水,收走略显碍事的菜单,留给他们独处的时间。
这间餐厅一楼的面积不大,桌子之间都用错落的植物巧妙地隔开了一点距离,造景用的假芦苇疏密有致,和木质装潢一起创造出自然感的空间。
权顺荣环顾四周,黑亮的眼睛滴溜一圈,最后回到全圆佑身上。
他这才有空余仔细看他,圆框眼镜深色头发,额前未经修饰的碎发遮挡着俊朗的眉目,整个人书卷气很浓,身材却并不羸弱,是没有攻击性的、容易被女性喜欢的类型——权顺荣扫描完毕,眼神忽暗。
一切都很好,除了右手袖口上一抹干涸的血渍。
“那个,袖子这里。”权顺荣眼睛盯着,点了点自己的手腕示意:“好像沾上了什么东西。”
全圆佑今天穿的是衬衣和外套,上车之后一直在他的右手边,沾血的袖口在放松状态时都被垂落的外套遮挡着,只是刚刚举起杯子抬手喝水才露出一小截。
“啊…估计是今早去实验室解剖的时候蹭到了。”全圆佑把手反过来观察了下,盯了3s后,放弃立刻用水清洗干净的想法。
“我从架子上随手拿了件,穿上的时候才知道码数小了。想着今天任务比较少就懒得再换,没想到还是沾上了。”
“解剖什么?小白鼠吗?”
“嗯,我负责的是心脏采血。”
“是怎么做的呀,用刀扎吗?”
“采血的部位有很多种,眼眶、尾尖都可以,大部分时间还是使用注射器,就像你体检的时候护士给你抽血那样,穿刺抽出。但心脏采血的死亡率比较高,如果不用保活,确实也会开刀。”
谈话的当口服务员端上来一份小吃,是刚炸好、还冒着热气的拇指薯条,比快餐店的更加粗短,蘸料是店家特制的番茄酱,没有市售的粘稠,但味道更加浓郁。
鲜红的液体盛在铝制容器里,权顺荣捻起一根薯条往碟子里蘸。他天生胆子大,即便是聊着这种话题也不怵,面不改色地吃了下去。
“所以你今早刚宰完小白鼠,怎么宰的,它们都死了吗?”
“麻醉后仰卧固定在鼠板上,剪毛消毒,麻醉后切开胸腔,再把注射器刺入右心室取血。”
全圆佑也饿了,伸手去拿薯条,过程中不忘补充回答:“都死了。”
他听见权顺荣唉的一声,用手托着下巴漫不经心地问:
“你看这个番茄酱,像不像你采过的血。”
这一句话音量不大却清晰无比,像石头砸破平静的水面,一瞬间世间所有的嘈杂声音都要为权顺荣的声音让道。耳膜一定也有路径直通心脏吧,他想,但还是把沾了红色番茄酱的拇指薯条放进嘴里,神色自如,面对为难不露半点异样。
“不像,血是腥臭又温热的。”
3
S市医科大学南校区的湖泊,前几日打捞上来一具男尸,最早是被晨间清扫的保洁工人所发现。
保洁工起初以为是捣蛋的学生乱扔人体模型,彼时天光还未大亮,湖面视线不佳,走近一看才发现是真的人。尸被体发现时以俯卧位漂浮在水中,由于腐败气体已经充斥头部和胸腹部,五官已肿胀到无法靠面容辨别身份。
警方带着捞上来的尸体离开时还没到早上8点,此时在校园内活动的学生人数并不多,但还是封锁了所有通往南湖的校道,
死者全身无明显外伤,一开始被认为是溺死,直到尸检报告出来才知道是颈部骨折,呼吸道只有非常少量的水,说明是先受到了致命伤,濒死才被放到水里。
会选择如此引人瞩目的犯罪地点多半是为了引发社会恐慌,比起仇杀更偏向报复社会,可是手法却出乎寻常的干净,现场几乎找不到打斗痕迹,没有折磨也没有留下任何信息......不论怎么看都十分蹊跷。
“医大的事情暂停,先去把这个找回来。”
权顺荣想起高层下达命令时的语气,还有这份被压下去的报告,脑子里来回描摹着凶手的模样,想得几乎出神。
【富商的珠宝失窃,竟然比人命更重要吗。】
……
“你的脸色似乎不太好。”
“可能是刚吃完饭,有些困了。”
“要换我来开车吗?”
“不用了,我坐一会儿就能好。”
权顺荣收回不知看向哪里的视线,心不在焉地搅拌着面前的冰咖啡。他喝不了太苦的东西,提神醒脑用的咖啡被加了许多糖和奶,他盯着乳白色的流体融入化开,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适应无添加的原装大人饮料。
-
“辞职之后想去的地方,「海」总得是一个吧。”
他们在餐厅里坐到了下午茶时间,躲过午后热烈的太阳才重新回到车上。去哪里,不知道,一个说那就乱开,想停哪里停哪里,另一个说好,一起去到处去看看风景。
于是车子便迎着落日一直开,往前又往前,直到全圆佑指了指大桥底下江岸,他们才又稀里糊涂地停下来,正如他们稀里糊涂的遇见。
城郊的岸边没有建筑,显得这处没有遮挡的地方愈加空旷,离得最近的也就是桥了,实际上也十分的远,那桥上熙熙攘攘的晚高峰车流,在他们的视角看来不过只蚂蚁大小。想想这一天竟然奢侈地虚度过去了,两个人都感到有些不可思议,好在吹着江风看夕阳还算是件正经事。
“可能是小时候看的许多旅游广告,只要一提到度假,背景画面就会放海岛,有棕榈树、沙滩椅、无限好的阳光,还有踩在脚底像精制地毯的细沙。最好能一头扑进海里,那样什么烦恼都能洗掉。”
“你喜欢游泳吗。”
“不,我喜欢睡觉。”
权顺荣回忆起什么,脸都皱巴在一起:“海水太咸了,灌进嘴巴鼻子可不好受。我想去沙滩椅上躺着,虚度一个又一个下午,吹着咸凉的风入睡,然后等傍晚的海浪把我叫醒。”
“听起来是个很好的计划。”
“你呢,你喜欢海吗?”
“我的话,原本是不喜欢的。我吃不了海鲜的腥味,连带着对海也没有什么憧憬。”全圆佑的镜片反射着暖黄的阳光:“但是听你说完之后觉得,好像去一次海边也不赖,最好还能带上一本书。”
“在沙滩上看书吗?”
“不,把书盖在脸上,和你一起睡觉。”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权顺荣笑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他喜欢全圆佑冷不丁地冒出几句跳脱的话,配上那副正经的外表,从里到外都很幽默。
那些人怎么会说全圆佑无趣呢,他想不明白。
“你呢?你最想去的地方是哪里。”
“说实话,我不知道。小时候能自由选择的事情不多,其中也包括出门,于是花了很多时间在游戏上,我从初中就开始戴眼镜了,可不是因为读书。”全圆佑敲敲他的镜片。
“如果此时此刻问我最想去哪里,我的答案应该是‘逃得越远越好’。”
他们望着江面波光粼粼的闪耀光点。
“可惜S市离海远极了。”
“是啊,汽车的话,开三天多才能到海岸吧。”
“真遗憾。”
“怎么?”权顺荣凑近关心。
看全圆佑皱起眉,语气认真,一副苦恼做派:
“没机会和你睡觉了。”
“学生仔,你这么出息,不应该想跟姑娘睡觉吗?”权顺荣打量他,很快又否认自己:“不对,你长得这么帅,应该是姑娘想跟你睡觉吧。”
这一句话让全圆佑闹了红脸,支支吾吾地,摇摇头说没有。几个动作下来在权顺荣眼里纯情可爱得要命,越聊越想去逗他。
他们本来就并肩坐在堤坝上,个子小的那个还压低了身子。一张巴掌脸仰着,笑意盈盈,至下而上地观察另一个人。
“我没有谈过恋爱......”
“不会吧,女孩子应该排着队跟你表白啊?没有喜欢的类型吗,还是......”
权顺荣忽然想到什么,脸上突然凝固。
“还是你喜欢的其实......”
全圆佑错开眼,不敢看他的表情。
风替他答了那句没说出口的猜疑。
“为什么告诉我呢?”
“我没告诉过别人。”
“我知道。”
【资料上没有写。】
“所以,为什么告诉我呢?”
-
4
全圆佑是gay,这是权顺荣没想过的事。
从接触到现在他都表现得太完美了,文质彬彬、性格腼腆、像任何一个真正的富有教养的好学生——和资料上分毫不差,唯独性向这一点没有说明。
权顺荣喉结滚动,一天下来头一次感到紧张,他倒不是害怕或者厌恶同性恋,自己也有要好的les朋友,这有什么的,喜欢就是喜欢,性别只是刚好相同。
可是今天是不对劲的,他后知后觉的发现,闪回记忆起每一个他和全圆佑相处的细节,有没有一种可能,只是说可能,那些含羞的温柔的对话,并不是因为全圆佑真的性格腼腆......
夕阳渐渐坠入江流,那副镜片不再反射刺眼的太阳光,权顺荣终于看清了眼镜下他的眼神。
【目标人物爱上自己,怎么也说不上是一桩好事。】
天快黑了,他们该走了。全圆佑先一步从堤坝上翻了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往前走了两步,感觉到权顺荣的脚步没有跟上。
他停下来,转头去望他。
日落之后迅速失去光明,天水相接一片黑色,仅靠繁华的对岸灯火提供照明。他站在下方往上看,看不清楚伫立在堤坝上的权顺荣的表情,只有金色的长发是反射着微弱的光。亮眼的,像星星一样。
他猜自己可能是吓到权顺荣了,主动提出离开:“今天非常感谢,我好久没有出过远门,也好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全圆佑抿了下嘴,似乎有点苦涩:“最后再麻烦你送我到旅馆可以吗?之后需要付多少也请一并告诉我。”
“旅馆好远。”
“嗯?我查一下。”
“车没油了。”
“今天中午不是加......”他的话被权顺荣打断。
“我不要你的钱了!”
“为什么?”
“我的车后座,很宽敞,可以睡得下两个人。”权顺荣从堤坝上翻下来,三两步跨到他面前,直勾勾地盯着。
“不是说要和我睡个觉吗。”
全圆佑瞪大眼睛,耳边像有千万只蝴蝶翻飞。
-
S市黑白通吃的地头蛇家族,前几日丢失了一件珠宝,失物是祖母绿的女性饰品,撇开宝石本身价值连城不谈,据说原本还是皇室的古董。
珠宝失窃发生的时间和南湖沉尸十分相近,而上头的决定却是让他们首先追回这件饰品,他听完传达后没忍住脾气在办公室拍案而起,认为这个任务荒谬至极,最后竟和领导不欢而散。
【死者不是学生,怎会无缘无故出现在医大。】
他抓着这个思绪,开始着手调查一切可获得信息的线索。由于死者的手机被水完全泡坏了,他决定先去营业厅尝试恢复数据并调取号码,再从通讯录和聊天软件中逐步排查。整个过程很艰难,因为尸体全身腐败严重,确认身份花了他们很长时间,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名单筛出了两个医大学生。
当中就有全圆佑。
他承认自己接近全圆佑的目的不纯,却也没想到会在这种时候找到东西。
时间倒退回中午的餐厅。
权顺荣趁着全圆佑去洗手间的空档,绕过桌子悄悄翻了他的包。黑色印花帆布,摸上手了才知道是特制的防水面料,夹层里有个极不起眼的徽标,是大牌的运动线子品牌。那袋子容量体积不算小,但学生证、钱包、钥匙、纸巾......这类生活必需品,一个都没有。
只有一个上了锁的首饰盒。
【这算是意外之喜?还是两件事本就有联系?】
权顺荣拿起来晃了晃,手感有点沉,但摇不动,内袋全部摸了一遍也没发现钥匙。心里算着时间快到了,匆匆忙忙把包放回原位......
【竟然真的找对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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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车后座,很宽敞,可以睡得下两个人——骗人的,这地方对他们俩来说根本不。
车子停在了离江边不远的树林荫地,处在小镇和城区的中间,与主干道不相邻,是个尚未开发的空旷场地。不会被过路的汽车突然吵醒,也不会被早晨的阳光直射。
春末夏初的天气,晴夜里也泛着丝丝的凉。
权顺荣在铺床这件事上是熟练工,或许也是因为——他压根没收拾。
从后尾箱看车内空间特别精彩,与后座齐平的增高架、像铜锣烧一样卷着被褥的床垫、本该待在前排的枕头,所有的一切都是现成即用的状态,只需把后座一倒床垫一摊,立刻就能睡人。
他甚至没有多余的行李要拿走。
权顺荣收拾完之后蹬了鞋,率先爬了进去。他怕全圆佑不好意思躺,特地缩小了自己的占地面积。本就是骨骼纤细的人,此刻看起来体型更小了。
他拍拍旁边空的位置,对男人发出盛情的邀请。
“快到哥哥这边来。”
“嗯......”
没一会儿,他便理解了全圆佑的为难。
权顺荣这才知道男人的个子比他高出那么多。或许是全圆佑站着的时候略有驼背,加上衣服宽紧的干扰,使得他对两人的身高体型差没有什么认知,而这些差异在躺下之后清楚地摆在他面前。
明明脑袋已经贴着前座的背面,还是得蜷起膝盖才能不把脚露出去。腿长出一截就算了,怎么侧着也能高出这么多,肩宽也要有个限度吧,他费解,全圆佑的头真的挨得到枕头吗?
他偷偷支棱着身体,企图让自己看起来结实一点。
尽管全圆佑已经很小心,完全躺下之后还是不可避免地贴紧权顺荣,像大型动物圈占领地似的,以不容忽视的姿态侵犯他的私人空间。
太近了,堪堪15公分的距离,他们侧躺着,鼻尖对鼻尖,连呼吸都缠绕在一起。
再这样下去真的要接吻了,权顺荣移开脸,他今天可不是来干这个的,他强迫自己打起精神,用胳膊撑起身子往前座的方向挪去,在包里不知翻找些什么。
“你能帮帮我吗?”
“需要我做什么。”全圆佑也跟着起身。
从后座通向前排只有不足一肩宽的空隙,位置已经被权顺荣所霸占,全圆佑虽然也起来了,但只能在尴尬地半撑在副驾驶的靠背上。
从别人的视角来看,像是他把人压在了身下。
因为遮挡太多加上四周光线昏暗,他并看不清权顺荣的动作。
“就是......”
权顺荣背过来一只手,作势要把一张纸巾递给他,在快接触的时候忽然一用力,越过掌心倏地扣紧全圆佑的手腕,动作和力量瞬间爆发。
他准备充足,发力也足够迅猛。以过往擒拿的经验,制服一个学生绰绰有余,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今晚就能把全圆佑押回队里。
得益于个人极高的身体素质,狭窄的空间也没能限制他的灵活度,权顺荣想用腿反剪全圆佑的上身,小腿刚钩上男人的肩——却怎么也没想到竟被反手格挡了下来。
“呃嗯——”
一副银色的器具应声落地,权顺荣的肋间被偷袭,手腕紧接着吃痛,脚踝让人捏在手里,身体被迫凹成了一个窘迫的姿势。
【完蛋了。】权顺荣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落入全圆佑手里的银色器具不是别的东西,是一副链式手铐。
“让我猜猜,你总不会是突然想跟我玩情趣。”
一阵金属碰撞的声音,手铐扣住了权顺荣的左手手腕。
全圆佑姿态悠闲地翻到权顺荣身上,动作却毫不留情,膝盖抵着权顺荣右手肘关节,以成年男性的体重封锁身下人的行动力。接着往前一伸,将权顺荣受限的右手向上扯过头顶,车床的铺设本就贴着椅背,距离前座位置极近,只一手臂的距离就能碰到操作台。
铐环滑动的声音再次响起,手铐的另一端被铐在了变速杆上。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权顺荣的脑子被突发情况炸得嗡嗡作响。
“看来是我太心急。”
“怎么会。”
确认好变速杆不会让手铐脱落,全圆佑便不再按着他,从压制改为端详他的脸,温柔地几乎像要吻上去,这是继权顺荣帮他系安全带之后离得最近的一次。
“权警官已经很沉得住气。”全圆佑笑了下。
刑侦一队养在D街区的卧底,大部分时间都是以混混模样示人。只有很少数的人知道,权顺荣是那年警察学院毕业生中的第一名。
全圆佑顺手从他裤兜里摸出手机,关机后扔到副驾驶座椅的缝隙:“不过夸奖的事先放一放,监听装置和定位在哪里?”
“哈,还真是不留一丝退路呢,想在荒郊野岭直接把我宰了吗,就像你胡诌的剖开小白鼠的胸腔那样?”
“那不是胡诌,我真的是医学生。昨天一共取了19只活鼠的心脏,算上今天——刚好20。”
“我是第20?”
权顺荣躺在车床,身下枕着扶手箱,右手被手铐锁在变速杆,保持着诡异的、高举手臂越过脑袋的姿势……倒真成了鼠板上待宰的实验小白鼠。
“不,如果你要排队,那就是第21。”
全圆佑撩起权顺荣的衣服下摆,微凉的手向隐秘处伸去。
“但是我不打算杀你。”
“唔嗯......你往哪里碰呢。”一阵爽快的电流不合时宜地通过全身,权顺荣忍不住弓起腰。
他的裤子里突然伸进一只手,以十分下流的手法亵玩他的性器,指尖毫不留情地隔着内裤搔刮他的冠头,他忽然理解不了事情的走向,身体却比脑子快一步忠实地反应着,没一会儿渗出的精水便打湿了内裤。
“我还是建议你告诉我监听和定位在哪里。”男人加重手劲,往权顺荣亮晶晶的耳钉上吹了一口气。
“……还是说,你不介意被同事听见你做爱的声音。”
权顺荣好像被人迎着脸直冲一拳,咬牙切齿。
“驾驶位座椅下方,两个黑色圆形的东西。”
“乖孩子。”全圆佑扯下他的内裤,挺立的性器弹跳出来,颤颤巍巍地暴露在空气中。
“我操。”权顺荣吓了一跳,条件反射想去遮挡,可现实并不允许他做到。
他这才明白自己真实的处境,全圆佑刚刚的话不是威胁,是在向他预告,即便人质乖乖配合就不能善终。更令人绝望的是,他发现自己直到现在都没有真正抗拒全圆佑的触摸……
或许从他想出这一招的时候,事情就已经变得不受控制了。
一种诡异的兴奋感持续刺激着他的大脑,如果没有意外,这会是他人生中经历的最辣的一场性爱,好糟糕,心脏竟然会因为这种事情砰砰跳。
“怎么说脏话呢?”歹徒先生教育他。
“你怎么废话这么多......”
权顺荣心里极其复杂,嘴上还是不敢造次。不论是就地灭口还是第二天同事调取监听听到他的活春宫,哪一种对他来说都是极坏的情况。
“不是要去拆吗,快点啊。”
“拆了之后你多危险啊。”全圆佑装出一副惋惜的样子,膝盖又踩住权顺荣手腕,伸手往前摸索。
从后排想要够到驾驶座下方还是有点距离,全圆佑不得不整个人覆到权顺荣身上去,不巧的是下身的位置正好对上了权顺荣的脸。
“靠,你离远点,不怕我给你咬断吗。”
“你要给我咬吗?”
“我说咬断.....你能不能听一下别人说话。”权顺荣没忍住抬了一下音量。
“我在听啊。”全圆佑摸到两个硬币大小的物件,抠下来用手指碾裂,保证破坏到内部之后随手将其扔掉:
“听得我都快硬了宝贝。”
权顺荣觉得有什么东西碎掉了,认清独断专制的暴君披着斯文小猫的皮,他白天的时候怎么会觉得和全圆佑拌嘴很有趣呢,他还觉得全圆佑可爱......
时过境迁,现在他觉得是自己比较可爱。
“可以的话,我也想你给我咬,遗憾的是今天不太合适。”全圆佑从外套里袋摸出几包东西,便携装的润滑液和两个大号安全套。他把安全套咬在嘴里,帮身下人褪去碍事的裤子,又将T恤下摆卷高拉过头顶,卡在权顺荣的后颈,露出形状较好的圆润胸肌。
腰身细窄、体毛稀疏、纤薄的胸腹肌,大腿在折叠的状态下也能拉得很开,还有比例优越的细直小腿,训练有素的身体几乎没有年龄的痕迹,带着蓬勃的美丽的少年气息......
他刮了一下权顺荣茶色的乳粒,那处立刻精神地凸起。
太漂亮了,如果现在光线能好一点,就更完美了。
他把沾满润滑液的手指插进权顺荣的穴里,刚进一寸就受到阻碍,肉洞绞得一根手指都觉得紧张,他俯下身子,像哄恋人那般哄权顺荣。
舌尖卷起一颗饱满的乳尖舔进嘴里,细细吮吸。
权顺荣没受过这种刺激,吓得想逃,可眼下哪里也逃不去,屁股被人插着,胸也在别人嘴里,被自己的手铐限制住连活动自由都没有,他10分钟前就觉得计划这一切的自己真是蠢透了,这下更是心烦意乱——
这个地方……原来不是女人也会这么有感觉吗......
酥酥麻麻的感觉传至全身,灵巧柔韧的舌头富有技巧地伺候着那处,甜腻的痒积累到一定程度又会迎来恰到好处的痛感。
那只限制着他的手也松开了,不知是笃定权顺荣跑不了,还是觉得照顾另一侧空虚的奶头更加重要,全圆佑的手抚上来,搓扁揉圆又压到凹陷,玩弄着他初经人事的双乳。
他承认在荒郊野岭的车上做爱很刺激。
尽管周围不可能有人,权顺荣还是克制自己不发出任何声音,维护着所剩无几可怜的面子,可悄悄立起的下身却出卖了他。
那没出息的东西直直地戳着全圆佑的腹部,生怕男人不知道他因为他爽极了。
“你知道吗。”全圆佑忽然停下,抚起权顺荣向后昂扬的脸,和他四目相对。
“你这里,已经能进去3根手指了。”
他向他展示刚从后穴撤出的手指,献宝似的,任被体温融化的湿淋淋的淫液顺延流至手腕。
权顺荣的精神出走,直到全圆佑拉下裤链,他才重新联机。
精神奕奕的粗长阳具,规模极其可观,柱身因为忍耐许久早已暴涨成紫红色,和权顺荣狭窄的胯腹相比像一个可怖的凶器。
“你要把这个东西放进去?”
“嗯。”
“你在开玩笑吗?”权顺荣难以置信地咽了下口水:“兄弟,商量一下,要不我操你吧。”
这个尺寸放进去和谋杀有什么区别,不对,这根本就是谋杀吧。
他是不是真的要死了。
全圆佑拆了安全套,不疾不徐地戴好,懒散的表情第一次有了松动。
他听到这话挑了下眉,看着双腿大张后穴汁水横流还有心情跟他谈判的权顺荣,面上十分亲切地笑了,语气却明显减了几分温度。
“我们顺荣,爱开玩笑。”
那并不亲切的硕大肉棒抵着的艳粉的肉口,一点一点地拓开。
“怕的话就抱着我。”
车子不正常的摇动着,今夜十分漫长。
6
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会做0的权顺荣真的一滴也没有了,他在短短时间里交代在全圆佑手上三次,姿势变了几遭,手却还是铐着,白浊溅得车床哪里都是,到最后又哭又闹嗓子都快喊哑了。
后半夜人确实不清醒,他开始怀疑全圆佑是专门来榨他精液的狐狸精,法条有列怎么处罚可恶罪吗?原告权顺荣提问,全圆佑掰着他的舌头尝他自己的精液这事儿能判几年。
全圆佑最后快射的时候插得很深,顶得权顺荣整个人往椅背靠,脑袋刚顶上又被拖回来操,插得人又爽又累,双腿止不住地抖。爽得他手指连都抬不起来,眼皮重得要命,往后一靠就这么昏睡在全圆佑怀里。
半梦半醒间他感觉有人亲吻他的额头。
“晚安。”
是全圆佑低沉的声音。
-
第二天他们是被鸟叫声吵醒。
车窗外绿树成荫,阳光像碎金一样零零散散倾泄进车里。
权顺荣猛地睁开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这么安心地跟嫌疑人睡在一起,立刻确认自己的情况。
他的双手都被铐了起来,并在胸前不能自由活动。全身上下只套了一件T恤,下身不着片缕却又是干爽的,显然全圆佑昨晚在他失去意识的时候替他清理过了。此刻他的后背贴着男人的胸膛,脑袋枕着结实的手臂,感受均匀的呼吸洒落在颈间,像任何一对甜蜜的事后恋人——
除了权顺荣毫不留情的肘击。
“唔嗯。”全圆佑闷哼一声,大清早猝不及防地被人偷袭,冷着脸睁开眼睛。
可惜人性没有跟着起床气一同醒来,他烦躁地抬手按住权顺荣的后颈往下压,轻而易举地制裁手部动作受限的人,不知道这人哪来的胆子。
“我以为你昨晚已经被操够了,没想到还挺有精神。”
“你包里为什么有首饰盒?”
“想跟我说的话就只有这个吗?”全圆佑伸手捞自己的眼镜,说话语气玩味:
“不应该先叫老公?”
“老公你包里为什么有首饰盒?”
......
全圆佑戴眼镜的动作一顿,他没想到权顺荣是这么能屈能伸,冲击力有点大,他缓了一会儿继续戴上。
“全老爷丢了东西,派儿子来找,这个逻辑能理解吗。”
“是你家丢了东西?不是,那南湖沉尸......”
“水里那个是贼,为了掩人耳目才躲进学校。杀他的人是他的同伙,估计是分赃没谈妥,干脆毙了他把钱独吞。”
“那为什么偏偏选的学校?”权顺荣着急盘问,忘记了自己没穿多少衣服,撑着手坐起又局促地找被子掩上,又慌又忙。
“看来你是真的不认识我。”全圆佑目睹一切,看人行动不便也不帮忙:“让我猜猜,你查出了他有我的联络方式,所以才找上我的,对吧?”
“很聪明,可惜信息太少了。”
“他有我的号码,是因为他是全家的司机。”
权顺荣愣住,张开嘴又闭上,回到最初的问题:
“可是首饰盒又出现在了你这里......”
“是啊,是啊,权警官,为什么呢?”他颇有兴致地挑高权顺荣的下巴,像每一个揭晓谜题的魔法师:“当然是因为,在昨天我们相遇的一个小时前,我刚宰掉了另一只老鼠呀。”
笑眯眯地,头没梳也帅死了的一张脸,十分欠揍。
两人对峙半晌,权顺荣开口,表情肃穆凝重态度正气凛然:
“我想穿裤子。”
话音未落立刻补充。
“内裤也要。”
“叫老公。”男人似乎玩上了瘾。
“……”
“老公。”
这是不得不低头。
全圆佑似乎很满意,从昨天到今天都很开心,和权顺荣的相遇原本不在他的计划内,但过程并不坏。玩也玩够了,终于帮权顺荣卸下了手铐。
权顺荣看着手铐从手腕拆下,不可思议地瞪圆了一双狐狸眼,忽闪忽闪,看看手又看看全圆佑。
他昨天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难以相信这个情况。
“就这么放开了?”
“嗯?我都不知道你原来是m。”
“不不不不。”权顺荣跳起,从座椅的缝隙里捞出自己可怜皱巴的内裤和裤子:“谢谢全少爷,全少爷大人有大量。”
“刚刚还叫老公呢,解开之后就叫全少爷了,原来顺荣是下了床就翻脸的人啊......”全圆佑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
“看来要把你绑一辈子才行。”
“真心希望你是在开玩笑。”
“要不你把我绑起来?我什么都说。”
全圆佑把手腕并起来送到权顺荣面前,一副乖乖就范的样子。
“你在取笑我么。”权顺荣瘪了嘴。原本的计划是套完话就把全圆佑放下,没想到会半路搜到那个该死的首饰盒,可能也还有一点原因——他没想到和全圆佑聊天的气氛这么好,懈怠了精神力,没想到能闹成后来那个样子......他们还上了床......
权顺荣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懊悔着,不由自主捂起了脸。他太舒服了,实在没脸把昨晚说成是全圆佑强迫他。
“我拿什么绑你,首饰是上头点名要替你家追回来的东西,我们局还慢你一步,况且你也没有杀人。”
“嗯?我没杀吗。”
“操,你真的是疯子,到底哪句是真话,我是不是就不该信你。”权顺荣忍无可忍给他一拳,可惜腰腹酸痛调不出力气,打过去的力气软软绵绵。
全圆佑接下,权顺荣的手比他的小,刚好攥进掌心,顺势一拉,很轻松地就把目前没什么力气的人带进怀里。
他们在狭窄的车床上用别扭的姿势拥抱着,或许是身体已经对对方产生了熟悉度,十分契合。
“那个人状态是有点儿不好,但是昨天已经带回去了,不必费心。”
他蹭了蹭权顺荣的蓬松的浅金色长发,和他想象中一样,温暖的柔软的。
“至少有一件事你可以相信,我很喜欢你,谢谢你带我出来玩。”
还要一起去看海呢。
权警官,以后也要常常见面啊。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