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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日子,他們還要過多久?
『喂?係咪盧瀚霆?』盧瀚霆就好像沒事人一樣,在半夜凌晨時分接過來電,理所當然的聽着電話另一頭的人對着自己在大吐苦水。
「Jeffrey?你點會用呂爵安電話打俾我?你自己冇電話咩?」
『佢條友仔一野湯左落我部手機到,點打?重點係,你哋地址喺乜?我送佢返嚟你到。』
「你知佢住邊架?」
『最弊嘅係,Edan一聽到我話送佢返屋企,佢就攬住條燈柱唔肯鬆手,係都話要去你到⋯我都係焗住問你架咋!』
「唉⋯我知道啦。你哋兩個係邊?等我一陣,我而家即刻過嚟。」
無視一整天工作過後的不適感,勉力將身體從床上拖起來;將手機接上快充電線,便一邊脱下睡衣,一邊走到廁所,用手將洗手盤裡面冰冷的水接過來拍到臉上,強迫自己極速清醒過來。
不用看鏡子,也清楚看見自己在苦笑⋯沒關係,只要是呂爵安,他真的沒有關係。
發酒瘋的人,在街頭死活不要上計程車的時候,他也只能服軟;在一片混亂之中別過Jeffrey,連拖帶扶的拉著呂爵安走到紅色小巴站,將人艱難的托上車後,盧瀚霆才有了一絲絲喘息的空間。
「我要食甜品呀⋯呀!甜甜好食呀⋯」
傻瓜,夜半三點鐘,哪來的甜品吃?一喝醉就像個小孩子般,磨磨蹭蹭的要甜點⋯這個壞習慣,真讓他受不了。讓盧瀚霆忍不住一臉寵溺的,用巴掌臉回蹭着呂爵安的額頭;看着那一頭倒在自己肩膊上的人,到底甚麼時候這個王八蛋才會主動對他坦誠?難道非得每次喝個爛醉才可以對自己露出真面目嗎?
是的,這種情況已經維持了多年 —— 從大學到現在投身社會工作,兩人都一直以對方的好友身份自居。呂爵安,從沒有對自己越軌;盧瀚霆,也耐心等待兩人感情昇華⋯只是,每次都只換來無窮無盡的失望。
將醉得不醒人事的男人丟到新買的沙發上,感嘆着不知道這次的沙發能扛多久;畢竟這些年來被人睡壞掉的沙發,實在是多得連盧瀚霆自己也數不清。
「呂~爵~安~你到底對我有冇任何嘅感覺?我一直都覺得⋯覺得自己係一個好堅強嘅人,唔認為自己會投入到一段感情。而你,偏偏係你,成為咗我嘅特例⋯但係你又知唔知,再愛,都會有完結嘅一日?我愛你,咁你呢?淨係識得整醉自己先夠薑搵我示弱⋯我就快頂唔順嘅時候,我可能⋯可能就會放棄架啦⋯」再好再親密的感情,那能沒有精細的經營?但是,盧瀚霆這一次,是真的覺得自己在呂爵安面前,已經活得足夠卑微了⋯他,想將這段只有單方面經營的感情,給徹底收官打烊了。
真的盼望着他會對自己承認⋯只是,不免也等得太久了。
一邊説,一邊不停戳著呂爵安的臉。就這樣,蹲在一旁許久的盧瀚霆,竟然就這樣看着睡死死的人説了這麼多的真心話;就連自己的手一直在呂爵安的臉上,不停細細的撫摸着也不自覺。感覺到呂爵安在不斷的用手想抹掉臉上的異物時,盧瀚霆才發現,自己竟然忍不住落下不甘的淚水⋯
一縷陽光落在呂爵安的臉上,渾身酸痛伴隨着酒精導致的偏頭痛,讓逐漸清醒的人痛得直哆嗦;用手支撐着身體慢慢坐起身來,才看清自己身處的地方⋯他不禁掩面失笑,原來自己又一次被盧瀚霆撿了回家。
這樣説,昨晚朦朧間的⋯全都不是夢。
站起來,熟悉的地方令呂爵安整個人都放鬆不少;先走到書房的小藥箱取兩粒止痛藥,再走到睡房的衣櫃角落找一套他之前留下來的替換衣物,便走到浴室裡洗趟醒神澡。呂爵安不免心疼著盧瀚霆這個小傻瓜,只是為了避免他酒醒過來找不到日常用品,多年以來都沒有改動過家中的置物位置。
不過也許是自己多心了⋯
呂爵安一直以來都總忽略盧瀚霆對他的感情。就算自己也開始對他生出異樣的情感,也一直狠狠的將真實感覺壓到心底深處,因為呂爵安深知,自己還沒有足夠強的能力,去建構一條屬於兩人的路,也沒有足夠的信心自己能給予盧瀚霆幸福。
説他聰明呢,也是;説他笨呀,也是。
高材生的資本讓他在學業上無往而不利,能學知識,也學厚黑;但是偏偏學校卻沒有一個學科叫『愛情』,如果能有人教教他,或許他也能知道該怎麼做。但是⋯他也知道自己欠盧瀚霆的一輩子都還不了,只盼着他能再等等自己,時機成熟的時候,他發誓絕對不會再辜負他一星半點。
看到飯桌上的小紙條,寫著:『記住食完早餐先走,霆。』忍不住露出溫柔至極的微笑⋯呂爵安下意識的走到廚房一看,陶瓷小煲裡的白粥還是暖暖的,證明是今早新鮮熱辣出爐的。
盧瀚霆就是這樣;不爭不吵,卻總是將呂爵安的感受放第一位。大學的時候,明明兩人都喜歡著對方,卻因為盧瀚霆一句『你係我邊個?』便負氣答應了前女友的告白,也是因為一句『我對你係點你真係唔知?』便用盡所有方法和前女友和平分手。看似是小心機的行為,事實上,是因為前女友背着呂爵安和別的男人,挽著腰走進宿舍房間的時候,不小心被盧瀚霆撞見。
『⋯你信唔信我?』盧瀚靈式靈魂銬問。
『信,我信你。』呂爵安式標準答案。
自這次以後,呂爵安便一直維持單身狀態;即使盧瀚霆也是一樣;兩人就這樣一直互相糾纏,多年以來也沒有誰能打破僵局。
啊,總算是想起來了!
從回憶中突然回到現實的人,拿起手機,快速按下通話紀錄。
『喂!你成朝去左邊呀老細⋯』
「Jeffrey,幫我推埋下晝啲meeting,我下個禮拜都唔返嚟,如果啲客問起,你就話我有急事⋯」
『因為Anson?』
這傢伙明著擺自己一道。
呂爵安故意不回答,反過來提醒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
「⋯我叫你做嘅嘢,你已經做好?」
『哎⋯未。不過我淨係搵到貴飛,你⋯』
「幾錢都俾。」
『收到!今晚我拎左飛之後,照舊放入信箱?』
「嗯。小心啲,記得一定要係佢返到屋企之前搞掂。」
盧瀚霆今天實在是累,昨天的活變相令他沒有怎麼睡過,關上大門便靠着門跌坐地上;看着手上拿着的演唱會門票,又是非常靠前的位置⋯一定花費不少。呂爵安果然沒有忘記曾經的承諾。
『有咩事你開句聲,我幫到手嘅一定會幫。』
『唔~諗下先⋯我想去睇演唱會啊!』
『簡單啦~嗰隊女團呀嘛,包係我身上!一張好易搵⋯』
『我想你陪我一齊去!哎⋯我意思係⋯以後所有演唱會,我都想你陪我一齊睇⋯』
『好,我陪你。』
只要是盧瀚霆希望的,呂爵安都一定會滿足他;比如,永遠陪着他。
一如既往,演唱會當天盧瀚霆已經提前請假,然後呂爵安自然的便會準時出現在他家樓下。但今天好像有點不一樣⋯他的秘書代替了原來呂爵安的位置 —— 因為呂爵安臨時有工作,不能出席了。把電話掛掉以後,心頭好像穿了一個很大的洞;不是因為呂爵安失約,而是因為盧瀚霆好像,不怎麼為此感到失望。
難道,真的到了要放手的時候?
稍稍收拾心情,便到自家樓下會合已經等候著自己的秘書先生,盧瀚霆想也不用想便徑直打開車門,坐到副駕駛的位置。
「Anson!嘩嗚你嚇死人咩你,聲都唔聲架⋯」
「⋯呂爵安佢今晚收幾點?」
「哎⋯應該好夜收。不過佢話過你可以隨時打俾佢,佢一定會聽。」
「嗯⋯你開車啦,我哋就嚟遲到啦。」
整晚盧瀚霆都心不在焉。
就算能夠坐到十分滿意的位置,盧瀚霆也開心不起來,畢竟他最想要見的人並沒有在。直到演唱會尾聲,突然之間有兩位自稱後台工作人員的人將他邀請至後台休息室。
面對於這個有點唐突的要求,盧瀚霆回頭看著秘書道:「Jeffrey呀,我⋯咁⋯你⋯」「Anson你放心啦,我係外面等你,有咩就call我啦。」「嗯,咁一陣見!」幾乎就在人離開的一瞬間,魏浚笙便立馬撥通自家老闆的電話,告知呂爵安,現在盧瀚霆已經在步往後台的途中了。
『大佬,Anson佢成場show淨係望住地下咁滯,傻嘅都睇得出佢唔開心啦⋯你條橋係咪work架?』
「Jeffrey,你呀哥我未使你擔心住。你擺低架車係度,放工啦⋯順便,幫我同呀爸呀媽講聲我今晚唔返屋企瞓。」
『得啦~你加油啦,我等你帶呀嫂返嚟架啦!』這小子,讓他來公司實習不過幾年,現在已經懂得開口就是一通彩虹屁,和小時候剛到呂家的感覺簡直判若兩人⋯哎,算了!回家才好好教訓他。
「盧先生,你係呢間房休息下先,一陣間會有同事帶你去見Artist架啦!」
「好⋯麻煩晒。」
盧瀚霆本來就已經沒有心思去看演唱會,更遑論得到有近距離接觸偶像們的機會;思來想去也想不到誰會幫忙安排一切,也不是沒有想過會是⋯但,不可能。那個男人才不會花時間花心思在他的身上,一定是自己走了狗屎運吧⋯一定是!
這段時間,除了工作人員隔三岔五過來看看他,也沒有別的東西;不知不覺也已經在房裡呆了兩、三個小時,實在悶的緊便拿起背包想往外走,手還沒有碰到門便被某人打開:「盧生,咦攞好袋啦?咁啱啦,前台已經清場完畢,麻煩你跟一跟我出去。」整個場館都烏漆墨黑,黑到要工作人員用手電筒替盧瀚霆帶路才能順利走到舞台前的位置。
現在整個場館裡頭只有盧瀚霆自己一個,四周都安靜異常,靜得他都聽到自己心臟瘋狂跳動所致的咚咚聲。
突然,台上的大屏幕開始播放一段無聲的片段,全是由相片拼湊而成的幻燈片;兩人第一次相遇、第一次約會、第一次吵架、第一次慶祝⋯然後重新回歸黑暗。
再亮起,就看見呂爵安正襟危坐在鏡頭面前,他那尷尬的樣子,令盧瀚霆直發笑,都快要忘記應該要驚訝起來。
『我應承你,
我會好好陪你,
我會好好氹你,
我會好好護你,
我會好好抱你,
我會好好錫你,
我會好好愛你。
你成日同我講話,
你唔信呢個世界會有真正嘅愛,
因為,你嘅愛從來冇得到回應。
我知道我好自私,
但係我冇辦法放棄你,
所以無論你有乜嘢要求,
只要我做得到,我一定會做。
你係咪想唔要我啦?
我明白,
我嘅『無回應』已經成為咗你嘅日常,
但係,我請求你,
俾我再自私最後一次,好冇?
我愛你,盧瀚霆。
所以,我希望你知道你絕對係被愛嗰個。
呢幾年嚟,
我好努力用我嘅真誠去打動我嘅家人,
希望佢哋可以承認你,
承認我呢一生一世只會認定你,
承認我嘅終生伴侶只有你。
你,盧瀚霆,
唔止係我嘅好朋友,
仲係我嘅靈魂伴侶,
係我深愛嘅人,
並且係未來,我許願,
你能夠成為我嘅家人。
而今時今日,我終於做到啦!
我唔係想將一路以嚟對你嘅傷害抹乾抹淨,
一直以嚟,我嘅認知入面,
我絕唔容許有任何除我以外嘅人傷害你,
雖然咁講好奇怪,但的確係我嘅目標。
⋯呼~好啦,
你而家應該知道演唱會只係過場,
真正嘅舞台,而家先正式開始!』
賤人!甚麼只許他欺負自己?會不會太霸道了呀⋯
『瀚霆呀,我係爵安媽咪呀⋯多啲拉爵安返屋企食飯!見佢係順便,媽咪想多啲同你傾下計就真⋯』
『Anson你唔使俾面Uncle架!如果爵安掛住做嘢冷落你,又或者有咩對你唔住嘅,記住一定要話比Uncle知,我一定唔會放過佢⋯』
『Anson哥,我唔止係呀哥嘅秘書,我仲係佢細佬!唔使太驚訝喎,到你第時同大佬結咗婚,你仲有大把野要驚訝呀⋯想知?呀嫂你自己問呀哥啦哈哈哈⋯』
看到這邊,盧瀚霆已經哭了又笑,笑了又哭,眼睛都要哭腫了,連忙用手簡單擦一擦臉;就在擦眼淚的瞬間,場館的燈光突然之間全部亮了起來,一時間眼睛沒有適應過來,就甚麼都看不清楚⋯到了看得見的時候,已經看見西裝革履的呂爵安,一副帥氣十足的模樣,從台上走下來,手裡拿著一個小小的盒子,走到他的面前單膝跪下。
「BULGARI?你做乜嘢?」
「冇啊,你唔係一直話想要呢個牌子嘅戒指咩?我而家就將佢送到你面前。」
「就係咁?」
「唔係,我仲想用佢嚟將你變成我嘅人。」
「⋯我⋯你就想!你⋯你以為⋯咁就得⋯架啦吓⋯嗚⋯你都⋯你都夠仆街架啦⋯我⋯我唔會⋯唔會原諒你架⋯」
「係,我錯,我壞,我抵鬧,我賤,我仆街⋯」
「夠⋯夠啦⋯只有我⋯先可以鬧⋯你收皮啦!」
呂爵安站起來,將面前哭得稀里嘩啦的人抱進懷裡,一邊苦笑、一邊輕掃盧瀚霆背脊,幫忙舒緩著他的情緒。
「霆,你唔好打烊啦,好唔好?你願唔願意一直一直咁經營爵安同霆霆嘅家,繼續做呢個家嘅主人?」
「吓?咩打烊⋯哦!你原來聽到晒?喂阿你⋯我唔應承!你搵過第二個嚟經營啦!」説著便作勢離開,果然呂爵安急了,連忙道:「唔係呀!我⋯我都只係咁啱酒醒,點知唔小心就聽到你講嘢所有野,仲食咗你幾滴眼淚,我知錯架啦!」
盧瀚霆連忙回過頭來,忍不住偷偷的笑了⋯甚麼嘛,原來他真的聽到了。
謝謝那個難得崩潰的自己。
「求婚咁求架咩?冇啲誠意⋯唔得,你再求過啦!」盧瀚霆説罷便大步離開。
「喂阿你等埋我啦⋯」呂爵安只想著回家教訓那個亂教自己的好弟弟。
如果呂爵安看到盧瀚霆笑得如此這般,一定會後悔求婚吧!
不過,只此一次;
為了你,我決定永不打烊。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