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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的雪下的有些大了。
一大清早街上就挤满了车。喇叭和人声混杂在一起，就像是在弹奏年久失修的乐器一样发出令人极不愉快的声音。
濑名泉用力关上了窗户，过大的音量引起了视频另一头朔间凛月的注意。
今天是圣诞节，因为他们现在流落海外的缘故，knights这次破天荒的没有参加任何活动，可以完整的享受一个圣诞假期。
也因此一大早远在日本的朔间凛月就打来了说是慰问实则八卦的电话。
“我说小濑怎么还是这么暴躁。这样可不利于和小月一起悠闲地过一个甜甜蜜蜜的圣诞节呢~”
电话视频的另一头朔间凛月眯起眼睛，朝濑名泉露出一个颇有深意的笑容。
“好了，现在已经到了老爷爷我睡觉的时间了。那么晚安，还有记得替我向小月问好啊～”
朔间凛月打了一个哈欠，像真的要冬眠了的熊一样把自己埋进厚被子里。没等濑名泉反应过来他就已经切断了视频。
濑名泉对着已经黑掉的手机屏幕有些无语。在他和月永雷欧已经确定关系长达数年之久的现在，他早就习惯了被队内成员开些无伤大的玩笑。
只是…….
他转头看向光着脚在满屋子乱跑的月永雷欧。
好友的话还依稀在耳边浮现，濑名泉揉了揉额头，只觉得无奈之感油然而生。
“喂，雷欧君。我说你胡闹也该有个限度吧，虽然是装了暖气但也不代表你可以光着脚到处跑啊，万一感冒了怎么办？还有我都跟你说了别整天捣鼓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昨天可是刚打扫完卫生，你不要今天就给我搞脏了啊。我说你这么大一个人了能不能让我省点心，真是超烦人的。”
看着月永雷欧忙前忙后的身影，濑名泉大有若是再不制止住他今天就别想安生了的预感。
他走上前去一把拎住月永雷欧的衣领 “雷欧君，你到底在做什……？”
濑名泉看着月永雷欧邀功一般递过来一堆满是灰尘的碟片，问话声戛然而止。
“哼哼，这可是我新找到的宝藏哦~”
月永雷欧顾不上拯救还在被濑名泉蹂躏的自己可怜的衣领，他故作可怜的看着濑名泉，绿眼睛里闪闪发光。
“我记得这个公寓里不正好有一台dvd吗？一起用这个来看电影吧。”
“你先等等，先不说这些设备已经放了这么久还不知道能不能用的问题，雷欧君难道圣诞节就打算看电影？ ”
濑名泉皱着眉拂去碟片上的灰尘。
“《罗马假日》，《灿烂人生》，《美丽心灵》……哼，看样子这个粗心大意的家伙是个不折不扣的浪漫主义者啊。”濑名泉轻晒。
“这张是……” 濑名泉看向最后一张碟片。
用于包装的塑料外壳已经出现了不少的裂纹，但是里面的碟片却用保护套套的严严实实的。想来这将他们遗落在这的人之前一定十分喜爱它。
“这是真爱至上。”
濑名泉仔细辨认着已经被磨损了不少的印刷字，看着封面有些愣神。
他当然听说过这部片子。每年的圣诞节总是有人不厌其烦的在各种社交平台上晒出和伴侣一同观赏的照片，并配上甜腻到令人反胃的情话。也正是出于这样的原因，虽然他也曾有过慕名去观看的念头，但到底还是未曾行动。
只是和以往自己孤身一人的情况不同。今年的圣诞节他将和月永雷欧一起度过。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们现在已经是确认了恋人关系的正当情侣了。
濑名泉心念一动，他若有所思的看向月永雷欧。
“如果是和雷欧君一起的话，好像也不是不行？”
想到这，他拍了拍已经不知道神游到哪里去的月永雷欧。
“如果雷欧君真的想看的话，那就看这个吧。”他扬起手上的碟片。
“哦哦？濑名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难道是被妖怪附身了吗？”月永雷欧回过神来看向濑名泉举着的碟片
“真爱至上？看上去还不错的样子。没想到濑名居然是个这么浪漫的家伙啊。”月永雷欧扬起一个大大的笑。
兴许是因为觉得今天濑名泉格外好说话的缘故，连带着月永雷欧的心情也变得亢奋起来。
他举着好不容易选定的影片一蹦一跳的快步跑向闲置在角落里已经有一段时间的dvd，把濑名泉“记得穿鞋”的唠叨声全然抛之脑后。
等到濑名泉收拾完了之前月永雷欧翻腾东西时留下的一地狼藉之后，发现月永雷欧已经组装好了设备坐在沙发上等着他了。
濑名泉有些意外的看了看沙发上多出的一条——不是两条毯子。他挑了挑眉并没有说什么，而是转身将室内的灯调到更为昏暗的一档去。
一旁的月永雷欧已经是迫不及待，他拍了拍自己身边空出的那一块位置
“濑名你不要再磨蹭了，快点过来这边，我要按开始了。”
他威胁似的晃了晃手里的遥控器，像是捕捉到了猎物的狮子一样高高晃起了尾巴。
这让濑名泉有些忍俊不禁。
“是是是，我这不就来了吗。我说雷欧君今天有些太亢奋过头了吧？”
他按月永雷欧所指的方向坐了上去，顺手拎起了毯子将二人裹了个严严实实。这下本就不大的沙发就更显得小了，毛毯下他们两个不得不紧紧地将身体贴在一起，像是某种有着奇怪寄生关系的动物一样呈现出一个特别的形状。
但是月永雷欧却显得格外满足。
“这可是我和濑名第一次在家看电影呢，是美好到即使我的大脑里现在正源源不断涌现出inspiration但是还是会忍住不去写歌的程度。”
屏幕的亮光通过反射照进月永雷欧的眼睛里，这让他的眼睛看上去亮晶晶的，仿佛在闪着光一般的动人。
电影里低沉优雅的旁白声呢喃着关于爱的种种语句， ‘love,love love……’
好像突然间所有的语句都与爱所勾连，可这些落在濑名泉的耳边却失去了所有的含义。
他有些无心再去看屏幕，转而直愣愣的想着为什么在看到月永雷欧眼睛的那一刻他突然像第一次看见星空那样感觉怦然心动。
但这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实际上他们之间就是由无数个突如其来的心动所组成的。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濑名泉想着。
他很快调整好情绪转头瞥了一眼身旁的月永雷欧，见他难得没有拿着纸笔在埋头苦写，而是紧紧盯着电影的画面。 这让他多少感到有些诧异
雷欧君难道意外的喜欢这种类型的电影吗？
直到电影结束为止他们都没有再讲话。看着黑白字幕上缓缓打出剧终二字，濑名泉长吁了一口气，感觉有些恍惚。
电影的情节老套但也成功，由十个围绕着圣诞节发生的爱情故事所串成的一部电影算得上是温馨感人而又不失节日的氛围。以至濑名泉看完一时间竟也有些心潮澎湃。
他转头看向同样愣神不知在想什么的月永雷欧
“雷欧君感觉怎么样？果然还是会觉得无聊吗？”
“不，很不错的电影，就是……”月永雷欧有些支支吾吾。
“就是什么？”
濑名泉看着月永雷欧，虽然面上不显，但是他的耳朵已经隐约泛出了浅淡的红色。
这让他更加感到好奇，难道迟钝如雷欧君有朝一日也被爱情电影感动到这种程度吗？
‘’就是我觉得婚礼除了老老实实的按照规矩演奏瓦格纳的“婚礼进行曲”之外，大家一起唱歌好像也挺有趣的。”
月永雷欧耐不住濑名泉的死亡射线的压力，眼睛左闪右闪最终还是选择了屈服。至于他话里的可信度有多少就不得而知了。
“果然是雷欧君啊，整部电影只注意到了这些吗？那我倒是觉得那个伴郎还要可怜一点。毕竟要看着自己喜欢那么久的人嫁给自己的好兄弟，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想想就觉得是令人无法忍受啊。”濑名泉回想起电影里的情节，显得格外的心有戚戚。
“不过如果我是他的话，我可能也会在心意被发现之后做出和他一样的决定就是了。”
“决定？什么决定？在喜欢的人的婚礼上为她安排合唱团？”
看着有些不明所以的月永雷欧，濑名泉笑了一笑，有些无奈又有些感慨。
“当然不是，我指的是哪怕知道没可能也要对她说出最后的告白。”
“虽然明知道被拒绝这件事会很不甘心，面对他的脸时也可能会紧张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而等到说完之后就更是彻彻底底的沦为失败者。说实话我讨厌这种将自己所有的一切都交付于他人决定的行为。到最后你也许一无所有，也许拥有一切。”
濑名泉说着起身去书架上拿了本什么。等他回来后月永雷欧定睛一看，发现是本聂鲁达的诗集。
“刚刚电影里那个伴郎不是在和女主告白时举的牌子上写着‘My Wasted Heart Will Love You’吗，翻译过来就是‘我荒芜的心会一直爱你。’而聂鲁达的一首诗恰好也有同样的表达。在他写给他的爱人马蒂尔德的《二十首情诗和一首绝望的歌》里就有这么一句’在我贫瘠的土地上，你是最后的玫瑰。’ ”
“哪怕所处环境不同，所经历的事情也不同，但是他们却依旧写出了相似的语句。或许所有爱人的人都有着同样的面孔。爱让他们变得胆小，怯懦，可又一往无前。因此使他有了可以面对失败而无怨无悔的勇气。所以我希望我也会是这样。哪怕无法成为最后的赢家，也不做将自己心意缄默至死的胆小鬼。”
濑名泉絮絮叨叨说了一长串，一转头却发现月永雷欧已经开始打起了哈欠。
“喂，雷欧君，能不能好好听人说话啊。我刚刚说的就这么让你想睡觉吗？早知道就不和你看电影去干别的事了。真是超烦人的。”
濑名泉面带不爽的摇晃着月永雷欧。
看着眼前脸色不佳的濑名泉，月永雷欧揉了揉还有些困倦的眼睛
“对不起嘛濑名，你自己一个人一连串讲了这么多我觉得太无聊了就犯困了。而且电影其实我都没看多少，你和我说了我也不知道你在讲什么啊。原谅我吧濑名，我不是故意的。”
“哈？雷欧君你没在看电影？那你还能在干嘛，总不至于是在发呆吧?”
濑名泉觉得不可思议。
“濑名你也知道我本来就对爱情电影不太敢兴趣，本来也只是喜欢和濑名坐在一起看电影的感觉而已。所以没想到偷偷看着濑名的脸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月永雷欧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濑名你听我说，我刚刚一直在发呆就是因为我发现，当我看见电影里那个新娘走向她的爱情时，我脑海里第一个想到的人是你。那一刻我开始幻想有朝一日你会像现在这样站在我身旁，我会看着你的眼睛然后和你接吻，向所有人宣告从此之后我们属于彼此。”
濑名泉愣住了。他抿了抿唇，眉头纠结地皱了半晌，看着面前装作镇定实则早已经红了脸的月永雷欧，终是没忍住笑出声来。
“所以雷欧君刚刚和我说的什么觉得大家一起唱歌很有趣也是在撒谎吗，真是个笨蛋啊。”
月永雷欧先是为他的笑有了片刻的恍惚，随即不满的扑了上去，像是恼羞成怒一般自喉间发出低低地吼声
“啊啊啊我可是很认真的，你居然还不当回事！说别人是笨蛋的自己才是笨蛋！濑名是笨蛋，笨蛋，笨蛋！！”
濑名泉将还在乱动着不肯理他的月永雷欧拨到一旁，为他盖上了原先抖落在地的沙发毯。看他还是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他摸了摸他的头，替他抚平了头上的乱发，边摆弄着月永雷欧耳边露出的几缕橙色的发丝边朝他靠去。
“至少先听人说完话再生气啊，真是超烦人的。我不是在笑话你。我想…… 我想我只是太高兴了。”
“我知道你总爱乱跑，也知道你就像一阵风。所以我其实一直在患得患失，毕竟谁能抓住风呢？ 也许你有一天会离开我，去到更远的地方去寻找更能给你带来灵感的人。而到了那时候我又该怎么办呢？我只能选择接受。 或许早在选择爱你之前我的理智就已经告诉过我我们其实并不适合。可是人并不是时时依靠理智而活的生物。就像英文里说“Fall in love”一样，爱情是一个人被另一个人所击中，所打倒，是他选择坠入海洋而心甘情愿。所以当我听到你说出这样的话的时候我很高兴。因为我知道原来真的有一天，风也会愿意为了我而停留。”
说完濑名泉低下了头。他一向不是喜欢剖开自己的人，如今这么长篇大论的说了这么多让他多少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月永雷欧没有说话，他只是直直地望着濑名泉，平时稍显锐利的眉眼此时柔和下来，露出一个好看的弧度。
“我就说濑名是大笨蛋吧，居然在我不知道的时候自己想了这么多还不说。笨蛋笨蛋笨蛋！哇哈哈哈哈，感觉inspiration在源源不断的涌上来。好，我决定了，就写一首濑名是大笨蛋之歌吧！”
月永雷欧哈哈大笑起来，掀开身上的毯子就急匆匆地要跑去寻找纸和笔。
可濑名泉却拦住了他。
“我说，雷欧君就算再没大脑也该知道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吧。”
濑名泉不由分说扯过月永雷欧，看着月永雷欧从挣扎再到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他感到自己的脸有点发热。
不过他已经顾不上这个了。
他慢慢俯下身，看着月永雷欧绿色的眼睛里自己的身影越靠越近。
“也许我现在还不能给你一个婚礼，但是我想我能给你一个吻。”
窗外，装饰的彩灯逐一被点亮，jingle bells的声音随之悠悠响起。人们欢笑着去拥抱自己心爱的人，祝福声起此彼伏。
白雪依旧纷纷扬扬的下着，落在人们的头上，脸上，像是一颗颗从爱中凝结而成的珍贵结晶。
没有人在意这场大雪是否会掩去这个圣诞节的光芒。因为当他们看向怀中在槲寄生下朝他们微笑的爱人时，他们知道爱无处不在。
【圣诞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