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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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井是在开学后两个星期才知道山王工高的队长深津一成和他是同学的。
那种级别的选手居然没有去深体大吗?当时三井是这样的反应。一同聊天的是来自神奈川的同乡,谷崎,IH的忠实观众,甚至有一本记录神奈川所有高校选手信息的花名册,专业程度不亚于陵南高中的彦一。
三井对深津还是有些印象的。赛场上的接触虽然不多,但给他的压力的确不小,尤其是那双眼睛。是空洞吗?三井在赛后休息期间曾经复盘过整场比赛的录像。不是空洞,反而应该说,像黑洞一样。安静的,可以吞噬掉一切声音和光的黑洞。猜不出意图的眼睛,让他觉得恐惧。
不像高中选手的水平。谷崎也这样评价。
为什么没选择深体大呢?三井见不到本尊,只能问谷崎。
听说是更青睐这边的机电系,校方给的自由度很高。深体大的话大概就要一直走职业篮球的路线了吧。
这样啊。三井寿捏着手里的篮球社入社申请届,明了地点点头。
大学的生活和高中衔接得很自然,没有让三井水土不服。每天由自己安排的课业上完后,就是同专业或者同宿舍的社交时间。三井没有什么社交恐惧症,融入集体的姿态很顺滑,像一滴牛奶落入水中。出色的身高条件和外貌小范围地刮起了旋风,联谊的邀请推了几个,理由是刚刚开学,事情繁多。
再推也要象征性地参加一下。东京时值秋雨季,夜晚的温度有些凉,三井散开的衬衫纽扣在包厢里还算温度适宜,来到门口吹风就显得单薄。他喝得有点多了。
经过几场联谊之后,三井渐渐明白为什么高中时期他的男生缘总要好过女生缘,甚至观众席上为他扯应援旗的护卫队清一色的是适龄壮丁,与流川的纯女性应援团泾渭分明,一派阴阳调和的古怪平衡,欣欣向荣。
他很难处理女生的撒娇。就像刚刚,某位前辈精致的指甲戳到他脸颊的那道疤痕,眼睛里面的森女系美瞳亮闪闪的,问他,这里是怎么来的呀,三井君。温声细语,让三井后背借着酒意再挥发出薄薄的一层汗水。
有和别人打过架。他诚实地说,然后看到前辈脸上的表情从崇拜变得尴尬,身体上的接触也恢复了正常的社交距离。
啊真是无趣的回答啊三井。三井在门口蹲下,有点冷,他将敞开领口的皮肤和膝盖蜷在一起。都很凉。膝盖,胸口。
“你还好吗pyon?”
声音好低沉,怎么会有这样奇怪的口癖。三井用力地眨了下眼睛,看清楚眼前的深津。喝醉酒之后他有些脸盲症发作,山王工高整齐划一的寸头加重了这一症状。他盯着深津丰满的厚唇加载了半天的信息库,然后古怪地开始打嗝。
那种一打就停不下来的嗝。
救命。三井在心里想。即使微醺,他的羞耻心也依然敏感,只是动作迟缓,还依然维持着四目相对的呆滞氛围。
深津没有走开。他什么都没有做。保持着弯腰的动作,一双平静的眼睛认真地盯着三井,认真地看他打着一打就停不下来的嗝。麒麟一番榨的味道顺着三井的唇边扩散开,沾上了两人距离之间的雨腥味,被深津敏锐地察觉到。
雨夜里,蹲在门口的三井和弯下腰凝视三井的深津。
什么迷路的小动物情节啊。三井想站起来,双腿却麻了。
“扶,扶我一下。”
深津伸出了手,结实的小臂被三井握住,温热鼓胀的肌肉带着力量感,将三井从地上稳稳地拽起来,接着三井三分之二的重量都被深津承托住。
他像是无言的海,盛起名为三井的舟。
“我不记得你的名字了,4号。”三井单腿跳着,被深津扶到门口的沙发上坐下。他莫名说了谎话,其实他记得深津一成的。赛场上沉默的4号,三井曾经不敢看他的眼睛,又怎么会记不住他的名字。是害怕吗?他的心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颤抖,像是窦性心律不齐,一跳一跳。不时还有打嗝造成的胸口震颤加入,场面变得好笑起来。
深津在他面前蹲下身,位置交换,从俯视着,变为仰视着三井。他将掌心搭在三井的左膝上,轻易地握住了三井冰凉的,裸露在外的脚踝,“三井寿,我是深津一成pyon。”
深津的手很大,环握住三井的脚踝让他能够伸直整条腿,隔着裁剪标致的裤子,顺着三井肌肉的纹理帮他舒缓着麻木的筋膜。力道刚刚好让三井没办法逃开。
三井再次看进那双眼睛。误打误撞的一只蝴蝶,飞舞着那对荧光的漂亮的翅膀,在一个雨夜,面对庞大的黑洞,连振翅的声音都被吞噬。三井张了张嘴,只是轻轻地说了句,“好冷。”
他忘记自己是怎样回到宿舍,只是发现床头多了一件朴素的黑色棒球服。
三井就这样添加了深津一成的联系方式。有点俗套的剧情,后来三井才知道,联谊的时候,刚好碰到机电系私下组织的迎新活动,就是这样的巧合。
大学校园是很小的,三井在社团招新的活动里又见到了深津。不意外的,两个人同时提交了入社申请。部长是大三的学生,看到三井寿和深津一成两个名字并排在登记表上,差点要流下眼泪。他揽住三井的脖子,自来熟地感慨,“有三井君和深津君,我们的外线终于有救了!”
三井被憋到窒息,向深津求救,然后看到他得体地从部长的臂弯里用一种丝滑的姿态,握着三井的后颈将他提起来,像拎起一只湿漉漉的奶猫。“过奖了,我们会加油的pyon。”深津说着,他的手还搭在三井的后颈,掌心温热。
“那天谢谢你的衣服。”三井又郑重地道了次谢,“还有帮我小腿的肌肉放松。”他有些不好意思,在深津面前打嗝不止,还蹲麻了双腿,怎么想都很逊。
“不客气pyon。”三井发现了,深津的话很少,于是在他面前,如果自己不试图再多说些什么,气氛就会转向尴尬。他还没学会和深津安静的相处,应该说他的心脏似乎学不会。如果嘴巴停下,心脏就会带着嘴巴的份,跳得更快。
“那天我是不是一直在打嗝。”三井提起来,下唇不自觉的用力。
一点微小的神情都逃不过深津的双眼的。好像在索吻,小孩子窘迫时就会露出这种表情,家长会在那样一双嘟起的嘴唇上亲一口,气氛就活跃起来。
“是的pyon。”
“你没有笑。”三井接着说。
他知道气氛古怪在哪里了。那次尴尬的初见,如果是正常的朋友,一定会忍不住哈哈大笑吧,比如樱木或者宫城,会笑出眼泪,然后弯腰,断断续续地做着自我介绍。为什么要一直盯着他看啊,这样。三井的心脏在加速,温热从他的胸腔蔓延开,像被灌进了温泉。
深津在机电系的专用教学楼前停下来,“你看起来不想让我笑pyon。”
眼睛湿漉漉的,像鼓励别人做一些更过分的事。深津没有说,他又用那双眼睛很认真地盯着三井。
“你要上课了吧。”三井挥挥手,指着另外的一栋建筑,“经管系的教学楼是在那边,很近的。”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加上这句话。
好像深津的嘴角微微向上翘起了点。
“社团活动见pyon。”
深津没有立刻走进楼里,他再一次目送三井的背影离开。上一次是三井的室友将醉倒在酒店大堂的三井带走,深津在柜台边,也是这样,目送他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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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IH的两位Ace级别球员,三井和深津在篮球部受到极大程度的优待。教练围绕他们两个制定了专属的战术和训练计划。被叫做日本第一控卫的深津也自然而然地担任起了队伍里的核心角色,与队员磨合颇为顺利。
三井擦干净下颌的汗水,看着深津在场上组织进攻。
队员当然会被深津吸引,毕竟是黑洞嘛,他想。接着连接上专业的心率监测仪器,在与篮球场隔着一道玻璃幕墙的训练室内继续下一组5千米的变速跑。
私立大学的设施一向完备,为新选手购置的昂贵专用器材,是学校押在篮球部身上的赌注。准确得说,是押在三井和深津身上的。
三井研究过很多场山王的比赛录像。在IH对阵山王的前夕,安西教授特意暂停了半天的训练,拉着他们复盘山王每一场经典的对决。深津在场上的灵魂位置始终掌握着节奏的核心,不论是快攻还是回防。没有情绪的黑洞,是球场上最平静的台风眼。山王就这样,在沉默中无坚不摧。
三井从那个时候就有隐隐的恐惧。人类怎么会不流露出情绪呢?
从对手到队友,这种恐惧变成了依赖。从篮球场,辐射三井的整个大学生活。
他们的第一场比赛来得很快。三井不是一个慢热的人,在球场上的嗅觉远比平时灵敏得多。作为唯二的大一首发队员,三井和深津受到了对面的特殊优待。全场盯防,严密包夹。
交流不多的深津和三井在炽热的赛场仅仅交换了一个眼神:Switch.
密不透风的网被汹涌的海浪撕开了裂隙,蝴蝶振翅而出,下起一场酣畅淋漓的三分雨。
本校第一次在预选赛上杀出重围,教练抱着部长流下了苦尽甘来的泪水,在包房里喝到酩酊大醉。三井依然在中途躲开美女经理的酒杯,不解风情地来到店门口吹风。过了一会,深津也跟着出来。
这是三井意料之中的事,或者说,他期盼的就是这一刻的安静。三井为自己的狡猾羞愧。
“这次不冷了pyon?”
三井侧过头,看到了深津臂弯里,他穿过的那件朴素的黑色棒球服。
真糟糕啊。自己是不是也快要被黑洞吸引了,明明之前还有些心悸。
“你有喷香水吗?”三井问得很突然,他没有靠过去,只是保持正常的社交距离。
“没有,只是洗衣液pyon。”深津迈出了一步,终结了他们之间的普通队友和同窗的关系,快进到了下一层,也许是朋友。他将手里的衣服披在三井身上,借着衣服,双臂虚虚地环住他。
“你闻pyon。”
三井第一次要被清淡的香侵袭嗅觉到昏迷。
没有推开,就当是醉酒后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和思维好了。三井的鼻尖贪婪地靠近,直到停在深津肩膀的几厘米处,“像青草和麦芽。”
深津用拉上拉链的动作结束了这个虚拟的拥抱。青草和麦芽的香气将三井包裹,或许是后知后觉的微醺。三井又一次在深津面前露出了那种表情,双眼湿漉漉的,像迷路的小动物。
不要在别人面前露出这种表情,三井。深津不动声色地深吸一口气。
“醉了pyon?”深津在他前比出了一个4的手势。
三井笑着,露出牙齿,“我不记得你的名字了,4号。”
“深津一成。”深津好像在向三井填鸭式地灌输一些心理暗示,用他的名字。
他又一次捉住三井,这次是手腕,“跟着我pyon。”
这是深津第一次没有目送三井离开,他带领他,穿过夜晚的人来人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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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井君这周五有空吗。谷崎一边整理第一阶段要用到的资料一边问三井。他很久没看到三井出席专业或者寝室楼举办的小型联谊活动,以为是篮球部的训练很忙。
还好,周五要去见深津的朋友。三井随意地揉了揉盯久电脑屏幕的眼睛,有些酸胀,接着想到什么似的邀请谷崎。不是很喜欢IH吗,要不要见见山王的首发?虽然被湘北险胜就是了。三井说完还得意地笑着。
谷崎最欣赏三井这样的自信,好像没有什么困难在他面前难以超越——或者期末的七千词英文论文除外。他回忆了一下三井最近的动向,似乎和深津的重合度变高了,除了篮球部的活动,好多次课后,他都会看见教室门口那个沉默的,只用一双眼睛安静注视着三井的山王队长。
好奇怪啊。谷崎在心里想。他换位思考了一下,如果是自己被这样的目光注视会不会感到一阵悚然,答案是更希望深津是位娇小可爱的女性后辈。啊,是这样的奇怪啊。极其善于观察与分析的谷崎明了,那种眼神里,明明有很强的性侵略性。
三井君不是一开始觉得深津君的眼神很奇怪吗?他试探地去询问三井,猜测大概对于三井这样在社交中敏感期过短的人来讲,应该早就习惯,或者不在意了吧。毕竟三井是太多人目光的中心了。
三井随手泡了一杯速溶咖啡,开始进行收尾工作,因此回答得心不在焉,算是脱口而出,未经思考:还好吧。刚开始有点奇怪,后来觉得也很有趣,有点像从天上航拍的井吧?那么黑的瞳孔,很少人有呢。三井再没有说那双眼睛像黑洞,啜饮了一口咖啡后又问谷崎周五要不要一起去聚会。
有空的,我也很想看看山王啊!迷弟的心理占据上峰,深津和三井的古怪关系转眼就被他轻易地抛在脑后。
三井不是个喜欢寂寞的人。高中时候因为有了篮球部,每天放学后的独处时间屈指可数。再加上和德男高岛他们偶尔的小聚,彩子组织的观摩录像学习,以及赢球后的庆功宴,很少留给他大段的独白时间。
大学课业没有想象中繁重,除了每周固定社团活动和赛季时间,一个人的独处变成了三井的经常项。
偶尔和谷崎留在图书馆做着枯燥的作业,或者迎接考试,但更多时间,校园里那个篮球部Ace得分后卫是形单影只的。
深津的出现刚刚好填补了这一块空白。篮球部活动结束后,深津总会顶着完全没有表情的脸给他做肌肉的放松,包括但不限于使用筋膜刀之类的“刑具”。三井每次脱力地试图逃跑,都会被深津握住脚踝拽回来继续。堪比惨烈的刑讯逼供。
但深津的力度恰好掌握在让他痛和痛到想要立刻离开之间,因此他的挣扎只是象征意义,大部分时间只是咬住毛巾,痛到脸颊涨红着喊几声。什么好痛,或者深津的名字。
如果不知道是肌肉放松的话还是挺超过的。
旁听过并且产生误会过的美女经理人红着脸说。
除了社团活动,深津还会在空闲的时候等三井下课。他是这样解释的。
三井下课的时间多数在中午,一周里有三天,深津都会在门口等他。怎样开始这样共同就餐的关系三井也说不准。明明对着那双黑洞一样的眼睛很有压力,心脏总会扑通扑通地跳,但经历过赛场上的配合,还有每次中场的击掌,胜利的拥抱,三井渐渐克服了这样的心理障碍。
果然男人的偏见总是会结束在球场上。
三井是这样想的,但是每次安静地盯着深津的眼睛,还是会觉得好像是瓷器破碎了一块,后脑会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你每周的课都好空啊。”前几次午饭的席间,三井不太好意思地旁敲侧击着问深津。
“刚好你下课的时候我有空pyon。”深津自然地回答,然后把三井不爱吃的西蓝花从他的盘子里夹出去,换上他喜欢的罗马生菜。
“啊多谢。”三井也已习惯成自然。
“不客气pyon。”
就这样共同用餐的关系,发展成为共同去旁听讲座的关系,共同外出购物的关系,共同打电动的关系。
三井合上笔电,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刚刚好到晚餐时间。谷崎仍然在埋头苦读,三井拍了拍他的肩膀,已经穿好了风衣。时值初冬,天色暗得很快,图书馆变成了灯火通明的堡垒。我做完了,周五下午记得准时,我和深津在校门口等你。
谷崎向上推了一下圆框的近视眼镜,欲言又止地向三井道了声再见。其实很想问他这样欣然赴约会不会变成碍事的电灯泡,但是三井君显然没有这方面的想法,于是便把话吞回了肚子里。
做旁观者清还是要懂得闭嘴的,谷崎想。
深津并不怕冷。无数次赛场上的击掌,深津的手心总是灼热的,将体温一瞬间传递到三井的心脏。是一支肾上腺素,一支强心剂。
他安静地站在图书馆外的门口等着三井,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夹克外套,依然是朴素的黑色。
“等很久了吗?”三井推开门就看到他。深津也总是这样,一直站在三井一眼能够看到的地方,从教室门口,到图书馆门口。
“没有,刚到pyon。”深津随手将三井的围巾系得更紧了点。他们并排从图书馆走到校门口,因为昨天刚刚通过短信约好今晚去吃寿喜锅。共同进餐的关系延续到了校外。
三井哈出一口白色的水雾:“对了,周五晚上的聚餐,我有一个同乡也想来参加。可以吗?”
“当然pyon。”深津对三井似乎从来没有说过拒绝的话,“期中考试要准备的资料都准备好了吗pyon?”
“哇,你怎么知道的啊?”三井惊讶。
“你上周三提过一次pyon。”关于三井的事,深津都记得很牢靠,比记事簿更妙的是,会随时提醒三井。
“还以为你会拒绝聚会多加一个人。”
“为什么pyon?”
三井和深津慢慢地走着,他并不是很饿,中午的食物并没有完全被下午查阅整理资料的活动消耗掉。想去吃寿喜锅,仅仅是因为有点冷的冬天该吃一些热的。
“因为你看起来是那种不喜欢社交圈被陌生人轻易加入的人。”
确实是。
“是你的朋友,所以没关系pyon。”深津没有在三井面前说谎过。他只是将事实藏起来,说可以说的那一半。
“话说回来,我还没问过你的朋友介不介意我加入聚会啊,咳咳……”三井的话被灌进嘴巴里面的风止住,他轻轻咳嗽起来。
深津修长的手指擦过他的脸颊,温热的,将他的围巾向上拉起来,遮住三井的嘴巴。接着他侧过身,替三井挡过一半的顶风,“他不介意pyon。”
“这样好难说话啊。”三井嘟囔着,围巾包裹住他的脸颊和嘴巴,说出话来的热气被留在柔软的织物里,让他整个人暖和起来。三井伸出手,拽了拽深津的袖子,故意讲话很模糊,“你不是不想听我讲话所以把我嘴巴堵上吧?”
“怕你肚子痛,去店里说,时间还有很多pyon。”深津好像小声地叹了口气。
三井,如果想要堵上你的嘴巴,围巾不是最好的选择。这是深津选择隐藏的那部分事实。
三井对食物是有些挑剔的。深津似乎也不觉得这奇怪,对于篮球运动员来说,三井的身材的确在身体对抗上会处于弱势。教练的增肌计划也因为三井的个人原因进展缓慢。他对禽类的肉很挑剔,总觉得鸡胸肉有淡淡的腥味,问起深津怎样增肌,深津回答:“每天五颗煮蛋白,一颗全蛋,700克的水煮鸡胸肉,搭配西蓝花pyon。”
三井只是听描述便被吓到晕厥,他既不喜欢白水煮鸡胸肉,也不喜欢西蓝花。大学以来上涨的体重和肌肉量,全部来自于巧克力味的乳清蛋白粉,还有三餐摄入的牛肉。
因此和三井外食的时候,深津会避开禽类和西蓝花,意味着烧鸟店失去了深津这位客人。
“哇,和牛寿喜锅,还有雪蟹,不会太破费了吧!”三井摘下围巾,终于解放,脸颊被水汽熏红,鼻尖也是红红的。
深津替三井搅好一颗无菌蛋,“兼职项目上午刚结过款pyon。”
三井咬着筷子,盯着寿喜锅里咕咚咕咚的白菜,青菜,香菇,蟹足棒,还有盖得满满的雪花和牛和威风凛凛的一整只雪蟹。
“什么项目啊?”
“风力发电机组的设计图和建模pyon。”深津面无表情说出一些让三井觉得可怕的话。
三井皱着眉,一副很痛苦的样子,“啊,是是,工程师,不要讲外星语。”
深津将和牛翻了面,“不是很难pyon。”
“不要忘记我缺席了两年高中啊。”三井没有隐瞒过深津这件事,不过得到的答复也在他的意料之中。深津只是看着他,然后说,“这样都可以考来这里,很厉害pyon。”
三井还颇为得意。
“谷崎好像确实说过,你是因为很青睐这里的机电系,所以才没有选择深体大吧。”三井将香菇送进嘴里,吸饱汤汁打过花刀的香菇是三井每次吃寿喜锅都会第一个夹回碗里的蔬菜,带着香菇奇异的香味和汤汁的鲜甜,会激活舌尖的味蕾。
深津深深地看了三井一眼。
“也有别的原因pyon。”
“什么原因啊?”三井也不只是等待深津伺候的,他礼尚往来地将烫熟到刚刚好的雪蟹足夹到深津碗里。深津喜欢吃嫩一些的肉类和鱼生,三井是记得住的。
“私人原因pyon。”深津叫来一瓶温过的獭祭,给三井倒了一盅,“要不要庆祝我第一笔很可观的收入到账pyon?”
三井眼前一亮。
三井并不是很贪杯的人,只是掌握不好自己的酒量,容易喝醉。深津恰好相反,因为酒量深不可测,所以随便怎样,反正酒局到最后,唯一清醒的只有他一个。
“好饱啊……”三井向后仰去,他们选择的和式包间通铺着榻榻米,三井舒服地平躺下来,伸长的腿自然而然地搭在深津盘起的膝盖上,懒懒地向深津双手合十,“多谢款待。”
“好像每次喝到有点醉的时候都是和深津啊。”三井的胃被煮物烫得服帖,翻滚的动作让衬衫起了褶皱。动作不算优雅,但胜在五官端正帅气,再怎么放肆也权当是随性。
深津撑着下巴,看横七竖八倒下的三井,因为饱餐后的餍足,因为浅尝辄止的微醺,在他面前像没了骨头。
“是你酒量不够好pyon。”深津起身走过去,坐到三井的脑袋边,拿起桌上的冰镇苏打水,还没开封的易拉罐外面沁着水珠。
他将易拉罐贴在三井的额头上。
“降降温,等下出去不容易着凉pyon。”
三井舒服地闭上了眼睛,他的脸颊是热的,额头是凉的,舒服的温度对冲让他开始昏昏欲睡了。
“深津好像爸爸啊……但是会有爸爸这么体贴吗哈哈哈哈。”三井开始说些奇怪的话了,“反正我父亲不会。”
深津从来不会制止三井,他用沉默和一些简短开放式的问句纵容他,纵容他天马行空的醉话滑向更远的异世界去。
“应该都不会的pyon。”
“明早有很重要的必修课。”三井跳跃到了现实世界,一脸正色好像他已经酒醒。
深津低头看着三井,手指包藏祸心地借着移动易拉罐的名义,扫过三井的睫毛。好长啊。真漂亮。
“会去你宿舍叫你的pyon。”
三井眨了眨眼,又恢复了醉态,“如果有假期,带你回神奈川冲浪吧。你会游泳吧?啊,可是万一深津站在海边盯着大海,所有浪花都会停下了怎么办。”他好像真的为此苦恼,因为那双黑洞一样的眼睛会吸引一切,包括海浪。
深津思考了一会,“那就闭上眼睛pyon。”
三井咯咯笑着,翻身坐起来,然后出乎意料地,将掌心搭在深津的头上。短短的发茬刺着他的掌心。
“好痒啊,但是很舒服,这种触感。我第一次见就有点想这样做了。”酒气壮胆,三井寿状态大勇,势如破竹。
骗人。第一次见面明明好像被吓到,肌肉紧绷,像弓起后背的猫咪。深津没有戳穿他。只是拿来衣服,替他穿好,扣子一粒一粒系上,围巾裹紧,像冰雪节的小孩子。
“扣子都扣好就很土了啊。”三井嘟囔着,也没有解开。
他拽着深津的袖子站起来,摇摇晃晃,但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湘北!冲啊!”
深津的表情终于改变了,他勾起嘴角,低沉地笑了。可惜三井又陷入了醉酒后的异世界,浑然不觉。
是的,怎么能不怀念呢,遗憾与泪水,荣耀与鲜花,那个丰富的夏天,那个他们初次见到彼此的夏天。清酒的辣缓缓地灼热了深津的四肢,他揽住有些站不稳的三井。
“是场很好的比赛pyon。”他轻轻地说,明知道三井已经听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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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三井的酒品是有保证的。谷崎说过,开学初一些深津不在场的联谊中,三井就算是喝到已经醉了也不会大吵大闹,只是安静地坐在一边听别人讲一些同样奇怪的醉话。
三井在寿喜烧第二天的午饭对深津解释,虽然深津没有透露他当时的醉态有多糟糕,但他是有隐隐约约的印象的。
拉着深津在街上踉踉跄跄变速跑,什么的。
“其实我酒品还不错啦……”三金在排队购买炙烤三文鱼丼的时候对深津说,校内食堂的午市人总是很多,排起来的长队足够他们交谈十分钟,大部分时间是三井在说。
深津点头,“很不错pyon。”
三井转过头看了深津一眼,如果不是知道他没在开玩笑,真觉得这是一句反讽的阴阳怪气。他将重心换到另一只腿上,对他们有些亲密的距离毫无察觉。歪着身子,整个人好像要贴在深津身上一样。
深津面无表情地心情愉悦。
排队的人足够多,将他们太近的距离隐藏得很好。
“只是感觉和深津出去吃饭很放松,不知不觉就喝多了。”三井有些苦恼,这样很麻烦深津吧。每次都要拖着一个半醉的家伙,并把他护送回寝室。三井第一次觉得自己有些棘手,在已经拜托过深津很多次后。
他又辩解一样地嘟囔了一句,“可能球场上对你太信任了,所以不自觉平时也会养成这样的习惯吧。”
“信任永远不会是不好的事pyon。”
是很好,只对他这样就很好。无论是麻烦还是醉酒后的孩子气,都只要给他就好。
也是。三井又被说服了。
“食堂的炙烤三文鱼丼好吃吗?”三井张望着其他人端走的餐盘,的确很多人选择炙烤三文鱼丼,配上一碗味增汤和茶碗蒸,是校内提供的和式定食标配。
“昨晚喝过酒,今天吃些热食会比较好pyon。”深津推荐三井试试牛肉丼。
“诶,可是炙烤三文鱼也算是热食吧?”三井的好奇心也会体现在食物上。
深津握住三井的后颈,捏了捏,像安抚小狗,“先尝一下我的pyon。”
三井于是和深津分别端着牛肉丼和炙烤三文鱼丼来到靠窗的双人位。深津坐下便用食品级消毒湿巾擦干净彼此的餐具,递给三井。他们双手合十,低下头,同时小声地说:
“我开动了。”
“我开动了pyon。”
其实今天中午的共同进餐在计划之外。只是三井的教授恰好出国参与峰会论坛,录播课件在昨晚三井和深津外食的时候发到了他的学校邮箱里。
难得很闲的半天,没有要做的任务,没有要交的资料,三井自然而然地踱步到深津的教室门口,盘腿坐在一边的装饰台上,等着深津下课。
没有提前短信,所以是个惊喜。
机电系的教学楼里鲜少见女生,更鲜少见三井这样帅气的男生。来来往往,总有人认出是篮球部的Ace。三三两两的人群聚集,八卦他在等哪位女生下课,直到整点后,深津从教室里走出来,一脸淡漠地和三井打了个招呼,人群又潮水般散去。
“怎么没有很惊讶啊!pyon。”三井感到无聊,于是学起深津的口癖。
“很惊喜pyon。”面无表情地惊喜着。
三井笑出声。
午餐结束后,三井跟着深津去参加了一节机电专业顶尖教授的讲座,在最前排的位置上睡得放肆,脑袋靠在深津的肩上。
很可爱。
深津可以一边认真听讲座,一边感受三井在他肩上留下的绵长又温热的呼吸。
三井睡得太沉,睁开眼睛后,会场只剩下他们两个。
“……我没流口水吧。”三井捂住嘴巴。
“没有pyon。”深津收起平板,软件上的图纸画到一半。
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三井和深津离开阶梯教室,他打着哈欠,懒懒散散地抻拉着睡到僵硬的腰背:“怎么不叫醒我啊。”
“你睡得很香pyon。”
他们说着话,走过教学楼的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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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本有半年没见深津,和记忆中的队长一样,深津依然是一脸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反倒是松本开始续起了长一些的头发。他拿着从秋田县带来的特产,还有专门给深津在电话里提到的两位同校朋友的手信。
今晚聚餐的地方定在距离深津和三井学校很近的一家私厨Omakase,人少安静,适宜旧友小聚,只是价格昂贵,是三井订下的位子,深津没有推脱,总是来日方长。
松本还不知道即将迎接自己的是怎样的开场。引领接待的小姐温婉柔顺,是典型的大和抚子类型,松本心神荡漾了一秒。
进到包厢,三井盯着他,冷冷地问:“我到底是谁。”
一瞬间记忆中的心理压力涌来,松北后退了一步差点想要条件反射地跃起防守。
“哈哈哈哈哈哈。”三井笑倒在深津的身上,“果然,6号还是这样。”
三井其实已经忘记松本的名字了。和深津那双沉静到让人一眼就记住的眼睛不一样,松本是赛场上被三井翻过的一座山,因此名字就变得模糊。本应该提前问起深津聚会的到底是谁,结果是在校门口等待谷崎的时候才想起这个问题。
“啊,你要见的朋友是谁啊?”三井灵光一现。
深津也没有太惊讶,习惯了三井偶尔的神经大条,只是耐心地对三井介绍松本稔其人,赛场上的6号,还有那个经典的3+1。说起赛后松本因此消沉了好一阵,三井张大了嘴巴:“不是吧,我这么有精神污染力吗?”
“大概吧pyon。”不算污染,但让人很难忘记。
“你怎么记得那么多细节啊。”三井感觉深津更像一台精密仪器了,伸手敲了敲他的脑袋。
“赛后把录像复盘了很多遍pyon。”深津又隐藏了一部分事实。复盘了很多次14号的表现。
“不愧是山王啊。”三井再次觉得,能打败山王这样的对手,绝对堪称人生的高光。
深津平静地和松本打了个招呼,示意他请坐,又转头对三井说,“都说了不要捉弄他了pyon。”没有丝毫责怪的意思,只是形式化地一句。
“抱歉,见笑了pyon。”深津又和谷崎道歉。
松本落座,感慨不愧是队长,这样失控的场面都可以圆回来。他镇静下来,将来自秋田县的手信递给三井和谷崎,是秋田小町制成的米棒,烤制食用或者做米棒锅,非常适合冬天。又带来了大吟酿,送给深津,家乡的味道,让人回忆起堂本教练每次在庆功宴上纵容他们的未成年饮酒行为。
谷崎面对两位山王首发和一位湘北首发,喜极而泣。
松本倒是有些疑惑,什么时候深津和湘北的三井关系这么要好。
“是同学和队友pyon。”深津解释着。
席上不免谈起远赴美国的泽北,三井吃完一贯金目鲷寿司,满口油润,被深津递过来的一杯大吟酿清冽地缓解。
“说起来,宫城也去美国了呢,前几天好像说要去东部和泽北见个面,大概就是这几天。”
要不要视频一下?松本提议,刚刚好过晚上十一点半钟,美国那边是……十点半钟吧。
“是的pyon。”深津格外钟意大吟酿配鱩鱼寿司,秋田县的特产配特产,刚看到菜单的时候便发现。三井一脸神秘地对他说:“当然是我看到的咯,这家私厨今日菜单里有空运来的新鲜鱩鱼,秋田县特产招待秋田山王工高的朋友,很搭配吧?”
“是的pyon。”怎么办,很想咬一口三井的脸颊,会不会和冬天火锅里的米棒一样,软糯的,让人欲罢不能。
接通视频后,是泽北在公寓里整理厨房。深津桑,松本!好久不见啊。栗子头的家伙好像又变得壮了一些,在整理Costco买回来的牛排。
啊,是三井前辈。路过镜头的宫城和泽北一块挤在小小的屏幕前,研究着今晚东京Omakase局的丰盛,差点流下口水。抱怨着增肌计划严格,只能牛肉鸡胸肉三文鱼肉换着吃,不如松本家里面的那只秋田犬餐食丰富。见到桌上的寿司和刺身,羡慕得直喊好想回家,好想前辈,好想队长。
听见增肌计划后,三井心虚地看了一眼深津,又对上了那双眼睛,只好谄媚地笑笑,揽住深津的脖子,“下赛季,一定干净化饮食。”带着细不可闻的商量语气。
诶,三井前辈什么时候和山王队长关系这么好啊。宫城眼尖地感慨。
短短几小时就培养出默契的旁观者松本和谷崎碰了杯。只有三井不明就里,而深津则老谋深算。
各自拥有生活,又各自拥有新的困惑,人总是这样,倒倒苦水之后又回到洪流中。松本对深津没有加入深体大还是颇有遗憾,首发的球员中,竟然只有河田按部就班。
原本以为队长也会走职业篮球的赛道,临时决定更改志愿的时候,连堂本教练都很震惊呢。松本喝多了酒也没有上头,只是话变得多了起来。他也没有选择职业篮球的路线,只是在大学期间加入学校的篮球部,做临时壮丁,和深津与三井一样。始终热爱,但不再以此为丰碑,也是人生的必经之路。
谷崎啊了一声,是啊,未来规划的职业道路不同,学校就一定会变化了。
“选择不同pyon。”深津和松本碰杯,大吟酿漾起一些高中的峥嵘,被他们一饮而尽。
三井撑着下巴看着他们,因为不是与深津独处,他喝过酒之后的状态是沉默又自持的,“不过能兼顾IH和学业,深津也很厉害呢。”
那当然,队长的文化课成绩是校内前几名呢。松本提起以前,总是很自豪。再聊起刚刚宫城惋惜着追求彩子之路漫长,还没能结成共同就餐的关系,十次邀约六次拒绝,爱情坎坷,依然是条未竟之路。
“宫城啊,一定是他太迟钝了嘛。彩子明明也很欣赏他。”三井大言不惭,谷崎用消过毒的手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难以评价。
深津将一片醋渍苹果片夹到三井的碗里,“解酒的pyon。”
“是是,多谢。”三井坦然吃掉,进而自然而然地被变换了新的话题。关于谁更迟钝这点,一桌四人,三人都有了共同答案。
谷崎和三井离席去洗了把脸。松本和深津仍在互相斟酒小酌,似乎北方的人总要酒量难测一些。虽然同队三年,但有关深津的感情问题,松本还是只有在两人酒后才问得出口。队长和三井,看起来关系很好啊。
“还没追到pyon。”深津并不着急,他为松本和自己倒上最后一点酒。
曙光在望。松本这样祝愿他们,用酒杯里的最后一点福祉。
最后一道甜品上来之后,已过零点,四人结束聚会,依旧感恩地放下筷子,一起说了句多谢款待。
松本的酒店也在附近,而谷崎则借在店门口抽支烟的理由,目送深津和三井的身影并排远去。
不牵手的话看起来很奇怪啊。松本说。
啊,很有进步嘛,拽了袖子。谷崎眯了眯眼睛。
曙光在望。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