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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来。”王杰希被掼在地上,粗喘着气说。他没什么形象地躺着,刘海汗湿了,整个瘦削的轮廓都显得湿漉漉的,严重的疲倦有点像一注沸水,把他平常那点自持的冷淡感冲走了,外壳融化,从里面露出原本的样子来。
月亮的光薄刃一样穿过夜风,从棕榈树叶片的缝隙中尖尖地投落,窗户很大,于是半个墙面都是那样摇曳的影子。在这样的摇曳当中,连他眉间一丝强蕴的怒火都被浇熄了几分,看着不怎么有威慑力。
其实王杰希是这里的常客了,但少有下场的时候,被人放倒更是闻所未闻的事情,毕竟拳场是他的。地下拳场地下拳场,此地的地下虽然并不一定得真的在地底,却讲究一个隐秘,然而王老板做人敞亮,地方选得也敞亮,落地窗采光通风一流,属于没有意义而支出庞大的项目,此时此刻,终于稍微给他提供了一点价值——躺在地上可以看见窗外的月亮,很好的月色,叶修脸上微微含笑,那种带着嘲讽的、懒洋洋得有点儿可恶的笑容:“还行吗?要不然躺在地上歇会儿。”
王杰希坐起来,像个毛头小子一样草草抹了一下脸,刘海乱糟糟的。此人平常喜欢开一辆白色的帕拉梅拉,车灯都高得很傲慢,珠宝倒是很少戴了,西装也都是没牌子的手工制作,只看得出线条合身针脚细密,没有浮夸的大牌logo,一言以蔽之,已经不太在乎能不能装逼,装了什么样的逼,这也是好事。不过人不可能无缘无故成长,绝大多数富二代直到七老八十也没有受挫的机会,就一路高歌猛进着永远浮夸下去了,王杰希也难说运气好还是不好了,初出茅庐不久很快遇见命定的煞星,被锤炼成如今的样子,低调得很好看。但追本溯源回去,年轻时也浮夸,通身高定珠宝,像棵招摇的圣诞树,上拳场手表都不取下来,这当然谈不上多专业的格斗了。
玩格斗就跟打高尔夫和攀岩一样属于富二代里无伤大雅的爱好。王杰希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样样都出色,脾气傲慢点正常,在拳场上也是一样的。那时他还不知道自己占了出身的便宜,那些五大三粗的职业拳手不很敢对着王大少清俊的脸挥拳,有心要让一点,也是王杰希自己能打,这让一点的空子也足够赢得很好看了,其实如果不让,也许会更好看。
王杰希以为自己已经全无敌手,实际上也确实有天分,无限接近最天才的天才,可惜叶修是天外天。把他撂翻了,脸颊都打青了一块,年轻的王杰希还是很在乎脸的,本来就骄矜,丢点面子比被打痛了还难过,躲在休息室偷偷上药,叶修倚在门边,嘿嘿笑了两声,说:“不喜欢的手表可以给我,戴着上场是烧得慌?”
叶修跟他一个大院儿出来的,比他稍微大两岁,小的时候王杰希还追着叫过两声哥,长到小学之后就免开尊口了,觉得跟叶家兄弟也不是亲戚,不乐意上赶着当弟弟。交情有一点点,但是很有限,后来叶修离家出走之后就更不熟了,叶家是叶秋接手,叶秋也是狐狸,王杰希看见就觉得头大,只觉得兄弟俩没一个好相与的,不过他还是更怕叶修,因为小时候玩牌经常输给叶修,下棋也是,这人好像什么都会一点。
不熟归不熟,怕归怕,叶修还是很让人羡慕。他是真的敢想敢做,不想接家里那茬子生意就跑出去,虽然卡被冻了花钱不方便,但乐得清闲自在。叶修先是跑去军队里玩了两年,出来之后混迹拳场,就这么巧,一来就进了王杰希的场子。
人都有雏鸟情节,下意识依恋照顾自己的人,或者下意识在意击败自己的人,王杰希是后者。他早年最拽的时候被叶修揍过,像后院那只跟别猫打架被揍了个乌眼圈儿的狸花猫一样,从此只要看见跟自己打架那只猫就开始奓毛。王杰希看见叶修就开始应激了,心里叫了声哥,面上不动声色,拿着老板的架子坐在拳台下看了一场,一切都很正常,王杰希保持着风平浪静……但是扣子系不住,系到顶就觉得气闷,领带也早就解了丢在一边,叶修看着他走上来眼神示意:“你干嘛?”
王杰希说:“你再跟我打一场。”
上一场的人已经散了,叶修解开拳套,点了根烟慢慢抽着,稍微有点长的刘海汗湿了,比从前更精干点,之前有点虚胖……如今却是眉眼都很清晰的感觉,清晰的威慑力,再松弛再懒洋洋也总看得出是军队里放出来的人。他抿着滤嘴,有心想拒绝,不过打拳本来就是为了挣快钱,挣谁的钱打谁都不要紧。上场赌注是多少钱来着?十万?叶修急用钱,他在外面捡了个小女孩子,是他战友的妹妹,这女孩子成绩很好,正在南法读书,前两天还发了在葡萄园摘葡萄的照片给她哥哥,尚且不知道哥哥已经过世。本来学费虽然贵些,可是战友也还供得起,他意外过世之后就是叶修顶替他的名字替他往那边寄钱。
叶修总是在做这样的事,赡养别的战友的寡母,或者给出租房楼下修车摊的摊主出手术费。他已经是不能再高的出身,所以反而对所有事都不怎么在乎了,对钱更不在乎,帮人救人,数十万的款子在他手里流水一样流过去,虽然手头上暂时没有,可也总有办法挣到,他进了这场子还没输过呢。
王杰希还不记事的时候跟在他后面当过两年跟屁虫,叶修有点想随便拍拍他的肩膀或者揉一下头。不过打完一场手心里全是汗,他瞟了一眼王大少往上梳的头发,很骚包,稍微抹了点摩丝,摸塌了想必要生气。
于是叶修只说:“行啊。”他咬着烟头,烟灰细雪一样飘散,汗湿的头发随意拢到脑后,又瞥了一眼王杰希的手腕,玩笑道:“这次不戴手表上场了?”
王杰希一本正经:“换了新手表,在另一只手上。”
叶修摆摆手,他是真的觉得王家这小孩有点一板一眼的可爱,脑回路就跟普通小孩不一样,算是怪怪但有灵气,讲起话来也算舒服。当然这主要是因为现在要骗人家的钱了,不方便在心里说人家坏话,叶修默默想着,抽完烟把烟头摁灭了,回来就上场,甚至没需要更长时间的休息。
王杰希这会儿身上还穿着衬衫西裤,实在有点不伦不类,不过无所谓,旁观的人已经散了,他的确已经是那种典型的成功的成年人……手腕硬心够狠,没人会在他的场子撒野,连围观都不敢。这些年他也真的变强了很多,强到拳场里没有人是他的对手,想打败当年的叶修绰绰有余了,不过叶修变强了很多,已经早已不是当年。
他们没用拳套,也不是什么合规的打法,其实完全就是自由搏斗,落败仍然是意料中事,王杰希很白,瘦削,此时浓郁的潮红挂在稍微有点高的颧骨上,显得有种病态感。王老板平常以气质胜,随便什么褒义的形容词,套到他身上都不显得出格。
没人记得他上一次下场是什么时候,但再次被击败的日子就是今天,再怎么练得勤也很难打得过体术第一的老兵油子,输就输了,他躺着喘气,叶修的手扼着他的脖颈,也在喘气。
叶修打完才开始叙旧,语气里有种懒洋洋的事后感,说:“才发现你眼皮上有颗痣。”
王杰希偏过头,没想听这些不着四六的话,他在思考到底是为什么输给叶修。
叶修也在思考:这小子不会又躲到休息室去给脸涂药吧,拳头没往脸上去啊,也就脖颈有一圈淤痕,反倒是他自己颧骨被蹭破了一块。
人都走了,偌大的场馆中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叶修含笑的尾音还在空气中微微震荡。
王杰希问他:“既然缺钱,为什么不回家?”
叶修反问:“为什么应该回去?”
王杰希困惑地皱着眉:“现在叶家是叶秋管啊,你要点钱他还会管你?干什么非得来打拳。”
叶修说:“哥挣钱本来就轻松,这么打一场还比打个车回家方便点呢。”
王杰希:……
王杰希虚心请教:“有多轻松?”说实话,他也不想管家里的公司。
叶修说:“不正当的活儿最轻松,你看我在这打拳,一晚上就是几十万的流水,要是随便陪个什么金主……”他面色微变“你怎么还真硬了?”
王杰希老实道:“你离家出走太早了,不知道我出柜的事。”
叶修倒是没太惊讶:“那巧了,我也是。不过打完神经亢奋,这样也算正常,总不会真要我陪金主吧?”
王杰希垂眼,表情有点冷,他淡淡道:“不会,我一向只做top,你看着也不像能卖屁股的人。”
五分钟后叶修的手捅进了他屁股,手指上的薄茧剐着嫩肉,稍微有点痛,叶修表情无辜,说:“不好意思啊,你稍微忍忍吧。”
王杰希嗯了一声,身下的异常感倒是次要,他努力调整呼吸,喉咙口那种呼吸不畅的感觉仍然在,是被掐得过重,恐怕已经淤了一块,接下来几天说话都会有点发哑了。
叶修的确是狐狸,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也还是有点怕叶修,不单因为这个哥哥特别聪明或者特别厉害,还因为他一帆风顺的人生里为数不多几次受挫都在叶修手里。
当年,也就是被揍翻之后,好像是因为不服输的缘故,他就开始对叶修有了格外的关注,很快就表白了,又在意料之中地被拒绝。当时叶修似乎有点儿惊讶,不过没来得及多说什么,叶家的人找来了,叶修很快离开,临行前还说咱俩的事有空说哈,然后他就进了军队,显然没怎么放在心上。
王杰希动动头,后脑的发尾贴着脖颈,有点痒……所以现在这算是在谈吗?为什么省略了交心的部分直接做起来了。
能跟暗恋的人上床当然是好事,恐怕叶修也没想到他能暗恋这么多年,因为这事儿的起因就跟闹着玩似的,多亏王杰希对感情一窍不通,所以简直诡异地纯情,情分至今未变。
王杰希有话就问:“你怎么会想到过来这边的场子?”
叶修还在细致地给他做手活儿,随口答道:“来找你啊。”他接着说“不是答应了你要跟你把咱俩的事谈完吗,我一向说话算数。”
王杰希嗯了一声,有滚烫的东西抵在被手指抽搅得湿漉漉的穴口,插进来了,于是他的声音又变成了近似于哽咽的抽气:“谈……谈出什么结果了?”
叶修在他昂贵的真丝衬衫下摆擦掉了手上沾的淫水和前列腺液,道:“当然是接受你的表白了,不然做什么?”
王杰希说:“我还以为你只是想做一下。”
叶修失语,他偶尔也有点对不上王杰希的脑回路,不过刚打完确实是要更亢奋一些,肾上腺素飙升,硬得很厉害。他平常欲望淡薄,连自己撸也少,一点起来就有点不可收拾,王杰希被撑得发抖,小腿绷紧了在地上蹭来蹭去,表情也被插得茫茫然。叶修有点不放心——怎么上床还是他特地学的,很担心哪搞错了,于是嘱咐道:“有不舒服和我说啊。”
王杰希喘了两声,手不知道放在哪里,刚刚打完架,手臂似乎也有淤青。叶修看他拧着眉毛,含着唇珠咬了一下,又慢慢去亲,舌尖贴到一起的时候,好像痛感也变成爽了,分不清楚,他对叶修给他的这些东西一向分不清。
四下寂静,只有青白的月光漫漶满地,踩进去就会把身体浸湿似的。两个人都不算什么情场老手,叶修是看教程学的,王杰希干脆就只是暗恋,做爱做得很朴实,传教士姿势,可以插得很深,一开始还有点艰涩,撑得难过,习惯之后喘息就越来越热了,叶修被湿润柔软如锦缎的内里裹得眉头直跳,手上是握着腰方便往里操的姿势,嘴上倒找回了一些后知后觉的担忧:“被家里知道我睡你肯定要打断我的腿。”
王杰希嗯了一声,手臂挂在叶修脖颈上,他只喜欢接吻,被亲得发昏,想到是在跟叶修接吻就更发昏了。
说是慕强吧,好像也谈不上,拳场里来来往往的人,到底还是第一个收拾了臭屁猫的比较难忘记。打断腿倒不一定,王杰希昏昏沉沉想着,你都离家出走了,要打断腿也是我先被家里打断腿。脑海里念头刚一转就被碾着前列腺狠操,他很受不了这些,而且也不太懂,只知道是感觉强烈,说不好舒服还是难受,挂在叶修脖颈上的手拼命往下想摸自己的肚子,看看被插坏没,一边大腿被操得不住抽搐,叶修不明所以,但不喜欢他挣扎,捏住他胡乱挣动的手腕,王杰希闷哼一声,被捏着手腕上的语气,居然就这么毫无征兆地高潮了。
第一次做爱就被插射,简直天赋异禀。叶修那边又是另一种处男的形态,不知道什么叫不应期,只是杵在湿热紧窄的穴里,就着他高潮的痉挛猛操了几下,王杰希正在射完了最难受的时候,前列腺被直杵着捣过去,已经射不出来,只能哆嗦着一阵阵流汤儿了,玩坏了以后不能用前面人道事小,在叶修面前失态事比较大。不知为何,多年前那种被击败的不服和此后无数夜晚的拧巴劲儿突然冒出来了,眼泪也立刻流出两条。
在这种地方强调眼泪宽窄一致确实煞风景,不过叶修摩挲着王杰希的眼皮,竟真的觉出一种分明的异常。小时候王杰希叫他哥,后来也疏远了,可他原本不是喜欢多管闲事的性格,上学的时候连同学的小辫子都懒得揪,还千里迢迢跑过来收拾王杰希?当年其实只是看他板着脸在拳场上显得相当臭屁,想顺手逗一下吧。
跟猫打架被猫碰瓷了,过去的叶修要躲避家里自顾不暇,如今终于能把碰瓷的猫捡回去养了,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怎么这样,叶修心里想着,谈感情并非他擅长的范畴,好在王杰希也不擅长。两个刚刚确认关系又才热火朝天打了一炮的人并排坐在一起,彼此都显得有点笨。
王杰希摘下手腕上的百达翡丽给他戴好,其实很多年前就想送,只是此情此景,他一身青紫的手印,叶修叼着事后烟,有点像淫秽的不正当交易现场。
他灵机一动,脑回路再度跑偏,选择强调一下关系,好让做爱的发生看上去正当:“你知道我喜欢你吧?”
叶修说:“知道。”
他刚收了一块手表,投桃报李,贴着嘴唇,渡了一口烟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