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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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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3-06-01
Updated:
2023-06-15
Words:
24,863
Chapters: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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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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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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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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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29

夜奔

Summary:

太久没有见过面了。突然碰到的时候,纵使是洋平也愣了一下。

*成年if捏造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Chapter Text

 

太久没有见过面了。突然碰到的时候,纵使是洋平也愣了一下。

他支开了别人,独自去便利店买烟,穿得也很普通,衬衫西裤,和普通上班族没什么区别。结账时听到自动门打开,往旁边抬了一眼。这一眼就把他钉在原地了。来人和朋友一起熙熙攘攘地进来,拥到冰柜前,开门关门的动作像高中生一样不拘小节。亚裔老板从洋平身边探出去骂他们:动作轻点啊,吵死人了!

然后对着其中最高的那个:——尤其是你,花道,又喝汽水!

洋平因此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带笑的闷哼。樱木重新打开冰柜门,手里换成电解质水,萦绕着刚运动后的一种茁壮的气质大摇大摆走近。

老头你真啰嗦。他跟这老板很熟,直接说的日语。还有中华包子没有,我要买好多个,要给小良带,还有臭狐狸,还有那个谁。老板又凶他:排队去,别耽误前面客人结账。樱木就梗着脖子说:啊,这么晚哪有别的客人啊。

他往洋平那边看了一眼,死皮赖脸的话音卡在最后一个字眼,也被钉在原地了。

他的朋友们走过来,一大帮人,咋咋呼呼,像涌上来的蜂群,樱木站在里面没动。这时老板扫完了洋平的东西,问他要不要袋子,洋平相当和气地点头。老板于是给他装东西,过了几秒反应过来:你也是日本人啊?他方才和樱木说完话,转头与洋平也是直接说的日语。洋平笑说:是。旁边传出几声不耐烦的催促,老板没搭理他们,和他说:抱歉啊,这帮年轻人有点吵闹。洋平淡淡地答:运动员嘛,有活力是应该的。

他这时候才抬起眼睛,那帮身影跃动的运动员们中间,樱木还在愣愣地看着他。

他比电视上看起来好像更高。还是鲜红的寸头,很尖锐的眉眼的形状,穿宽大的运动T恤,肩膀像隆起的小山,把衣服的肩线撑起来。他朋友注意到他的呆滞,从后面推他,纷纷从他肩膀后面探出视线,瞥着洋平说:怎么了,hana,这人你认识?

樱木还是愣愣的没有反应。老板把洋平要的烟装好递过去,好不容易遇到一单营业额可观的生意,服务态度相当好。洋平又笑,接过去后从钱夹里抽出几张美金,数的时候停顿了下,手指又拨出两张,一起抽出来。

难得遇到,我请他们。他笑着对老板说,微微向旁边转头,眼神却没有跟着移过去。

他长得大概就是很清俊的一张亚洲人的脸,笑起来也和善,衬衫的袖口妥当挽到手肘,下摆平整地扎进裤腰里。洋平提着烟出门,往街对面走。走到车前,有人下来给他开车门。

他坐定之后,隔着车窗玻璃见到樱木从便利店里冲出来,站在街边左右张望,长手长脚的,很显眼地站着,露出手足无措的样子。整条马路上都没什么多余的动静,他看到这辆车驶出巷口,看口型好像是喊:洋平!好像要跟着车跑起来。

他肯定跑得比以前更快了吧。洋平下意识想。司机从后视镜里露出眼睛,向他征求意见:水户先生。洋平靠着椅背说:不用管。

车在下个街口驶入主干道的拥挤车流,美东的夏夜,车道像流动的霓虹,地面被路灯照成干燥的橙色。电台按照洋平的习惯调频,英文女声传出音响,很渺远地落在空气中。说:“……大学联赛本赛季即将进入尾声,闯入季后赛的队伍中,又有值得注意的几颗年轻新星……”

洋平还在想那短暂的一瞥。

车里很安静,司机沉默地开车,他有些抽离,走神的时候,听见的就不是体育频道,而是樱木絮絮叨叨地说话,很自然放松、因此也是很蛮不讲理地说话。要买包子,喝电解质水,被训了就发出哼笑的声音,像一团黑夜中燃烧的烫人的火,舔舐着他的耳道。

“……俄亥俄州立大学和密歇根州立大学校队,阵容都十分强势……”老板说:不好意思啊他们有点吵闹。洋平说:我请他们。他坐上车,花道从店里追出,站在街边张望。司机看他,洋平说:不用管。

非常陌生、冷淡、疏离的语气,好像是不认识的什么人。他没有再看窗外,所以也不知道樱木是否真的试图迈步追上来。车辆漠然地行进,仿佛决心将一切抛在身后。到了一处地方,很多人在外面等,他开门下车,人群默然投来视线,给他让出一条路,有人把外套披到他肩上。

进门之前,洋平停下来点烟,于是周围的脚步跟着也停下。打火机摁了两次都点不着火,他手腕抖得厉害,最后只能干咬着烟嘴。身后有人递来火机,洋平看也没看一眼,抬手挥开,很疲倦地说:滚。

 

晚上和大楠他们通话,只说了一些不着边际的话题,两边都心事重重。临到最后两分钟,高宫先提了,说花道发消息来宣布自己进了季后赛,问要不要寄票给他们去看他上场。他终于混上职业赛场的季后赛首发,可以说是祖坟冒青烟的飞跃,急需有人夸他天才。洋平说:好啊,总得有人去给花道捧场,机票钱从我的账上划。我吗?他想了一下。“我从电视上看也是一样的。”

野间叹了口气说:“你就真准备一直这样了。”

“不是。”洋平心不在焉地换了个理由,“最近有事走不开。”

他确实挺忙的,其他人也想不出反驳的说法,只能腹诽他真是性情大变了。按理说,对他水户洋平来说,还能有什么比樱木花道更重要的事。就算分手了,也不至于这么老死不相往来吧。高宫又提:“花道说今天碰到你了,说他努力跑了半天没追上你的车,给路边台阶绊了一跤。你没事为什么让人家追你的车?”

洋平失手把正擦着的玻璃杯摔了。掉在地毯上,发出重重一声闷响。他手腕开始抖:“摔伤了?”

“那倒没有。”

洋平又把滚落出去的玻璃杯捡起来。

“但他也,”高宫说,“不好说,你能想到的。”

他的朋友们想了又想,还是没再说什么。从时间尺度上,洋平与他们认识最久;但面对花道,无论是谁都不由得有点母鸟的心态。一直以来,好像在洋平与花道之间,偶尔就会出现一种其他人无法插足置喙的结界,后来才知道是因为中学时他们在谈恋爱。很早以前的旧事了。一圈朋友中间冒出一对情侣是件相当棘手的事,因为这使得许多纯粹的友情成分被划入了另一种意味的领地,也因此洋平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他们。直到高三,实在快瞒不住了,有天下午在天台上抽烟,天气十分晴朗,洋平忽然毫无预兆地说:其实我与花道在交往。

其他人纷纷看向他,不好说是惊讶还是意料之中,表情都是不上不下的。洋平把烟头在铁丝网上摁熄,转过来有点无奈地:说点祝福的话啊。

那时候花道也上天台来,他平时那个点都是不来的,因为运动员不能吸烟味,他被他的不良朋友们管得很严。所以只有是洋平把他叫上来的时候才会出现,一手抱着球,穿个汗津津的背心,大家看到他,第一时间也都把烟在地上按熄。花道有点紧张地看洋平:怎么说的?洋平就冲他笑笑。

他朝樱木张开手,樱木就小跑过来,两个人亲昵地搂抱在一起,不是以朋友而是以情侣的姿态,非常大方地,站在晴朗无风的天台上。不知道为什么这场景还有点令人感动,野间高宫大楠互相看,觉得此时此刻就算当一下etc也无所谓了。洋平从樱木的颈窝里退出来一点,偏过头对他们说:以后也请你们多多照顾。樱木大大方方搂着他,跟着应声,于是其他三个人只好也拍拍腿站起来,像见证了求婚一样,很感动地抱在一起。

这场景倒不像是洋平和花道的比翼双飞,反而更像是洋平公开了最后的秘密,以某种形式将属于他的花道重新交还给朋友们。他无论做什么事都想得很周全,仿佛提前给花道铺好一条退路。在分手之后,花道与其他朋友的关系没有任何变化,因为洋平提前说了“多多照顾”,他们偏袒他的时候也不会有顾虑。没事为什么让花道追你的车啊。大楠说:“你有能普通收件的地址没有,让花道把票寄到那里,我们过来了找你拿。”

洋平报了一个全是洋文的地址。其他人骂他,让他打字发过来。洋平抱怨:好歹也学一点英文吧,连花道都学会了。但他还是难得耐心地拿起手机打字发过去。那边大概也在即时地与花道对话,高宫说:花道问要几张——三张?四张?三张吧。那就三张,我和他说了啊。

“四张也行。”洋平忽然说。听他语气不是很确定,野间适时劝阻:“不确定还是算了。如果前排空出一个位置,那家伙看到了会伤心的。”

“那就让他拿一张普通票,多后排都行。就说帮你们的朋友要。”

洋平顿了顿又补充:“那天我真的有事。”

 

比赛那天他确实没赶上。一开始只是没赶上季后赛的开场表演,后面再看时间,中场休息都要结束了。洋平抽空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新消息,高宫他们大概忙着在看球。桌上的酒又换了一轮,对面的人说:水户先生看起来厌了。洋平眼皮都懒得抬起来,从喉咙底下应了一声。

位置选在环境很幽静的餐厅,边上还有乐队,周围几桌的客人只是沉默吃饭,偶尔从竖起的菜单后面投出视线。还是要有耐心啊。对面的人用话提点他,看着侍者拿来醒酒瓶,动作慢吞吞的。洋平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打,抬起又放下,他真的厌倦了,开始在心中盘算:从这里到场馆最快只要十分钟,花道通常会在下半节最后五分钟上场,应该还来得及。

他一路飙车过去,众目睽睽之下闯了三个红灯,还是酒驾,冲进停车场时还撞坏了栏杆。洋平匆匆递了两张钞票过去,脱掉外套和衬衫,从后座扯出一件T恤套上。他抹了一把有点散掉的头发,快步往里走。但还是来晚了,走到通道尽头,面前就是场馆大亮的灯光,拐过去就能听见观众的欢呼,还差一步的时候,他听见了终场的哨声。

还是晚了。洋平就停下来。他还差一步走出,于是面对咫尺之隔的刺目的光亮,停驻在阴影里。得胜的队伍绕场庆祝,观众们喊着谁的名字,他其实听不太清,刚才手下开枪时离得太近,有点伤到了他的耳神经。

他脑子嗡嗡地站着,不知道在想什么,仔细回想一下,也觉得自己直冲过来的行径有些好笑。又过了一段时间,里面的观众陆陆续续走出来,洋平跟着他们也开始往回迈步。有人注意到他的脸色,过来说:没事兄弟,下次咱们会赢的,今天那个新前锋看到了吗,打得相当不错啊,未来可期是不是。洋平就听到一些嗡嗡声,有点茫然地抬头,然后笑着和他摆手。

又有一些人围上来,应该都是同个队伍的粉丝,七嘴八舌地试图安慰他,还有人把应援物塞到他手里。洋平推拒几次,看到海报上印的是谁的脸以后就接过了。这帮热情的洋人吵得他实在很头痛,但洋平脸上还挂着笑,虽然听不清,但说什么都笑着答应。他从他们张合的口型中辨认出樱木的名字。——hana,hanamichi,像要吹一朵蒲公英一样哈气,然后舌面轻轻地碰上颚,嘴闭起来又咧开,仿佛发出一次微笑的表情。

花道啊。洋平简短地想。

回到车里以后已经过了很久,收到很多轰炸消息,洋平先打电话把司机叫过来。这台车闯红灯时留下了拍照记录,不能再开,后座上的衣服也要清理掉。他这次赴美带的行装不多,如果需要可以叫人送来,也可以前提返日的行程。所有不要的东西塞进一个黑色垃圾袋,印有樱木的脸和名字的应援物放在副驾驶上,洋平开始慢慢翻看消息。

看着看着,他的后背离开了座椅。十几分钟后司机到了,洋平从自己的车上跳下来,还是穿白色的T恤,手里拎着粉红的纸袋。他脸色不好说是好看还是难看,混杂着厌烦、疲倦、几分无措,脸长得很干净,就像一个刚工作不久的年轻人,司机给他开门,他坐进后座,粉色纸袋安放在手边。司机垂下头在车窗外鞠躬:水户先生。

叫人来把我的车处理掉。洋平说。车窗缓慢升起,逐渐遮住他的侧脸。

 

樱木独自扛着三个醉汉在路边等他。他一手提了一个,肩上还扛着一个,行动实在很不方便,自己的背包只能放在脚边。洋平下车前先习惯性地闻了闻自己衣服,酒味已经很淡了,又想起樱木扛着的几个都是酒气熏天,他哪闻得出区别。

他走下车,樱木看到他,整个人好像都亮了起来,想向他跑过来又挪不出步子的样子。神态丰富得很像动物,眼角有点泛红的肿,说明输比赛还是会伤心;见到他后,激动中带着委屈,很像守了十年终于等到主人的狗。他张开嘴仿佛想喊他名字,临出口又犹豫了,想喊又不太敢,左右看了看,周围都是安静的树木和房子。再转回头,洋平已经走到他面前,自然而然接过他左手扶着的野间。

“怎么找到这里的。”洋平问他,又自己想起来,“是因为寄票的时候给的地址吗?”

樱木空出的左手抬起来摸鼻子。他不敢说他先前偷偷来过这里几次,但一次也没见到过洋平,到了晚上,窗户后面的灯甚至从来没有亮起过。

“很聪明啊。”洋平接着摸了摸他。“花道辛苦了。”

樱木被他摸了肩膀,短暂愣了一下。随后鼻头一皱,两行委屈的眼泪马上就掉了下来。

 

洋平走在前面,樱木跟在后面,拖着三个喝晕的朋友。洋平走得气定神闲,樱木倒是频频回头看身后停的车,连带着洋平也往后看了一眼。他才想起来,远远地抬起手腕摆了摆,那辆车就像听话的狗一样缓缓开走了。

一路上樱木和他汇报事情经过。本来说好了要一起去喝庆功酒,才刚到地方,高宫不知点了什么,一杯下去就人事不省;野间不信邪,于是也人事不省;大楠看看睡倒的两个,意味深长地拍拍樱木的肩膀,把手机给他,教他给洋平发消息,然后也叫了一杯,堂堂倒下,把烂摊子丢给最后没心眼的这个运动员。洋平听完,本来两手扶着大楠,不动声色地改为一只手拖住他后领,将他的发小们拖麻袋一般拖上台阶。

屋里陈设不多,客房里干脆只有床垫,三个醉鬼四仰八叉地排列。洋平把房门关上,樱木还站在旁边,与他隔了几步远,欲言又止地张着嘴,还有话想说的样子。

楼梯间暖黄的灯照着他。樱木穿了件背心,光线就落在他肩膀起伏的线条上。眼睛是亮的,他摸后脑,又换了只手摸,时不时看一眼洋平。

洋平就有点无奈地说:花道,你要说什么。

“洋平,你好像瘦了。”樱木认真道。

“嗯……”洋平从他身边走过去,“没有吧,是你又长高长壮了。”

擦身而过的时候,樱木伸出两只手,好像是从后面虚虚地搂了他一下。洋平停下来,樱木的手已经收了回去。他还在嘀咕:有吗?总觉得洋平变小了。是太久没见了吗?距离上次见到洋平已经过去了三年,四年,五年,连电话都再也没有过……

樱木抬起头,洋平正在看着他,本来是无声看着他的脸,像是被他的眼神烫了一下,洋平眨了眨眼,移开了视线。樱木的情绪太好懂了,外放的,张扬的,像暴雨一样忽然出现,如同飘扬在空气里,被灯光照得有形,只要呼吸就能闻到。樱木说:“明明你就在美国,今天也没来看我比赛。不过反正也没有赢,还好你没有来。”

洋平不得不开口:“你今天打得很好,花道,你是……”

樱木转身想走,给他一个倔强沉默的背影,好像不想听他说话,洋平因此迟疑地停顿一瞬,才说完最后两个字:“……天才。”

樱木置若罔闻,埋头往门口走,洋平跟在他身后,有点于事无补地解释。“我今天是真的有事。”樱木坐下去换鞋。“我在场馆还遇见你的粉丝。”樱木低着头绑鞋带。“下次会赢的,下次我也会去看的,好吗?”

洋平在他身边半跪下来。“拜托你,花道,不要哭。”

“你肚子饿吗?”他绞尽脑汁,“你打完比赛还没来得及吃什么吧。我带你出去吃好吗?或者我叫人送过来。花道。”

他一只手按在樱木肩上,另只手去摸手机,手腕无意识地发抖。很难说他此刻的举动是出于一种什么样的冲动——一股强烈的焦虑笼罩了他,他已经自我觉察,却无法控制,只能遵循本能行动。这就是溺爱型家长需要付出的代价。过了一段时间,可能只有几秒钟,樱木抬手抓住了他的小臂。

他的手湿漉漉的,不知道是手汗还是眼泪,握得不甚用力,洋平还是顺着他的动作停下来。樱木沿着他精瘦的手臂望上他的脸。

“芝士披萨。”他瓮声瓮气地说,“要加香肠。”

洋平第一遍没听懂,蹙起眉向他靠近,露出很专注的神情。樱木又说一遍:“我饿了。我要吃芝士披萨。”

“好好。”洋平听懂了,靠过去用空出的手轻轻抱了抱他,“吃完饭再生气啊。”

 

他叫了普通的外送。饭后按照运动员樱木的习惯,要出去沿社区跑两圈步。洋平给他洗了个水壶带上,又把钥匙给他,他就忘了自己其实是可以直接回家的,提着水壶走了。

洋平在沙发上坐着,先是看电视,后面闭上了眼。期间三个醉鬼里醒了一个,走下楼梯来找水喝,看到沙发上坐着的洋平,倒吸了口气。

“你脸色怎么那么差。”大楠给他也倒了杯水,“杀人了还是喝酒了。”

洋平眼也没睁,沿沙发背缓缓躺下。朋友端详着他的脸色,把嘴闭上了。隔了会又问:“花道呢?”

“跑步去了。”洋平回。再问别的他就不答了,就懒洋洋地躺着。大楠说:又头疼?洋平眯着眼似是而非地应了一声。

大楠就站起身给他拿药。三十没到,毛病一堆,你别把自己弄英年早逝了。洋平无声动了动嘴,口型是:关我什么事。大楠说:确实,这事得怪忠和望,但你——他把药板放到他面前——也太不把命当回事了。

他汲着拖鞋回楼上:还指着您吃饭呢。睡了。

洋平仍然躺着没动,像睡着了。樱木跑完步回来,打开门就看到他在沙发上无声无息地躺着,屋里灯都关了,只有电视的荧光像海水一样照着他。樱木于是蹑手蹑脚地关上门,换了鞋进来,走到沙发前,半弯下腰,试探着喊了一声:洋平?

洋平闭着眼,露出一个有点像是微笑的表情,用鼻音回:嗯?

你睡着了?樱木趴在沙发背上用气声问。洋平此时才半睁开眼,说:还没。樱木又指着茶几问:桌上的药是什么,你要吃吗?你吃了吗?洋平又答:还没。

他缓缓坐起来,就着冷掉的水送下两粒药片,站起身往房间走。主卧是铺了床的。他把浴室指给樱木,又指卧室的大床:床给你睡,我打地铺。快去洗澡吧,我先睡了。

他说睡就睡,抱出一床被子铺开就躺下,也没给樱木客气的余地。等客人洗完澡出来,他已经睡着了,客厅里的电视还开着,在放深夜新闻。樱木过去关,屏幕上的字幕写:布鲁克林区黑帮火拼,6死14伤。他的视线从这些字母上掠过,没有任何细想,跃动的光线熄灭在他的脖颈之间。

他又忘记他还在生洋平的气了。其实不止五年,从他出国后就再也没怎么见过洋平。现在洋平就在地上睡觉,樱木拿着枕头,围着他绕了两圈,还是把他的被子掀开一角钻进去躺下了。

反正地方那么大。樱木入睡前想。多睡我一个又怎么了。

他声势浩大地睡下,挤占了所有剩余空间,像野蛮的大型猛兽,打着呼噜倒下。半夜里洋平皱着眉醒来,看到他手长脚长又委委屈屈地窝在大半被子里,觉得又实在有些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