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莫拉莱斯。莫拉莱斯！
恼人的声音。他跃上天台，身后也传来极轻的落地声，迈尔斯牵了根蛛丝荡到他身侧，他转过头懒得看他。
你就不能好好听我说话吗？
听你那些无聊的笑话？莫拉莱斯取下拳套，检查在刚才的战斗中损坏的地方。
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无趣了？
*我*。他皱眉，一向讨厌他分不清边界总是混为一谈的说法。我不觉得你的笑话称得上幽默，接着补充。
身旁的人只是毫不在意地哼了几声，你还总说我像小孩，你才是那个像孩子一样拒绝交流的人。
莫拉莱斯以难以预料的速度挥出一拳，拳头却只堪堪擦过脸颊，对方像是早已知晓般后退了一步。
说真的，朝脸来？！他听见迈尔斯的大叫，蹬上矮墙躲开他打过来的蛛丝。你忍心把我们的脸变成那样？
*你的*。莫拉莱斯耸肩，蹲在高处看他。但很快迈尔斯就从他的视线中消失，他啧了一声，跳回地面寻找声音来源。身后。一个轻微的动静让他后背发凉，猛地转过去，没来得及看清那个红黑的身影就被踹倒在地。
猜对啦。迈尔斯压在他身上，两条因用力而紧绷的大腿卡在身侧，右手握成拳贴到他耳边的地面上。这招怎么样，他得意洋洋地笑起来。
你们当时可把我给吓惨了，迈尔斯做了个鬼脸。
记仇？你后面可不像被吓惨的样子。莫拉莱斯挑眉，看见和自己一样的脸做出的愚蠢表情让他感到不爽，他想起他们刚见面的时候，除了第一次，他像只蚊子一样难抓又喋喋不休。
好吧，所以说。他又开始了。你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去？迈尔斯睁着他的眼睛凑近，好像他问的是什么聪明问题。
我为什么要去？他反问。
我们是朋友！我们只有出任务的时候可以聚一聚，很难得的，你不想吗？
看一群人穿着紧身衣在别人的城市荡来荡去？
得了吧，迈尔斯直起身展开手臂，开始向他展示他的新战服有多么炫酷。我还加了点设计，他把手伸到他面前，手套上是他新添的花纹。他抬起一只手握住他的手腕。很酷吧，迈尔斯歪过头对他说，你绝对会赞同。他的眼睛弯起来，莫拉莱斯已经知道他下一句要说什么了。因为*我*觉得它超酷。他还贴心地加了重音。
手掌平放在空中，五指摊开，莫拉莱斯将自己的手掌贴上去，他们两人的手完美贴合在一起。拜托，出任务也很有意思，你知道吗，有的宇宙里星星会融化，那里的天空简直是画里才有的样子。莫拉莱斯透过他们的指缝看到天空的几颗星星，不算太亮。
你的宇宙呢？他问，同时转动手腕让他们的手指错开，战服的布料轻轻摩挲他的掌心。迈尔斯思索了一会儿。
很热闹的地方，他说，在空中的时候，人群的声音很远，听起来就像城市的呼吸。
哦对了，还有威廉斯堡储蓄银行大厦，绝佳观景地，五星推荐！我有时候会在它的顶上画速写。莫拉莱斯也记得那栋大厦，因为有天它在大约20层高的地方被炸出了一个洞。
他弯曲手指，扣住了对方的手，让它们挪到一旁，莫拉莱斯看着那张总是做出和他截然不同表情的脸。他很久没再画画了，虽然他依然用画画的眼光观察这个世界，但他的城市，大部分是在晚上，当他立于无人的楼顶时，四周更高的大楼仿佛都在朝他聚拢，压得他喘不过气，而他的眼睛看见的也只有绿色雨夜浇不灭的火光。
而迈尔斯。他抬起另一只手，手指拂过他的眼睛。他们睁眼的方式不一样，迈尔斯的眼睛总是好奇又用力地睁着，现在也是。接着他的手滑向后颈，手指很凉，但碰到的那块皮肤是滚烫的，他用了点力向下压，另一边用手肘把自己撑离地面一小个幅度。
而迈尔斯的嘴唇是湿润的。他或许意外了一下，但被扣住的手没能挣脱，只有回握，莫拉莱斯花了点时间来探索他们的牙齿有没有区别。
退开后他被对方稍显无措的表情逗笑，现在轮到他弯了眼睛：看看谁才像个小孩？
记仇？？迈尔斯虽然还有些晕头转向，也不妨碍他为此难以置信地提高音量：你那一拳还不够扯平的？
没打中不是吗？莫拉莱斯没一点愧疚地说。
迈尔斯还想继续说什么，莫拉莱斯已经伸手捏住他两侧的脸颊。你不说话的时候安静多了，他说。而此刻迈尔斯用瞪着他的眼神说了更多内容。
他的头发让他想起蓬松的棉花糖，那些早被自己遗忘的柔软东西。他的动作，他的表情，他的所说和所想，迈尔斯比他自己都更像相框里那个从前的身影。
父亲去世后的一周家里都不常开灯，他们好像谁也没有那个心情，于是那天晚上他回到家，母亲只是一个人坐在灰蒙蒙的客厅。窗外大楼的光投射到沙发上，他走到她身边，环住她的腰，头枕在她的腿上，母亲的手抚上他的头发，慢慢地，慢慢地摸着。他们都不说话，不说想念，不说悲伤，直到时间过去了太久，久到他似乎快要睡着，他才听到那声小到足够仔细才能听见的啜泣。整个客厅都弥漫着湿润的雾，他的母亲悄声地自言自语：迈尔斯，妈妈希望你快点长大。
可是妈妈，如果长大能够不再悲伤，为什么我擦不掉你的眼泪。莫拉莱斯的手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做。
第二天他去找了叔叔，回家后打开了灯，从此窗外只剩火光。
直到某天以后这一切再次发生改变。意识到手上还源源不断传来温度的时候他终于松开这个热源。迈尔斯就像温暖的海面，他对他能把一场小型飓风升级成巨大灾难的能力深信不疑，虽然迈尔斯本人将这场巨大灾难命名为他们成为朋友的证明，但他承认的是飓风带来的降雨或许真的浇灭了他心中那团愤怒的火焰。
你可以给我画册。
什么？
那些融化的星星。
你还是要拒绝？迈尔斯失望地说，眉毛沮丧地下垂。他得说他并不适合这个表情，于是他扯了扯他的耳朵，迈尔斯的表情再次生动起来，或者说，“生动”。
你知道原因不是吗？莫拉莱斯半戏谑半认真地说，因为*你*也是我。
天快亮了，太阳即将升起，升起在一个更需要他的城市，照耀一些更需要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