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击云从肉壁中拔出后那男人血流不止,直接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心脏的致命伤夺走了他的心跳和呼吸。
丹恒心中那名为伦理道德的叠叠高被釜底抽薪,只需再轻轻一碰就会分崩离析,丹恒素来沉着冷静,但如今的他心智也不过是十七岁的少年。
所以他逃了,逃离那具他亲手杀害的尸体。
这是新生丹恒第一次杀人,他做好当逃犯的准备,立即学会隐匿行踪,但奇怪的是丹恒躲躲藏藏了三个星期却仍未看到自己的通缉令,这让丹恒觉得很奇怪,自己毫无疑问是亲手杀了那个人,只要有人路过就能看到尸体报案,星际警察会很快前来调查案发现场,并从监控录像中锁定到丹恒。
谨慎行事的丹恒足足藏匿了三个月,仍未在无名尸首领认名单网上找到那个男人,莫非……那个男人的尸体消失了?
丹恒从未想过那个男人并没死亡的可能性,因为他真真确确地将击云刺穿了男人的躯体,直到他边打工边逃亡,跑去一个信息滞后的极地星球当渔夫,误打误撞与那个男人相遇。
星核猎手的成员此时正为创造下一个同伴而四处奔波收集基因样本,刃按照卡芙卡的指示去往极地星收集生物基因样本,这里网络信号弱、人烟稀少且天气寒冷,银狼、卡芙卡和萨姆都不愿意来,于是这个地方就交给刃来处理。
刃脚踏一马平川的雪原,仰头便是明亮却没有暖意的太阳,远方是被冰雪抹去脉络的连绵山脉,他顺着雪地上的野兽踪迹寻找动物的居所,最后迷失了方向。
没有旅游业发展的极地星球天然海产资源丰富,因为土著人口稀少,需要从外地进口大量劳动力,丹恒是在逃亡黑船的广告墙上无意中看到这个招工广告,因为距离很近,丹恒顺势就留下来打工,但他没有和当地渔业公司签下长期合同,而是选择按天结算工资以便被人找上门立刻开溜。
丹恒在此地生活一周后就适应了这个极寒环境,他每天跟着同艘渔船的伙伴们上班,其实他体质不怕冷,但如果只有自己在负三十度的温度下穿得风流倜傥太过惹人注目,所以跟着同事有样学样裹成粽子。
“丹恒啊……”
整理渔网的过程是容易分神的,船长耐不住寂寞开了口。
“怎么了船长?”
其实丹恒不想搭理,但他只是个打工人,还是乖乖地当个三好员工接老板的话。
“我一周前看见一个和你同样是仙舟风貌的男人独自走进雪原,现在还没看见他出来,你说他是不是出事了?”
“哦,那估计凶多吉少了。”仙舟人比海滩的沙子还多,丹恒懒得在意每一粒沙子。
“那个男人高大挺拔,留着一头黑色长发,后腰还绑着一个大大的红蝴蝶结,你们仙舟男人都流行打那么可爱的蝴蝶结吗?”
也许是文化差异,丹恒并不觉得打蝴蝶结有哪里可爱,但欧罗巴人种觉得可爱那就可爱吧,他不想纠正别人的审美,只是船长所描述的人……像极了那个他杀死的男人。
那个男人已经死了,那一周前进去雪原的人可能就是那么恰巧、偶然、误打误撞和那个男人撞衫,毕竟仙舟的大街上穿得一模一样的人随处可见。
“唉,那男人看起来很年轻,该不会真出事了吧。”
船长是实在人,打从心底为一个陌生人担忧。
“不过那人去雪原时还抱着一把剑,虽然那剑看起来破破烂烂的,但应该能防身。”
“……”
就算可能碰巧是仙舟人撞衫,但不可能碰巧同样黑长发同服装还抱着同一把剑,这让本不放在心上的丹恒瞬间提高警惕。
“算了,我们还是先忙自己的工作吧,自己的人生已经乱七八糟了,哪有时间担心别人,走吧,我们出航。”
“好。”
渔船出航,丹恒的好奇心怂恿他去确认那个进入雪原一周的仙舟男人,平时他都是学着其他渔夫的速度有多少捕多少,今天为了提前下班,丹恒略施小计用超音波召集了海中鱼群,渔船很快就硕果满满提前回港。
丹恒下班直接回了趟宿舍,从行李箱重拿出饼干、肉条、保温杯和击云,鬼鬼祟祟地离开员工宿舍,在门卫打瞌睡的时候跑去了雪原。
今夜天空的璀星清澈,会夜观星象的丹恒只要有熟悉的明星就不会迷路,极地的夜晚遥远彼方传来野兽的吼叫,但地上的足迹早已被昨日的落雪磨得光滑如镜,好在低沉嘶哑的夜风将血腥气息带来,丹恒找到了寻迹的方向。
四周一片白茫茫,丹恒寻着气味来到一个当地住民废弃的路标木板旁边。
气味的线索就在路标断了,丹恒观察环境,四处并没有打斗的痕迹,于是丹恒绕着路标走了一圈,思考下一步棋怎么走。
其实找不到也无所谓,丹恒只是好奇心作祟,对那个男人的踪影并不执着。
罢了,时间不早,回去睡觉吧。
丹恒抬头寻找夜空明星,根据星星的方向抬步决定回家,却在第三步踩到了雪地上凸起的障碍物,他抬起脚低头一看,竟然是一只手。
被埋在积雪中的是一只青白无血的手,手上布满刀疤,大小明显是男人,有个男人被雪埋在地上。
丹恒手上没有扫雪工具,只好委屈击云暂替雪铲工作,他用击云小心翼翼地将人挖出来。
果不其然,他就是当初丹恒在客运舰亲手杀死的男人。
衣着单薄却色彩浓艳的男人在雪棺中无比显眼,他的睡颜安详柔和,不留一丝当初追杀丹恒的狰狞。
丹恒的手情不自禁地伸去想要抚摸男人的脸,理性却突然叫停本能,转到挺直鼻梁下确认是否还有呼吸。
还有呼吸,而且呼吸十分平稳,一点都没有雪山遇害的生命垂危感,丹恒觉得此人单纯只是因为困了所以在路边睡着。
那他身上的血腥味是从何而来?
附近有一个供猎兽居民小憩的小木屋,丹恒决定将他带去那里再好好确认。
雪原中无人居住,因此当地没将电缆连到木屋,但幸运的是屋内有壁炉,也有打火机和干木材,丹恒将男人安置在壁炉旁后便给壁炉生火。
橙色火光照耀屋内,暖意也慢慢蔓延,不一会丹恒就觉得热,他现在身上裹得十分臃肿,头顶针织帽脸盖保暖面罩,这全身上下都是丹恒第一天上班时渔业公司送的,保暖效果极好。
丹恒本想解衣卸甲,但看着那个男人暖光照耀的睡颜,似曾相识的违和感让他觉得气氛不太对,不知为何心生出暧昧不清的错乱感,他感觉自己和这个男人似乎并不单单只是血海深仇的关系,但直男的本能让他不敢继续往深里想,直觉背脊发凉,打了个寒颤。
“……唔。”
男人的眉心微微一动,他准备醒了。
丹恒没来得及摘下帽子和面罩,不过但凡长点脑子的人也能从身形和眼睛认出仇家,丹恒也懒得多此一举。
男人睁开那双独一无二的淬血金瞳,抬眼就看见身穿当地特色全副保暖武装的丹恒,眼神似乎在问,你谁?
……看来这个人脑子长得不怎么多。
丹恒盘腿坐下,捏着嗓子明知故问:“你醒了?”
“……”
“……”
少言寡语的男人和寡语少言的男人四目相对,在空气中争抢谁才有资格贴上沉默寡言的标签,唯有壁炉中燃烧的木炭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男人移开视线,看向壁炉中的橙色火源,他似乎已经失去对救命恩人的兴趣。
这人似乎并不乐意被人所救,反而显得丹恒是在多管闲事。
行,既然他忘恩负义,那丹恒就以德报怨让他自惭形秽,于是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
“……”
话没有被聊死,但被沉默的空气杀死,既然如此丹恒就掏出仙舟人的聊天秘技,拿出随身携带的干粮和保温杯。
“想必你已经饿了,这里有些饼干和肉条,吃些吧。”
丹恒将干粮故意放在躺着的男人耳旁,贴心地用保温杯自带的小杯装上一杯七分满的龙井茶,并双手递给对方。
东西可以不吃,但茶必须喝的仙舟男儿终于起身,坐直腰板,接过茶杯细品起来。
这喝茶的神态像极早晨在仙舟人民公园里下棋的退休老头,锦瑟华年十七岁的丹恒少年顿时觉得自己和对方可能沟通上有年代隔阂。
“刃。”
“嗯?”
名为刃的男子将喝尽的茶杯放在干粮傍边,表情拒绝第二次回答,他不愿意多说话所以也不会主动问丹恒名字,给丹恒省下编造假名的麻烦。
丹恒接着往小杯中倒进龙井茶,问道:“你怎么会躺在雪原上。”
七分满的龙井茶热气四溢,仙舟文化基因控制着刃习惯,他再次拿起茶杯。
“工作。”
“什么工作?”
“别问我。”
刃将茶杯放下,直接躺下,翻身背对丹恒接着睡觉,赤金发卡下裸露的雪白后颈正在警告丹恒不要再说话。
丹恒不再纠缠,拿起刚用过的茶杯给自己到了一杯龙井茶,他盯着刃的后颈,总觉得自己曾经看过他后颈绯红的模样。
他拿起龙井茶慢慢品饮,抬头就看见木屋正门侧边自己随意摆在一旁的击云。
啊……
背对着自己的刃如果抬眼也一定能看见击云,这可是杀过他的武器,他应该记得才对。
果不其然,刃的双臂按在地板上,颤巍巍地撑起身子来,缓缓地转过头来,脸色十分阴森凄厉,嘴角还咬着几根青丝。
“……”
猎人木屋的窗户十分简陋,因为密封度不足,窗外的冷风总能趁虚而入,反之屋内的暖气也会从里边流出。
天黑地白的屋外只有木屋的窗户照射出一抹暖色。
刹那,一滩血色飞溅到玻璃上。
翌晨,丹恒独自走回海港,他已将刃的尸体埋回原来他挖人出来的地方,为了防止刃起死回生,丹恒还特地将坑挖到两米深。
他在上班三十分钟前赶回员工宿舍,在员工食堂找到船长。
“船长,我要辞职。”
“啊?”端着早餐找饭桌的船长手差点没抓稳,他连忙问:“怎么了?是工作不如意?”
“不是。”丹恒摇摇头,回答:“我已经赚够旅费,决定去下一个地方冒险。”
“年轻人是该出去闯闯,好吧,待会上班我就让财务给你结算工资。”
“谢谢,我去收拾行李。”
船长目送丹恒离去的背影,这是孩子虽然话不多,但胜在敦厚老实、心地善良,就这么走了还真有点不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