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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城,道路上不知名的烟气弥漫,远处高高低低挤满了闪烁不停的巨大霓虹招牌,岩本照压低鸭舌帽缩着肩膀快步穿行在布满凹陷和积水的小路上,不远处巷子里突然传来几声惊恐的喊声,随即响起的追逐声离他越来越近,他立刻停下脚步谨慎地望了过去。
是的,虽然看着面无表情很不好惹,但实际上他有些紧张,岩本照是J城外围的农业区长大的,二十多年的岁月间几乎从未来过中心区域,如果不是他一年前突然觉醒了向导能力的话可能这辈子也不会到这里来。
岩本家往上三代都是普通人,岩本照是唯一一个异能者,一般来讲二十多才觉醒的人能力都会很弱,如果不被科研院或异能者监察科注意到的话,其实可以藏在普通人里过一辈子,但岩本照却不在这个“一般”的范围内,他能力觉醒时高烧不止被家人送医,接诊的医生本身就是一位向导,她盯着躺在床上痛苦呻吟的青年半晌不动,被心急的家属催促询问时才轻声回答:“小点声,他在孵化。”
“...孵化?”岩本先生怔愣片刻后立刻暴怒:“什么鬼话!我儿子病成这样你不肯治疗...”
“嘘...我说了小点声。”向导医生转过身来,她细白的手指竖在唇前比了一下,话语里好像有种奇异的韵律一样安抚着焦急的家属们:“您的儿子他正在孵化他的向导精神体,如您所见,他以后会拥有类似我这样的能力...”她转过头去看了岩本照一眼,神情复杂道:“不,是比我要强很多的能力...他没事的,医院已经通知科研所了,他们马上会过来接走您的孩子,您...请回吧。”
“向导能力...”岩本妈妈立刻腿软跪坐在了地上,角落里几个身材高壮的保安围了过了要将岩本照的病床推走,岩本妈妈突然挣扎起来握住了向导医生白大褂的下摆:“医...医生!”她眼里盈满了泪水,嘴唇颤抖着,像一颗一碰就要破的水珠,但仍然尽力挤压声带发声:“可、可以不上报吗?我们家...我们家全都是普通人啊!一定是什么地方搞错了...我的孩子...他!...”
“不会搞错的呢。”医生俯下身轻拍了几下这位绝望的母亲的手,神态温柔:“您的孩子一定会成长为极其优秀的向导的。没关系,科研所会教会他如何控制自己的能力,等他学习完毕,你们就可以见到他了。”岩本妈妈已经不哭了,她被向导的能力影响甚至露出了一点笑容,站起身拍干净自己的裤子握了握医生的手说了几句感谢的话便不再阻拦,但当那张病床被推离她的视线时,她的眼泪还是落了下来。
科研所...哪有说得那么轻松呢,向导一开始进去确实只是学习能力控制,可是等到毕业就面临会被强制指派匹配哨兵,能力强的更是要去到更危险的虫族中心区...能不能回来,或者说回来的是什么形态,谁也无法保证...岩本家父母互相搀扶着走到透明电梯去准备下楼,岩本母亲抬眼看向远处,本该是天际线的地方被一段极高的弧形墙壁遮挡住了。
2311年,巨大的虫子突然从森林源源不断的涌向城市,谁也没有预料到的灾难开始了,号称钢铁丛林的城市在虫族坚硬的甲壳和锐利的尖刺面前仿佛孩童随手所搭的积木一般脆弱,军队紧急出动,但轻型武器无法立刻对虫族造成致命伤,数不尽的人命填在前线,终于在2326年取得了暂时的平衡。
然而人类付出的代价是惨痛的,人口减少了将近2/3,失去了大片的土地,只能龟缩在几个由铜墙铁壁围起来的大型城市内缓慢的恢复生机。每个城市除开必要的农业用地和工业区域外,还需要给各科研所预留一圈真空带保证居民安全,因此可供居住的地方实在不算多,人口虽然少了很多,楼的密度和高度反而增长了。
在这期间内,科研所原本就因基因改造成功使异能者成功出现地位就很高了,后续又发现了虫族体内有可提取能量的核,这些能量核种类不同效用也不同,很大程度上解决了正使政府焦头烂额的能源问题,这使得科研所在各个城内几乎有了绝对的话语权,而所有因科研所才“获得”能力的异能者,理所当然也是科研所的“所有物”。
向导的数量对比哨兵更少一些,高阶向导更是珍惜的人才资源,几乎在从科研所的教习学院出来后就会被强制配对到军队的高级哨兵那里,岩本照现在会来到中心区域也是因为他在教习所学习完毕,明天要去中心A区的军事基地报道。
诚如岩本母亲所想,岩本照后续已经很难再回到家去了,他明日去军队报道后就立刻会被指派一名哨兵“配合行动”,到虫族的地盘去获取核,当然科研所也是很“民主”的,如果向导在此之前就有配对的哨兵或与某个哨兵有了结成意向,那么科研所也可以在“评估”后不再干预。
“配合行动...”岩本照走出教习楼小声重复这几个字,不由露出个苦笑,说得好听,其实就是科研所会通过基因检测数据将匹配数据高的哨兵向导拉在一起而已,而向导在能力觉醒时就会被统一带到科研所,在周围全是向导的情况下,谁会有机去遇到自己觉得合适的哨兵?
而科研所指派只看数据不看其他,哨向之间很难对对方满意,很多向导因此会在教学结束后去军队报道前的一天空闲里出门去“认识”自己看顺眼的哨兵。岩本照犹豫再三还是被同学一起拉了出去,但是他的身形长相气质带来的压迫感使得那些也同样是刚从军校毕业的哨兵都不敢靠近,枯坐了2个多小时后,他还是扣上帽子默不作声走了。
没有人会接近的,岩本照在陌生的小巷子里想,他对自己给人带去的感觉很清楚,更何况还有他的精神体...他侧头去看,那个和他差不多高的庞大影子正将他半包围起来,腕部紧绷蜷缩,正呈现出了保卫的姿态,随着巷子那端的惨叫声越来越近,他的精神体颜色越发浓郁起来。
“啊啊啊啊——!!”一个男性哨兵边回头边跌跌撞撞狂奔而来,好像他背后追着什么令人胆颤的怪物一般,他看到岩本照的身影后便欣喜若狂地冲过来:“救、救我!有一个发疯的哨兵要杀了我!!你是向导吧!你...”他尖利的求救声在看清岩本照的精神体后戛然而止,鼻翼猛缩了几下嗫嚅到:“又...又是一只怪物...唔...啊!!!!”随后这人便倒地哀嚎不止,巷子浓黑处传来了一阵类似咀嚼的声音,片刻后哨兵便不再动弹了,巷子里咀嚼声停止,一阵轻快的足音取而代之。
按照科研所的教导来看的话,这名哨兵已经完全废了,他的精神体应该是在刚才被比他更高级的哨兵精神体杀死...不,吞掉了,他现在应该只是因为忍受不了精神体被强行撕裂的疼痛而晕了过去,但是等他醒来后基本也会失去所有的行动能力,而此刻正在靠近的这个人正是这惨事的元凶。
那人步伐轻盈闲适,好像他只是晚上在这种阴暗潮湿的小巷子里散步一样,他个头不高,肩上趴了只大眼睛长尾巴的鼬类动物精神体,他像没看见地上那个哨兵一样抬手打招呼:“喔!晚上好~”岩本照盯着他刺眼的金色头发和比头发还刺眼的灿烂笑容默默绷紧了肌肉。
招呼对象的沉默并有没使金发哨兵的笑容减淡半分,他颇有兴致地绕着向导的精神体走了一圈,两眼发光地问向导:“北太平洋巨型章鱼??”
精神体护着主人的腕部向内蜷缩了几圈,岩本照抿了下嘴点头开口:“是的...你认识他?”
“当然了!这么帅气的生物!!”金发哨兵语气夸张,他稍微侧过身给岩本照看自己肩膀上的精神体:“我叫佐久间!是第九编的哨兵,这是我的精神体,星之毁灭者·吞噬天地的永恒暗夜王!”
岩本照:...?
“好啦!骗你的啦!!”金发哨兵哈哈大笑着伸出手:“他其实叫天使啦~但是我确实是叫佐久间的喔~”岩本照无语片刻,肌肉总算不那么紧绷了,但是他还是有些谨慎地轻轻回握了一下:“岩本,我是明天才要去军队报道的向导。”
“那怎么会在这里啊?唔...不会是迷路了吧?”佐久间仍是笑眯眯,语气带了点揶揄:“这边很危险的喔!向导可不要乱跑...不过你看起来很强呢!应该会保护好自己的!”他扭头看向岩本照背后的章鱼:“好帅啊~颜色变得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了呢!有起名字吗?”
“还没有。”岩本照摸了摸鼻子,他其实对自己的精神体接受还不太良好,佐久间抱起胳膊佯做不满状:“怎么能不给重要的伙伴起名字呢!很失礼耶!”
...没名字也比叫天使强吧。岩本照将吐槽吞进腹中面上只点头应是,佐久间终于让开出巷子的道路伸手指向右边:“从那边出去直走向右拐就到主路了,你应该就能看到科研所了,快回去吧,真的很危险哦!”
虽然你看起来比小巷子危险多了,但是还是:“谢谢。”岩本照点头致谢向着那个方向走去,章鱼默默将他背后守得严实,佐久间撇了撇嘴,伸手拽下了倒地哨兵的衣领徽章放进口袋,拍拍手向反方向走了,刚走两步又被身后的声音叫住:“...喂,佐久间!”
“什么?”佐久间应声回头,向导在章鱼侧面站着,犹豫道:“你...你为什么这样做?不是违法的吗?”
“啊...因为他可是逃兵喔!我的工作就是这样呢,不违法。”金发哨兵又笑得见牙不见眼:“岩本先生很关心我耶~谢谢喔!希望明天在第九编见到你!”
“这样...”岩本照不知为什么轻松了许多,他小幅度挥了挥手:“明天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