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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3-06-12
Completed:
2023-07-15
Words:
28,820
Chapters:
5/5
Comments:
26
Kudos:
22
Bookmarks:
6
Hits:
1,174

【NT】你往何处去

Summary:

现在我们该思考我们要前往何方了。
电影片场学生工x卡车司机,时间线1979年,出场人物均非职业球员

Chapter Text

长达一个月的漫长罢工结束,托蒂终于又上班了。
八月的罗马被蜂拥而至的美国游客填满,本地人纷纷逃离城市奔向海滩,托蒂一家也不例外,在奥斯提亚和表兄度过了两周白天日光浴晚上通宵喝酒的迷醉生活之后,他收获了大量宿醉的偏头痛,两双被沙滩毁掉的拖鞋和漂亮的古铜色皮肤,正当他跃跃欲试得想向同僚们炫耀他的自然美黑成果时,却被领班一个电话打过来,告诉他接下来一个月都不需要再来了。
托蒂的领班是个知名的活动积极分子,私下几个年长的司机偷摸向他透露过,领班可能是共产党,或者更糟糕,他可能和红色旅有联系。自从他把这个消息转述给了母亲之后,可怜的女人每天在他去车站前都要站在门口,叮嘱他不要和他的领班有工作交接之外的接触,托蒂每次都答应得干脆,但他并没有这么做,他依然会跟着贾尼尼以及剩下几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满城晃悠,一家接着一家喝到脚步虚浮。至少我很喜欢他,托蒂想,但他也了解母亲的恐惧,自从那起谋杀案之后,母亲甚至对他的活动范围下了禁令,少去奥塔维亚诺和球场,母亲几乎是拎着他的耳朵说,他们会在那里策反年轻人,他们甚至有枪!
但同样,这道禁令对他也没什么约束力,他怎么可能不去奥林匹克,周日开赛前,哪怕没买到票他也会跑到附近,随便找一家有电视转播的酒吧,在人头攒动和卷烟的烟雾中看完比赛,然后冲去体育场和散场的球迷一起庆祝。一年过去,谋杀案对罗马城的造成的震惊早已被时间冲刷干净,毕竟这座城市的每一块石砖都可能浸泡着千年前某位僭越者的血,政治家的牺牲让举国上下骇然,对罗马人民来说却不过是生活的一个插曲。
后来贾尼尼也在通知他罢工后问他,要不要来参加游行,他犹豫了,首先他并不想冒着人身风险让母亲担惊受怕,其次他对贾尼尼的主张毫不知情,他是车队年纪最小的司机之一,甚至还没拿到他的第一份限期合同,更没有加入工会,在还没拿到权益的情况下就为权益斗争显得太奇怪。他拒绝了贾尼尼的邀请,对此领班对他有些不满,但也无可厚非,这并不会对他和贾尼尼的关系造成影响。
于是托蒂又在家赋闲了一个月,九月的阳光不如八月的海滩强烈,好不容易晒均匀的肤色又白了少许回来。早上下楼去报刊亭买罗马体育报的时候,他也会顺便看一眼晚邮报的头条,除了罢工通知和寥寥几张新闻照片外,这次罢工十分和平,宪兵队和示威的人群在镜头下相处融洽。相比而言体育新闻都更加激烈,德比战在即,罗马体育报提前一个月就开始给德比造势,为此他和内斯塔不止争论了一次,他们已经快半个月没说话了,并且在球场上都致力于不让对方好过。

这次重新上工,托蒂每天的路线是从威尼托大街出发到电影城。中午到埃克塞尔西奥酒店旁边的仓库装车,电影城的负责人提前和他们叮嘱,他们每天运送的道具和设备都价值不菲,开车时一定要小心谨慎保持车身稳定,所以托蒂开得很慢,几公里的路程时常要磨蹭一小时,到电影城时下午四五点,帮着制片团队的工人把器材和道具都卸下安放好,如果没有别的临时任务就把车开回威尼托大街,再坐夜巴回家。
此时此刻他看着表,下午六点,今天他在酒店的停车场耽误了些时间,今天运送的货物是折叠的脚手架,比货车长了大半截,和他对接的小胡子男人发愁地捻着自己精心打理的胡子,和他一起研究了半个小时才把钢筋斜插进了卡车的內膛。在埃克塞尔西奥酒店门口装货显然是件瞩目的事,从电梯间走下来的衣着考究的男男女女都皱着眉头看着他们俩趴在车甲板上操作,那些目光倒不是嫌恶,只是对不合时宜和场合出现的人和物略微不满,仿佛托蒂和他的货车的存在妨碍到了他们出发去参加城堡晚宴不容出错的流程,明天八卦报纸的头条上会出现他们走出酒店同时背后有辆货车的照片。对这些目光托蒂不置可否,他甚至能感觉到几个画着飞挑的黑色眼线的女人向他白色背心下赤裸的胳膊投来玩味的眼神,轻柔得像她们用羽毛敲打了他,托蒂则挺直了胸膛回报以她们一个挑眉。
到电影城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摄影棚之间依然人来人往,上了白色粉面的喜剧演员拎着裙摆和西装革履的编剧边走边吵,灰头土脸的工人扶着推车从他的货车旁匆匆跑过,尘土飞扬,其中的人却又各司其职,滑稽得像一场劣质的马戏表演。他按了数不清次数的喇叭,才从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穿过,沿着摄影棚间的车道开到五号摄影棚背后。在停车场和后门之间一个带着鸭舌帽的高挑身影向他竖起大拇指,打手势示意他把车掉头,车尾面向门口。车终于停稳当之后,那个人走到了车头下,敲了两下车门,托蒂从驾驶座探出头,对上了帽檐底下的目光。
“嗨,桑德罗。”
内斯塔勾了勾手示意他下来,托蒂熄了火,从驾驶座上一跃而下,他上下大量了内斯塔两眼,内斯塔依然只套了一件洗败色的短袖衬衫和一条同样发皱的工装裤,但穿在他身上却莫名时髦,和现在正流行的好莱坞电影里来自南方小镇的男主角如出一辙。托蒂跟着桑德罗走到卡车车尾,拉开门闩,看见里面扭曲着堆成的一座勉强维持平衡的钢筋雕塑的脚手架。
“你这让我们怎么卸。”
“要不然也放不进去,你总不能指望我运两趟吧。”
托蒂耸了耸肩,嘴角撇到了下颌,桑德罗瞪了他一眼,手向天上挥表达他对不靠谱的卡车司机的诸多不满。
“你去把推车推过来。”桑德罗踢了一脚托蒂的小腿,托蒂边走边对他竖了个中指。

内斯塔爬进了卡车的车厢,勉强找了个能装下自己的空隙,头顶脚手架的支撑横梁之间,肩膀卡在车厢壁和钢筋里,他勉强撑起一根横梁,一脚踹下了车,钢筋砸在地上的声响像是火车隆隆碾过铁轨。
前两天导演,也是他的老师泽曼的朋友,突发奇想在片尾加了一幕怪异的戏,他想让男女主角在脚手架搭成高塔上完成最后的亲吻,高塔旁边则围绕着狂欢的人群为他们的结合起舞,于是他们需要在电影城旁临时搭一座高塔,为此导演和制片人两个人大吵一架,一度停工了两天,内斯塔觉得这幕戏有些眼熟,但也觉得直接揭穿老师的朋友不太妥当,可能他想拍出来的并不是相似的东西,而是更为符合时代的,能娱乐大众的爱情故事结局。
所以他只能尽到一个学生杂工的责任,和道具组对接联系市内的建筑工人买脚手架,再转交给平常运货的汽车公司运来摄影棚,现在,他被托蒂糟糕的装车技术困在了车厢内,而罪魁祸首正站在他面前对他的窘迫笑得合不拢嘴。
托蒂双手叉腰抬着头,望着车厢里的内斯塔屈起一条长腿,跨过两条钢筋间地的缝隙,仿佛在球场上过人。
“要帮忙吗?”托蒂揶揄地问。
“你在下面接好。”内斯塔又是一脚,几根钢筋一起滚落,险些砸到托蒂的肩膀,他听见托蒂在背后嗷了一声,但这回内斯塔根本没理睬他,反正他知道托蒂也能躲开。

两人足足花了四十分钟分钟才把脚手架尽数从车厢里移了出来,内斯塔指挥托蒂把钢筋全部堆到摄影棚的后的空地上,填满了整个车厢的钢筋在空旷的场地上显得格外渺小。
“这远远不够。”内斯塔的眉毛拧了起来。
“你们为什么不直接从附近的建筑工地买?”
“因为道具组的导演要清点数量,他信得过的工头一直负责城内的改建。”
“而且他住在埃克塞尔西奥酒店。”
“而且他不愿意浪费他的早上开车到工地去数钢轨,他宁愿让别人送到他的楼下再让你们送过来。”
“北方佬。”托蒂发表真知灼见,“以为全世界都要围着他转,你不知道今早我的一辆车就堵住了威尼托大街的一个方向的车道,一早上被身后的喇叭吵得发疯。”
内斯塔也撇了撇嘴,基本上保持了赞同。
“我去和制片说一声,让他们明早尝试拿这些脚手架搭个底座,如果可以的话再从附近的工地买相同规格,不行还得让你们从城内运。”
托蒂跟着内斯塔走到摄影棚的后门,内斯塔拉开门闩走进了摄影棚,门虚掩着留了条缝给托蒂。托蒂透过门缝往里窥视,内斯塔高大的背影和黑暗融为了一体,整个空间里只有中央被白炽灯笼罩的区域亮得晃眼,两个看不清脸的人影正在灯光下相互重叠又分开,剩下暗区里的人影则像盐住一样矗立在各个角落,他看见内斯塔跨到了电线走到导演的身边,很快又有第三个人靠了过来,三个人手舞足蹈地争论了两分钟,托蒂盯着有那么片刻的恍惚,仿佛摄影棚里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梦幻世界,但其实他已经跟着内斯塔偷偷溜进去过好几次了。
他看见三个人中有一个比了个暂停的手势,随后内斯塔从门缝里溜了出来。
“怎么样?”
“让他们自己去吵吧,我没法替他们决定,”内斯塔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盒普韦布洛,“你有火吗?”
“我怎么可能有。”
内斯塔盯着他的脸三秒,下巴抬高以示自己想起了托蒂不抽烟的事实,但烟已经叼在了嘴边,沾了口水又不能放回去,他只好悻悻地把烟盒塞了回去。托蒂鼻子里喷出一声嗤笑,但又觉得莫名地窝火。
“等下踢球吗?”
“太晚了吧。”
“自从你上次断了我的两个单刀,我还没找机会灌你们三个。”
内斯塔两手一摊,表情仿佛在说那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
“如果罗马输了我就让你进三个。”
“狗屁,你们这些拉齐奥人绝对没可能赢。”
“那我们德比之后再比。”
内斯塔望着托蒂,“德比之后还有时间。”
托蒂这才想起为什么他和内斯塔半个月都没有说话了,明明他依然每周会来电影城附近的球场两次,但两个人总是默契地避开了对方。半个月前那场比赛,他们踢了电影城的社区队三比零,当他拎着水去对方的更衣室找内斯塔的不痛快时,内斯塔反常地没有回应他的挑衅。
“桑德罗你怎么回事?”托蒂把毛巾扔在内斯塔的脖子上,内斯塔把毛巾摘下来挂到自己的储物柜里。
“我要离开罗马了。”
“什么?”这回轮到托蒂愣住了,“为什么?”
“下次再和你说吧,今晚我要休息。”
托蒂到现在也只知道内斯塔离开了,至于他要去哪里,什么时候走,他一概不知,中间的半个月没在球场碰到内斯塔,托蒂也没有给他打电话,因为一打电话就像在逼问,他知道内斯塔不喜欢,他也不喜欢。
但他依然知道,内斯塔要离开罗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