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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太年轻了，深津一成想。
手机上联系的时候，对方是个新注册的账号，用系统默认头像，地区和年龄都是一个谜，一看就是个嫩得不行的新手。这种号，不应该成为深津的目标，这是低级失误。
深津从来不会这么糊涂，但是，今天不一样。
要说有什么不一样，也并没有，只不过是身体里的某个小小的软骨，在13年前的今天离开了他。
疼，本来应该早就忘记了。身体少了的那部分，却永远空荡荡的。
“我是付费的，你知道吧？”深津问对方。
男人，或者说男孩更恰当，正有些局促地紧握住运动包的包带，站立的姿势很僵硬。他浑身散发着生疏，唯有一双眼睛胆大得很，直勾勾看着深津，锋芒过于刺眼，藏都不会藏。
深津不动声色，知道自己今天遇到麻烦了：“听到我说话么？”
“啊……嗯！我知道的。”对方用力点了点头，“在通讯软件上已经说好了。”
“钱我会给你，拿了钱就走吧。”
深津从西装裤屁股后的口袋里摸出钱包，抽了四张大钞放在酒店的圆桌上。他转身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喝下一口烈酒之后，回头，那个年轻男人还没有走。
“应该还赶得上坐末班车，车费我就没算在里面了。”深津看着桌上的钱：“比说好的多一万。”
提到钱，干净漂亮的脸上皱起了涟漪。年轻男人大声说：“我不是为了钱！”
深津静静看着他。
在那种援交软件上找sugar daddy，上来就能报价，就算是个新手，也绝不会对自己要做的事糊涂。事到如今再装，是不是有点迟了。
质疑的目光扫过年轻男人，他吞咽口水，咬了咬下唇。
“我不是为了钱……”他可能不是个擅长编谎的家伙，不过好在嘴够碎，也能把心里话说得七七八八：“至少，至少在见到你之后，就不是了……”
这话说得深津都觉得荒谬，莫非想要玩一见钟情的套路？
他在软件上，只露出了自己的腹肌和人鱼线，并没有露脸。买过那么多次，也没有人第一次见他就说他英俊。他自觉自己的脸没什么稀奇，而且比起因相貌而起的一夜情，他更喜欢钱货两清的交易。
找性而已，不用牵扯什么感情，鱼水之欢犹如烈酒和尼古丁，脱身快才有再寻的快感。
所以，他很不喜欢面前这种人，看起来太清纯了，纯得好像上一次床，就诞育了托付终身的冲动。
见深津没有反应，男人着急地说：“我真的……不要钱，我不是为了钱，我是第一次用那种软件，是朋友们打赌……”
“输了大冒险？”
“啊……也不是……”男人挠了挠头，他有着一头非常短的圆寸，将他明锐的五官展现无遗。
很适合他的发型，也是深津熟悉的发型，有很长一段时间，他也留着这样的发型。
“你回去吧，告诉你的朋友，你已经肏过我了。”深津将目光移开，看着这个男人，他总会想起什么，尤其是今天。
也许好好睡一觉，比打一炮更好。
逐客令对这个年轻人不管用，他很有冲劲，独属于年少的无知让他读不懂空气。他甚至走上前，靠近端着酒杯的深津。
“为什么拒绝我，我长得不好看么？”
他对自己的样貌很自信，深津想，他的确有这个资本。
深津的沉默很容易让人恐慌，年轻人上了套，更加着急：“那是什么？我下面也很大的。”
“你太年轻了。”深津打断对方无意义的自荐，“我不想犯罪。”
出乎深津意料，年轻人非但没有因这话而颓丧，反而松了口气，露出了干净的笑容。他放下单肩运动大包，蹲下来翻找，一顿叮铃咣啷之后，他从一包杂物里捞出一张卡片。
他递给深津。
是学生证。
——深泽体育大学，篮球运动学院，大学二年级，泽北荣治。
和学生证一起被翻出来的，还有篮球鞋和护腕。
那块空掉的地方发出令人胆颤的嚎叫，酒精在胃里翻滚，成为绞杀理智的恶魔。深津有些头痛。
“我成年了，和我上床，不是犯罪。”这个叫泽北荣治的年轻人笑得很纯粹。
深津不知道该如何跟这小子解释，他又问了个问题：“你插过别人么？”
泽北一下子语塞，笑容也僵在脸上。
“我、我可以学，而且我身体很好，就算做一晚上也不会累。”他慌忙解释什么。
深津在酒店昏暗的床头灯下，再一次仔细打量泽北荣治。他眉目糅杂着英气与美丽，20岁的年纪，站在青春的船头，带着披荆斩棘的意气，什么都不懂也什么都不怕。只因为和朋友打赌，就能把自己送到陌生男人的床上，还傻乎乎地赖着不走。
深津难得的恻隐之心，让他开口：“回去，找个女孩好好谈恋爱。”
泽北露出了很委屈的表情，抿着嘴唇看深津。
“你应该很受女孩欢迎吧？”深津问。
泽北恶狠狠地，不知道和谁赌气呢：“那种事我才不在乎。”
“回去。”深津语气变得冰冷。
泽北眼里闪过惊诧，面对深津举起学生证递给他的手，他迟疑着，还是伸手接过了自己的证件。他蹲下来，将散落的篮球鞋塞入运动包内，拿着包扭了身，看都不看圆桌上的钱一眼。
深津想提醒他，如果以后再这样约，记得隐藏自己的名字。不过，直到泽北出门，关上酒店的门，他都没有开口。他不想和这样干净的年轻人再多说什么，泽北露出那种表情，让深津觉得，只要再多说什么，泽北就会扑上来，狼狗一样把自己啃了。
门关上了，很轻。
深津把自己丢回大床。
今天还是这么糟糕，和13年前的一样。
他环顾着空荡荡的酒店行政套房，酒和润滑都准备好了，没想到自己竟然糊涂到找了一个雏。他的目光看向圆桌上的钱，几张纸钞随意横着，讽刺又荒诞。
然后，他就又看到了一个更愚蠢的东西。
泽北的护腕没有被塞入大包内。
深津走过去，捡起来，想把它丢掉。捏在手里，这熟悉的柔软又让他犹豫。他拿出手机，想通过援交软件联系泽北，让他回来取。不过，他不能保证泽北又一次进入自己的领地，会不会克制不住，做什么冒犯的事。
还是丢了吧。
深津没有回到床上，而是鬼使神差地走向门口。
他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着了什么魔。是泽北的篮球鞋，体育大学，篮球和护腕刺激到了他什么，还是酒比平时更烈，总之，他赖以生存的冷静头脑在今夜完全错乱，他竟然想要趁泽北没有走远，追出去，把护腕还给他。
他不想看到任何关于篮球的东西。
深津捏着护腕，打开了酒店门。
他没有追上泽北。
因为，泽北根本就没有走。
高大的年轻人呆立在酒店门口，像一堵墙，他花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门被打开了。那瞬间刚刚还在勉强维持的神智，变得错乱，深津还没有开口说话，泽北就跨步向前，将他推进了门内。
他的手隔着衬衫，碰到深津身体的瞬间，一切秩序崩塌，全都玩完。
他们抵在酒店的门上疯狂地撕咬和拥吻，发泄欲望。
深津主动伸手钩住了泽北的脖子，献上自己的吻，带着酒精味的唇齿，让泽北迷醉。欲火如此放肆，游走在彼此的接触和抚摸中。泽北慌乱中扯坏了深津衬衫的扣子，自己的帽衫也脱了好几次才脱下来。深津主动向后退，沉入大床，向着泽北分开大腿。
“过来，替我脱掉。”
深津的手解开皮带和裤链，探入内裤中，抚摸自己的性器。但是没有脱裤子。
“让我舒服，你不是为了这个来的吗？”
泽北深吸了一口气，像上战场一样严肃正经，让深津觉得很奇妙。见过太多为了钱媚笑的家伙，泽北这种清泉一样的生物，实在太难得。他张开腿，做出舒服又享受的姿势，看着泽北笨手笨脚地替自己脱裤子。
泽北很不熟练，裤子卡在屁股上，丰满的臀肉溢出一半，阴茎被泽北掏了出来，半硬不硬。到这一步，泽北又没办法了，他只能凭借本能，凑向深津饱满的双唇，一边用手胡乱揉搓敞开衬衫下，股胀的胸肌。
泽北吻技很糟糕，又粗暴又蛮横，深津有点后悔留他下来了。此刻只能被迫承受，他抬起头，被对方攻击得有些缺氧，泽北的吻很有占有欲，年轻人都这样，性和爱分不开，舌头舔弄牙齿时也带着心跳的频率。
深津应该避免这种性爱，可是，此刻，他又如此迷醉。
有多久，他没有再听到别人的心跳。
泽北的心跳绽放着无与伦比的强大生命力，让深津想到很多，他曾经也会这样心跳。深津不由得搂紧泽北的脖子，发出无意义的口癖：
“pyon。”
“什么？”泽北猛然停下吻，问。
自从大学之后，深津就渐渐放弃了高中时惯用的口癖，此时不知道为什么又说出来。
他失态了。
“没什么。”他开口解释，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如此沙哑。
泽北又吻了他两下，才突然想起什么：“我该怎么叫你？”
不应该在性爱交易中透露任何真实的自己，深津如此熟练，应该将此金律铭记于心。
“深津一成。”
可是，今夜，他已经犯了太多错，不在乎再多一个。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