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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ndom: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3-06-15
Words:
23,893
Chapters:
1/1
Comments:
5
Kudos:
41
Bookmarks:
5
Hits:
728

谈恋爱要有坚实的基础

Summary:

混乱的日常故事。

Notes:

La la land延伸出但已经和La la land没什么关系的东西。大量ws原作向未来流水账相声。

Work Text:

1.
草薙宁宁在27岁的生日那天收到了一封邀请函。

邀请函封在白信封里,于清晨放在剧院里她专属化妆间的镜子前。没有地址,没有落款,甚至没有封口;宁宁轻轻晃了晃信封,那张黑色的函卡便毫无阻力地滑出来,轻盈地贴着大理石台面飘落。

新招的助理还是个在校大学生,一看到这场面立刻浮想联翩到了神秘的黑粉、攻击、挑战信、阴谋,一路上升到有人不怀好意针对当下正冉冉升起的新星,警惕地压顶声音建议老板迅速报警。宁宁哭笑不得,一只手轻轻拍了拍炸毛小动物的头发,另一只手漫不经心的翻开邀请函。

鎏金色的张狂花体英文,几乎飞出纸张的界限,大意是邀请这百老汇年轻的日本女演员加入一个家乡的“伟大项目”,携手共同创造一个电影与音乐剧交汇的“奇迹”,向星与海的边界驶去……

助理小声尖叫:“看吧草薙小姐这就是诱拐邪教——”

“嗯……确实挺像的对不对?”

小姑娘瞪着她,满脸写着对她警惕性太低的不满。

宁宁叹了口气,随即微笑起来。“真的不是。你看,”她毫不在意地甩了甩这张十分贵重的邀请函(荣获小孩一个努力憋回去抗议的表情),捡起从夹层里掉出的一张便签。对比那毫无道理的信封和一看就身价不凡的函卡,这浅黄色便签随处可见得多,应当就是某人随手从片场的可怜书记那里扯下来的纸片。

“喏。”她将便签丢给小姑娘看后便不再关注,坐到镜子前开始她一天的常规梳妆和整理。紧接着她想起什么,回身对助理吩咐道:“今晚公演结束之后,把之后的工作看看,能推的就推了吧。我们收拾收拾行李,看下机票,下个月就回日本。”

助理惊诧地定住了。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她也知道自己老板不是随心所欲的类型;不如说,她是完全相反的人,一步计划要做到半年后的那种严谨踏实。像是一艘整平稳驶在航线上的船,本来精准的按照指南针校准方向,却突然奔着什么意外出现的流星猛打了一个急转陀。她结结巴巴的:“那,那,今晚确实是最后一场公演,之后那些…….预约呢?虽然,也都不算特别要紧,也没有签合同,但一些口头的,我不知道,聚会,之类的……”

宁宁耐心地又回了一遍:“所以,用一个月左右,把这些事情处理完,该见的人都见了,然后我们就走。”她看了看助理慌张的神情,忍不住开起玩笑:“没关系,这边处理好了回去就放松啦——给你放个假怎么样?你也好久没回家了,不是吗?反正回去的那段时间会有人接手负责我的。”

助理脑子里打了几个转,终于确定老板真的是要给自己放带薪假期,而不是被开除。她长出一口气,总算想起那浅黄便签还被自己揪在手里揉得皱皱巴巴,不好意思的把它展平。

上面是深蓝色的钢笔墨迹,熟悉的日文,字迹锋利,大刀阔斧却委屈巴巴地挤在小小的纸片上,记得发我航班号我到时候去接你——

那箱宁宁已经做好登台前的准备,提起高跟鞋,正要推门离开。助理小跑着跟上,好奇地问:“所以这是草薙小姐的哪位朋友寄来的小玩笑?”

宁宁顿住脚步,认真思索了几秒:“是我的一个孽缘。”

助理迷惑极了。

 

“你把那孩子吓得不轻。”

和与父母兴奋团聚的助理挥手告别之后,宁宁转头对身边的人抱怨。

对方明显不能理解:“为什么?我又没见过她?我刚刚有什么失礼的地方吗?”

宁宁默默忍下在公共场合翻白眼的冲动:“是谁不打招呼就把可疑信件投到我桌上?是谁就打了个招呼、一整个月都音讯全无?又是谁大夏天帽子墨镜口罩围巾的跑来机场蹲在接送口!”

“我又不是故意的——本来信就是给你的!高中那会儿不总是这么做吗?再说我只是来接你,总得低调点吧——”

“求求你了,小声点大明星!”

司还是那个样子,一激动就忍不住开始飙音量,墨镜跌落在口罩上,拽着后者摇摇欲坠。宁宁赶紧上前一步,把他的墨镜推回去,又给他把围巾拉好,像做贼一样警觉地四处张望。和自己不一样,司虽然偶尔有海外的业务,但更多依然是集中在本土发展。在机缘巧合登上大荧幕后,这张脸也算是有了相当的辨识度,导致他不仅一次在line里和大家抱怨生活的不便;只是这人的描述总是自带些喜剧色彩,导致好友们大多时候都在对着他的满屏牢骚爆笑。

司扶稳自己的帽子,压下音量,从宁宁手里捞走她的行李箱:“我也说了嘛,上个月因为要给之后腾时间,跑行程跑得我快疯了,睡觉时间都没有……”

两个人并肩往停车场走去。司一路还在叽咕叽咕的,宁宁敷衍的嗯嗯回应,思绪却不受控制的飘远。他们上次真正见面已经是四五年前,可司看上去还是没什么太大的变化,总让她忍不住幻视到同事家里小金毛撒娇的呼噜样子。她不禁怀疑自己是否滤镜实在太厚。

一路神游天外的后果就是司不得不在她眼前打了个响指。

“噢,到了?”宁宁猛地回神,“你居然没换车?明明唠叨了那么久。”

“保险太贵,车牌不好上。”司理直气壮地替她拉开银色二手本田的副驾驶,做了个夸张的绅士邀请礼,“再说我对我们本太郎还是很有感情的,是不是儿子?”

“那就对你家老大好点啊,别总说要淘汰人家。”

“反正有你给本太郎撑腰呗。”

宁宁矮身坐进去,沉痛地拍了拍车前座:“有些车啊,承载着某些人的青春回忆,却只能落到个被反复无常的作弄下场,不得不说是一种造化……”

司大笑着关上车门。

因为右边的后视镜年久失修、无法调整位置,司只好一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虚握住副驾驶的头枕,回身判断倒车出场的距离。等转回来的时候,又顺手给宁宁扶正了靠枕。真是没什么变化,宁宁第二次想。她轻轻摸了摸车顶,等车开出地库之后按下了天窗按钮。

晚夏的风轻柔地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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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的行为总是来得看似没头没尾,但如果真的从他的逻辑出发,又会发现一切是如此简单清晰。比方说高中毕业那年毅然放弃考学,休息了整整一年,作为助理跟着天满星一周游世界(宁宁至今没问他到底是怎么跟那位任性的天满先生谈妥的);比方说五年后给海外的友人寄那没头没脑的邀请;又比方说现在,凌晨四点,宁宁在line里公布自己将在大学毕业后飞往大洋彼岸的三小时之后,他开着从父母那里继承的银色本田,在自己宿舍楼下按响了喇叭,惊动了整片深夜。

宁宁一边和不满的房东道歉,一边迅速提起凉鞋跑下楼。“你发什么疯?”她气喘吁吁的撑在车窗上,“你明天下午不是还有演出吗?”

司没有回答;宁宁,说实话,也没有指望他真的回复。这只是某种例行的打招呼方式,存在于所有他们一下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场合。她娴熟地打开副驾驶车门,低头钻了进去。司一脚踩下油门。

“太热了,”宁宁有点崩溃地抱怨,“不是说凌晨都是一天里最寒冷的时候吗?”

司伸手打开天窗。“很明显这句话并不包括八月的夏天。现在好点了吗?”

宁宁闭上眼睛,感受夜风扑面而来。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只听到车子轰鸣的声音。“开到海边去吧,”她说。

司:“我不记得路线。你开导航。”

宁宁:“我像是带了手机的样子吗?”

顿了一下,两个人同时乐了出来。

宁宁伸手拨弄车载音响;调了几个频道,基本都是深夜情感电台和交通安全广播。“你之前放在这里的碟片呢?”

“出发之前拿掉了,”司目不斜视,“宁宁,我们得谈谈。”

我就知道,宁宁想。情感电台的女声喑哑婉转,我曾感到这城市弥漫着的愁绪,关于离别,关于已经死亡的影子,迷幻与现实,爱与哀。“你还好吗?”

司迅速地瞥了她一眼。“饮食正常,工作排期很顺利,上次的演出也称得上受欢迎,观众的表情是愉快的……咲希最近身体还不错,leo/need发展地很踏实,我之前去看了live,她们都很享受音乐。”

宁宁慢慢接上:“我最近事情很多,但这两天基本完成了,到毕业为止都会有一段时间用来休息。笑梦很忙,但看群聊还有之前和她打电话,她忙得很充实。她还帮我下了决心,说要等自己把乐园舞台的规格办起来后邀我们回去一起演出。类倒是最近一边兼职教师一边跟着剧组学习,回消息很慢……”

“我之前有在剧组遇到类。他完全沉迷了,叫都叫不动的。只好拜托导演多关照他一些。好在导演人很热心肠。”

“真不愧是他。”

健康,家庭,友人,日常生活,工作。像解答试卷一样提笔一项一项对上答案,留下最后的压轴大题。

司用手指轻轻叩着方向盘,陷入长久的安静。宁宁发现他在思索的时候经常有这样类似的小动作,有时候还怀疑他是不是把身边的一切都当成了琴键。

情感电台还在继续:如何评判我们爱上某个人?一次无聊日常中的擦身而过,一次酒池中的舞蹈;当眼神对上眼神,我知道这就是“那个人”了。可这到底是真相还是氛围上的错觉?

司突然小小声说:“电台都是瞎说的。”他停了一下,又有点生气——有点委屈一样——地抬高音量,“他们都是胡扯!毫无道理!”

四下无人,司的大嗓门也只是被投掷到车窗之外,埋在尘土之中。

宁宁长出了一口气。这就是关底boss了,她想。有些答案并不是随着年龄增长就能得出的,人的情绪也不是简单的对错判断题。他们四个人在一起可以把不可能变成可能,分开也会学着独自一人面对世界、学着坚强起来、但依然是彼此最真挚的友人。

但是如果,有那么一些感情,有那么一些…….作为一切努力的前提的感情,不一定是真的呢?

你热爱的是那设置好的舞台,是那完美背景故事前的完美角色,是那一瞬间聚光灯下的心动吗?在漫长的生活中,在实际的局限下,这些感情难道不是握在手中的沙子,幻想乡呼啸而过的风声吗?

电台的读稿告一段落,开始例行点歌环节。老电影的情歌悠悠飘扬。

“City of stars
Are you shining just for me?
City of stars
There's so much that I can't see.”

宁宁转过头,今晚第一次认真地端详司。他不像往常那样总是满溢着笑容,眉头紧锁,嘴角抿平,胳膊可能是绷紧了,青筋血管在皮肤下不断跳动。

她不禁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司的眼角。司闷闷不乐的声音从她掌心漏出来:“……妨碍司机驾驶,小心警察叔叔来抓你。”

“抓呗,”宁宁顺着他胡扯,“然后把我们分开押送,关在永远见不了面的地方,就再也不用想什么类似我到底爱的是你还是我舞台上的另一半这种哲学问题了。”

司没回应她的玩笑。“这是你最后决定要去海外的理由吗?”他问得十分忐忑。

宁宁收回了手。“不是,”她心平气和,“是因为这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

司这才露出点高兴模样。她看着,感觉心情也稍微轻快了些。“我是真的各方面都想过啦。全都准备好了,要带的东西,去了之后要做的事情,清单都在群聊里。你还帮我核对过不是吗?”

司点点头。“你会在那里成为最好的音乐剧演员的。”他信誓旦旦,像是描述今晚天气很热那样理所当然。

这句台词配着这bgm可就太有隐喻意味了。那你呢,宁宁盯着播放频道,你已经登上过大荧幕,现在舞台和电影都在两手抓,以后肯定要走到更远更远的地方去……你能照顾好自己吗?能不让自己太沉沦在角色里吗?还会怎样想我,想你不成熟时期的老搭档呢?

“A look in somebody's eyes
To light up the skies
To open the world and send it reeling
A voice that says, I'll be here
And you'll be alright.”

“司……”宁宁恍惚地问,“Where are we now?”

“我不知道,宁宁。我真的不知道。”

“那该怎么办呢?”

“……我会一直思考的。在得出答案之前,我不会承诺任何。这样,你可以吗?”

 

2.

宁宁惊醒的那瞬间竟一时辨不清时空。

在那次没头没尾的凌晨兜风的尾声,她因为疲惫沉沉睡去,清醒时车已经停在宿舍楼下,身上被堆了几个抱枕,司机却不见踪影。

她揉着眼睛坐起身,掀开身上的抱枕。空调还在送着凉风,风口被贴心的对准了挡风玻璃。车钥匙还没有被取下来,发动机隐隐轰鸣。

宁宁打着哈欠解开安全带,从副驾驶探过去,拔下车钥匙。轰鸣声霎时便被消除,让她感到一阵耳鸣。驾驶座上还残留些许余温,司应该是刚离开不久,可能在宿舍门口和房东卖乖装可怜......

她钻出车子,把车门甩上。

夕阳里,五年后的wonder stage沉默地回望向她。

 

“......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去剪头发......太难看了,出去别说我认识你我的天呐......”

“你是我妈妈吗司君?”

宁宁抱着双臂,站在昏暗的后台,无言观赏面前两个怪人毫无意义的相声表演。良久她出声:“谁能告诉我这片,嗯,大型堆积物,里的巨型毛线团子是个什么东西?”

司明显被吓了一跳,原地蹦起来打了个转:“你醒啦?”

宁宁强压住翻白眼的冲动,把车钥匙抛了过去,几步从阴影里踏出来,走到道具堆前停下,礼貌询问:“这玩意儿是可以拉出来的吧?”

司肃然起敬:“您请便。”

声音幽幽从紫色毛线团里飘出来:“这是对人权毫无尊重的强迫行为,宁宁。海外生活把你教成了一个暴君吗?”

“封建帝制死了几百年了。”

她毫无怜悯的拨开外侧的小道具。类发出一声类似于吸血鬼见到太阳的悲痛呻吟:“我要举报有人知法犯法!”

“鉴于你把自己搞成这幅尊容,我实在是不认为城市面貌与美德会站在你那边,类。”

宁宁蹲下来,视线与类的青黑眼圈和垂到背后的、明显久未打理甚至开始打结的长发平齐。“你最近又在沉迷什么?为什么把自己搞成这幅模样?”

类尝试着逃离发小审视的目光。但他长手长脚的陷在道具堆里,挪动的姿态不免显得笨拙。“我最近在思考一个舞台形式的哲学问题,” 他费劲地把腿掰到正确的位置,“如果——如果说舞台边沿所有的那层虚幻垂直线隔开了台上台下,那么这层分割是否也可以看成一种屏幕,而如果舞台剧——音乐剧——被摄像机录下进行再次传播,那么它与其他多媒体式的展现又有什么本质区别——宁宁,拉我一下。”

宁宁向他露出一个假惺惺的笑容。“加油吧大导演。转脑子的时候记得多运动保持健康。”

“你太伤我心了。”

“在你把自己收拾利索之前,我不会转变态度的。”

“司君!”

司诚恳地别过脸:“哈咯笑梦。”

“哈咯司君!哈咯小宁宁Wonderhoy!我好想你!”

宁宁条件反射地伸出手,正好接住欢快跳进她怀里的笑梦。姑娘们脸贴着脸转起圈圈,笑声随着裙摆飞扬。

司踱步到类旁边,做了一个扭捏的捧心状:“快,感受一下那边的治愈系气场。”

类:“是的,非常治愈,非常美好......如果气场可以具像化,把我从这无底深渊中托举回人世,那就完美的不得了了。”

“哈咯类君!不要紧的,你只要把腿往后弯一下就可以轻松绕出来了,试试看!”

司叹着气蹲下去。“笑梦,不要用你的非人类形体基础要求这个宅了好几个月没见天日的狂热分子。”

“感谢你帮我挪开它。但是这不代表我没有听到你刚才的诽谤。”

“我没打算避开你。” 司坦坦荡荡。

两个人无缝转接到下一轮斗嘴。宁宁摸摸笑梦的头发:“怎么剪短了这么多?之前视讯的时候还看不太出来......明明之前好不容易留长的。”

笑梦笑着在宁宁胸口仰起脸:“好看吗?”

“当然,好看极了。就是气质感觉也有点变化?” 宁宁捧着笑梦的脸左右端详。

“嗯!之前长头发编起来的时候,发现谈事情的大家总会不由自主把我当成小孩子。因为我本来也不算高挑嘛?这样子弄弄发型,显得可靠好多噢。”

“那是因为笑梦本来就可靠。把你当成小孩子是那些人的不对。”

“嘿嘿......”

笑梦穿着精致的香风小外套和A字裙,中分刘海齐耳短发,显得干练沉着许多,但在宁宁怀里撒娇的样子和多年前没有任何区别。旁边类终于(在司的协助和唠叨中)把自己从道具堆里解救出来,慢悠悠地绕出去洗漱。司也不见踪影。

笑梦:“为了这次show,类君超——级投入的哦。这几天好像完全没有睡的样子。”

“看得出来。真是的,多大人了还那么不会照顾自己......”

笑梦抱着她摇来摇去:“小宁宁原谅类君嘛——”

“好啦,好啦。”

心里那点微小隐秘的近乡情怯像被风吹走的尘埃,不知不觉间消散,只留下光滑无痕的温和台面。

我回来啦。宁宁环望熟悉的舞台,在心里默默打招呼。

“笑梦,所以我们要演的剧到底是什么?”

“呜诶?司君没有和小宁宁讲吗?”

 

“所——以——说——啊——” 宁宁把剧本初稿卷起来,慢悠悠敲着手心,“就是把老电影翻挪到舞台上,电影本身也是歌舞片。搞得那么神神秘秘做什么?”

司在严厉的目光下打了个激灵,强装镇定移开视线,冲着笑梦挤眉弄眼。宁宁钳住司的下巴,把人牢牢扳回来和自己对视:“不许跟笑梦求助。刚刚出去又是打算整什么惊天大活?”

司的声音有点变形:“唔诶是爬你台忙叻忘记——正式椅垫——”

“都什么什么啊。是你......你们叫我的话,我怎么可能不当回事?”

“我听到你的改口了,宁宁。”

类挽着半干的头发走过来,顺口接到。宁宁感觉耳根子一热,立刻选择转移火力:“你又是怎么回事?跟着胡闹?之前定的剧目排演呢,不是前阵子还说这段时间要出去采风找灵感?还有把你的头发擦干!”

她的发小用一种类似“我看着这小姑娘一路长大到了叛逆期”的慈爱眼神回望过来:“这当然就是采风。跟司君一起做show总是能激发我的各种奇想,不是吗?”

听到这话的笑梦脸上露出一种圣母式神情,左手在空中划了个圈,微笑着手心向上递到类的面前。

司:“宁宁你看,我们笑梦是真的成长了好多,表达都这么含蓄优雅。”

宁宁:“可不是吗,现在已经不会随便说‘哇塞类君你们关系真好’了,直接女人彩虹手了。”

类文质彬彬地牵起笑梦的手,装模作用亲吻了一下她的手背。“纠正两点。首先,我们是把‘西方文化背景’下的某个情感类电影——不管它是不是歌舞片——搬到东方语境的日本剧场舞台上,如何保留精髓的同时让其不违和本身就已经是一种高难度创作。你们都是走出过国门的专业演员,不必我多说。其次,” 他冲宁宁露出一个报复性的笑容,后者警惕的后退两步,怀疑这人可能依然对刚刚的陷阱事件怀恨在心,“我热爱舞台和show,我也爱着其上所有演员和staff,你们三位更是重中之重。哪天时机到了,我是不介意来一场和你们结婚的盛大庆典的。”

笑梦热泪盈眶:“类君,你也成长了好多呢!到时候你记得一定要穿婚纱!”

类冲她行了个虚空的摘帽礼:“谢谢你的称赞,我尊贵的女士。在下是不是比旁边的某些人要坦诚多了?”

“我怀疑你个人模人样的在针对我。你装什么啊?”

“好的不如我们结束这次亲切友好的交流,喝点酒怎么样!” 司迅速打断。

“结果你刚刚跑出去就是拿酒的吗?!”

 

酒过三巡,宁宁望着已经聊high了的几个人,隐约感觉到大事不妙。

不是说她对于这次show有任何意见。事实上,就像类说的那样,她十分清楚这种改编形式的挑战性,加上原作确实是她十分喜爱的一部电影,对于自己即将和小时候的同伴——天呐,现在高中都已经可以称为小时候了——共同完成这次舞台这件事本身,她有着最真挚的期待。

但这帮子人发起疯来有多不可控,她也是最清楚的。

这边笑梦已经高高兴兴地从桌子那一头爬过来,手里高高举着平板,试图把视频凑到宁宁鼻子底下:“小宁宁——快看这段——你跳一跳好不好嘛——”

类在旁边煽风点火:“就当试镜了。Act one scene one 草薙san go!”

宁宁:“哈?”

平板里正在播放的是电影男女主角互生情愫的段落,二人在加州的傍晚夜色中歌唱起舞。她想自己可能是酒喝多了,面对笑梦期待的大眼睛和类看好戏的神情,她都没什么特别大的反应,只觉得仿若坐在云端,一起身就会掉进那片缱绻的天空。

但她没有机会犹豫太久。司一个大跨步走过来,抓住她的胳膊,让她不得不顺着这股力量站起来。笑梦发出一声激动的尖叫,一把将平板背景音调到最大。

“等等,等等,我都还没记清楚是怎么跳的!”

类随手抄起剧本,卷成个喇叭,隔着整条长桌喊:“请拿出你们作为音乐剧演员的专业素养!”

“专业素养就是要认真学习的我真是多谢你!啊真是的,司你也......”

宁宁回过头,猝不及防和她的搭档对上眼。司赤金瞳孔里流转的热忱和欢愉像一个漩涡,让她后面的胡扯被堵回嗓子眼里,情绪不由自主地跟着高涨。她在一瞬间调整好姿态翩翩起舞,将身体的韵律和对方同频。暖黄色的日光灯晃眼,她眯起眼睛,笑意从嘴角边止不住的滑出。

一时间室内不再有人说话,只剩下背景里震耳欲聋的悠扬音乐,以及叮叮当当落在地板上的清脆步伐声。

音乐结束的那一瞬间,两个人着急忙慌地去踩准节奏,却不小心把对方绊倒。司伸手想护住宁宁,结果胳膊肘不小心碰到水果台,金属架子砰砰乓乓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宁宁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边笑边喘气:“太糟糕了......!太糟糕了!这都跳的什么啊,没有一个步子是对的!”

司抱着脑袋在地上滚了两滚,手臂捂着脸,很明显在克制自己不要笑得太过于放肆,以至于整张脸憋得通红。

类单手举着手机——估计在录视频——咬着下嘴唇,试图平稳自己因为忍笑而扭曲的面部表情,只是手臂依然在不受控制的颤抖。

笑梦噼里啪啦鼓掌:“Bravo!司君和小宁宁真的配合太好了!完美的男女主角!”

宁宁好不容易顺平了气:“你指舞步全部都错的一塌糊涂吗,那确实也是一种反向的配合......”

“这个也算!”

司趴在地上抗议:“这个不能算!”

笑梦:“气场啦,我说气场——你们一起演出就特别sweet又特别chill的主要还是给观众带来超多happiness的嘛wonderhoy——”

宁宁感觉脸又开始发烫:“谁教你把笑梦语换成英文的?”

类很自豪地举手。

司:“没关系,我对非母语没有羞耻感。”

“说得好像你对母语就有一样!”

宁宁下意识地怼回去,讲完才发现自己已经错过了澄清的机会。虽然要澄清什么、到底想不想澄清,这事情本来也挺微妙的。

她悄悄抬起眼睛寻找,正好对上司看过来。她发现自己有时候不愿意和司对视的理由了:只要看着这个人的眼睛,她就会不由自主的微笑出来。这不可控的情形让她总有点畏惧,却不可否认的享受。

司慢慢挪到她身边:“感觉怎么样?”

她低下头:“......蛮不错的。”

“那就这样?我和你,我们两个好好演这两个角色。别的交给类和笑梦来定。”

“嗯。”

她轻轻把司额头上被汗水粘住的发丝拨开,犹豫了一下,弹了他一个脑瓜嘣。司做了一个夸张的哭脸,又冲她没心没肺地笑起来。

 

3.
他们两个第一次正式同台出演男女主角,是在司高三那年,和凤凰舞台的又一次合作中。青龙院抱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和导演据理力争,磨得那脾气古怪的导演真的将目光投向了ws这四个人,当即拍板喊司和宁宁去担主役。

面对两个人的茫然不解,青龙院摇着扇子笑得意味深长:“相信我,你们两个就是最合适的。”

拿到剧本的时候宁宁才算明白她的意思。这是一个讲初恋的故事,少年少女们轻盈的梦幻与遗憾编织起了整个朦胧主题。男主角开朗、热情、横冲直撞一根筋,同时又有着不明显的细腻心思;女主角敏感,羞怯,多愁善感,但关键时刻比所有人都坚韧。二人是同班同学,却一直没有深入交流的机会,机缘巧合在某次文化祭的班级反串演剧中各自补位,通过角色互换真正与对方交心,然而时间却已经悄然走到他们毕业的节点。

笑梦在看完结尾之后长出一口气,忧郁了好久。“他们相遇的太晚了,” 她难过的说。

类的语调依然不慌不忙,细听才能感到一丝低迷:“理论上,他们是整整三年的同班同学,要说相遇的话肯定不算晚......可能还是,真正相知的时间太晚了,想要做些什么的时候,却都来不及了吧。”

司努力想把什么话咽回去。宁宁用胳膊肘拐了一下他:“你的看法呢?”

他发出那种惯常思考用的声音,愁眉苦脸的,直到类忍不住也去戳他:“别斟酌用词了,司君,就说你最直接的感想就好。你可是主演啊。”

司露出一副“放弃了毁灭吧”的表情:“如果是在快毕业的时候才想明白,之前也没有做好一定要分别的决定,所以为什么他们两个不干脆试着考同一所大学呢?至少去同一个地方?故事不就能继续下去了吗?”

“啊,托尔佩再现。”

类和宁宁对视一眼,相继露出苦笑。跟着自家团长混了这么几年,宁宁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思考方式也在和司慢慢重叠。实际上,看到剧本之后,尽管直觉在不断反斥,她能逻辑化描述的第一感受和司也差不多一致。

为什么不努力继续在一起呢?明明也没有什么必须要追逐的理想——甚至是遇到这个人才真正开始思考成长——

“我觉得.......我稍微可以理解哦。” 笑梦推开剧本,“不是那个时间就没有那个特殊的意义,而对于这两个角色来说,可能这份意义才是最关键的......之类的?” 她抱着膝盖轻轻解释,小女孩独特的声调像飘在一个无法落地的梦境上空。

四个人陷入一种微妙的短暂沉默。

实在是话题太过于贴合眼下他们现实的情况了。毕业、进路,下一步就是不可避免的天各一方。尽管早就做好了觉悟,听着倒计时的钟声越来越清晰,不免还是心有惶惶。

宁宁后来回想时,总会觉得,是不是这种不愿宣之于口的惶然比他们想象的更严重。他们在心底不断重演抗拒和接受的反复无常,最后终于出现了那种有点接近吊桥效应的情形。

但当时的他们是没有什么明确意识的。剧本围读结束之后,他们直接投入了一轮又一轮高强度的演绎,一天下来精疲力尽都已经成了常态。甚至于到了后期,他们因为各方档期跟进的冲突,基本已经失去了所有排演后聚在一起复盘放松的机会和精力。笑梦和类虽然也在同时客串角色,但更多时间都被用于管理和学习编导;宁宁经常只能在他们路过收工时,和他们对上眼神,笑一笑就算打过招呼——这可能就是他们一天下来仅有的交流。而更多的情况则是她太过于集中在舞台上,完全没有注意到同伴是什么时候到来,又悄然离开。

她每天见到最多的人只有司。或者说,她作为女主角“花枫”和作为男主角的“树”,在一起的时间最长。为了尽快理解和沉入角色,司理所当然地又一次把自己的一切台下生活轨迹与台上角色贴近。明明树和司是百分之九十相似的角色,最后做出的选择却与司的直觉截然相反;在角色完成度越来越高的同时,宁宁越来越多的能够抓捕到某些瞬间,她恍惚间已经看不见树和司的界限。这认知让她感到后背生寒,因为她能同样也能意识到,在花枫的完成度越发全面的同时,自己和这个角色的情绪也不可避免的融为一体。

张扬却也体贴,沉郁但又坚韧。导演对他的选角十分满意,而演员们在他的赞扬声中望向的对方的脸,已经分不明白看到的是这个人还是这个角色。

不过有时候也十分清晰。他们两个依然没有办法完全用自己的话来解释,为什么最后两个人不愿意努力在一起。宁宁,因为有自己曾经怯弱的经历,将这份情绪代入之后,在导演那里得到了pass;司则完全没有办法。就只差那么临门一脚:他前面所有的表演都已经接近完美,其实最后道别的时候,按他现在的演技也足以让人潸然泪下。只是他依然过不去自己的那道坎。

尝试多种方式之后,导演拍了拍他们两个人的肩膀,着重对司说:“不要再思考逻辑了,去感受吧。等到了正式演出,完全不一样的心境会告诉你答案的。”

公演那天,导演斥巨资给舞台做了全面的翻新和装点。明明已经盛夏,一颗真正的樱花树居然都被挪到了舞台正中间。笑梦一边两眼放光的观察导演的布局,一边转头悄悄问类这是不是他的主意。司和宁宁则落后半步,默契的沉默不语,眼底只剩那树怒放的樱花。

那句老话是怎么说的来着?“舞台已经就位,演员即将登场,就此开幕的物语。”

倒数第二幕就是毕业典礼。花枫握着学位证书,第一次不再压抑自己内心的冲动,在校园里飞奔,寻找一直以来都在暗暗恋慕的那个人。宁宁按着排演路线绕过观众席后侧,将证书压在胸口,从正中央一路登上银桥,向舞台中心跑去。

树没有像同伴们期待的那样,在人群的正中央笑闹,而是姿态随意的坐在樱树枝干上。看到花枫一路东张西望的样子,他笑着向女孩招手。花枫仰起脸的那一瞬间,他幼稚地把两手的大拇指和食指拼在一起,做了个拍照的手势。

花枫:“为什么不下来?大家都在等你。”

少年狡黠地眯着眼睛:“这里视野真的很优越——我悄悄藏起来,他们看不到我,能看到好多有意思的场景。真的,刚刚这里至少已经发生了三次表白和一次重修旧好。” 他晃着指头作态,眼底漫着浅淡的笑意。

花枫眼看着四下暂时无人,一搂裙摆就也往树上爬。树吓了一跳,赶忙伸手去扶。

好不容易坐稳之后,花枫带着点隐晦撒娇的口吻说,你难道不该去当这些场景的主角吗?被表白啊什么的。

树只是看着她笑:“难得一次嘛。主角也想当个观众,被暖洋洋的幸福感裹住的。”

剧本到这里就该结束;两人最后在树上相视一笑,轻轻拉一拉手,便是道别与释怀。之后尾声便都是二人抱着这份珍贵的心意,单独前往新的生活的场景。

但不知为何——或许是气氛真的很到位,或许是音乐过于煽情,或许是世界之大也只剩下舞台上、樱树里的这一方小空间,只有他们二人——不知道是谁先晃了神。“难得一次”,宁宁感到搭档和自己的气息逐渐交织在了一起,亲昵无间,仿佛他们生来就该缠绕着彼此。

灯光暗下的前一刻,司的嘴唇快速擦过宁宁的眉骨,像是一个清浅温暖的烙印。

酸软的情绪涨在胸口。她忍不住落下泪来。

她已经不太记得最后一幕是怎样完成的了。到幕布再次拉起,全员出场谢幕,台下掌声雷动,导演甚至起身高声喝彩。司紧紧拉着她的手,向所有观众致意;笑梦在演出结束后边哭边笑地扑过来抱住她;类和自己的父母特意开了车来看孩子们的演出,摸着他们的头不停说着“辛苦了”“太精彩了”......

最后终于收拾好所有,打算分别的时候,宁宁被司叫住。

心底的某个声音在尖叫着快跑,但她还是不由自主地停下来,回头看向他。

“宁宁,” 司看着她,语气有点踌躇,但十分郑重。“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这话没头没尾的,语义含混不清,宁宁却发现自己居然毫不意外地顺畅理解了他的意思。

但是。但是啊。

“司......你在对我说,还是在对花枫说?”

司怔愣之下,宁宁扭头,像逃离一样迅速退开。

回家的路上母亲担忧地询问自己怎么情绪不高,宁宁想了一会儿,只能说:“我可能还太陷在舞台里了。”

 

正逢夏休期,宁宁拿着演出太累需要养足精神的幌子,闷头在家浑浑噩噩过了三天睡觉打游戏的不见天日的生活。一直到第四天,她终于觉得自己缓过来了一点。刚换好衣服打开窗子,母亲便来敲门。

“宁宁?你的演出伙伴来找你了。”

宁宁生锈的大脑艰难转动。和类两家很熟,不会这么叫;自己常常和家里提起笑梦,妈妈也知道她的名字。只有一个人,她因为总有点别扭,几乎没有和家里透露过他的信息......

“贸然上门真的非常不好意思!麻烦了!!”

“好精神呀。多谢你来看望宁宁,这两天她房间门都不出,我还挺担心的呢。”

“......司?!”

虽然知道这人一向受长辈欢迎,但一下子就被妈妈卖了个底朝天,还是让宁宁感到一丝狼狈和莫名其妙的恼火。

她以最快的速度把房间堆积的东西扫到一边,冲下楼,生气的瞪了两个人一眼,抓起司再度爬回自己的房间(“宁宁等一下啊啊啊啊”),甩上房门。整套流程大概花了不到一分半。

她喘着气靠在房门上,看到司手足无措的连该怎么动都搞不清楚了,质问他:“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司迅速将目光转移到她脸上——看上去更像是因为不好意思看房间的任何一个地方——吞吞吐吐地回答:“你一直没在群聊里出现,笑梦说给你打电话你也没接,类也说一直没看到你出门,有点担心......”

宁宁深深叹了口气。“我很好,多谢关心,只是太累了需要休息.....你坐,坐那边去,对对对茶几,看到垫子没有?”

司拘谨地坐下来。宁宁这才注意到他手里还拿着个袋子,好奇问了一句。司便一声不吭地把东西掏出来:葡萄汽水,小蛋糕,小点心,什么的。一看就是妹妹帮忙一起准备的。

宁宁感觉他像什么第一次上门拜访朋友家的小学生,带着笨拙的伴手礼,忍不住被自己的想象逗乐了。她在司对面坐下来:“准备这么周全的吗?那我可不给你倒水了哦,就喝这个了?”

看到她笑出来,司终于松了一口气。就在宁宁以为他会回复成往常的ドヤ颜时,司突然做了个标准的土下座:“我是来道歉的!之前非常对不起你,宁宁!”

宁宁人都傻了:“这又是在干什么?”

司还是低着头,宁宁只能看到他的金色发旋不安的在脑壳顶上跳动,红色一路蔓到他耳朵根后面:“我之前,没有认真思考过我们的关系以及我们的未来,也没有顾及到宁宁的心情,轻浮地说了非常冒犯的话。是我的错!真的非常抱歉!请原谅我!”

“啊?啊?????”

可能是冲击过大,宁宁的第一反应居然是:“那,那,那这些伴手礼原来是什么,赔罪礼来着的吗?”

司忐忑不安的声音传了出来:“确实是这样打算的!但是请咲希帮忙出主意的时候,不方便和她解释太多,所以咲希还以为是普通的见面一起玩......”

宁宁感到一阵哭笑不得:“哎,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你起来好不好?我没有生气,也没有觉得被冒犯。”

司有点茫然地直起背,依然保持着正坐的姿势,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面上强持着神态平静,却依然一片通红。宁宁看着他这个样子,突然发现自己这两天来无名的闷火和焦躁不知不觉平息下来,落回了踏实的地面。她也感觉很不好意思,但还是忍住羞涩,也学着司好好坐端正。

“我没有感觉被冒犯。不如说,司那么说的时候,我其实有一点开心。” 我都在讲些什么啊,宁宁感觉自己天灵盖都要冒烟了,“只是,当时的氛围都挺煽动性的不是吗?我也不知道我开心的是‘树’和‘花枫’这么讲了,我得到了一个更加完满让人高兴的happy end,还是因为是司......” 她停顿了一下,实在感觉没脸再说下去了,掩饰地去拿桌上的汽水。

喝了好几口冰饮,终于感觉自己脸上的热意褪下去一些之后,她这才敢抬眼。

司已经不是之前那副紧张的样子,反而陷入了一幅若有所思的神情。

“所以,你觉得这是他们最后会选择分离的原因吗?”

“嗯?” 宁宁一下没跟上这人跳跃的脑回路。

“树和花枫。虽然交心了,有了懵懂的情意,但是他们是不是也分不清?机缘巧合的文化祭反串剧,临近毕业的离别氛围,这些全部像滤镜一样......”

“......像两条垂直的线。在这个点因为所有一切因缘际会相遇,但是他们都知道这不是永久的,只是一种暂时瞬发的心意。” 宁宁慢慢接上。

“所以最后,因为有这样的认知,努力在一起这个事情,从来就没有在他们的备选项里,对不对?他们从一开始就默认了要分开?相遇只是个温暖的意外,之类的?”

“啊......所以最后观众席哭得最惨烈的都是成年人诶。”

“怎么居然在公演结束了才真正想明白啊!”

两个人静了一瞬,同时爆笑起来。司一边笑一边断断续续的说:“这话可不能传出去!”

“无所谓,反正只有你听到。传出去我第一个找你算账。”

“呜哇不平等条约——”

他们两个笑得东倒西歪。真好,又回到了他们惯有的互损搭档环节。宁宁这么想着,强压下心底的一点遗憾和怅然。

后来两人随便聊了一会儿,给笑梦打了电话,带着视屏里的人一起去骚扰了一下隔壁作息颠倒的类。黄昏时司打算告辞,宁宁去送他,一路上两个人也闹得累了,只是安静的溜达,享受微凉的夏风。

看到车站的时候,宁宁刚想告别,便被司截断了话头。

“虽然话是这么说的,” 少年的眼睛在夕阳里显得格外明亮,“我不认为那一瞬间的情绪和冲动是假的。”

宁宁屏住呼吸。她一方面有点想阻止司继续,另一边却迫切地想听到他的下一句。

“我喜欢你。在那个瞬间,那个场合,不管我们该怎么说角色也好我们自己也好,之后要怎么样我也不知道。但是,我喜欢你这个事情,是认真的。”

心底像是有一群小人扯开了礼炮。小天使吹起了喇叭,绕着宁宁的脑袋欢快地挥舞翅膀。

司没有再给宁宁回复的机会。他似乎又开始脸红了,倒着跑了几步,挥了挥手,在远处大喊:“明天wonder stage见,宁宁!”

看着他身影彻底消失之后,宁宁一下蹲在地上,紧紧捂住脸,憋住那一声不知道是困惑还是激动的尖叫。

明天见,她在心里默默回应。

 

4.
“大家明天见~” “明天见。嘛虽然现在已经是理论上的明天就是了。” “不要这么严格!” “哇真的,怎么已经两点了?” “所以我们明天能做到九点开工吗?” “没可能,别想了,等下午吧。”

排演进行得相当顺心。当然,效率不能算在内考虑。

说到底,从决定接下邀请函开始,宁宁就没把这次排演当成正式工作。不过直接算成度假的话也未免有点不尊重舞台。

“所以说啊,你大费周章把人都叫过来到底是做什么?”

“呃,怀念一下合宿式小组作业?”

被司这么转着眼珠胡说八道之后,宁宁也懒得再问了。不管怎样,和亲友每时每刻都耗在一起,天南海北聊舞台聊演出,每天抽点时间正儿八经排练,确实是十分享受的——而且,十分的来之不易的——机会。上次他们全员聚在一起是什么时候来着?自己毕业的时候?还是笑梦接手集团工作前?

笑梦踩着轻快的步子去整理报告。刚认识的时候还是完全熬不了夜的孩子,现在这个点都还精神奕奕,不愧是成长......相比之下自己高中还能熬夜通宵,现在基本都是非必要不晚睡了。之前在群聊里被类拿这点调笑,虽然也有反驳说要保护嗓子,有时候也还是在想是不是年纪大了精神不够。之前喝酒的时候,和大家半真半假抱怨奔三人再没有年轻人的活力了,被几个人一致唾弃。

“真没活力的话,宁宁会突发连着坐25个小时还多的飞机赶回日本吗?”

“我只知道我有些时候是真心不想认识你。”

司当没听见一样和笑梦干杯。宁宁看着这两个人拼酒的样子咂舌:“司我是见过的,怎么笑梦都这么能喝啊。现在还是类酒量最差吗?”

类:“这话我不可能当没听见。”

司幸灾乐祸:“某些人还在对成年生日那天被灌醉耿耿于怀哈。”

笑梦迅速转过头:“什么?什么?给我讲讲!”

类:“我没醉。我当时只是陷入了一种全知视角。司君和宁宁都没发现。”

宁宁打量了一下他的脸色。类喝酒不上脸,但明显的眼神涣散还是出卖了他。“别理他了,这人现在已经醉了。”

司翻了个白眼,起身去倒水。

类挺直腰板,煞有其事地敲了敲桌子。“你们两个是要转移话题吗?没问题,我会配合。笑梦君,你知道今天水星轨迹经过了木星吗?”

“呜哇真是让人全身起鸡皮疙瘩的贴心。”

“小宁宁——!到底怎么回事!告诉我嘛——!”

司在厨房喊:“谁把水都倒完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白天的时候水早就喝完了?”

“小宁宁!”

“好啦,好啦,” 宁宁有点狼狈地转回好友面前,“你都知道的啊。为什么还问我?”

笑梦“咚”一下趴到宁宁膝盖上,泫然欲泣:“我最后悔的就是类君生日那天跟哥哥在海外出差......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吧,这是我一生的心愿呜呜呜......”

宁宁:“不演后面那句我可能还会更愧疚一点。”

“所——以——说——”

“我给你发过信息的。再多不说了,自己回去翻。”

“小宁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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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抱歉噢。工作太多,实在是赶不回来了。带上我的份给类君好好庆祝吧!类君,生日快乐!等我回来会给你补上的!]

“......嘛,笑梦是这么说的。”

宁宁熄灭手机屏幕,对酒桌上的人汇报。那边可以合法喝酒的两个已经拼到尾声,看样子是司的完胜。她忍不住问:“你明明就比类大一个月,为什么这么能喝?寿星都快趴下了。”

司把酒杯从已经意识模糊的类手里掰出来:“可能我天赋异禀?”

他顶着宁宁怀疑的眼神,投降道:“好吧,好吧,小时候我爸一上头就喜欢悄悄给我传点酒喝......那个时候应该就练出来了?”

“各种意义上来说都违法啊。”

“举报我可以,不要举报我爸。”

“什么标准孝子回答模版。”

宁宁在司高中毕业典礼上见过一次他的父母。一言以蔽之,天马兄妹version plus++。“总觉得你以后也是会给自己小孩悄悄灌酒的类型。”

司正气凛然:“我不会的!”

“啊哈......说得比唱得好听......”

“干什么用那种怀疑目光看我。”

两个人毫无营养的胡扯。类突然抬头:“你们已经开始讨论小孩的事情了吗?什么时候领证的?我错过了?”

宁宁无语,把清水贯在他面前:“你手里杯子已经给司拿走了,别再圈着了。喝水。”

司托着下巴看他:“这人耳朵这么好的?我们说话也没多大声音吧,我还特意压低了。”

“你的压低音量啊......”

“干嘛。我有好好小声啊。”

“是、是。”

类缓慢从司看到宁宁,又转回去。司忍不住上手呼噜了一把他的头毛:“晃什么?你头不痛了?”

类慢了一拍才伸手打掉司的魔爪。“不要把我当你们的小孩,” 这人义正严辞,“退一万步,我是要当干爹的人。不要乱了辈分。”

“怎么突然开始过家家了?而且怎么我变成妈妈了,以前不是Kaito吗?”

司眼底闪过一丝无奈的怀念:“反正不管怎样我都是父亲位置是吧。”

类这下看上去是在真切的困惑了。“你们在说什么?”

司和宁宁异口同声地反问:“你才是在说什么?”

类思考了一会儿:“你们之前不是逃离父母的包办婚姻私奔了吗?”

司:“......他疯了?”

宁宁:“我觉得他在说上个月我们搭的那部剧,美好时光。”

司:“啊。”

类打量了一下对面两个好友的反应,似乎意识到自己哪里搞错了:“啊,你们之前分手了对不对?司君去当兵了来着?”

宁宁哑然。司顿了一下,循循善诱:“我去当兵了,那我现在在这里做什么?”

“逃兵役回来了。为了完成约定的happy ending。”

宁宁:“天啊,他的逻辑好自洽。”

司大怒掐他:“我怎么可能会当逃兵!这不是ooc吗!再说月阳的结尾我是死在战场上了吧!”

类挣扎着逃离:“具体案例具体分析......基于特殊情况也不是说不通......”

“写你的剧本去吧!”

类恍然大悟地合掌:“啊我想起来了!你们是暗恋对方的,但一毕业就各奔东西不再联系......不对但你们现在都在这里。” 他再次疑惑地沉默下来。

司彻底放弃了,转向宁宁:“他是怎么做到能把剧本和现实生活这么完美的有机结合的?”

宁宁目光也开始放空:“我不知道,其实甚至挺合理的对不对?我们演那部剧的时候你高三,然后你一毕业就跟着天满先生跑了,从cp角度解读也可以是一种bad ending......”

“宁宁,振作一点!”

“我挺振作的。不就是分清舞台和现实吗我很努力了......”

司用一种“你明明没喝酒为什么也醉了”的怀疑眼神看了她一会儿,起身离开了桌子。中气十足的喊居酒屋老板娘上醒酒药和水果。宁宁集中注意力听了一会儿,听到他报水果种类的时候加上了葡萄才心满意足。一回头,惊恐地发现类已经从疑惑状态里抽离出来,正炯炯有神地盯着自己。

“噫,你干什么?好吓人。”

类用那种梦幻的语气开口:“你分不清。”

“什么?”

类无视发小满脑门子的问号:“但你不觉得分不清才更浪漫吗?尤其对我们这种人来说?”

“我们这种人?我们哪种人???”

“为了舞台和演出不惜一切代价,把感情和灵感和一切都献上祭坛的人。” 类字正腔圆。

宁宁警惕地环绕四周,并在心里祈祷没有人把他们当xie教分子抓起来。

类还在紧追不放:“不是吗?司君毕业离开的时候,sekai逐渐淡化的时候,包括笑梦君现在对乐园的极端投入。宁宁,你也是这种人。不要否认。”

“哈,人间一年生对他的人类行为参与活动做总结报告了?那你现在搞清楚自己的想法和感情没有?”

类相当平和地接住宁宁的嘲讽。“就是因为我在这方面有欠缺。” 他轻描淡写的说,语气和描述宁宁号的新增功能并无什么太大区别。“我不保证我全部搞清楚了,但我在努力——之前司君和旭君他们都说这和参与舞台是一个共享的过程。他们是对的。”

宁宁下意识地想反驳回去,但又发现自己没什么可说的。

尽管同样忙碌与各大剧组和实习,类确实是近段时间他们四个中间最坚持于联系彼此的人。自己忙于学业和演出,就算有时候想找其他人聊天也会害怕打扰。笑梦在许久之前似乎就在为离别做心理准备。尤其在司和类高中毕业之后,有时宁宁觉得她是故意让自己变得更加忙碌。能对乐园和大家更有帮助的同时,尽量让自己不再那么黏人,从而刻意保持了距离。对此,她有点难过的茫然。司......尽管司十分尊重、但本身其实不太在乎这些幽微的感情。有任何人需要,他一定会出现,就像这次提前许久就计划要在类生日把大家聚起来喝酒(”庆祝成年!”);没有需求的时候,他就干脆利落地集中在自己的事情上。这人的行动逻辑一向如此直接,他们早习惯了。

相比之下,类确实要直接很多。把这个词安在神代类头上的时候,宁宁感到一阵别扭。他依然不讲人话,满脑子异次元思维。但他确实又在竭尽全力更加频繁直接地联系他们三个人,尝试说出自己的想法,尽管有时候只显得傻气。

前段时间她去神代家拜访,在类的房间里看到他在日历上写满的备忘,密密麻麻都是提醒自己对他们三个多加关注。那时候她感到一阵无语,槽他简直和跟//踪//狂无甚区别。现在可能是被气氛和酒精迷惑,她回想起来那场景只觉得有点温情的好笑。

“行吧,研究生,” 她问类,“那你有什么建议?”

类:“没有。”

很好,现在温情是一点都不剩了。宁宁面无表情的思考该怎么肢解面前这个人比较靠谱。

类无视了宁宁充满杀意的刀子目光。“但我刚刚得出了一个结论,” 他欢快宣布,“八卦是一个拉近人与人之间交流距离、让所有人都放松的最好方式!”

宁宁沉默且优雅地站起身。

端着果盘、兜里揣着醒酒药推门而入的司:“等下宁宁,虽然我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但是杀人犯法的。”

“有什么关系反正你未成年就违法喝酒!”

类在宁宁的锁喉里咳嗽着坚持拍手:“好完美的call back。这就是梗的妙用吗?”

“在你解释的那一瞬间就已经变成烂梗了!”

“请问,我可以斗胆问一句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司把果盘放到桌子上,从里面摘了颗葡萄喂进宁宁嘴里。后者顺坡而下放过了罪魁祸首,坐回司身边。

“味道怎么样?”

“不错的。”

类又开始对着他们左看右看。司莫名其妙地把醒酒药拌进水里拿给他:“你又是怎么回事?”

类:“我知道你们为什么还没有正式在一起了。你们就是需要一个契机。”

司:“你的选词真的很奇妙但这句话本身问题好像也很大。”

类猛地站起身——因为重心不稳还晃了两下——大踏步走到他们两个跟前,居高临下地盯着他们。宁宁装模作样缩到司身后:“救命,团长,这里有个病人被不小心放出来了。”

司摸了摸宁宁的头,又把目光转向类,脸上明晃晃写着四个大字什么情况。

类似乎被他们的互动取悦了一样,弯下腰露出那种最终boss笑:“Perfect. Now kiss.”

“宁宁放过他吧他真的不清醒!!!!”

宁宁有样学样跳起来揪住类的衣领打人,司一手护住她的腰一手试图把怨种好友推离危险区域。类直接破功,摔倒了酒桌上。

“哦豁,完蛋。”

暴怒的老板娘出来终结了他们的吵嚷。被赶出居酒屋后,三个人目瞪口呆的看着倾盆暴雨,意识到在场没有一个人带了伞。

宁宁:“这下怎么办?”

司:“还能怎么办——跑啊——赶紧回去冲凉吧——!”

类不知道被戳中了哪个点,从刚开始就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蹲在地上完全起不来。司尝试了各种方法想阻止这人抽风,无果。最后只能对宁宁说:“你先走吧,明天不是还有早课?”

宁宁一指类:“他怎么办?”

司十分诚恳:“死不了。”

类抬起头:“其实以前我想过,在成年这天死去是一种,特别飘渺的书写人生的法则......”

他在两个人危险的注视里闭嘴,做了一个给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继续蹲着种蘑菇。

宁宁叹气。“那我走啦,” 她冲两个男孩子挥手。

司点点头,跟类说:“说拜拜。” 类翻着白眼,但还是老老实实(却敷衍)地挥手。

宁宁冲进雨里的时候都还在尝试忍住上扬的嘴角。

回家洗漱收拾完整已经是凌晨四点。司在群里发了一张他们俩喝掉的酒瓶子照片,收获了笑梦一个菲尼克斯震惊的表情包。

宁宁习惯性的点开她和笑梦的私聊窗口。笑梦那边应该还是下午,她其实可以随便发点什么消息,汇报一下今天聚餐的情况。不过她现在也可能在工作,不知道会不会打扰......宁宁这么想着,往上划了一下她们的聊天记录,惊讶地发现上次记录已经停在好几个月之前。

自己好像,之前每次都是这么想的。结果到最后,只有在群里才能跟笑梦说上几句话。当笑梦不再开朗的主动找她聊天的时候,她似乎永远不知道该怎么首先开口。

尤其是现在,她能隐约理解,为什么笑梦不再主动的时候。

“八卦是一个......”

类的声音唐突在宁宁脑子里响起。

宁宁甩甩头发,抱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心态重新点开笑梦的私聊界面,用自己最快的手速迅速打下几句话:

“我好像喜欢上司了。”

“司应该也喜欢我。”

“但是我们好像就是没有办法在一起。”

“类好像对这个现状非常不满。”

她发完消息就面朝下把自己闷在枕头里,开始当鸵鸟。

漫长的三分钟后,手机叮地一声亮了。随后叮铃叮铃的消息提示声像bug一样疯狂抖动。宁宁紧急把音量调到最低,第无数次感谢自己住的是单人间。

笑梦先是发了刷屏屠版的问号,接着又是八百个菲尼克斯表情包,混乱程度十分完美的体现了对面人的震撼心情。

宁宁正想回复,笑梦的下一条消息又跳出来:“小宁宁居然还没有和司君在一起吗?”

没一个靠谱的。

宁宁毫无波动地摁灭屏幕,把手机反扣回桌上,被子一蒙就打算睡觉。

笑梦很明显没有给她这个机会,而是一个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宁宁咬牙切齿地接起电话:“谁给你说我们在一起了?类?我明天一定要杀了这人......”

“小宁宁——!我都在想要不要给你们准备纪念礼物了!你们不能这样!”

笑梦的尖叫声一下穿刺宁宁的耳膜。感谢我住单人间,谢谢妈妈,谢谢天马司最爱的妹妹的青梅、我的好伙伴星乃一歌给我的建议,感谢,十分感谢。

最后两个女孩子一路聊到宁宁这边彻底天亮,直接后果就是她在早九的讲堂里不受控制的睡着了。睡着前她最后一个模糊念头是:聊八卦确实是一个人类共通的爱好,神代类诚不欺我。

 

5.
宁宁这么和类讲的时候,两个人都忍不住笑起来。

“结果你还真就总是对的,是不是?” 她坐在飘窗上晃着脚,看类忙活手里的木雕。

“这么坦诚地夸赞吗?我真是受宠若惊。” 类轻声慢语。

傍晚的凉风习习。一时间他们都没有再说话。宁宁继续翻开膝盖上的剧本,默背之后的台词。

良久之后,类再次出声:“不过,我现在可能更能解释为什么,而不是只是描述现象了。”

宁宁反应了一下才接上他的话:“......意思是?”

“八卦可以拉近人的距离,” 类细致地吹掉木屑,“其实不是真的拉进距离。只是本来就已经很亲密的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和顾虑,可能不太能开的起话头。这种时候,聊八卦就会轻松很多。没什么负担。要是是其中一个人有关的八卦就更方便了,还能一路延伸到更加深入的话题。”

宁宁咂舌。“你现在说话居然都有模有样的像个人际关系交往大师......”

“讽刺吗?”

“没有。真心的。很震撼。”

“话里没一点诚意呢。”

“哈......你才是害羞了吧?”

类别过脸去。宁宁笑了一下,视线投向窗外。司和笑梦中午就出去办置其他舞台用具,这个点应该也快回来了。她从晚上吃什么一路想到居然连舞台用具都要现做不愧是我们ws,漫无目的。

类再次拉回她的思绪。“所以,” 他语气依然轻飘飘的,但带着一丝好奇和笃定,“你和司君打算什么时候做实这个经典八卦?”

宁宁收回目光。“八卦就是因为不是真的才有的聊啊。”

“但是现在,我们不用八卦也有大把其他的可以聊,不是吗?”

类说话又回到了熟悉的弯弯绕绕风格,但宁宁毫无障碍的理解了他的话。

跌跌撞撞、一路互相扶持着走过青春期,再怎么吐槽自家人不靠谱,他们四个终究还是长大了。不再那么有时间常在一起,却也不再为此而不安和悲伤。笑梦全世界各地飞,只要有机会就会去看他们三个。类找到了合适的节奏,可以放下心消失好几个月又若无其事地出现在大家面前,谈笑间毫无生疏。司最早出来看了一圈世界,如今出乎意料地在国内扎根,不得不说也是一种机缘。

她现在可以毫无负担地和笑梦很长一段时间不互发消息,又在某个时刻突然传过去一张毫无意义的风景图,接着打电话到地老天荒。和类可以心平气和地聊起曾经的纠结和隐瞒,一起笑当年不成熟的自己。

司可以五年不见面,依然用一张孩气的邀请函把她千里迢迢叫到身边,两个人都不觉得有任何问题。

这种状态就很好了。

四个个性都比较尖锐的人,关系能经营到今天的样子,已经是她最理想的结果。再追求更多,或许也是一种贪心。

......但是啊。

她扪心自问。如果真的是这样,在接到邀请函的时候,她只要在群聊里把司揪出来,毫不客气的炮轰一顿这人幼稚的异想天开就可以了。虽然这段时间确实是她预留出来的休假期,但也不代表就要被司指挥地团团转。

更何况是知道了什么样的剧本之后。

类识趣地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宁宁看了看他手里逐渐成型的木雕:“......这是什么?金丝雀?”

“嗯。等雕好了送你。”

“诶,多谢。旁边这个雕好的是凤凰吗?”

“对......还没想好是送给司君还是笑梦君。总觉得他们俩都很合适。宁宁有什么建议?”

“都可以啊。司的话,星星也合适?”

“那太无聊了。我保证这些年他收到的星星已经可以再建一个宇宙了。”

“他又不会在意这个。”

类抬起头:“我也是这么说的。不过......” 他露出那种不怀好意的笑容。宁宁一下警觉起来:“什么?”

“笑梦君说如果你们俩在一起,她不介意把凤凰让出来,正好和金丝雀凑一对当纪念礼物。”

“啊笑梦真是的!”

“真的,” 类正色下来。“宁宁,只有这方面,我和你保证,你不用顾虑。”

“又来,这种没头没脑的话。” 宁宁鼻子一酸。

类把木雕推开,冲她好脾气的笑起来,笑容在黄昏的晕染里模糊地越发温和。

她有时候觉得很不可思议。小时候类像她一个笨拙的兄长,后来她莫名其妙觉得自己做了一段时间这人的姐姐。再到现在,他们似乎终于能以同龄伙伴的身份平等相处。

远远的传来卡车引擎的声音。笑梦在远处喊着“小宁宁——类君——我们回来啦——”

宁宁合上剧本,跳下飘窗,向门口走去。开门的那瞬间,类带着笑意说了一句good luck。

她便也摆摆手。

 

“司呢?怎么不帮你处理这些东西。”

笑梦从一堆大件里抬起头。“我们今天给司君挑了一架超——级无敌好的钢琴!搬到舞台上去啦,司君完全迫不及待呢。”

“这人真是......”

“啊,小宁宁帮我把这些带过去可以吗?” 笑梦匆匆忙忙从行李堆里翻出一个花瓶和一小堆书,“本来是放在钢琴上的摆件,结果司君太激动了完全忘记掉了。”

“好哦。”

东西并不重。她走过长长的围廊,循着微弱的钢琴声掀开后台幕布,仿佛推开异世界的门。

司没有开舞台灯,一个人沉默地坐在黑暗里断断续续弹着。宁宁听了一会儿,辨认出那是电影主题曲的变奏。

她悄悄走上前,把花瓶和书本堆在琴盖上。司的眼睛从键盘上抬起,看到她,抿嘴笑了一下算是打过招呼,手指依然没有停。

宁宁靠着钢琴站了一会儿。司手腕一动,调子又变回到主题曲的原调上,轻轻吹起口哨引进旋律。

我应该带把小吉他配合的,宁宁想着,在司的口哨声停下时默契的哼起下一句。

“......that our dreams
may finally come true”

司笑着往凳子边上挪了一下。宁宁挑挑眉,凑过去坐下来。这并不是标准的琴凳,估计只是这人急性子随便从后台搬的一个大圆凳,两个成年人并排坐着未免嫌挤。她的肩膀碰着他的,却一点也没有觉得麻烦。

歌词进到下一段轮唱,他接上“a rush”,她哼着“a glance”,几句之后两个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在钢琴清脆的声音里轻巧地跳跃。

司终于没忍住笑出声,断了歌词,手上倒是没停,琴声忠实地继续流淌。宁宁半嗔半笑地拿肩膀撞了一下他,顺势靠在了他颈窝里。

司悄声说她:“你现在就像那种拿头顶人的松鼠。”

宁宁闭着眼睛耍赖:“纽约的松鼠可是一霸......再说不比伦敦的海鸥啊鸽子啊友好......”

司笑得下颌都在抖:“外国人的地位比女王的鸽子低多了是吧?”

“经典笑话噢。”

他们在空旷的舞台上相依偎,时不时的窃窃私语,只有钢琴的声音轻柔地把他们包裹起来,织成一个温柔的茧。

不止一次的,宁宁想,时间停留在这一刻就好了。

舞台另一侧,笑梦的身影在纱窗边闪过,又退回来,笑嘻嘻地对他们俩做鬼脸。宁宁感觉司的脸部骨骼动了一下,脑海里拼出这人扬起眉毛打招呼的样子。

笑梦做了几个很夸张的口型。宁宁辨认了一会儿,应该是:在排练吗?

男女主角坐在钢琴边一起哼唱,是电影里的经典桥段。她想点头,或者等司点头;但出乎意料的是,两个人都没有动作。

琴声转了个调,永无止境一样继续下去。

笑梦手撑着脸,歪着头看他们,似乎不等到一个答案就不走了。

良久之后——或许也没有很久——宁宁张开嘴,无声地学她一样做口型:不是。

好友一下子笑得眼睛眯起来,都看不见了。

司好奇地问:“你说了什么?”

宁宁再次闭上眼睛:“什么都没有哦。”

 

飘乎轻快的氛围一直持续到第三天,排演到了男女主角因为生活争吵对立的那一幕。

如果单单只是“情侣吵架”,那没什么难度。这些年宁宁接过的类似对手戏没有上千也至少有几百场。令人隐隐烦躁的是,自己本来就算是心思不纯;而这场戏里几乎每一句台词都能让她联想到许多,本来被按下的忧虑几乎全部被翻出来,刺眼得无法直视。

我需要什么?你需要什么?我们的事业、我们的爱情、我们的未来——我们混在重叠幕布间,漫长时光里的情谊——

对台词时宁宁就有些无法克制。不把现实情绪代入舞台是她早就练就的专业素养,但可能是这段时间的生活太过于安逸,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又完全无法把show剥落出日常,她的防御变得极其薄弱,任何一个细节都可以趁虚而入。

司可能也被同样的因素影响。直到争吵彻底爆发,男女主角对立的时候,两个人已经尖锐的寸步不让。

类不得不在下面喊停:“二位,克制一点。” 他露出一些为难神情,但还是毫不犹豫地继续,“之前讲过的——在日本的背景设置下,你们并不能算是‘情侣’,只能算对门的‘室友’和暧昧期的‘伙伴’。再怎么争吵,稍微越界可以,不要真的用情侣状态。”

司抹了一把脸。“抱歉。给点时间调整。” 宁宁双手撑着膝盖,同样比出要求暂停的手势。

类耸耸肩。“二十分钟,” 他看了看表,“之后就不奉陪了——我不加班的。” 他最后调侃了一句。演员们心领,调整表情冲他笑了笑。

司跳下舞台,毫不停顿的往观众席后面走过去。类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两个人最后靠在安全通道那里聊天。笑梦则从座位上站起来,趴在舞台边沿,担忧地询问:“小宁宁,你还好吗?”

宁宁想回复不要担心,却说不出来话。

沉默一会儿之后,她蹲下来,喃喃说:“我......应该是在对司发火吧。”

笑梦握住她的手。“对司君。” 她重复了一遍。

“嗯。”

不是对角色,不是因为剧情。她已经过了把现实和舞台混淆的年纪。

“我只是......” 她捏了捏笑梦的手,尝试组织语言,“可能虽然从来没有表现过,但我内心一直有在怪他。”

笑梦贴近了一点。

宁宁无知无觉的,梦呓一般:“我一直在怪他毕业那年一声不吭的离开。然后,为什么我憋着一口气要同样走向世界的时候,他又回日本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又说:“不。如果是我,也会做一样的选择。机会就在那里,没有不去的选项。”

如果他不是这样的人,我不会一直看着他。

“那是不同的,” 宁宁艰涩开口,“我总是想,如果他高中那年告白的时候,我答应了呢?如果他再坚持一下呢?如果我们干脆就直接在一起,是不是就不用兜圈子兜到现在?”

都不对,都不对。

笑梦温和地开口:“小宁宁,你在害怕吗?”

是的,她想,其实全部都只是情绪输出。

我大概确实是在害怕。

或许大家什么都不懂的时候还能更干脆一些,少年少女借着那股冲劲,什么后果都不想,就算撞得头破血流大抵也不会后悔。

而如今要顾虑的已经太多了。

摆脱怯弱,获得勇气是她十代的课题。进入到二十代,真正开始为自己的前途打拼后,他们都自然而然学会了慎重,学了更加珍惜当下的情谊。对某个人的好感和其他的一切被分别放在天平的两端,那边会下沉显而易见。

现在不也挺称心的吗?隔三差五和友人们相聚,互相分享亲密的关系和距离,能一起工作也是好事,有空就凑在一起喝酒弹琴。

习惯了十多年的相处方式,至今都没能理清楚的感情。真的要在现在这个不再冲动的年纪,这个本是隔着整个太平洋的状态,去打破这个安稳的状态,进入一段全新未知的关系吗?

如果要这样,那当初为什么不干脆一点,直接开始呢?为什么他要——为什么我要——打着负责的旗号,坚持着那点逻辑底线,永远徘徊在边沿呢?

可能是她的表情太不受控制,笑梦放开她的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她的双颊。“小宁宁,听我说。”

宁宁猛地回神。

笑梦坚定地望向她的眼睛:“你应该早就想明白了。这次演剧是司君起意组织的,拉起了我们所有人。”

好友条理清晰,如同和合作伙伴梳理利弊一样,一项一项和她分析:“你觉得司君为什么要在大家都很忙的时候,坚持选了这个剧本,还一定要大家都到场?为什么我和类君推掉了所有事情,掺合进来?还有,小宁宁,你为什么要回来?” 她捧着宁宁的脸,一字一顿地问,“为什么之前从来没有过——为什么现在,你在生气?”

宁宁怔怔地看着笑梦,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笑梦放下手,又变成天真烂漫的笑模样。“不要怕,小宁宁,” 她坚定地说,“我们一直都在小宁宁身边。”

脚步声从笑梦背后响起。类重新坐回导演席。笑梦让开身子,让司回到舞台侧。

他无言地向她伸出手。

宁宁看着他,缓慢但准确地握住。

 

6.
那之后的某个晚上,宁宁久违地做了个梦。

仙境sekai依然生机勃勃。她坐在马戏团帐篷旁边的小丘上,像个十几岁的小女孩一样,抱着膝盖,默不作声地望着天空里飞翔的火车和叮叮当的音乐喷泉。

玩偶们的喧闹声远远传来,间或夹着Meiko的大笑和Kaito无奈的说教声。

蓝发的猫耳少女蹦蹦跳到宁宁身后,搂住她的脖子:“哈咯,小宁宁~”

宁宁闭上眼睛,抓住她的手臂,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Miku......我好想你们。”

Miku蹭了蹭她的脸颊。“不要哭,小宁宁。Miku说过的,会永——远永远看着大家的哟。”

她喉咙发紧,声音发抖的调笑:“那可怎么办啊。变成老奶奶都要让Miku操心了。”

少女轻柔地抚摸年轻女人的发顶。宁宁终于忍不住,转过身紧紧抱住Miku。

“我会不会太贪心了?” 虽然是发问,她却更像是自言自语。“与其说什么都考虑,不如说什么都想要,又害怕真的付出什么我无法接受的代价。明明大家都给了我支持,我却还是......”

Miku给宁宁顺着背,跟着她一起愁眉苦脸,拉出一整个飞机耳。宁宁一抬头看到她这副模样,反而扑哧一下笑出来,去摸她的耳朵。

看到宁宁笑出来,Miku也跟着一起高兴了一下,又马上低落下去。“上次司君来的时候,也是这么问的。Miku却一个也回答不上呢,现在也是这样......”

“诶?”

Miku却没有解释的意思,想起了什么,眼睛又亮起来:“但是Kaito和Luka给了司君很多建议,司君马上就高兴起来啦~我去叫他们,一定也可以帮上小宁宁~”

“没事,没事,没关系的,不用麻烦,” 宁宁赶紧去拉蹦起来的Miku。她大概能想到仙境的座长给了什么建议;不出意外的话,整出演剧计划的雏形估计就是在这里诞生的。

比起这个,她忍不住询问:“司......问了些什么?”

Miku干脆利落地卖了自家心愿主:“怎么样可以和小宁宁安稳长久完美地在一起谈恋爱!”

“不这完全不是我问的问题吧!”

“本质是一样的嘛。司君当时可烦恼啦。”

Miku观察着宁宁的表情,好像才反应过来面前的人就是司那个恋爱商谈的另一个主人公,瞬间露出了一副“搞砸了”的哭脸,飞机耳再度现世。

宁宁感觉脸开始发热,但还是拉住Miku:“那,Kaito桑和Luka桑给司做了商谈的话,我能不能拜托Miku也给我做商谈?”

“好呀好呀!没~问题!”

一如既往,真的很好哄,宁宁默默想。

“但是啊,” Miku第三次摆出哭哭脸,“Miku,不太懂宁宁之前的问题......能不能,再更简单的说明一下?”

这可就太羞耻了,宁宁哑然。

Miku眨巴眨巴眼睛,满脸纯净地望过来。

宁宁咳嗽了一下。

“我和司目前的相处方式其实已经很舒服。我很担心如果换一种相处方式来生活,最后反而会伤害到彼此,落得一个难看的下场。”

Miku:“司君和小宁宁的最初开局不就很难看吗?还能比这个更差吗?”

她看到宁宁哭笑不得的表情,乖乖噤声。

宁宁:“嗯,还有,也比较担心会牵扯到大家之间的关系变化......嘛,虽然他们好像没有这么觉得。”

Miku赞同:“类君和小笑梦好像已经列好了‘如果司宁宁吵架该做的100件事’。”

没见过比他们两个更能起哄的了,宁宁想,回去得搜一下这东西被他们放在哪了。她假装没听见,暗暗给两个好友记了一笔,继续最后一个,也可能是最重要的点:“我不太能明确的说,我能把司和我的搭档角色分开。说到底,我喜欢上司的一切都和舞台有关。他恐怕也是一样。如果没有这些,他还会喜欢我吗?”

Miku可能是被问住了,头痛地去抓自己的耳朵。宁宁赶紧拦下:“别扯别扯!”

“那,” Miku反问回来,“小宁宁是怎么想的?或者,大家有给什么建议吗?”

“我现在就是一团乱麻吧。类说不要担心他们。” 宁宁回忆,“至于笑梦......她问我,‘为什么现在开始生气了?’”

Miku想了想:“因为小宁宁现在开始在意了吧?因为在意,所以很多以前觉得无所谓的小事和情绪都被翻出来,变得不能放过啦。”

宁宁茫然的看她。Miku有点羞涩,但还是很自豪的说:“所以,司君的计划成功了耶!司君说他就是想让宁宁更在意你们的关系一点,要不然他不知道怎么迈进下一步——”

“什么——?”

Miku比宁宁还震惊地捂住自己的嘴。

“Kaito桑教的吗?”

Miku眼看着混不过去了,便直接承认:“大家都有份哦。”

太棒了,宁宁感觉大脑都放空了,我怎么就忘了这个sekai完全就是司做主导的呢。

“但是,但是但是,” Miku着急忙慌的补救,“Miku也可以帮上小宁宁忙的!就像,嗯,对了!”

她眼睛里的星星亮亮的:“小宁宁,说了这么多,却一点都没提自己不会喜欢司君呢?”

宁宁迟疑了一下。“我没说吗?”

Miku一个劲点头。

“那我现在可以补上吗?”

Miku更快速地摇头。

“开玩笑的,” 宁宁叹了口气,“我大概只是......不觉得有这种可能性存在。”

她坐在Miku身边,慢慢捋着自己的思绪,想着该怎么描述。

“就像,嗯,Miku玩过橡皮筋吧?我跟司,司就是皮筋上被固定住的那个点。我也被圈在里面,越往他的反方向跑,跑得越远,就一定会更用力地反弹回来,最后离他更近。”

Miku懵懂点头。“那,司君和小宁宁之间的橡皮筋是什么?”

“是......理想吧。”

“会在某天因为太用力,被拉断掉吗?”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大概和死亡也没什么区别了。”

Miku躺倒在宁宁的膝盖上,笑眯眯地伸手摸她的脸:“那么,小宁宁就什——么都不用担心啦。”

宁宁把脸埋在Miku的手心里,若有所思。

山坡下,其他虚拟歌手和玩偶们应该是发现了她们两个,远远冲她们大力挥手。

钟声响了。

Miku清甜的声音也模糊起来:“小宁宁,不要怕哦。”

宁宁稍微有些慌张:“你们又要走了吗?”

“我们从来都没有离开过哦。” Miku的声音逐渐和其他什么人重叠,仿佛整个仙境sekai都在对她说话。

“那我们什么时候还能再见面?”

“某天,大家的心愿再次堆积到无法抒发、停滞地无法再前进的时候,我们就会来帮你们一把啦。”

“这不公平,” 宁宁轻声抱怨,“我平时也想见到你们啊。”

“大家在心愿之外,也有自己的生活呀。”

“这里是仙境的sekai,是永无乡——小宁宁,我们一直都在这里,一直都守护着大家哦。”

“所以,不要难过啦,也不要害怕啦......向前走吧,小宁宁。什么都不用担心哟。”

宁宁猛地睁开眼睛。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温柔的洒在她的房间里。空气中隐约的笑声传来,又随着尘埃慢慢落地,消失不见。

 

终幕的排演在九月初的一个夜晚。

男女主角在多年之后偶然相遇,彼此都已经变了模样。他在舞台焦点处弹琴,将过往的一切思念和遗憾聚在琴声中,和着自己的心意满满的捧到她面前。她在台下倾听,曾经的每一幕像走马灯一样闪过,最终泪流满面。

离开的时候,两人对视许久,她终究还是挪开视线背过了身。他释然一笑,眼神回落到键盘,和新的伙伴开始下一曲演奏。

“好!” 类在台下喊。

笑梦噼里啪啦鼓掌,一边从类的口袋里掏纸巾擦眼泪:“呜呜呜呜太棒了司君——宁宁酱——我就说你们超级完美呜呜呜呜呜呜呜——”

到这里就结束了,宁宁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姿态,偏过头小小对观众席笑了一下,表示感谢。

她现在应该离开银桥,司也该从主舞台的中心下来,四个人加上这段时间一起排演的工作人员,大家去小聚一下,开一场庆功宴,然后商量一下是否某天要把这台剧正式搬上舞台出演。

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但她没有迈开脚步。她也不知道自己还在等待什么,或者还在犹豫什么?

至少,宁宁想,我还是得给司一个完整的交代。

踌躇间,司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依然是剧中的台词。五年前她这么问过他。

“Where are we now?”

啊,就这样吧。宁宁在那一瞬间突然像是卸掉了一切重担。就这样吧,不要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了。最简单直接的,我想要什么?

她转过身,毫不迟疑地向舞台中心奔去。

看着她的动作,司惊讶了一秒,随即露出这段时间以来最灿烂的笑容。

他一把接住扑过来的宁宁,紧紧握住她的手,带着她冲下舞台,向舞台出口跑去。

类在他们身后吹了一声口哨。笑梦欢喜地尖叫起来:“要给你们留夜宵吗——!”

“不用,谢谢!” 两个人一同喊回去。

剧场前面本来就是停车场。宁宁被司推上本太郎的副驾,他自己也迅速钻进驾驶座,一踩油门就飙了出去。

在老本田的机器轰鸣声中,宁宁笑着问身边的人:“你想做什么?是要带我私奔吗?”

司正儿八经打转方向盘:“才不是,我要和你求婚。”

宁宁:“进展太快了吧!”

“不快了,” 司语速和机关枪一样,“我们先去吃点东西,然后和我们的助理和工作室联系一下,确认一下我们未来的安排,然后我带你去海边,求婚,去领证。我计划好久了!路线地图我都背下来了! 保证万无一失!”

“等下,等下等下等下,你别那么激动好不好!” 话是这么说,宁宁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在胸膛里激烈撞击,几乎要蹦出嗓子眼,“怎么就结婚了?前面的步骤呢?恋爱呢?同居呢?工作呢?”

司迅速瞄了她一眼,又回转去看路:“工作说了,和我们各自团队安排一下。反正我在日本已经发展地蛮好了,也想再出去打拼一次——这次换我来跟上你的轨迹。同居生活什么的,之前合宿算一部分热身呗,然后我们慢慢磨合——哦对我在日本和纽约那边都看了房子,你回去挑一下?”

宁宁目瞪口呆:“这都行?”

司理直气壮:“经济基础确定上层建筑,笑梦教我的。你看男女主角分手的直接原因不就是没钱。我们有钱!”

“哦,哦......”

好有道理,她想,“所以你串通了Miku来收买我?”

司很震撼。“你见到他们了吗?” 他露出一个近乎于窃喜的笑容,“我还以为只有我一个人烦恼,毕竟我去sekai的时候,Kaito他们都说大家最近生活都蛮好,不用操心。” 他又转过头,这下连路都不看了,“是因为我吗?是吗?是吧!”

宁宁一把把他的头摆正回去:“看路!”

她总觉得能听到Miku他们在背后笑。虽然被说“一直会看着你们”的时候很感动,但现在要是还看着的话,真的还蛮不好意思的。

司志得意满的样子,感觉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宁宁忍不住鼓着脸颊试图打击他:“你就这么确定我喜欢你啊?我就不能只喜欢你演的角色吗?”

司一下踩下刹车,再次摆出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宁宁会不喜欢我吗?”

宁宁握紧拳头。再喜欢这个人有时候也会恨的咬牙切齿,她已经不止一次体会到了。

“对不起,我措辞不当。” 司想了一下,再次抬起头的时候,眼底金灿的自信和笑意像海啸一样朝宁宁扑面而来。“宁宁舞台上的半身,舞台下的搭档,演剧里的爱人,生活中的伴侣,和你同路的人,能拉你一把、你也愿意去推一把的人——除了我以外,宁宁还有什么别的人选吗?”

宁宁再次哽咽,只是这次是因为满涨的喜悦:“你这种理直气壮的自信到底哪里来的啊?说的那么好听......”

司只是笑呵呵看她。

十五岁时在陈旧的舞台对她怒吼,旋转木马边叫她“只要不尝试就永远不会失败”的男孩子;十七岁时冲动向自己告白,涨红了脸认真对她道歉的少年;十九岁时带着全世界归来,耐心陪她走出一步又一步的前辈;二十二岁即将远走高飞的深夜里,陪着她兜风,对她郑重承诺的人。

二十七岁时,精心策划了一场盛大的show,推着她再次前进,向她求婚的天马司。

泪眼朦胧里,十二年的时光像纱幔一样落在一起,蒙着金色的光影,在星空下鸣奏。

“行吧,就你了。” 宁宁伸出双手,搂住眼前人的脖子,“我答应你。之后不管发生什么都没得反悔了啊。”

司带着完全满足的声音坚定地传到她的心脏处:“乐意之至。”

 

END.

 

后续:因为在路中央停车被警察抓了。笑梦大半夜跑去捞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