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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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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3-06-18
Words:
7,182
Chapters:
1/1
Kudos: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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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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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难忘的童年

Summary:

世界缠成一团——
罪和爱,虚伪和名声,权利和路
只是忘却了我
我站着
既不会浸湿,也不会焚化
我是陌生人

Notes:

1.文章以第一人称叙事
2.“我”是一个内向又懦弱的人,嘴笨,不会说话,留下了许多遗憾
3.作者第一次尝试这种风格,写得不太好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从哈佛医学院毕业后,我在美国工作了几年,但在妈妈的催促下还是回到了日本,来到神室町的医院就任。

没想到上任的第一天就碰到了爆炸案,许多爆炸烧伤的病人被推进抢救室,忙得我脚不沾地。

其中一个病人伤得特别严重,全身血肉模糊,左手臂和双腿都被炸飞了,严重失血。作为医生,我极力抢救,却也无力回天,最后只能宣告他的死亡。我把白色被单盖过那可怜人的头顶后,随意地看了一眼病历卡。

锦山彰!!

一盆看不见的冰水从我头上淋下,我的身体一下子僵住了,没想到再次和童年旧友相遇,是在这种状况下。一个躺在手术台上,一个站在手术台边,分别不过二十年,却已天人永隔。

而且我还有话没来得及对他说。

换下浑身是血的手术服,我疲惫地走出手术室,迎面撞上一个高大的男人,他赤裸的上半身布满伤痕,但并不严重。我一走出来,他便拦住我。

“医生!他还好吧?”

“对不起,我们也无能……”

我一看到男人的脸庞,便惊叫出声。

“桐生!”

这是桐生的脸,不会有错的,尽管布满烟尘,还一脸疲惫,但这绝对是他!

桐生抬眼,疑惑地看着我,显然没认出我来。

“是我啊!小彩!”

我抓住他的手,简直快哭出来了。

向他宣告了锦山的死讯后(奇怪的是,他看起来并不吃惊,也不悲伤),我执意把他带进了自己的办公室,为他作了简单的包扎。

“谢谢你,小彩。这么多年后还能看到你,真好。”桐生对我露出了一个悲伤的微笑。

“我学医就是为了给你们处理伤口的,这么多年了,这次总算圆了我的心愿了。”

“哈哈……”桐生笑了两声,但很快又被悲伤的表情所代替,“可惜锦看不到了。他要是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会很开心的。”

“是啊……”

我们俩都不说话了,各想各的心事,沉默在我们之间蔓延。然后我忍不住了,开口打破了这片沉默。

“你们打架输了,锦山骗人,你们根本不是什么‘超级组合’!”

“什么?”

“算了,当我没说。”

我觉得自己快要哭了。

“你知道的,我从来都不喜欢你们去干黑道。”

“嗯。”桐生沉静的眸子望着我。

“你一个人,要小心一点,好吗?”不知道为什么,我的眼泪快要流下来了。

“小彩,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一点也没变。”桐生从裤子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我。

我有些吃惊地看着他,他却露出得意的笑容,仿佛在说:你还是那个爱哭鼻子的小女孩,但我已经成为一个心思细腻的大人了。

包扎完,我提议送他回家,他却执意要我只送到医院门口就行,他可以自己叫出租车回家。我拗不过他,只好答应。

临走前,他又扭头望了我一眼:“小彩,要是你早点回来就好了。”

是啊,要是早点回来,把内心对他的喜欢说出来,也许就没有遗憾了。

但是桐生为什么会这么说?他又不知道我心中的秘密。

还没等我把心中的疑问说出来,他便转身离开,等我回过神,他已经走得老远了。

那背影,在神室町五彩的霓虹灯光中荡漾,不过瞬间,便已融入。


是小学升初中的那个暑假,爸妈正在闹离婚,因为财产分割,监护权等各种问题闹得很难看,在外公的要求下(“别让孩子掺和进你们大人的破事里。”),我和哥哥搬到他家去住。

那天,下暴雨,哥哥在楼上睡懒觉,而我躺在客厅的沙发里看书,说是看书,但实际上只是随便找个事消磨时间。毕竟那时我只是一个十一岁的孩子,一刻都闲不住,眼睛盯着书上的文字,心里却想着马厩里新买的小马。越想心越烦躁,我把书一甩,再也坐不住了。不行,就算今天下暴雨,我也要去看看那匹小马!趁着四周没人,我套上雨鞋,穿上雨衣,悄悄溜了出去。

跑进马厩,环顾四周一圈,一眼就看到了马厩正中央的小马,但它的旁边站着两个陌生的男孩子,两人穿着乡下小孩常穿的那种白背心和黑短裤,被雨淋得湿透了,粘在单薄的身体上,半透明的衣料下隐约可见突出的肋骨。他们俩正拿着草料逗弄着小马,长发男孩先注意到我,他赶紧用手肘捣了捣寸头男孩,然后俩人一起转过身,长发男孩对我露出了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但寸头男孩只皱着眉头,一个劲儿地盯着我看。

这就是锦山彰和桐生一马了。

“你们是谁?为什么在这里?”比起害怕,更多的是好奇,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个孩子带给我一种莫名其妙的亲近感。

“你又是谁?从没在这片地方见到过你。”桐生反问道。

“这里是我外公的家,这匹小马也是我的。”

“我们没打算破坏任何东西。”锦山把手中的干草扔掉,然后举起空空的双手作投降状,“我们是报童,送报送到你家时突然下起了暴雨,就来你家躲下雨。我们现在就走。”说完,他附身对着桐生的耳朵轻声说了几句,然后捡起扔在脚下的报童包,就准备离开。

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在我们说话的空当,雨已经停了,我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想说些什么留住他们,但嘴又很笨,什么都说不出来。他们俩是我来到外公家后见到了唯二两个同龄人,难道自己要任他们离开,然后孤独地度过这个暑假吗?

情急之下,我冲着他们的背影大喊:“喂!等一下!”

两人停了,扭头疑惑地看着我。

“那个……”我跑到他们身边,气喘吁吁地说:“你们俩的报纸送完了吗?”

“嗯。”锦山把身子转过来,面对着我,“你家是这个地区的最后一家。”

“你们的衣服湿透了,这样回去会感冒的,要不去我家,把身子擦干再回去?”我指向草坪尽头的宅子,它正在雨后初升的太阳下闪闪发光。

锦山看了桐生一眼,“桐生,你觉得怎么样?”

桐生耸了耸肩,“我都可以。”

锦山眯起狭长上挑的眼睛,只向外公那座外表过于华丽的宅子眺望了一眼,眼神就黏住不动了。

“既然如此,我们就进去看看吧,时间还早呢。”然后他把目光放在我身上,“谢谢你啦。”

在他的视线下,我脸红得发烫。

玄关处,锦山接过毛巾,一点点摁干头发上的水,和在他身边猛擦头发的桐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桐生把水珠甩得到处都是,自己却丝毫没有意识到,我又不好意思指出来。锦山明显是那个更会察言观色的人,他顺着我的目光看向木地板,又看向木地板上的水,然后抓住桐生的手腕,抢过他手里的毛巾。

“我来吧。”

他小心翼翼地擦干了桐生头发上的水,又弯下腰把地板上的水擦干净了。

那天,他们一直在外公家里玩到中午,他们俩对屋子里的一切都感到新奇,从柔软又厚重的皮沙发,到大屏幕的彩色电视,再到花纹繁复的地砖,他们一边看着,一边摸着,眼睛瞪得大大的,好像要把屋子里的景象扫描一遍印到脑子里永远保存下来。

我把他们带到厨房,拿了各种点心给他们吃,然后又把他们拉到了玩具房,把哥哥以前的蒸汽火车翻出来给他们玩,又把自己珍藏的娃娃拿出来给他们看。

“你爸妈真好,给你们买了这么多玩具。”锦山用指尖挑起芭比娃娃的一缕金发,然后叹了口气。

“你爸妈不好吗?”

锦山支支吾吾起来,桐生却非常干脆地答道:“我们是孤儿。”

“啊……对不起……”

这下轮到我支支吾吾起来。

“我们就住在向日葵孤儿院里。喏,出了你家的大门,往前走,再向右拐,就到了。”桐生指向窗外的西北角,我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只看到外公最引以为豪的那一片郁郁葱葱的果树林。

“你家太大了,从这里恐怕看不到。”桐生温柔地说,又坐了下来,“如果你想去看的话,我们可以给你引路。锦,对吧?”

锦山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句,听不出来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

我们沉默了一阵,锦山突然发话:“不过我们那儿没什么好看的,既没有洋娃娃,也没有火车,甚至连空调都没有,你要是去向日葵,肯定会被热死。”

“我可以穿少一点。”我傻傻地接了一句。

“那你就要被叮得满身蚊子包喽!”

“我……”我一下子哑口无言了,在家里,就算浑身涂满驱蚊液,我也是最招蚊子的那个。

“没关系,我可以待在她身边,这样蚊子就不会咬她了。”桐生一本正经地对锦山说道。

他又扭头向我:“放心,我一定比你更招蚊子,刚刚和你走在一起的时候,已经被你家的蚊子咬了好几个包了。“我这才看到他的手臂上有几个红点。

“你们俩真的是……“

锦又埋头去研究玩具火车了。

又玩了一会儿,我们都觉得很没意思,就不约而同地向门口走去。就算迟钝如我,也能发现在承认自己是孤儿后,锦山的话突然变少了,我肯定伤了这个敏感的男孩的自尊心。我很懊悔,自己也许永远丧失了和这两个男孩做朋友的机会。第一次,我痛恨自己是那么内向又嘴笨。

“桐生,看!”经过落地窗的时候,锦山拉住桐生,迫使他停下来。他指向窗外停在花园中心的跑车,车身是浮夸的红色,锃光瓦亮,非常抢眼。

“哇——”桐生一直紧皱着的眉头松开了,盯着窗外的车,挪不开眼了,果然男孩子就对车啊机器人啊这类东西格外感兴趣。

“这是我哥哥的车,他的十六岁生日礼物。”我的脸红了,为哥哥艳俗的品味感到羞耻,“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我哥哥就是这样的人,喜欢这种大红大紫的配色。”

“不,很酷!比风间老爹的车还要酷!”锦山的最后一句话不是对我说的,是对桐生说的。

“老爹的酷和这种酷不是同一类型的。”桐生又把眉头皱起来了。

“不管你怎么说,反正我希望以后能有一辆这样的车,让别人一看就知道车的主人特别有钱。”锦山撅起嘴巴,又扭头去看窗外的车。

我在他们俩身后紧张地绞着手,很想说几句话补偿刚刚对他们的伤害,但把衣角都捏烂了也没想出一句俏皮话,最后只憋出一句,“我……我可以带你们去车里看看。”

“真的吗?没关系吗?”锦山一连发了几个问句,猛地转身看向我,好像第一次真正看到我这个人似的。他兴奋得呼吸都急促起来了。桐生没说话,但眼里也放出兴奋的光芒。

“嗯,没关系,你们先去车旁边等着,我去把车钥匙拿过来。”

他们噔噔噔地跑下楼了,我蹑手蹑脚地进到哥哥房间,屏息凝神地听哥哥的呼吸声,平稳而悠长,肯定还在睡觉,我拿起放在桌上的车钥匙就往外跑,说是去“拿”车钥匙,实际上哥哥可宝贝他的新车了,肯定不乐意把车借给我们玩,我只能把车钥匙偷出来。

我一把车门打开,两人就迫不及待地钻进去,这里摸摸,那里碰碰,锦山在皮质座椅上颠着身子,感叹道:“你哥哥真好,要是这辆车是我的话,我可不愿意把它借给我妹妹的朋友玩。”

“你有妹妹?”

“嗯,应该和你差不多大。”

“我十一岁,她多大呀?”

“噢?看不出来啊,你竟和我还有桐生一样大。优子,也就是我妹妹,八岁。”

“下次可以把她带过来玩。”

“可能不行。”锦山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她生病了,在住院,医生不允许她随便出来。”

“欧,对不起。”

“没关系啦。”

我很想再说几句安慰他的话,但一句也想不出来,就只好拨弄着毛茸茸的钥匙扣,他也许是看出了我的尴尬,拍了拍我的肩,然后凑到桐生身边和他一起研究驾驶座前稀奇古怪的按钮。两人不知道碰到了什么按钮,桐生坐着的驾驶座一下子向后放平了,把他吓了一大跳,他嗔怪地打了锦山的手臂一下,不过看起来并不生气。桐生的窘样把我逗笑了,但我使劲咬住下嘴唇,憋住大笑,因为我的大门牙才刚刚换下,还没有长出来,笑起来的样子很难看。锦山一边回击桐生,一边哈哈大笑着,露出漏风的大门牙,在注意到我盯着他的视线后,便脸红着用手捂住了嘴,但仍吃吃地笑个不停。搞什么,原来你也在换牙嘛!我顿时没了拘谨,也咧开嘴大笑起来。


就这样,我们仨成了朋友,锦山很自来熟地叫我“小彩”,桐生也跟着这么叫我,我却叫他们“桐生”,“锦山”。他们每天都来找我,慢慢地和外公外婆和哥哥熟起来了。外公很喜欢他们,尤其是锦山,因为锦山的嘴巴特别甜,常常逗得他笑得合不拢嘴。一天,我经过外公外婆的房间,听到外公说:

“锦山和桐生那两个孩子真是可爱,相貌又好,品行又端正。特别是锦山那小子,太机灵了,说起话来一套套的。反观我们家的那两个,真是哪哪儿都比不过人家。”

“老头子,话也不能这么说,葵和小彩哪能跟他们两个比?孤儿毕竟还是早熟些,没办法啊,爹妈都没了,只能自己靠自己了。你说的锦山,不是还有个生病的妹妹嘛?你看,和小彩一样的年龄,又要照顾自己又要照顾妹妹,每天早早起床送报赚钱,然后又要跑到医院里去和那些医生护士们打交道。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怎么可能不成个人精?”

“葵和小彩还是被呵护得太好了,也该让他们俩也到外面的社会里锻炼锻炼!”

外婆笑了两声,说道:“你哪里会舍得?上次小彩摔破了膝盖,掉了几滴眼泪,你个老头子也跟着心疼得掉了眼泪,还把他们送到外面的社会里锻炼锻炼?别说大话啦!”

“嘿嘿,也是。”

“不过那两个孩子实在是可怜,明天干脆打包些点心叫小彩给他们送过去。”

两人不再说话了,我偷偷溜回了自己的房间,决定从此以后要对锦山和桐生加倍的好。第二天,我带着外婆给我的一大包点心去找他们俩。

桐生接过袋子,打开看了看,锦山也凑过来,下巴搁在桐生的肩膀上,朝袋子里好奇地望去。

“今天不会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吧?”桐生有些紧张地看着我,问道。

“不是,我外婆让我把这个带给你们。”

“为什么要给我们这个?”锦山用细长的手指抚弄着自己的衣领,然后走到我身旁,也替我把我的衣领抚平整了。

我的大脑在疯狂运转,试图想出合适的回答,我可不打算把偷听来的外公外婆的话告诉锦山,我知道,他最讨厌别人同情他了。但想了半天,也只憋出一句:“……不为什么。”

“不为什么?”锦山抬高音调,重复了一遍我的话。他的目光在我脸上盘旋,好像在找寻些什么似的。

然后他挑起眉毛:“别人为什么要无缘无故地对我们好?”

“你们可以带回去给优子和由美吃。”

不知道我这句话又触到了锦山的哪根神经了,他原本温柔的,搭在我衣领上的手猛地抽开。

“我不要你的东西!”

“锦!”桐生半是无奈半是疑惑地喊道。锦山却头也不回地跑走了,只留个背影给我。

我哭了,一部分是因为伤心,另一部分是因为生气,生自己的气,更生锦山的气——外婆的一片好意凭什么被他这样对待?

“小彩……”桐生扭过头,看到泪流满面的我,慌了。他上下摸索着自己的口袋,但他毕竟不是锦山,不会细心到随身带着纸巾,所以最后他只好束手无策地站在我身边,拉住我的手臂,轻轻摇晃着。

“小彩,别哭了,别哭了。”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等我把锦山揪过来给你道歉!”

我还是哭,但现在我已经不生锦山的气了,我哭是因为这么好的桐生却是外婆口中“可怜的孤儿”,没有爸爸妈妈疼他,爱他,他的生活已经够苦了,现在还要反过来安慰我,我真是一个没用的人。

桐生不懂我的心思,他以为我还在因为锦山的事情生气,于是他捡起袋子里的一块点心,放进口中嚼了嚼,然后对我绽放出一个大大的微笑。

“小彩,这点心真好吃,谢谢你的外婆!”

我哭得更厉害了。


小孩子之间的矛盾很好解决,没过几天,锦山来找我道歉,我们仨又和好了。但大人之间的矛盾却更加复杂,暑假结束了,妈妈接我回家,她和爸爸的财产分割只进行到一半,但是监护权的分割却决定了,我跟着妈妈,哥哥跟着爸爸,这下,我既失去了爸爸又失去了哥哥。我在家里大哭大闹着不肯跟着妈妈回去,妈妈叹了口气,竟然同意了,现在想来大概是和爸爸的离婚官司占据了她所有的精力,让她无暇顾及我。于是我把学籍转到了这里,和桐生锦山上一个初中。

在学校,我受到了孤立,因为我本身内向又寡言,不知道怎么融入群体,上下学也不和别人一起走,都是车接车送,于是班里某个好事的男同学,绰号是大块头,就说我假清高。这件事不知怎么的被桐生和锦山知道了,他们俩和我不在一个班,但是上体育课时,大家都是在一起的。于是某天的体育课,他俩在操场上堵住了大块头。

“就是你说小彩假清高?”锦山卷起袖管,逼近大块头,问。

“是又怎么样?娘娘腔。”大块头长得又高又壮,一点也不怕在他面前被衬的像个豆芽菜的两人。

桐生二话不说,捡起一块砖头就往大块头的鼻子上砸去。大块头吃痛地捂住鼻子,血一下子从指缝中淌出来。

“往后站一点!”锦山对我大喊一声,然后也投入打架之中。

三人扭打起来。

当天傍晚,我带着好吃的,去找桐生和锦山。他们俩坐在学校的天台上,正在抽烟,一见到我来,就把烟给掐了。

“搞什么?我还以为老师来了。”锦咧嘴笑着,却牵扯到了嘴角的伤口,他的微笑扭曲成了一个滑稽的表情。

“谢谢你们。”我低下头,把袋子里的汽水递给他们,然后坐到锦山身边。“谢谢你们替我出头。”

“谢什么?有人欺负你,我们当然会报复回去。要是任你被别人欺负,还算什么男人?”桐生说。

“对啊,我们早就把你当作妹妹看待了。”

“是……是吗?谢谢。”我的脸颊发烫,然后一罐带着凉气的汽水就贴上来了,冰得我打了一个寒战。

“你的脸好红。”始作俑者锦山说道。

然后好长一段时间我们都没再说话,安安静静地喝着各自的汽水。沉默的气氛压在我的心头,把我压得喘不上气来,要是再不说话,我可能会窒息而死。

于是,我带着哭腔大声说道:“你们别再打架了可以吗?”

“怎么了?”两人的脸齐刷刷地看向我,带着诧异的表情。

“看见你们受伤,我很难受!”眼泪流了下来,我很快就擦去了。

“嘿!不要对我们这么没信心好吗?”锦山低头,看着我,他离我这么近,我能感受到他的长发拂过我的面颊。“我和桐生是超级组合,只要我们俩在一起,就不可能输!”

“要是哪天,大块头趁你们落单,报复你们怎么办?”我呜咽道。

“小彩,别想多啦。我和桐生形影不离的,不可能落单的。再说了,要是落单了,我也不一定打不过他呀!”

锦山把我搂在怀里,调侃道:“真是个好妹妹,懂得心疼哥哥。”

“我还没答应做你妹妹呢。”

“对啊,你口头上是没答应,但是你默认了啊。”

“锦山!”

我把眼泪憋了回去,笑起来了。

“也许做孤儿有一点好处,那就是在学校犯了错不怕被找家长。”沉默了一阵后,锦山又说道。

“锦,”桐生叹了口气,“但我们在学校打架这件事要是被老爹知道了肯定也要挨揍的。”

“怕什么?他打的架难道比我们少吗?要是他真的因为打架这件事来教训我们,那我就拿这句话顶他!”

“哈哈哈哈……”桐生被锦山怪异的幽默感逗笑了。

“老爹是谁?他为什么会打架?”坐在一旁的我问道。

我们聊了很久的天,一直聊到深夜。他们告诉我老爹是个值得尊敬的人,对孩子们很温柔,但对敌人们毫不手软,他们对他又怕又爱。他们又告诉我以后他们打算追随老爹的脚步去干黑道。

“你们为什么想去干黑道啊?”

“因为干黑道又有钱,还受人尊敬。等我们有钱了,就买一座和你家一样豪华的房子,然后再把优子转到最好的医院里。”谈到优子,锦山的语气总带着淡淡的忧伤。

“你们什么时候会进黑道啊?”

“等初中一毕业就去。”

“不念高中了?”

“当然不念啦!读书又没用。”

“你们去的时候,能带上我吗?”

“不可以!”两个人异口同声地说道,然后带着哥哥教训妹妹的口吻教育我。

“女孩子不可以做黑道。”

“为什么?”

“因为……干黑道的人要天天打架。”

“……”

“小彩,你要好好读书喔,不可以半途而废。”

“你不是说读书没用吗?”

“我是说读书对我们以后要做黑道的人没用啦!”

“那你们走了,我怎么办?”我简直是带着绝望的哭腔问他们,尽管和他们只相处了四个月,我却想和他们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你的话……好好学习,以后当个医生吧。”

“医生?”

“嗯!以后我们要是打架受伤了就可以来找你处理伤口。”

“锦,你想得真周全。”桐生又笑了。

是啊,锦山总是想得那么周全,但他却想不到我对他可不止抱有妹妹对哥哥的情感。这个暑假,不知道从那一刻开始,我的心突然从稚嫩的小孩成长为怀春的少女,我喜欢锦山,也许当时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只觉得和他待在一起很开心。还没等我弄清自己少女的心思,妈妈就把我接回城市里了,我在城市念书时,他们在乡下,等他们来到城市后,我又去美国念高中了,自此以后,我再也没见过他们两个,但这段经历却深深镌刻在我脑子里,每当学习坚持不下去后,桐生和锦山的脸便会浮现在我脑子里,他们的话仿佛仍在我耳边回响。

“小彩,你要好好读书喔,不可以半途而废。”


自从医院那次会面后,我和桐生又约着见了几次,但每次只要一谈到锦山,他总是回避着,不愿意告诉我在我离开日本后,他俩究竟发生了什么。

一天周六家族聚会,地点定在了哥哥海边的别墅,晚饭过后,我来到露台。天气好时,从露台可以看见一望无际的大海,但是今晚格外奇怪,连月亮都没有,从露台只能看到一片黑暗,却能听到波涛汹涌,拍打礁石的海浪声。我摸出放在口袋里的烟,叼在齿间,又去屁股口袋里摸打火机,但口袋里是空的。

该死,肯定把打火机忘在餐桌上了。

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哥哥走过来,站在我身边,他拿出打火机,先是给我点上了烟,然后又从我口袋里摸出一支烟,给自己点上了。

我深吸了一口,然后又慢慢呼出来,看着烟雾在我眼前消散,挡住月亮的厚云也随着烟雾一起消散了,月光给沙滩和海面披上一层银纱。

“你怎么也开始抽烟了?“哥哥问道。

“心情不好,偶尔抽抽。”

“少抽点,对身体不好。”

我笑道:“我是医生,难道不知道吗?”

沙滩处传来银铃般的笑声,我和哥哥循着声音看去,三个孩子正在沙滩上追逐打闹,互相朝对方扔着沙球。

“真可怜。”哥哥突然说:“还记得他们兄弟俩吗?”

我没说话,只是深深吸了口烟。

“锦山背叛了桐生,最后一架他是和桐生打的,输了。”

“桐生……没跟我说过这件事。”我的内心掀起了惊涛巨浪,但仍表现出非常平静的样子。

“是吗?”哥哥倚着栏杆,目光又追随着那三个小孩。“你嫂子怀孕了,刚满两个月。我孩子都有了,你什么时候能带个男朋友回来啊?”

“我没有喜欢的人,也许曾经有,但我和他是没有可能的。”

“是谁啊?”哥哥立马来了兴趣。

我笑而不语,只把手肘搁在栏杆上,抬眼望着大海。

面前那片银波,在淡淡的月光下动荡着,就像数万条银色鲤鱼。

Notes:

谢谢看到这里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