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在那场最后的决斗之后，我能准确记起的第一件事是安希。我听到，她熟悉的嗓音呼唤着我的名字，使我在不定形的黑暗之中缓缓上浮。
“欧蒂娜大人？欧蒂娜大人，能听见吗？”
我睁开双眼，眼前一片模糊，逐渐清晰的视线落入她深绿的眼眸。她长长的紫发卷为脸旁迸出的火焰（我还是看不太清！），她躺在我的枕边，一只纤细的手按在我的胸口那熟悉的地方。
“欧蒂娜大人，”她轻声说，“听见了吗？”
“姬宫？”我呢喃。
她的笑容明艳得像朝阳一般。
“欧蒂娜。”她重复着，泪水充盈着她的双眼。
安希开着她那辆绿色的小汽车，把我从医院带回了家。我意外地看着那座高耸入云的公寓大楼。
“我还以为你会很有钱。”我玩笑道。
安希捂着嘴微微笑着。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裙装，似乎是什么柔软的材料制成的——我不擅长辨认这些。我知道它很软，因为在她开车时，我摸到了她的胳膊。我穿着牛仔裤和一件宽松的蓝色T恤，这衣服合身得惊人，简直不像是第一次才穿上。我真想知道她是怎么知道我的尺码的，但我最后只是轻叹。她毕竟是玫瑰新娘。
“能走路吗？”安希问我。
“喂，姬宫，你这是在说什么话？！我当然能走路！我可是最强的运动员，你知道的。”我跳出车门，试图向她证明，随即却一下子瘫在小路上。我呆呆地坐在原地，姬宫平静地走过来，朝我弯身。
“我来帮你吧。”她轻柔地说。
仍旧在与虚脱的身体做着斗争，我乖乖地任由她把我的右臂架在肩膀上。我们一起走进这座大楼，爬上垂直螺旋的楼梯。我努力想靠着自己的力量前行，然而膝盖就像软体一样无力，不住地带动我的双腿颤抖。这下我全部的重量，都压在安希细瘦的肩膀上，但她好像丝毫没有被我动摇。某种程度上，她像岩石一样稳固。她就这样毫无压力地半拖着我向前。
“你这人，呃，比你看起来力气大多了。”我评点道。
她的回应听起来意味深长。“事情不总是它们看起来那样。”
等我们终于到达了安希的套间（它自然是在这栋楼的最最顶上），我已经呼吸困难、虚汗不止。安希却显而易见地精力充沛。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虚脱和眩晕，谢天谢地，在我眼巴巴的注视下，她找出钥匙开门，拖着一个死尸一般重的我。我真没用，这让我沮丧又尴尬。
“坐这里吧。”她这么说着，把我搬进起居室里，放在像是古董的褐色小沙发上。
“我这是怎么了？”我呻吟着，任由自己舒服地陷进沙发里。向上伸直手臂，拱起后背，做了一个伸展。
“这样好多了。”我呼气，“唔……”
余光中，安希又靠在了我的身边，她的手指撩起我的前发，露出汗津津的额头。
“你需要喝点茶。”她提议。
我任由自己合上双眼。她总是那个张罗所有事的人。
“我不喜欢喝茶。”我闷闷地说，但她已经从我身边消失，进到厨房里去了。
“这家伙。”我叹了口气。只要她想，她总是雷厉风行。
只要花点时间看看周围，我就觉得安希还是很有钱的！从建筑物的外表上看不太出，然而套间里边却极尽奢华。我好奇地望着墙上的挂毯和雕花精致的书架，试图读出其中几本书的标题。
“《凡尔赛玫瑰》，”我念出声来， “《白蛇传》《阿蒙蒂拉多酒桶》《绿女巫的魔法书》。”
我眨了眨眼。真是高雅的品味，我喜欢的那些无脑漫画都去哪了？这些书看起来太严肃了！
“《细剑王国》《伊南娜的恩赫杜安娜女祭司》《爱经》。”
我控制不住地呵欠起来。安希的书籍收藏对我来说实在是太无聊了，没有一本合我的口味。而这还只是日文书的部分！这里大部分的书都有个明显是外文的题目…安希，她到底懂多少种语言啊？
不想再看那些书，我又四处看了看。房间的色调是深红和深绿色的，家具是老式的深色木材。很有安希的特色。然后我注意到，我面前的咖啡桌就像一个没有线格的巨大棋盘，中间插着一瓶血红色的玫瑰。
不知道为什么，我打了个冷战。安希拿着一个银色的茶盘，里面放着一套玫瑰瓷器，无声无息地走了过来。她坐在我旁边给我倒茶，而我则欣赏着她讲究的手法。
“这里是你亲手装饰的吗？”我问。
“是的。”她微笑了一下，“这样做很有趣。”
“真像是你的风格。”
她看向四周的布置：“您这样觉得吗，欧蒂娜大人？”
“不能再像你了。”我的嗓音干巴巴的。我想着要告诉她，叫我欧蒂娜就好了，但我实在是太累了，懒得花精力纠正她。
“楚——！”一个熟悉的老鼠猴一样的小东西，抱着一块曲奇，从不知哪里跳上我的大腿。
“楚楚！”我大叫，“你刚才哪去了？这块曲奇是我的吗？”
“楚——！” 他大叫一声，立即开始将曲奇塞进他贪吃的小嘴巴。
“喂，这就有点不好了。”我说着，低头看他。
“你想来个曲奇吗？”安希迅速地向我的手中塞了一块，她柔软的触碰让我激灵了一下。
就像我们经历的所有事情一样，这一切似有什么特别的隐义，又似乎毫无异常。我想，或许只是我累了，所以产生了即视感。
我一点也不了解她。这么想着，我低下头，在饼干上咬了一口。我从来不曾理解过她，或许也将永远无法理解。
但在这个昏昏沉沉的下午，我们坐在沙发上，腿紧挨在一起，这件事显得那么无足轻重。
我的呼吸渐渐放缓，咀嚼着美味的曲奇。茶喝起来是甜的。
楚楚在我的膝盖上蹦蹦跳跳，安希喝着她的茶，用她那双幽深的绿色眼睛注视着我的脸。
我回望向她，感到内心的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