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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3-06-28
Words:
5,691
Chapters:
1/1
Kudos: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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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Hits:
144

もどり雨

Summary:

村岡榮介和向井龍三的短暫的夏天。

Work Text:

>>>

 

村岡榮介第一次見到向井龍三,是在咖啡館 SHIP 的窗外。
恰好是初春最好的日子,縹緲輕柔的陽光篩過窗簾,靜靜傾灑在那個男人的側臉。
蓬亂黑髮、嘟起的心形嘴唇,圓框眼鏡下是一對弧度優美地沉浸在書頁中、半掩著的眼睛。他穿著皺巴巴髒兮兮的不合身西裝外套,布料印的漩渦花紋。偶爾端起瓷杯來抿一口咖啡,睫毛上滾動著光珠。
館內留聲機播放的靡靡歌樂,隱約含糊地洩漏到街上。
他握著預備交去出版社的原稿,薄薄的又重重的。
不知不覺間,便在原地站了許久。

 


>>>

 

真正知道對方的名字并搭上話,還是在 SHIP
那天,榮介坐在吧檯同 Master 聊了許久,木屐一下下蹭著地面。待落日西沉,坐在老位置上的龍三作勢要走,這才鼓起勇氣迎過去,——對不起,打擾您一下。如是說著,卻見已半起身的男人陡然抬眼看他。
只一秒,就令他溺斃于鏡片后那雙深靜似潭水的瞳孔。
我、我是村岡榮介。職業是,漫畫、作者...想請、請先生幫我一個忙——啊!是打工,可以叫作打工。我會給先生支付足夠的打工代。
發生什麼了?
心形嘴唇輕輕抿起,龍三重又坐回去。長長的雙腿伸展開,聲線略帶沙啞,又暗含笑意。
是京都弁。

 


>>>


他們在大宮車站並肩等待,榮介母親和妹妹搭乘的那班火車。
說是並肩, 其實仍相隔有些距離。 站內乘客不多, 榮介能遠遠聽見隨風傳來的廣播報站。
龍三就在不遠處,他注意到對方白大褂下的溜肩因為緊張、而不動聲色地聳起。紅領帶有點 歪,沒關係嗎?能夠瞞過母親嗎?
反應過來時,榮介已經湊近去。
替他正了正領帶結,又撫平衣領。
春風溫柔地籠罩過來了,他們的體溫和心跳像是同時融化在風里。
龍三身上有好聞的線香味道,太過細微,只有貼近才能察覺。
儘管他們預備做的是些違法勾當, 儘管章一君和圭先生還等在板橋車站, 儘管火車的汽 笛聲已逐漸響亮, 榮介感覺龍三的鼻息一下下打上自己的額發, 此刻便突然很想踮起腳吻他。
吻他下頜的胡茬,吻他半失血色的嘴唇,還有臉頰。
把世間萬物都拋在腦後地、吻。
榮介知道自己掉進了一個軟綿綿的陷阱。
就算他們過了今天,或許就無緣再見。

 


>>>


於是,兩個月后,當榮介接到龍三電話的時候,他不禁懷疑這是上帝的安排。
尤其是曾有幾面之緣的圭先生與章一君,也同時回到了這裡。
沒有錢,沒有食物吃,沒有床鋪睡。沒關係,那就住在自己那兒吧。六疊,住進四個大男人,擠擠也是能承受的。再說,他們並無別的選擇。拎著行李一路回家,圭與章一走在前面,榮介與龍三落了幾步。他們幾乎都沒有變,沉默地穿過熟悉的街頭巷尾,肩膀間或相互碰撞。

到了自家樓下,龍三卻對另外兩人說:你們先上去吧,我有點事單獨跟榮介先生聊。
天性順從的圭接過龍三的布包袱,并不多問。
聽著那慢條斯理的京都弁,榮介有了預感,也不開口,跟著龍三繞到鐵質樓梯后的屋簷 下,那裡是條死胡同,光線昏暗,絕不會有閒人經過。夏季的意味已經慢慢接近了,空氣中 浮動著花香。
榮介剛剛背貼磚墻、扭過身站好。
然後,龍三的手臂如期而至,拂過他的臉頰下巴露在衣領外的肩骨,將他鎖進懷中。
弓腰低頭,臉慢慢貼近,榮介的整個世界被遮住了。
比暑氣更濡濕、比熱粥更甜美、比滾水更纏綿的吻落了下來。
... 這是真的嗎?讓它是真的吧。
抬手環住龍三的脖子,閉眼回應前,榮介在磚墻鐵格間看見了銀刀似的月亮。

 


>>>


可不論心情再曼妙,他們還是得活。
沒有錢,餓得連說話都犯懶,還談什麼藝術。
但榮介知道除了他之外,另外三人是絕不會妥協的。藝術家怎麼能去找一份固定工作呢?眼下窘境不過是為讓你更深切地體會到人生的痛楚和可貴。目標是作家的龍三說起這種話駕輕就熟,章一和圭巴不得深信,連榮介都差點敗給龍三瞳中閃爍的星光。
既然收留了朋友,便得負責到底。如是思索的榮介,在當掉一切尚且值錢的財物后,決定接下名漫畫家助理的工作。就此閉關。他只告訴龍三等人,他是去畫畫的,整整十七天除了鉛筆就是畫稿,近乎不眠不休,從老師的豪宅中生還時,路過的扛釣竿的小學生告訴他,已經放暑假了。
啊啊...夏天這就來了。
他想趕快回家,趕快見到那張肆意的、仿佛不存在於現實生活的臉龐。
路過 SHIP 時,卻見到圍坐餐桌大快朵頤的...三個朋友。
原來,他們由自己走后便靠典當財物過活,章一的吉他、圭的外套、龍三的鋼筆。換回的錢其實撐不了太久,恰好此刻前輩高額賣掉了圭的油畫。既然有錢了,那就開開心心地揮霍吧。他們贖回各自的寶物,賭博喝酒好不瀟灑。
榮介耗費心血掙得的四萬元,正沉甸甸地卷在口袋。
但龍三笑著餵他喝酒:古人有云,今朝有酒今朝醉嘛——他說。

 


>>>


四人一起去洗澡,半道碰上米店的祐二君。榮介認識這個濃顏包子臉的小孩,也是因為 他常追在章一身後,央青年給他唱最新創作的歌謠。四個人變作五個人,他忍了又忍,還是 說起最庸俗的事 ... 並且,為了說那庸俗的事,還得先談談理想情懷。
大家覺得,什麼才是自由?他問。
那還不容易嗎。龍三抱著毛巾,木屐踢踢踏踏。就是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比如圭君畫油 畫,我寫小說,阿章唱歌,榮介先生你就畫漫畫 ——
... 可我之前就去打工了。
不是給大漫畫家做助手么?榮介先生還是在畫畫啊,這不影響你的原則。
但這樣下去的話,我沒辦法畫自己想要的東西 ... 這句話,榮介終究吞咽下去。
—— 你們這幫藝術家都不懂賺錢的辛苦!

他退了兩步,去倚祐二也帶點溜的細瘦肩膀。見龍三不在意地笑笑,轉頭去和圭先生大 談理想主義,突然就感覺腳底遲鈍起來。

 


>>>


那個夏季多雨潮濕。不知不覺中,榻榻米上的霉斑連作一片。
榮介新完成了幾部兒童漫畫,送去出版社,勉勉強強拿回幾千塊章一躺在贖回的電風扇前,有氣無力地改著新曲圭每天早出晚歸,聽說是在河邊寫生,還撞上個千古不遇的大美人兒至於龍三...就像是住在 SHIP 似的,一本厚厚的稿紙帶來帶去,榮介也沒見他翻開過。
倒是偶爾聽他同 SHIP master 談論劇情,這樣那樣的哲學思想融匯其間,倒滿是一副鴻篇巨製的模樣。
榮介不曾過問龍三的寫作進度,龍三也看似不在意榮介的漫畫作品。有時圭和章一結伴出門,兩人便將賴以為生的畫筆和鋼筆扔到一邊,相擁著倒在地板上接吻。榮介意外地是很喜歡肌膚接觸的類型,夏日穿得又少,鬧著鬧著,倘若有了擦槍走火的風險,就拿破被單兜頭一蓋,相互撫慰。
他們究竟是什麼關係呢?
事後,榮介從煙灰缸里挑了兩只煙頭,擰身給龍三點上。
兩人的眼角眉梢散發著的,是疲憊又可疑的、完全相同的色情味道。
苦夏漫長得仿佛看不到盡頭,可他們又是朝不保夕的。
榮介想不清楚,索性拋開去。他腦內還有許多想要抒發的、萬不可滯于筆尖。

 


>>>

 

大多時候,龍三都是笑嘻嘻的。
那視世間俗物皆為糞土、獨自陶醉在文字中的輕狂姿態,令榮介很是憧憬。
說起來,榮介有個與生俱來的毛病,會自顧自地認真起來。他遙遠地注視著陷入戀愛瓶 頸的章一,以及悄無聲息追隨章一的祐二,決定什麼都不說,卻仍舊不可避免地受了影響。
拿出生活必需的錢(榮介得用工資養活他家三位食客) ,榮介偷偷地、將剩餘部分藏在 櫥櫃深處。那分量微乎其微,可他想著積少成多,每天再攢上點酒錢煙錢,總有足夠的一日 到來。
他想拿那份錢,跟龍三君一起回一趟京都。
去看看飄散于鴨川水波上的櫻花,祇園祭中的山鉾巡行,小倉山里燃燒的紅葉,還有與 龍三君有關的一切 ... 他從未去過京都,如若沒有與龍三相識,恐怕是一生也不會想要去那座 城市的。
榮介打心底想要完成這個願望。
因為想認真地對待一個人,而去憧憬未知。
為此,生活拮据些,也是無所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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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很快,六疊小世界的生活,由拮据惡化為苦痛。
夏的氣味愈來愈濃,暴風雨一陣比一陣來得猝不及防。
章一整日哀歎寫不好新曲,指尖摁在吉他弦上幾乎磨出血痕 圭的顏料快要用盡,只得 勉強兌些水,畫紙上全是斑駁水痕。榮介構思的稻草人的故事,大綱修了一遍又一遍 而龍 三裝訂好新作稿紙,封面繪得精緻極了,某次無意撂在家中,榮介信手一翻,內裡卻是徹底 雪白。
就連一個字,都還沒有落下。

為省錢,四個男人決心戒煙戒酒,杜絕外食。信誓旦旦地預備好鐵鍋爐火,才發覺櫥櫃里半粒米都摸不出。一齊上祐二工作的米店去,看到價簽的章一嚇了一跳——怎麼現在大米這樣貴?彼時榮介貓著背倚在龍三身邊,微微仰起臉,只見龍三的神情很是麻木...或者說是渺茫的。

早就習慣了飯館里直端到眼前的美食,男人們做飯難吃極了。可供使用的食材亦不多, 某日榮介僅僅外出半個鐘頭,再轉回時,隔著老遠便聽見驚人的爆炸聲。急忙沖到家,一面 墻都被米粥糊得滿滿當當,圭和章一魂不守舍地跪在榻榻米,頭上肩上全是米粒。龍三在最 旁邊,拿手帕墊著撿起鍋,底部開了個洞,他舉著那尚滾動著黏稠湯水的食器,沖榮介微微 一笑。
圓眼鏡後的一對談起文學便神采飛揚的深深瞳孔,此刻散了焦距。
龍三君的情緒不在這裡。不在他們存活的現實里。
這樣的生活,還要持續到何時。

 


>>>


或許正因如此,在那個悶熱潮濕的午後,村岡榮介才命中註定般地、撞上那副場景。
垂頭從出版社歸來,榮介仍是沒找到合適兼職。他仔細算計著存款,汗水在白襯衫背部洇出一圈深色,很有可能,必須動用自己額外儲蓄的旅行經費了給家裡添置食物,給圭先生買顏料,自己的畫紙和勾線筆也不足了。
算來算去,榮介頭疼至極。走到家門口,正欲開門,卻未料薄薄一片門板對面,是三位朋友熱鬧非凡的談笑聲。
...還有,煙草和酒精的味道。
他登時又驚又怒,踹開門闖進去,只見三個男人東倒西歪地碰著酒杯,指尖夾了香煙,下酒菜被吃得七零八落。一低頭,有只喝空的啤酒瓶子,正骨碌碌地滾到腳邊。
你們、在幹什麼!
榮介的嗓音幾乎不屬於自己了。
龍三醉醺醺地向他拋媚眼:在過日子啊——好久、都沒喝得這麼盡興了。
是啊是啊。原來啤酒是這麼好喝的東西呢,嗚哈哈。圭和章一只是附和。
......
榮介押著火氣,踮腳去摸天花板上藏錢的木格,果真是空了。他心中陡然劃過恐慌,扭身跪倒在櫥櫃前,伸手進去拼命摸索。旅行經費的...信封——
——沒啦沒啦,被我們發現啦,榮介君。
背後,龍三沙啞著嗓子哈哈大笑居然自己藏錢誒,今天圭先生從櫃子里拿東西時才發現,有這麼一筆錢就夠我們去 SHIP 吃上幾天的啦,這才買了酒,榮介君你也來喝——
窗外天色猛地青白一瞬,閃電破空而來。
榮介轉過臉來,一字一頓:
...你們,把錢全部花了?

 


>>>


轟隆隆——
震耳欲聾的雷聲,仿佛足以撼動這棟破舊木屋。
在閃電中時亮時暗的房間里,榮介與龍三相對而立。
幾分鐘前,榮介極力克制地轉向圭和章一:我跟龍三君有話單獨說,你們能先出去嗎。他的面色太過可怖,連酒醉中的兩人都意識到眼下氣氛古怪,草草收拾了滿地狼藉,便急急出門去。看樣子,今夜是不會回來的。在兩人的慌亂動作中,龍三也站起身,還是亂髮胡茬落拓瀟灑,可這次落進榮介眼中,只醞釀出別樣苦澀。

龍三君 ... ... 全部都花掉了么。他咬牙問。
嗯。龍三晃著腦袋,隨便點點頭。
那你想過我們現在把錢花光,明天該吃什麼喝什麼嗎?
明天 —— 明天總有明天的過法。你真的是考慮太多啦,榮介君。我們四個這麼有才華的 人聚在一起,日子必定是愈過愈好的。如果老糾結于這種小事,還怎麼做藝術創作 ——
—— 如果根本就活不下去,還做什麼創作!
... 榮介君。
龍三君你想過你的稿紙和鋼筆是怎麼來的么?你想過圭先生的畫筆和顏料是怎麼來的 么?除了去典當行拿鋼筆換錢之外,龍三君有靠勞作換過錢么?你難道沒想過,啊,原來你 的鋼筆是這麼不值錢的東西。
......
龍三君總說,未來會怎麼樣,未來會怎麼樣,那現在呢?如果今天不活下去的話還有明 天可言嗎?龍三君根本不知道賺錢是多麼辛苦的事情, 可難道永遠靠朋友嗎?永遠靠別人來 養活自己嗎?

... 不是在寫小說么!
龍三君真的寫出來了么?嘴上說得那麼好聽, 但其實稿紙都是空白對吧?龍三君真的寫 得出來嗎?到如今你有發表哪怕任何一篇文章嗎?
窗外閃電驚鴻,屋子隨之一震。榮介氣得糊塗,淚水不由自主地湧出。凹凸不平的視界 里,被陡然點亮的龍三的眼睛,黑得深不見底,所有情感都被抽乾似的,冰冷陌生。
但榮介已經停不下了,有什麼東西推著他:
龍三君根本就不明白真實生活,所以才寫不出來吧 ... 因為你始終、始終都只活在一廂情 願的幻想世界里!
... 呵、幻想 ... 世界?
向井龍三的豐厚嘴唇一挑。
他上前一步,猛然縮短與榮介的距離,因為酒精而死灰復燃的瞳孔灼灼燃燒,那笑意卻 又寒冷又危險。分明近在咫尺,又仿佛遠隔重洋。龍三拽住榮介的襯衫領,惡狠狠地一把扯 開衣襟,紐扣四下飛散。
—— 那就用你來證明一下?證明我也活在現實里。
——
隱忍已久的豪雨,終於傾盆而下。

 


>>>


榮介痛極了。
痛得昏天黑地,幾乎無法分辨自己是清醒還是糊塗。
他被摁在泛潮的榻榻米上,臉埋進被單里,手臂無力而羞恥地支撐身體,隨著龍三的動 作一遍遍伏低又拉起,空氣中瀰漫的是酒精和煙草的味道。他像是被從中間生生劈開,有血 混合著奇妙的液體順大腿往下滴淌。
他能感覺龍三在自己裡面,不論形狀還是熱度都驚人清晰。
或者說除去龍三之外,他已接收不到任何訊息。
龍三的動作很粗暴, 低低的粗重的喘息夾雜在雨聲里。 對方的兩隻手似乎正固定住他的 腰, 一下又一下深深地把自己送進去。 榮介失去了自控能力, 支離破碎的呻吟聲全悶進被子, 他能聽見有人在喊龍三君龍三君,尾音妖艷地拖著哭腔。那是誰呢?他想著,想著想著又笑 了,現在這裡除了龍三君,不就只剩他自己了嗎?

不許 ... 走神。
就只這麼一剎那,龍三也注意到了。他抽出大半來,再毫無容赦地重重撞下去。榮介忘 記咬住下唇,尖叫聲立時高高地壓過雨打窗簷,迴蕩在整個房間。
會、會被人聽到的 ...
什麼?
我是說 ... ... 會被人發現 ...
榮介早已沒了氣力, 聲音糊在被單里。 龍三聽不清, 乾脆保持著體勢將漫畫家翻了個身。
窗外青白閃光一打,那浮現出紅暈的柔軟腹部,細白得仿佛瓷器、不斷上下起伏的胸口,還 有拿手臂遮住眼睛后,凸顯得格外寂寞的 ... 已被咬出齒痕的薄唇。
......
龍三胸腔一冷,這才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
暫停身下動作,他不由自主地弓起背伸出手,去撫摸榮介軟軟的頂發。
榮介沒有躲,只是側開臉。
脆弱纖細的側顏線條,有一條亮晶晶的。
... 是淚痕。
轟隆 ——
龍三陡然感覺酸楚,把臉埋進榮介的胸口,身下動作重又輕緩溫柔地開啟。他的嘴唇落 上小漫畫家的額頭、眼角、圓圓的可愛鼻頭,最後是咬得死死的唇 ... 一點點親吻著傷口,直 至對方開口回應。
濕熱的舌頭交纏在一起。
榮介的手指伸起來,慢慢撫過龍三的小臂,按上手背。
於是龍三也翻過手心。
直到最後,都保持著十指緊扣的姿態。

 


>>>

 

其實榮介比誰都明白,倘若自己認真掙扎著的話,這段荒唐的情事絕對不會發生。
所以,是自己默許了,是自己縱容了 ...
因為他痛苦,他感覺生存的壓力快要把自己擊潰了。
因為他明白龍三君跟他一樣痛苦,一樣快要窒息,只是需要一個宣洩的契機。
他並不責怪對方,也不後悔自己的決定。然而,有一件事情被確認了。
...... 他們是再也回不到過去的了。

 

 

>>>

 

佛經上說,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
夏天,就這樣結束得猝不及防。
仿佛一夜之間,章一君失去了憧憬他的時江小姐,扔掉曾不離手的吉他圭先生被告知與大小姐的結婚只是騙局,先前的油畫也只是前輩同情他自掏腰包龍三君撕碎了欺詐師和少女的愛情故事,整日窩在 SHIP,讀那本已被翻爛的芥川龍之介。
榮介的新漫畫被編輯拒絕出版,他把原稿小心地收進提包,從銀座看望時江回來,剛走出車站,就見三位同居者排排坐等在那裡,手裡攥著個小行李包,神色肅穆。
就在這個瞬間,榮介心中有了預感。
恐怕,他們此生都不會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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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辦完母親的喪事,再回到東京時,六張榻榻米組成的小世界,已是人去樓空。
仿佛那個夏天從未發生過,村岡榮介仍舊獨自住在那裡。
不論風雨寒暑,只是埋頭揮動著手中畫筆。
幾年間,他同當年好友也有過一次重逢 原本腼腆和順的圭先生成了俱樂部經理,穿著 閃閃發光的西裝;章一君在高速公路的工地上打工,早時圓潤的面頰凹陷下去;曾一門心思 憧憬章一君的祐二,竟和時江結婚后,回家務農 ... 至於龍三君,在自動門公司,擔任銷售員 的職位。
他們四人圍坐一圈,榮介想要抽煙。剛掏出煙盒,那邊的龍三便拿著火柴湊過來,姿態 老練地替他點火。男人剪短頭髮剃了胡茬,笑容里滿是精英氣味。
榮介低聲道過謝,深深地吸了一口,煙氣充斥肺葉。
一邊聽龍三講述他對付難纏刻薄的客戶代表的故事,一邊同章一碰杯,只是釋然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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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向井龍三,是個腳踏實地的立派男人了。
並非那個夏天的落魄模樣,一味教人安心。
卻也無法再度令他,怦然心動。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