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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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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 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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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3-07-01
Words:
9,384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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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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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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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4

拾猫

Summary:

路边的小猫不要乱捡,捡到了是要负责的。

Work Text:

拾猫

1.

正值雨季,灰蒙蒙的天空没有一点转晴的迹象,厚厚的乌云一层一层堆砌,极少的光线三三两两地透出来。金硕珍刚结束长时间的会谈,对方派的人谈判技巧高超,他想好的说辞都用不上,讲得口干舌燥,才只占了一点点上风。一杯辛辣刺激的清酒入肚,凌厉的笔锋在合同纸上签下金硕珍三字,见证的律师将文书收进公文包中,又是一桩滋养黑市无数人的买卖。

走出门的时候金硕珍一脚踏进污水里,来不及闪避的水花溅得西装裤裤脚一片深黑。金硕珍生平最讨厌被弄湿,脸色更差了。给他撑伞的大汉心里暗道不好,加快速度跟上金硕珍的脚步。

会所到停车场有一段距离,金硕珍不耐烦地走在他厌恶的泥泞潮湿的路上。细小的磨挲声从黑暗处传来,金硕珍警觉地停下了脚步。混黑道的人仇家多,下三滥的手段他也见的不少,亏吃的多了,该明白的教训金硕珍全都记在脑子里,多一些心眼总不是坏事。

金硕珍抬了抬眉毛让身边的人去看看,黑暗的角落只看得清一大团模糊的轮廓。身边的手下悄悄把上膛的枪握在手中,蹑手蹑脚靠近那个发出声音的地方,一阵翻找后,一个人被粗暴地拖了出来。那个人脸上全是污泥,而黑色的衣服却衬得他身上露出来的地方都透着健康的象牙白。金硕珍俯下身子,掏出手帕把那个人脸上的脏物擦去,现出他被打得一块青一块紫的脸。

在这个地方以这个样子出现,除了会所里拒绝某些大人物的清高小白脸以外不会有别人。金硕珍哼地冷笑一声,已经脏了的手帕揉成一团,丢到那个人的身上,很快就被雨打湿了。金硕珍扭头就要走,脚踝被一股力量拉住,踉跄了几步,险些摔倒。他生气地回头想要发火,这道上还真没几个人敢随便碰他金硕珍,被抓裤脚的情况更是少见。

那个人睁大眼睛看他,刘海被打湿了遮住大半张脸,嘴唇因寒冷而苍白,整张脸都是毫无血色的。只有眼睛,瞳孔里翻涌的血性、坚韧和倔强,让金硕珍感觉这个人还活着,生命力很强地燃烧着,沸腾着。他觉得刺眼,却怎么也避不开那个眼神,如同见血封喉,绕也绕不开裹在他的身上严严实实。

一时间两个人僵持不下,只有淅淅沥沥的雨声还证明着时间的流逝。司机刘叔轻轻地咳嗽了一声,提醒金硕珍已经在这里耗费很长的时间了。

金硕珍终于挪开了眼睛,起身离开。

“把这个人一起带回去。”他清清冷冷地丢下一句话。

2.

田柾国,二十二岁,父母双亡,大四学生,就读于A市J大金融系,从孤儿院出来后付不起学费到会所打工。昨晚因拒绝了某企业总裁的包夜要求被殴打并开除。

那个人的资料很快就送到了金硕珍的手里,他掌管的东西很多,作为金家掌权人,他肩上的责任不轻,不容许有半分的生命威胁,每个进金宅的人都将接受严格的调查,上至每个佣人的家庭三代社会关系,下至他们每个人的习惯与喜好,无一例外,包括这个刚被他一时兴起带回来的比他小七岁的小白脸。

田柾国在浴室里好好洗了次热水澡,氤氲的雾气让他顿时有些恍惚。豪华的浴室装修得精美华丽,每一块大理石都有着象征价值不菲的凹痕。他进金宅之后就被佣人立即带到浴室,手里被塞了干净的毛巾就被推进去洗澡。找了半天才找到打开热水的开关,冲刷在他身上的水流汩汩流下来,形成一道墨色的水迹。泡在那个臭烘烘的地方太久,自己居然这么脏了,怪不得一进门就被推进了浴室。从黑暗到光明,不过是因为那个人的一句话,田柾国眯起眼睛,任热水流过脸颊。

穿衣服时他才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刚才那个佣人只给了他毛巾,却没给他换的衣服。他刚才脱下来的衣服已经全泡在了洗手池里,一时半会不可能再穿上。田柾国咬咬牙,把金硕珍放在浴室里的浴袍穿在了身上,走出浴室。

金硕珍正在书桌上翻看刚签的合同,瞥见田柾国终于洗好了,摆摆手让他过来。田柾国只穿着浴袍,里面是真空的状态,站在浴室门口没动。金硕珍这个人没什么耐心,直接开口说你要不过来要不滚出去。田柾国才缓缓动了脚,朝金硕珍走过去。

就这不听话的性子,怪不得被丢在会所外面。金硕珍暗自腹诽。

田柾国洗干净的脸上伤痕更明显了,白净的脸上横着几道伤口,很是触目惊心。田柾国站在金硕珍的旁边,还是看他,眼神黑压压的。金硕珍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把刚才让佣人准备好的姜汤递给田柾国。

田柾国似乎是惊讶了一下,还是接过去喝了。金硕珍在道上的传言都是脾性极为恶劣,他以为金硕珍要惩罚他刚才的不听话。姜汤又烫又辣,他喝的急,呛了好几下,喝完之后脸上终于有了点血色,薄薄的嘴唇透着淡粉。金硕珍觉着这个人终于有了瞪他以外的动作,鲜活了起来,像是个正常的年轻男孩子。

田柾国喝完了,把杯子放下,垂着头,又开始看他。金硕珍被他的视线烦得很,摆摆手让田柾国去隔壁客房睡觉。田柾国脚上似乎灌了铁,丝毫不给金硕珍面子,还是停在原地。若是平时,金硕珍早叫人把这个不识相又不听话的人丢出金宅了。只是这个时候,金硕珍也想不明白自己的耐心从何而来,只无奈地问田柾国,又怎么了。

田柾国低声说了一句,“我没有换的衣服……”还拉了拉他稍微宽松了些的浴袍。金硕珍这才注意到田柾国穿的是他的浴袍,松松垮垮堆在那个人的身上,带子都没系好,竟然有些可爱。金硕珍不知怎么就勾起了嘴角,回答他,“衣服和被子客房里都有,在柜子里。”

田柾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安静地走了。

3.

两个人第一次平和的对话,发生在金硕珍喂猫的时候。

自那天晚上收留田柾国之后,金硕珍就开始忙与新合作者的事情,凌晨一两点才回金宅,沾床就睡,第二天天不亮就出了门。田柾国还在上学,规律地早上七点出门晚上十点睡觉,两个人自然也就碰不上面。田柾国的资料上写着他因为没钱交房租被赶出了住的地方,暂住在会所的员工宿舍,被会所赶出来了,自然也就没了住的地方。金硕珍想着家里多一个人也无所谓,一直任着田柾国住了下去。

难得晚上不加班,金硕珍早早回了家坐在沙发上逗许久不见格外粘人的猫。他养了一只浑身雪白的猫,名叫果果,有着漂亮的蓝眼睛。毛线球被抛来抛去,金硕珍也不嫌累地在客厅里跟着果果跑来跑去。

田柾国回来的时候,金硕珍正在给果果喂猫粮。那只平日里散发着生人勿近气场的小猫此刻乖乖地窝在金硕珍的怀里,一点一点地伸着舌头吃着金硕珍掌心的猫粮。他放下书包,坐到一人一猫的旁边。

金硕珍感觉到沙发的凹陷,一阵微风带着外界的凉意传来。

“它叫什么名字?”田柾国想伸手摸摸那只猫的脑袋,因为小猫发狠露出的尖牙又缩回了手。

金硕珍给它顺了顺毛,果果才变回刚才乖巧的样子。

“果果。”他回答。

田柾国的脸色突然变得不太好看,抓紧了衣角。金硕珍这才反应过来原因,哈哈大笑,抱着的猫也随着金硕珍的胸腔震动一颤一颤的。田柾国看见金硕珍露出的少有的灿烂笑容,一时间愣住了。

“你们都叫果果,不要对他这么凶呀。”金硕珍轻声细语地对小猫说,拍了拍屁股让它离开。果果歪着头想了一会刚才主人对它说的话,摇着尾巴靠近田柾国,小爪子摸了摸田柾国紧紧抓住衣角的手,以示友好。田柾国紧张地学习金硕珍刚才的动作抚摸小猫的脑袋,虽然并不是很情愿的样子,但至少不再咬他一口就跑走了。田柾国的脸色因为小猫变得缓和,刚才因为名字而不满的事情也烟消云散了。

“不那么固执会过的更幸福一些吧。”

金硕珍看着果果跑出客厅的背影,落下一句话。

当初果果被送来他家,就是因为他的友人,果果的前主人,有了更粘人更会撒娇的小猫,才抛弃了这个怎么都养不熟的凶猫。金硕珍不信邪,非要把果果养成自己的猫。咬也咬过,挠也挠过,他记得最后一次自己被挠了手,拿出药膏上药的时候,果果终于肯靠近他,咬他的裤脚撒娇,像是在同他道歉。那个时候他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没有什么比驯服一只倔强的猫更让他有成就感了。

4.

金硕珍跟他说过书房里的书可以随便翻看,田柾国本就喜欢看书,金硕珍的书房又干净又舒适,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有时候他在书房里写作业赶paper,一不小心就睡着了,醒来时身上总有一件针织外套,味道他很熟悉,是金硕珍用的香水味,他曾经向了解香水的女同学询问过这是什么味道,都没有得到答案。

金硕珍和他闲聊的时候问他看什么,田柾国都老老实实回答,《博弈圣经》,《国富论》之类。金硕珍想起他的专业,点点头,又追问一句,你真的就看了这些?田柾国梗着脖子回答,《金瓶梅》那种,他才没有看。金硕珍没想到会得到这个回答,笑得肚子疼。走进书房拿下金瓶梅那本书,打开一看,竟然是空白的,原来那只是本笔记本。田柾国羞得脖子都红了,任由金硕珍取笑他。

一天金硕珍睡前在床上捣鼓手机,确认没有什么要紧的事项之后准备睡了,就看见一个影子在他卧室门口转来转去。金硕珍掀开被子下床,打开门,田柾国正站在门口踌躇,被吓了一跳。

金硕珍有耐心地问了三次,田柾国才支支吾吾地说了学费两个字。金硕珍登时明白了,转身进了卧室。田柾国以为他被拒绝了,朝着金硕珍喊我可以给你打工,我经济学的很好的,算帐从来没出过错。金硕珍噗嗤笑出声,指尖夹着一张黑色卡片递给田柾国,“直接刷,签我的名字。”

田柾国接是接过去了,还是不肯走。金硕珍觉得自己最近对着田柾国越来越有耐心了,抱着手臂也站在门口,看看这这个小朋友还想做什么。

“让我给你打工吧,我算帐真的还行。”田柾国很认真,没有开玩笑的样子。

金硕珍知道他的性子,从来到金宅起他从未开口向自己要过什么,从会所出来之后找不到工作,吃住都在金宅,平日不花钱的田柾国,只有因迫在眉睫的学费才逼不得已伸了手。金硕珍点点头,让他明天去找金南俊,他的弟弟,也是金家财务方面的最高掌权人。

田柾国小声地说了一句好,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第二天田柾国就拿到了金硕珍留在他床头的金南俊的名片,他照着上面的电话打过去,低沉的男声传来,报了一串地址让他过去。正好是周末,田柾国收拾收拾出了门就赶了过去。

金家产业繁多,财务和帐目都复杂,饶是专业课满绩的田柾国也吃不消,一早上听金南路说了半天才一知半解,实践和理论毕竟不同。

金南俊接到金硕珍电话的时候非常惊讶,他的哥哥居然让外人参与他们家的事务。金硕珍蛮不在乎地说,你把明面上的帐给他就好了,太复杂的就别给他了,他还小,算不动太难的。

金南俊听到这话可吃醋了。

“哥,你怎么不心疼心疼我这个弟弟,算个帐管个钱动不动就熬一个星期夜的。”

金硕珍笑嘻嘻地推脱道。

“下回哥请你吃聚辉楼的螃蟹。”

金硕珍难得和他吃一次饭,金南俊勉强答应了,挂了电话。

5.

田柾国没想到金硕珍真的会来看他打篮球,那个人穿着黑色的大衣,围着驼色的围巾,整个人修长又漂亮,在一群大学生中间格格不入。

打到中场时金硕珍才来了,猫着腰坐到观众席最后一排。观众大多是年轻的女孩子,穿得花花绿绿的扯着嗓子为自己心爱的男孩子加油。只有金硕珍不一样,安安静静坐在那里,周身的空气都透着特别的气息,田柾国一眼看过去,就挪不开视线。

田柾国曾在饭桌上无意提到过这件事,金硕珍没太大的反应,三言两语就带过了。他没想到金硕珍真的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还特地来学校看他打球。

田柾国本场尤如詹姆斯上身,攻势迅猛,场外的小姑娘嗓子都要喊哑了。

球赛结束后队友们要一起吃饭庆祝胜利,田柾国作为本场mvp自然应该出席。他看到金硕珍要走了,赶紧拒绝了队友,往金硕珍离去的方向跑去。金硕珍听到身后的脚步声,缓了步伐,让田柾国追上自己。热血小男生刚运动完,全身的荷尔蒙都在叫嚣,每一滴汗水都是性感的罪行。金硕珍咽了咽口水,“怎么不去和你的朋友们一起?”即使大学的时光离他有些遥远,这些事情金硕珍还是记得清楚的。

田柾国摇摇头,坚定地跟着金硕珍走上了和队友们截然不同的路。金硕珍无奈地叹了口气,带着田柾国上了车。行驶的道路不是田柾国熟悉的回金宅的路线,曲曲折折地在市区里到处跑,好一会儿才到目的地。

田柾国对眼前大大地写着肯德基三个字的店非常不满意,他又不是小学生。

金硕珍停好了车,高高兴兴地抓着他的手腕推门进去,兴奋地在柜台点了一大堆套餐,满足地捧着放满了炸鸡和赠送的玩具的餐盘坐在田柾国的对面。

田柾国再穷,肯德基还是吃过,因为刚运动完的饥饿感往嘴里塞了好几口炸鸡之后就再也吃不下了,实在太油腻。金硕珍似乎想起了什么,跑回柜台点了两杯可乐,像拿着什么宝贝一样端回桌子。田柾国喝了几口就不再喝了,把可乐推到桌子的一边。碳酸饮料他不喜欢,他不怎么喝饮料,连运动饮料都少喝。

金硕珍满心欢喜地看着他,又因为他的动作失去了笑意。

“他喜欢喝可乐吗?”田柾国小心翼翼地问。

金硕珍没有说话,轻轻地点了点头。

眼前的人不是别人,他不应该搞错的。那个男孩子不是金泰亨,是田柾国,是他捡回来的倔强的小猫。

田柾国不想吃炸鸡,金硕珍也没有胃口,两个人无言地走出了肯德基,关上的门隔开了里面温馨吵闹的世界。

田柾国在书房的相册里见过金泰亨,金硕珍金南俊金泰亨三人,搭着肩膀,在草地里对着镜头大笑,无忧无虑,与现在的样子很是不同。

他在会所里听说过金家变天的事情,当时金家的对头绑架了金家最小的儿子金泰亨,要求一条没被查到过的东南亚的运输线。金家刚站稳脚跟,不可能将如此巨大的利益拱手让人。撕票来得很快,金家的人马赶到时,金泰亨连说最后一句话的力气都没有了。之后,金家掌权人因这件事气急攻心,脑梗塞去世,金家长子金硕珍上位,顶着一切的压力掌管金家事务,直到现在。

金泰亨出事的时候还是一位高中生,最喜欢吃炸鸡配可乐。

气氛突然变得凝重,开口都变得困难。金硕珍双手插兜走在前面,田柾国跟在后面,慢悠悠地在街上闲逛。夜幕降临,街上的店铺都亮起霓虹灯,映在金硕珍的身上。田柾国看着那个人的背影,希望这条街再长一点,再长一点。

临上车前田柾国问金硕珍,你当初是因为我像他才捡我回来的吗。金硕珍开车门的手顿了顿,田柾国没抓到他眼里一闪而过的迟疑。他接着拉开门把,上了车,整个人都进了车子,看不见了。

终究是没有回答。

6.

金硕珍满身酒气跌跌撞撞地推开了门,撞到墙上发出巨大的响声。田柾国揉着惺忪的睡眼走出房门,想要扶金硕珍回房间,才发现金硕珍身旁早就有了一个人,挂着金硕珍的手臂,帮金硕珍脱鞋子。

金硕珍衬衫的领子大敞着,因为喝酒,雪白的脖子和胸口红了一大片。偏偏他身边那个娇小的男孩子还一直往他身上靠,扯着他的衣服露出更多春光。田柾国紧紧地攥着拳头,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金硕珍感觉到黑暗中一道锋利的视线,背后直冒冷汗。他努力使自己忽视那股奇怪的感觉,拉着身边的小男孩倒在沙发上。他刚要开始扒那个小男孩的衣服,就感觉到自己身上压着的重量消失了。他挣扎着直起身,看到田柾国站在沙发旁边。小男孩被田柾国吓得不轻,手腕的剧痛昭示着主人的愤怒,他甩开田柾国的手,赶紧开门离开了金宅。

金硕珍此刻已经清醒了许多,冷眼看着破坏他好事的田柾国,想看看这个人又想做什么。

黑暗中的那个人松开了拳头,一件一件地脱掉自己的衣服,内裤,直至全身赤裸,金硕珍听见衣料摩擦的声音,隐约的月光照进来,他只看得清田柾国的轮廓。田柾国身材很好,该有的肌肉全都有,笔直的腿,好看的线条,是男人也承认的好身材。他蹲下身子,找到金硕珍的唇吻上去。没来得及深入,脸上就传来火辣辣的触感,啪的一声在客厅里格外清脆。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金硕珍咬着下唇问田柾国,手上还残余着微弱的痛感。

“他可以,我为什么不可以?”田柾国讨好地吻上金硕珍的眉毛,眼睛,鼻尖,用嘴唇描摹金硕珍的五官。“我吃你的睡你的用你的,你睡我,理所应当。”田柾国坦然地说。

金硕珍觉得自己刚才喝的酒里有蒙汗药,不然自己怎么连推开田柾国的力气都没有。

炙热的吻落在他的脸颊。

“小国,我只把你当弟弟。”金硕珍的声音颤抖。

田柾国亲吻的动作停下了,他觉得眼睛酸涩,心里像被倒了一杯热苦瓜汁,又烫又苦。

“可是金硕珍,我从来都不把你当哥哥。”田柾国一字一句地说。“我不是金泰亨。”

金硕珍呼吸变得急促,黑暗中他看不见田柾国的眼睛,但是他可以感觉到,田柾国看着他,用他见过的那个眼神,血性,毫不掩饰,犀利地看穿他的内心,他早该想到,他在那个雨夜拒绝不了这个男孩,现在依然如此。

田柾国毫无章法的吻铺天盖地地落下来,金硕珍放纵自己沉迷在田柾国温暖的怀抱中。记不清这个夜晚的多少次的放荡,金硕珍在床上倒头就睡,记忆中沉睡前最后一眼是田柾国结实饱满的胸肌。

金硕珍破天荒地日晒三杆才醒,他很久没有睡到自然醒的日子了。田柾国没有留宿在主卧,居然又回到隔壁的客房,身边的床铺毫无温度。

田柾国已经醒了,悄悄把门打开一个缝,正看见金硕珍坐在床上发呆。敲了敲门,得到允许后进了卧室,捧着牛奶坐在床沿,递给金硕珍。

“以后你来主卧和我睡吧。”金硕珍一边喝着牛奶,一边对田柾国说。

7.

自田柾国和他睡在一起之后,金硕珍觉得自己的睡眠质量都高了许多,有个暖炉在被窝里抱着,对于喜热的金硕珍来说实在不错。田柾国经过那个敞开心扉的夜晚之后变得十分放肆,再也没有之前那样拘谨。每天早上睡醒都抱着金硕珍蹭来蹭去好久,被金硕珍说了几次才舍不得地放开手。

金硕珍听金南俊说田柾国已经上手了财务工作,表现还可以,最近的帐目手脚他亲自做好了,应该没有什么问题。金家表面上是正经的买卖,实则犯法的勾当,牵着一众人等的性命。金南俊为了让财务正常运转,费了不少的功夫。金硕珍知道这么多年金南俊为了金家付出了多少,叮嘱他注意身体,别累坏了自己。金南俊应下了,说谢谢哥哥前些天给他买的最新的游戏机,闲聊了两句就挂断了。

刚挂了电话,田柾国就八爪鱼似的从背后缠了上来,紧紧抓着金硕珍不放。金硕珍任他打闹,接受这个炙热的背后拥抱。

田柾国咬着他的耳朵,吐着热气同金硕珍说,“后天就是情人节了。”

金硕珍看了一眼日历,还真是。

“怎么,我的小情人想约我做什么?”金硕珍坏笑着问田柾国。

“我在学校有演出,你来看我表演好不好?”田柾国让金硕珍转过身,双手抓住金硕珍的手,问道。

田柾国难得向他提一次要求,平日里的这个小朋友不爱说话,喜欢看一些艰涩难懂的书籍,金硕珍说他是小老头,他也不置可否。金硕珍查了查那天的行程,把晚上的会议都推了,点了点头,算是应了。田柾国开心得不行,抱起金硕珍转了三四圈,狠狠地亲了一口。

情人节那天金硕珍早早到了大礼堂,人头攒动,即将举办表演的地方布置精美,舞台宽阔。每个人的手中都拿着一张节目单,金硕珍看了一眼,田柾国的独唱是倒数第三个。前面的小品和合唱实在是无聊,要不是为了等田柾国,他早就拍屁股走人了。压下不耐烦的情绪,金硕珍静静等待田柾国的上场。

舞台灯光聚集在一起,打到中央的立麦上,田柾国慢慢地走到中间,他穿着整齐的白色西装,像童话里走出来的王子。场下的女生沸腾了,惊呼声和感叹声一阵一阵。

田柾国缓缓地开口,整个礼堂的人都安静了下来。

I'm in Love
사실은 첨 봤을 때 부터 그댈 좋아했다고
其实,从我第一次见到你就喜欢你了
말하기가 내겐 참 어려웠던거죠
不过一直不敢说出口
먼저 연락하지 않으면 그댈 놓칠까봐
又怕不先联络的话会错过你 如果不先走向你的话会错过你
글자를 쓰고 또 보고 지우길 반복했죠
简讯写写看看,又不停的修改 写了信也准备了小礼物
깊어지면 상처뿐일거라는 생각에
虽然说越来越深的感情
두려움이 앞선 건 사실이지만
我也害怕会只剩下伤痕
간절한 맘으로 기도하고 바랬던 사람이
我用心诚挚的祈祷着,那个人
그대라고 난믿어요
我相信就是你

情歌的旋律流淌在每个人的耳边,大家的目光都聚集在田柾国的身上。而田柾国的眼里只有一个人,那个人的眼里也只映着他的身影。

我爱你。

唱完最后一句歌词,田柾国看着金硕珍的眼睛,张嘴对出了这三个字的口型。

“我也爱你。”金硕珍看着舞台上的田柾国,低声回答。

8.

又是一个激烈的夜晚,田柾国被金硕珍的回答刺激得激动又兴奋,把金硕珍撞得整个人都快散架了。金硕珍睡醒的时候田柾国已经不在了,他想起来田柾国昨晚说今天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办,迷迷糊糊间他就应了。

打开丢在地上的手机,不知怎么关了机。金硕珍摁了按键等它亮起来,金南俊的来电瞬间就充斥了整个屏幕。

“哥,你在……在哪儿?……出事了!”金南俊那边的背景音嘈杂,说话声断断续续地传来,金硕珍仔细一听,竟然还有隐约的枪声。

他从床上惊起,换了衣服就冲了出去,佣人和保镖都不在,难怪整个房子都这么安静,没有一丝声响。金硕珍刚推开门,脑袋就被顶上了冰冷的金属,身着制服的人举着枪对着他,掏出手铐把金硕珍压进了车里。

那个夜晚,金家财务漏洞被挖了出来,税务和资金所有问题都被整理成文件,发送到了警 察局局长的邮箱里。一夜间金家势力被连根拔起,金家次子金南俊和掌权人金硕珍被捕。在道上呼风唤雨的金家就此消失。

金硕珍在当上金家掌权人之前热爱的东西有两个,一个是写作,一个是他的两个弟弟。他读文科出身,从小就不爱家里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业,但作为长子,又必须面对许多金家的黑暗面。金泰亨不忍心,主动和父亲说他想坐上掌权人的位置,早早就在道上出面做事。枪打出头鸟,金泰亨牺牲在金家的利益漩涡中。当他最可爱的弟弟金泰亨只能在黑白的照片里对他笑的时候,他才意识到,他金硕珍,无法保护任何他热爱的东西。

金硕珍上位后,把金南俊放在财务那一块,需要肩负的责任最少,压力也不那么大,其他黑暗的事情,由他来心狠手辣。他只是愧疚,愧疚自己没能让金南俊过回最想要的平凡人生活,必须双手沾满血污与他苟活。他想过一了百了,但是不行,他的父亲,他的爷爷,再往上的无数代的心血沉淀,才有了今天的金家。金泰亨用命换来的安宁,他不能因为自己的懦弱就撒手不干。

金硕珍远远看见金南俊被压着走,他180的高大的弟弟就这么佝偻着背,丧家之犬一样低着头。豆大的泪珠就这么落了下来。

田柾国着急忙慌地从学校赶回来,只能隔着玻璃和金硕珍通电话。那个说着自己已经长大了的不再是小男孩的人红着鼻子,脸颊湿了一片。

“你怎么和果果一点都不像呢?”金硕珍轻轻地对着话筒说。

田柾国猛地抬起了头,惊讶地看他。

“书房里的书你都做了记号,专用的警方记录的手法。你的手上的茧并不是打篮球造成的,而是长期握枪的痕迹。你抱起我的时候用的是专业的格斗姿势,警校才能学到的那种。”金硕珍一点一点地说。囚服又灰又脏,衬得他的脸色也极为暗淡。

“我说的对吗?以第一名的成绩从警校毕业的二十四岁的田警官。干成了金家这笔,应该称你,田局长?”金硕珍说的很慢,边说边观察田柾国表情变得丰富的脸。

田柾国从不知道,金硕珍平静地吐出的话语也可以如此伤人。

探监的时间很快就到了,金硕珍安静地放下话筒,消失在铁门的后面。他没看到,外面的田柾国疯了一样的敲打玻璃,和他解释,还有猩红的眼睛,控制不住力度的拳头往玻璃上砸。

田柾国是卧底,他不可能因为自己的私情就毁了警方一切的心血。当初局里派他去做卧底,一部分因为他年纪小,身份作假容易,一部分因他寡言少语,性情凉薄。他在警校的刑侦学学得很好,他知道卧底最忌讳与目标产生感情。但他没想到,是从金硕珍递给他姜汤的时候?还是从金硕珍看他打球赛的时候?田柾国记不清了。

和目标上床这种事情,于情于理他都不该做。然而他不知如何解释,假戏真做吗?斯德哥尔摩效应吗?金硕珍于他,又有多少真情呢?田柾国打算的是,趁金家没有犯更多事情的时候就捅到上面,田柾国在财务上帮了忙,金硕珍和金南俊不会判太久。等到金硕珍出来,他依然可以用那个假身份,在金硕珍身边做一只乖巧的小猫。警方的动作很快,情人节那天凌晨他就被紧急电话叫醒,离开了金宅。再见到金硕珍,就是此刻。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金硕珍竟然知道自己的身份,那句我也爱你,竟是在刀山火海上镀过才吐出来的真心。难怪,难怪,能只身一人在弱肉强食的道上撑起金家的金硕珍,怎么可能看不穿他的手段呢,怕是在田柾国进书房的第一天,他就已经发现了吧?可是金硕珍依然把他的球赛记在心里,带他去吃记忆中弟弟最喜欢的东西,听他唱歌,默默许他一句我也爱你。

卧底事成之后,假身份就此作废。他怎么忘记了呢,他是再也回不去有金硕珍的那个金宅了。田柾国心如刀割,他见金硕珍的最后一眼,竟是那玻璃相隔的诀别。

警方的动作很快,金家所有的财物包括金宅迅速地充公调查,打上了封条。田柾国除了正好接住从金宅花园里跳出来的果果以外,没能带走任何东西。

他觉得金硕珍说的那句话不对。直到果果离开的那天,他都没能好好抱一抱这只高傲的小猫,没能像那个下午金硕珍一样,把它拥入怀里,给予它怀抱的温暖。果果最后的那几天,都喜欢爬到田柾国房子的窗台上看远方。田柾国忙,很少带果果出门。他知道果果思念着什么,他也曾拥有那一切。最后的最后,果果勉强睁着眼睛,用爪子拍了拍田柾国的手,好看的蓝眼睛望着他,田柾国透过那层淡蓝,望见那个人含笑的眼眸,“果果。果果。”他是这么唤的。

田柾国觉得,猫是很有灵性的,果果都知道,是他带金硕珍离开了它身边,所以才不愿和他亲近,到死都只分给他一点点温柔。

田柾国就这样失去了和金硕珍有关的最后一件东西。

 

尾声

十年后。

金硕珍漫步在这个赤道附近的名为海南的小岛,不得不涂的防晒霜黏了他一脖子。他明明是个不喜欢潮湿的人,却来了这么一个黏糊糊的地方旅游。

金硕珍出狱后,借残余的金家势力带着金南俊一起换了户口改了姓名,出了国,隐了踪迹。金南俊已经在意大利找到了他的真爱定居,金硕珍倒是全世界瞎窜,美其名曰寻找灵感。如今他重拾写作,以笔名杰克猫出版不少书籍,边写边拿着稿费到处挥霍,活得逍遥自在。

海岛的黄昏格外好看,金硕珍躺在沙滩椅上欣赏美景,打开电脑准备把照片传上博客同读者分享,身边空着的椅子突然坐了个人,穿着花衬衫沙滩短裤,下唇处有一颗小痣。

“田局事务繁忙,怎么有空来这里度假。”金硕珍头也没抬,问道。

田柾国知道金硕珍在调侃他,一时间没敢接话。那个人的脾气过了这么多年他都还记着,发脾气的样子历历在目,连吃了他放在冰箱里就忘记的的快过期蛋糕都要被骂,和小孩子一样斤斤计较。

田柾国没回他,金硕珍也懒得自讨没趣接着搭话。

两个人少有这么安静相处的时刻,金硕珍敲完了电脑,瘫在沙滩椅上休息。橘黄的霞光照在他们的身上,风起云散,金硕珍突然觉得心里很轻,一切往事不值得再提。

“不是因为你像泰亨我才捡你回去的。”金硕珍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

很久以前的问题终于有了答案。田柾国听闻,转过头看金硕珍。十年的岁月没带给金硕珍一丝痕迹,只有他一个人在变老。田柾国握住金硕珍的手,紧紧地,金硕珍很用力也没能挣开。
他听见金硕珍很轻很轻地说了一句。

“算了,就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