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2023.06
Verstappen从人群前移开,Lewis深吸一口气做好了准备。
这对这个周末来说不会更困难,但也不会更容易。两天前,他在粉丝活动上说出了那个名字——这本来是一个半真半假的公关答案,就像在2014到2016年所说的所有陈词滥调,他闭着眼睛也可以背出来。“是的,我们曾经是卡丁车的朋友,我第一次见到他是在……”
但他也可以选择不说,就像过去那样。
不过不论他说不说,事情都不会有什么变化。Nico还是那样,在赛道旁举着话筒,一些指名道姓的废话,而他一句都不会听。他记忆里的Nico已经被封存了起来,不会再受现实世界的影响。那个Nico和他十几岁时认识的一样完美,永远都是他最喜欢的男孩。这份珍藏让他总是能自然地回忆起他们之间的一切,Lewis已经接受了这一点,只要不把他和现实中的天空体育评论员联系起来,那么说出那个名字也就没什么大不了的。
Lewis快速做完了采访,如果你从13岁就开始学习这些,那么说一些媒体喜欢的废话就和呼吸一样简单。他也不用看对面的人的眼神,当你在开烂车,第二名对你来说甚至比你提前拿到的世界冠军更加令人欣喜时,不管对方说什么做什么,都很难不觉得是一种幸灾乐祸的怜悯。
他转身离开,不辞而别,少掉的那句问候就像丢掉的水晶鞋。反正Nico会捡起来,直到他们下一次见面。
2008.04
太多德国人环绕着他。尽管工作人员都会说英语,但口音很难不让他想起另一个德国人。他们拿出了一些照片,Lewis的喉咙里仿佛有一个肿块,青春时代的幽灵飘荡在房间里。
在一个德国电视台,他的身份不会比Nico最好的朋友更多,即使他们都不知道他还是不是。自从他们的卡丁车岁月远去,分开的时间已经比聚在一起的时间多得多。剩下的日子里,填补上的的只剩下一些短信、电话和邮件。
尽管如此,他和Nico还是设法在2007的夏休一起度假,捎带着Adrian,Nico笑着说是要庆祝他们都来到了F1的世界。两个在他背后的第二名,就像一种暗示,一个不会出错的三角形。
但在围场里被当成Nico最好的朋友是不一样的。他们之间只剩下回忆的幻影,一些来自2000早期的碎片,而本世纪的第一个十年就快要过完了。即便如此,在记者展示那些荒唐的照片时,他们还是像过去一样压在对方身上挤来挤去。当镜头拍下他从Nico身上下来的时候,Lewis才后知后觉地脸红了,迈凯伦教育过他的所有公关面具——尤其是考虑到他的肤色,像这样的事肯定不在Ron对他的期望里。
Michael已经退役了一整个赛季,过去的一年对他来说是一种甜蜜的诅咒。对自己能力的自信和最后结局的遗憾让他比任何时候都要光彩照人,尽管Räikkönen还领先着积分,他也没有什么好畏惧的。他们小时候许下的承诺已经实现了一部分,至于世界冠军的那一部分——虽然很残酷,但对他来说显然要更现实一些。谁笑到最后,谁笑得最好,他想起了三年前的那张照片,Nico被车队的人高高举起,他们都穿着Rosberg的冠军T恤。
记者又拿出了一张照片,是一个月前的澳大利亚大奖赛。他松了口气,终于可以从这种粘稠的怀念里抽身。
2014.11
Nico只能感觉到麻木。
从车里出来,他的步伐就像漂浮在空中。人群的眼神他很熟悉,那是一种他从小就学会接受的表情——一个光荣的失败者,伟大的亚军。车队已经在冷却室等他,他的腿像灌了铅一样,然而,出于习惯,他还是径直走到了Lewis的身前,Toto像一个骄傲的父亲一样看着他们,这一切只是让他想吐。
当他抬头去看Lewis的表情——他已经想不起来上一次看到这样毫无保留的笑容是什么时候。他身上是庆祝的前兆,骄傲到容光焕发,甚至眼含热泪。而Nico只能在嘴角扯出一个笑容,他感觉他的血液在沸腾,心脏在颤抖,当Lewis将自己的手贴着他的脸庞。
他真的不希望自己能这么快就原谅他。
只是在一个糟糕的赛季之后,在一场不幸的比赛之后,他们终于平安度过了至今为止人生中最大的波动——成为一级方程式里彼此唯一的竞争对手。
Nico闭上眼睛,试图感受Lewis手上传来的温度,Keke的表情在脑海里浮现,他总是更有人生智慧的父亲望向赛道旁欣喜若狂的一家人,再把目光移了回来,一种不赞许的暗示。一个世界冠军的儿子不应该如此快地接受失败,考虑到他自己也想成为世界冠军。
但如果他遵循自己的内心,自从他的婚礼后他们就再也没有这么近的触碰了。只是需要一分钟来麻痹自己,假装睁开眼睛后会回到他们十来岁的日子——灰色、黑色、橙色和黄色诡异而和谐地组合在一起,那么这六十秒的软弱就是可以被接受的。
于是他睁开眼睛,投入到他扮演了一辈子的角色——一个大度的第二名。
2000.05
Nico在开门前就猜到了Dino来找他的理由。车队经理叹了口气,对他露出一个无奈的微笑。“Lewis什么时候到?”他开口问,对方面露难色。“应该在今天之内吧,你知道……”
衣服上绣着芬兰国旗的孩子还是一如既往的早慧,他眨了眨眼睛。“是因为有人在向主办方举报他吗?”
Dino又露出一个笑容,但这次多了几分真诚。“没有别的办法可以阻止他。”
他当然知道,因为连他自己也不可以。当他接到Lewis半夜打来的电话,天已经微微亮了。他靠在阳台上,望着远处的大海,第一次听见Lewis的恐惧——他害怕迈凯伦撤回他的合同,而Nico没办法感同身受,在这支车队是为他而建立的时候。
Nico还是和以前一样,实际,冷静。他的声音低沉地穿过第一缕光破开的云层,找到了侧躺在床上的Lewis。他没有向Lewis说出快速康复的咒语,也没有避重就轻地说迈凯伦不会毁约。Nico擦了一下脸,就像Lewis的泪水贴在他的皮肤上。“我会帮你的。”
Lewis被允许从体检中心放出来的时候,Nico已经调好车了。他的赛车服脱掉了一半,松松垮垮地挂在腰上,而Hamilton显然是史上最大的白痴,Lewis朝着他的方向冲了过来,Nico调整了好几次方向才没有压到他受伤的手臂。他的呼吸打在Nico的脖子上,考虑到周末的结果,这个拥抱是一个有些吃亏的交易——就像以前一样,Nico杆位,但Lewis拿到了最后的冠军。
2014.03
吉隆坡总是一如既往的炎热。好在今年的PR活动被安排在了室内,Nico还记得他们在雨林里做着愚蠢的游戏,Lewis记不得他的中间名,并且在了解Hamilton的比赛中又输给了他——这很公平,Nico一直觉得,他比Lewis更懂Lewis。
这归功于对方是个好懂的人。他花了他的半辈子去研究、观察、记录他最好的朋友,今年是最有希望的——甚至比他们在一个卡丁车队里更有希望。W05是一头猛兽,而法拉利和红牛都焦头烂额,连续四届世界冠军现在的身份不会比一个新手爸爸还多,他从来没有如此接近过自己的梦想。
他们之间的竞争已经开始出现裂痕了,Nico敏锐地意识到。就算是现在,他们要做的不会比把一些随机的水果丢在榨汁机里更多,但Lewis仍然没有一个松弛的状态。他能读懂他的身体语言,Lewis等得比他还要久,他不会让自己变成一个只是靠运气得到的单届世界冠军——就和那些芬兰媒体对他爸爸说的一样,所以他早就换成了德国国旗。
他时常想,自己是否已经把那个花了几个小时就是为了能骑独轮车赶上他的男孩弄丢了。
“你最大的弱点是什么?”主持人随意地问着,Nico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他讨厌在公众面前暴露自己的脆弱,而Lewis比那个更糟。“不,我的弱点会被他听到的。”他半开玩笑地回答,Lewis瞬间换了一个假装受伤的面具。“我知道他的弱点。”最后Lewis说,又往榨汁机里丢了一块菠萝。
“所以你的弱点就是他吗?”主持人尽职地带来一些媒体喜欢的话题,Nico本该松弛地圆过去,但他愣在了原地。“我们都知道彼此的弱点。”Lewis体贴地接过,他只能附和着点点头。
Lewis不是他的弱点,Lewis只是他一个过了午夜就会消失的梦。当Nico的南瓜马车消失,他能看到的只有一片银色,和一位坐在车里把他为之奋斗了一生的东西抢走的世界冠军。
2003.11
Piquet凑过来的时候,Nico还在调着他那顶大到有些滑稽的厨师帽,无孔不入的摄影师一定给他拍了一些很傻的照片。Piquet压低了声音:“Hamilton的女朋友在这里吗?”
Nico眯起了眼睛。自从他们开始在不同的系列赛中比赛,Lewis的生活就变得不再触手可及。他们再不是两个偷偷摸摸混入酒吧的青少年,而他也不想去思考在成为队友之前他们的生活有多不同。在这方面,Lewis似乎总是要比他领先一些,直到现在,他都还在回想某次深夜街道上的懵懂无知是多么的令人尴尬。“我以为他会更喜欢金发的白人。”Piquet随意地评价到,他的手臂环绕着Nico的脖子,这种暗示他至今没有学会太好地应对,鉴于他总是被教育要更体面,他只能不动声色地从那条湿润的手臂下逃出。
Piquet挑了挑眉,Nico知道他又要发表一些自以为只有他们能理解的内部笑话——两个世界冠军的白人儿子和一个来自英国小镇的黑人男孩,很轻易地就能被划分成两种人。但他永远不知道的是,另一个世界冠军的儿子从来都不能给在摩纳哥长大的他带来任何的刺激,他只有在和Lewis待在一起的时候,才能从被设定好的程序里喘口气。他偶尔也会想着另一种生活,也许在那里,他会成为Lewis的工程师,但他就绝对不会是Keke Rosberg的孩子。
没有人会问一个世界冠军的独生子喜不喜欢开车。
幸运的是,Lewis端着一盘刚烤好的蛋挞回来了。Piquet识趣地走开,Nico就像拍广告一样拿起了一个蛋挞,他知道怎么引起媒体的注意。Lewis在旁边夸张地做着鬼脸,他把手上的碎屑擦在了对方的围裙上。
他们都退赛了。当他钻进底板查看自己的赛车故障时,他又想起了那种不可能的生活。
2015.10
Nico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Lewis又赢了,不是一场比赛,而是一整年的冠军。他和Sebastian或多或少都犯了错,让他的第三个冠军来得比之前容易许多。然而舆论总归是不同的,一个刚追随着偶像的脚步转会去法拉利的德国人,能够跟上作弊的梅赛德斯已经是最大的荣誉——甚至从很多层面来说,比他这个挂着德国国旗的人对德国的贡献更多。
而对媒体来说,Lewis的信仰也是令人喜爱的。一个戴着黄色头盔开卡丁车的孩子变成了三冠王,那么他很多童年照片里出现的另一个黄色头盔自然是可有可无的。今天最不需要的新闻就是Nico Rosberg又搞砸了,Rosberg杆位,Hamilton冠军,就像是电影公司的片头那样熟悉,一种过去数十年的重播。
他从来不是一个输不起的人,他应该站起来,像去年那样,贴着Lewis的脸祝贺他。但这绝对不包括Lewis将帽子向他扔过来的情况,他看都没看那顶第二名的帽子就原路扔了回去——反正他也从Lewis那里拿到够多了。
他不想看到Lewis在赛后是有多么自豪,也不想听到Lewis狡辩的任何借口。Sebastian过来展示了同为德国人和父亲的支持——“我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Nico摇摇头,不是每一个女孩都有一个四届世界冠军的爸爸。
至少他还有亚军可以去争取。最后三场他没有给任何人机会,冬歇期前的飞机上,他梦到了自己又丢掉了下一年的冠军。Lewis坐在他斜对面,披着毯子,他突然很想知道,在你成为世界冠军后,是否依然会做这样的梦。
但无论从什么立场上,Nico都没办法开口询问。他又闭上眼睛,下一个梦是他们坠机了。
2008.03
Nico走进了房间,一个实打实的拥抱——已经很久没有人对他这样做过了。上一次似乎还是在几年前的巴林,尽管自从Lewis进入一级方程式以来,他们每场比赛都形影不离,但赛后的拥抱总是不同的,尤其是在领奖台上。
“你还记得吗,上次的安全车,我本来以为我肯定拿不了冠军了。”他喋喋不休,充满动力,Nico时常惊讶于Lewis对赛车惊人的记忆力。这种兴奋是完全可以被原谅的——去年的遗憾带来了今年更高的决心,他认识的Lewis从来不是一个轻言放弃的人。
与此同时,他的领奖台就显得有些尴尬。更早的GP2冠军,更早的F1赛季,但是晚得多的领奖台。一个随机的第三名并不能对今年的局势造成任何的影响。
然而,当Lewis在国旗下把他拉近,他又不这么愤世嫉俗了,Heidfeld和他们之间的距离就像隔着银河。“我为你骄傲。”Lewis轻声说,他也为他感到骄傲,从13岁开始的每一次。他想说一样的话,Lewis的眼神却已经飘到场下的观众了。Nico意识到,他的评价对一个冠军来说并不像这位冠军对自己的那么重要。
Lewis放开了他,Nico稍稍抬头,想象和Lewis交换位置会是怎样一种感觉。不再是卡丁车或者低组别那样对成人游戏拙劣的模仿,他去过那里,一切都像是陪这个Team Rosberg的孩子演戏。他真正想要的,是在16岁时他第一次坐进威廉姆斯里的震颤。一种他不知道,但Lewis却已经熟悉的震颤。
不过当Lewis朝他的脸上喷香槟的时候,他就没有时间再多想了。
2016.06
在三年的相处后,Lewis弄清楚了一项基本的原则。当Toto生气的时候,他可以视而不见;当Niki也生气的时候,他可以放一放再处理——但当Toto、Niki,甚至还有Susie——尤其是Susie也参与进来的时候,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顺着他们的心意,哪怕是让他和Nico去Ibiza度假。
Vivian体贴地带上了孩子回德国,Lewis其实很想看一下她们。上次见面已经是很久之前了,电梯里的婴儿车,一只小手抓住了他的手指。他没由来地感到心痛,一种他和Nico从未考虑过的生活。当你十几岁的时候,想象一个孩子是不现实的。他想到了Nicole,又想起他放弃的那条道路。而Nico一眼就看穿了他,他们尴尬地相对无言。Vivian把Alaïa从婴儿车里抱了起来,微笑着递给他。
Lewis觉得他应该感谢Vivian,哪怕在最困难的时候都是一个正派的朋友。
不过女性好像总是有特别的能力。在他们还穿着一样的队服、Susie的赛车服上还绣着Stoddart的时候,她就总是用一种超脱的目光注视着他们。有一次,Nico向他承认道,看着Susie和自己的老板约会相当的奇怪。他很难想象作为一个女性来生活在围场里——女儿、伴侣、工作人员,除了车手外的一切,能这样和Nico一起比赛二十年,也许他应该为此感恩。
Susie朝他们露出一个不明所以的微笑,然后挽着Toto的手离开。Niki消失在远处打电话,他和Nico陷入了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舒适的沉默,他们望着大海,直到Nico先开口。
“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会过上这样的生活?”
Lewis挑了挑眉,拿过自己的饮料,谨慎地开口。这个问题充满了陷阱,他无法识别是否是Nico高价雇佣的那些治疗师(咨询师?随便什么吧)给出的愚蠢建议。“我总是在说‘如果’,而你的用词和我不一样。”他隐晦地指出,希望Nico能听懂自己的弦外之音,并且做好了下一步战斗的准备——Nico会转过头来戏剧化地指责他暗示自己虚荣,然后他们就可以接着巴塞罗那的问题继续吵下去。当你在为世界冠军做准备时,一切都和开车有关。
而Nico只是沉默,他也拿过自己的饮料,啜饮了一口后接着望着海面。“我们的确做到了。”
Lewis惊奇地转过头盯着他,Nico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知道对方没有忘记和他的一切。他几乎要欣喜地全盘托出——比如过去的两年自己有多么的孤独,比如他在大西洋的上空总是想到他们的童年生活,如果只是把他们困在一个过去一起来过的岛上,那他能谈论的内容也可以停留在最美好的时候。
只是在他开口前,Nico就站起身来,疲惫地看了他一眼。“我的医生是对的,在赛季结束前,我不应该再单独和你待在一起。你可以去跟Toto做个保证,我已经告诉他们这种事不会再发生了。”
他当天晚上留在一家他们喝醉过的酒吧里。一对金发的情侣在舞池里捣乱,他想起Vivian总是做他们比赛的裁判,如果生活就像那时候一样简单就好了。
不过Nico最起码可以回到那种生活的一部分,而留给他的只剩下第二天的宿醉,还有一条“Nico Rosberg续约两年合同”的新闻。他把手机扔在一旁,下次哪怕是Angela亲自上阵,他也会拒绝这样的要求。
2000.06
Lewis躺在甲板上,夜晚的海风吹拂着他的面庞。他仰视着漫天的星星,Nico好像已经睡着了,一头金发杂乱地散落在旁边,他很想伸手去帮他弄整齐——不知道留那么长的头发是什么感觉。虽然在过去的几年里,他走遍了欧洲大陆,但大多数时候,他只是在赛道旁边,见到的事情和其他地方没有太多的区别。脸上总是忧虑和着急的家长,闹作一团的孩子们,赛道旁的缓冲区,和几个家庭凑在一起的小聚会。只是哪怕像这样,在米克诺斯海边的一艘游艇上见到Nico,对Lewis来说还是像呼吸一样自然。他每天都想看到他。
好像意识到Lewis的目光,Nico把脑袋缓慢地转过来,带着一种没睡醒的困倦。“你还醒着吗?”他伸手过来,Lewis想都没想就握住了。在更年轻的时候,他们发现这是一种缓解赛前压力的方法。
“你在想什么?”Nico的语气很低沉,一种更粘稠的德语口音。“我在想……”他的语气里没有以前一样的恐惧,或者不确定,自从他在Formula A中领先,他就对自己越来越自信。Nico像是注意到了这种变化,蓝色的眼睛眨了眨,等他接着说后面的话。
但Lewis很快露出了和以前一样羞涩的微笑。“如果我们以后能够开F1呢,我的意思是……还是和现在一样当队友,但也像现在一样比赛。”
Nico回给他一样的微笑,他知道他的意思。“就像Michael和Mika?”
“对你来说哪个更好一些?”Lewis好奇地问。Nico现在还用着芬兰的旗子,但他会的那么多种语言里却不包含它。Nico耸耸肩,露出了一些复杂的神情。“我不知道……妈妈叫我考虑一下用德国国旗。”Lewis识趣地换了个话题,这对他来说比两个车手更多。“就像Lauda和Hunt。”他肯定地说。
“不知道你还是法拉利的粉丝。”Nico嘲笑到,在他看来,Lewis几乎就是迈凯伦想要的一切。一个来自英格兰的金童——Lewis将会长久地侍奉下去,而他也会在短期内找到一个登陆的轨迹。他摇摇头,把这种现实的想法清除。
“闭嘴,Rosberg。”Lewis脸红了,他们之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在Lewis终于开始困倦的时候,Nico小心翼翼的声音传来。“或者就像Senna和Prost?”
“我不知道。”Lewis感觉眼泪在他的眼眶里聚集。当他开始戴着一样的黄色头盔投身到同样的事业,他无比地接近自己的神像,内心的困惑却没有任何一种教义能够指导他走出谜团。“我只是在想,如果……Aryton会不会拿更多的冠军。”
Nico知道,他没有说出来的部分是什么——而我会不会像他一样拿那么多冠军,甚至,比那更多?
但公开讨论这个问题对安慰一个哭泣的Lewis没有太大意义。温度又降低了些,他凑近Lewis,抵着他的手臂。“睡吧,总有一天我们会知道的。”
2016.11
听到门铃声的时候,Lewis正在收拾行李。整个赛季是一场肥皂剧,他希望自己用最后四场胜利捍卫住了尊严,而Nico——对方居然还敢给他发那样的短信。他带着不悦的表情去开门,并且祈祷门外不是他不想看到的那个人。
事与愿违,Nico站在他门前,紧张地换了一下重心。他的头发比起以前有些乱糟糟的,眼眶下也有没睡好的痕迹。但Lewis并不想评判他的外貌,他知道自己看起来也不怎么样。
“我可以进来吗?”Roscoe和Coco好奇的脑袋从沙发后探出。“五分钟。”Lewis让步,他没有招待Nico坐下,反而是双手抱在胸前——一个明显的逐客令。
“你有看到我的短信吗?”无视掉他所有的暗示,Nico自顾自地说。Lewis等了十五秒,按照正常的程序,他应该就可以得到Nico的耸肩——对不起,我是开玩笑的,我并没有那么想。但当这个倒计时结束,Nico的脸上还是只有平静。
“我觉得一个世界冠军可以决定他的去留。”Lewis怀疑地皱起眉头,Nico的恶作剧能奏效多久取决于他自己到底想玩多久。“我只是觉得我应该提前告诉你一声。”Nico看起来很受伤,但他仍然勇敢地抬起头,等待Lewis可能对他说出的所有话。
但Lewis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然后没有犹豫地拥抱了他。绝对不是在阿布扎比的那种只适合拿来拍照的拥抱,而是像他们小时候,在一切开始之前的那种。Nico的眼泪留在Lewis的名牌衣服上,不过他们现在都不是很在乎。
“你不应该告诉我。”最后Lewis帮他擦干眼泪。“我认为你直接看到声明会生气的,从来没有信任过。”Nico的声音还是有些沙哑。“但这不代表我从你那里听到就会好很多。”Lewis大度地承认,他的手依然在Nico的背上绕圈,一种聊胜于无的安慰。
Nico终于又对着他笑了。“我知道。”蓝色的眼睛里全是泪水,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1998.03
早春的帕尔马还有些寒冷。Nico的心还在怦怦直跳,刚刚是他开车以来最惊险的一次——尽管他才12岁,但绝对是个老手了。从进入欧洲开始,还没有人能够给他这么大的挑战,也没有人像那个新来的孩子一样冒险而激进。
但这种感觉和他第一次坐进赛车是一样的。想到这里,他又微笑了起来。“那个44号——”Keke在Sina的目光下没有接着评论。Nico把头盔摘下来,他还没有组织好语言向父亲汇报。工作人员带着他朝领奖台走去,44号早早地站在了最高的位置,腰上绣着Hamilton。他看到Nico过来,热情地伸出手,Nico以为对方只是想要一个绅士的握手,但他绝对没有预料到一个拥抱。
不过考虑到已经开始变得寒冷潮湿的赛车服——另一个人的体温就要好得多。“Lewis Hamilton!”对方贴着他的脖子,兴高采烈地说。“Nico Rosberg。”他也报上名字。对方放开他,依然还是挂着大大的笑容。“我第一次来意大利比赛,我喜欢这里。”
“我也是。”Nico没有说自己是第一次来意大利比赛,还是他也喜欢这里,或者只是他补全了这个句子——他喜欢和他一起比赛,哪怕这是第一次。
直到下一场没有Lewis的比赛,Nico比第二名快了半圈。他看着远处挂着的意大利国旗,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很少有人会在第一次见面就拥抱你的对手。
2020.10
在防疫政策的前提下,他的第七个冠军比他想象中要安静得多——如果要他完全说实话的话,他也没有想象过这一天。他不知道赛车是什么时候变得更加理所当然,尽管他的内心深处知道那个令人讨厌的年份。Lewis看着窗外,想象Michael的心情,虽然对方并不能跟他聊聊七冠王的经验之谈,如果真的有的话。
他躺在床上,思想悬浮,庆祝的余韵还留着,他抓起手机刷着铺天盖地的信息。像是他认识的每一个人都给他发来祝贺,他没有空去一一回复,换到社交媒体上,准备编辑一些显示形象的信息。
这些年来,Nico经常在社交媒体上提到他,但他早已经过了那个年纪——在很久以前,Nico还会拿他发的那两条和Button有关的著名推特取笑他。从他在2018年清空账户之后,他的世界改变了很多,这是一种向前走的方式,他不愿意再看到那些为了PR——或者更糟,只是因为他想发——而发送的和过去有关的事情,如果更具体一点,有关的两个人。
他来到梅赛德斯已经8年了,甚至超过了他在迈凯伦的时间。他的四个冠军,都是在Nico退役后拿的,回顾过去,前一半时间就像是一辈子那么远,在最近的四年里,留给他最多的就是喜悦。再也没有了冠军的挑战,再也没有了向前的障碍,如果说有一些无聊,那必定会被认为是虚伪。所以他只能封闭自己的内心——你不能为了拿冠军而抱怨。
但他起码享有一点搜索的自由。Lewis打开推特,熟练地输入四个字母——他记不得自己打过多少次,不论是在笨重的台式电脑键盘、轻巧的笔记本键盘、按键的手机键盘还是后面的触屏键盘,排列的顺序都是一样的。Nico已经发送了一条推特,但他并没有@Lewis来看。
Lewis看着那条推特,大概Nico已经有自觉自己不能算在他的朋友里。Nico Rosberg肯定是他想要分享的最后一个人,如果他真的想分享什么的话。
他点了个赞,熄灭了屏幕。在梦里,第八个冠军旁边是Nicole的笑脸。
2003.04
Nico终于有时间打开他的个人网站。Keke的一个朋友几个月前建议他办一个自己的网站,又对他的外貌开了一个不太好笑的玩笑——他相信Vivian不太愿意把自己和某个好莱坞明星联系到一起,起码是在约会方面。
网站很简单,一些他的照片,还有一个简单的留言板功能。他草草地浏览着,一些德语的留言,或者芬兰语(大概是Keke的粉丝),而在这里面有一条突兀的英语留言,他几乎是一看到就笑了。
Lewis的语气就像是在他耳旁说话一样生动。自从他们分开去参加不同的比赛,见面的机会就少了很多——但联系的方式,又比小时候多了很多。他想象着Lewis的表情,他的抱怨,和他公开表达想要再当队友的愿望,尽管他心底的声音在怀疑,和Lewis当队友是否还会像以前一样快乐。
但他只需要在记忆里随机挑选一个Lewis的优点——一个教会他很多的男孩,那么第二名时那一点点微小的仰望就是可以接受的。他想和Lewis一起开GP2,或者更好,但他暂时还不会说出来,在达到目的之前,你最好尽量低调,这是他爸爸教给他的人生哲理。
不过现在,他只需要先给对方打一个电话。Lewis大概会否认他在网站上过于正经的留言,而他绝对可以下次拿这件事跟他开玩笑。在对面接起来前,他满怀期待地想着,支撑到下次见面的魔法会是什么。
时间还不到十二点——他们有一整晚来慢慢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