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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德。”
说实话，阿卡姆骑士开始没反应过来这是在叫他。T，O，D，D，他的姓氏遥远得像是上个世纪才出现的过时词汇，也像个该被翻篇却还要挣扎的破烂幽灵。他继续往前，没有理会那一声呼唤——谁会去理会自己的幻觉，特别是像他这样总在与自己作斗争的家伙？
“陶德！”
声音压低，这的确为他增添了几分威慑力，然而音调较高，更显出他只是个……
孩子？
为什么这里会有孩子？
他停下脚步，回头去看。那是个穿着黑色兜帽卫衣的男孩，就服饰而言，正常得可以塞到哪个大城市的街道上去，太阳再大也没关系。然而男孩微俯下身，手里攥着一个什么东西，仰头看他，姿态警惕但并不防备。
男孩重复了一遍：“陶德？”
“阿卡姆骑士。”他转身，无机质的电流声作出回答。他向男孩踏出一步，“你是谁？”
他看清了男孩手里攥着的东西。
——那是个蝙蝠镖。
达米安·奥古，男孩最终这么说。好，阿卡姆骑士点了一下头，假装没看见男孩念出“奥古”时打量他的眼神。刺客联盟的小孩？塔利亚想干什么？他手里的是蝙蝠镖，他跟布鲁斯是什么关系？
但什么都不是一个未成年小男孩突然出现在自己的基地的理由。
阿卡姆骑士生疏地低头，去看那个男孩。孩子是需要保护的，这很有道理，但是这未必是正常的孩子。男孩已经表现出不悦的进攻姿态了，但是阿卡姆骑士依旧伸手，目标是那个兜帽。
“陶德——”
蝙蝠镖警告性地飞出，男孩的后跃姿态很漂亮，还记得拉住卫衣的兜帽。这的确是个非常成功的小小警告——如果那个蝙蝠镖没有穿过阿卡姆骑士的脚。
阿卡姆骑士停下了，在原本应该是眼部的地方，蓝色的灯亮了一些：“哦……”
“你在想什么，陶德。”
即使是在询问，男孩的语气也更像是命令。但阿卡姆骑士看起来并没有对此感到冒犯，只是双手抱臂，低着头看男孩：“我明白了。”
他说：“你是我的幻觉。”
谁是你的幻觉！
阿卡姆骑士却在达米安说话之前大笑起来，他笑的时候动作幅度很大，转化出的电流声像信号不好的老式电视机的声音；不知什么时候起变为咳嗽，听起来咳得撕心裂肺，又像歇斯底里的笑声。
“你笑什么。”
男孩同样双手抱胸，不爽地仰头盯着这个大铁皮罐头。其实这一套设计还挺蝙蝠的，但是那个大大的“A”是什么情况？
“我在笑我自己。”阿卡姆骑士呛咳着，总算停下来，慢慢蹲下来，跟达米安对视，“唔，男孩，你可真像他，你的确应该长这个样子。”
他在说什么？
“我真是疯得更厉害了。”阿卡姆骑士自顾自地说，“好吧，好吧，我是想过老家伙的亲生儿子会是什么样。肯定得长得像他；不过你是个绿眼睛，那么这应该来自你妈妈。你都说你姓奥古了，那应该是塔利亚。看看你手里的蝙蝠镖，老家伙已经知道你了吧？我想你已经被他叼回蝙蝠洞了吧？你现在是不是该叫达米安·韦恩了？”
“所以别人应该叫你小韦恩先生。”阿卡姆骑士得出结论，又重复了一遍，“小韦恩先生，真是个不错的称呼。”
他本来就像是在心平气和地自言自语，电子音更是毫无起伏，说完这一通没头没脑的话以后起身就走。达米安弯腰捡回他的蝙蝠镖，跟在阿卡姆骑士的身后，难以置信：“你觉得——我是你的幻觉？”
“为什么不是？”他反问，“谁不希望自己的确是家人的亲人？”
“你的确是。”达米安斟酌着言辞。他一开始是看不起陶德——确切地说，他开始时一视同仁地瞧不起任何罗宾——但是来到哥谭、经历过死亡以后……
“谢谢你安慰我，我真开心，原来我内心一直是这样希望着的。”这个黑蓝配色的大铁罐头却毫不领情。他头也不回，走路时身上的全覆盖盔甲发出低而规律的运作声响。
这声音让达米安感到烦躁：这让阿卡姆骑士看起来更像一个死去的、被关在铁皮罐头里面的意识，而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你在跟稻草人联系。”
男孩站在桌边，观察阿卡姆骑士发送的消息。经过尝试，他的确碰不到任何东西，其他人也无法看见他，只有陶德能够发现自己。
“嗯，是的。别再皱着眉头了，男孩，你可是我的幻觉。”
“我不是你的幻觉。”
“嗯，好的，我们正义的小韦恩先生。”阿卡姆骑士敲击着键盘，随口应付，“你怎么会不知道我在干什么呢？哦，我想起来了，因为你是个好孩子，好孩子是不该知道这些。怎么，想听我重新梳理一遍故事情节吗，关于阿卡姆骑士的诞生？不，我才不要。”
“你在对我伪装。”达米安踹了一脚阿卡姆骑士坐着的椅子，然后毫无疑问地穿了过去，“既然你认为我是你的幻觉，你对自己都不坦诚吗？”
“……你说的不对。”阿卡姆骑士的手指停顿了一下，“我可不能把我的幻觉当自己。你们幻觉可以看见彼此吗？我感觉你们好像做不到。”
“因为我不是你的幻觉！”
阿卡姆骑士侧了侧头，头盔眼部的蓝灯毫不动摇。“你看起来好生气。”他说，语气像在对待一只哈气的猫或者其他的什么；好吧，达米安承认他跟陶德并没有熟到能够辨别这种处理过的电子音里包含的情绪。他伸手悬空拍拍达米安的头，问：“那你想我干什么？”
“从这个铁罐子里面出来。”达米安命令他。陶德已经穿着这玩意儿快一天了！
“那可不行。”阿卡姆骑士这么说，但还是露出他的脸。
这的确是杰森·陶德，但这不是他认识的杰森·陶德。
——他的脸侧刻着一个丑陋的J。
“这是怎么回事，陶德。”
原本的阿卡姆骑士喜欢自言自语，现在这个杰森却像是被按了静音键，突然沉默下来。“听着，小韦恩先生。”他低声说，“杰森·陶德已经死了，如果你是我的幻觉，你就该清楚这一点……怎么回事，我亲爱的幻觉？你这是什么表情？”
“闭嘴，你还活着！”
“哇哦。”
*这个杰森的嘴角带着小小的笑容，仿佛时刻准备开怀大笑；可是他的眼睛里没有一丝笑意。“你可以闭嘴了。”
视野一点点上升，杰森稍有些诧异地抬头看他：达米安飘了起来。
“你怎么了？”
“我要走了。”达米安感觉到了那种……斥力。这不是他的世界，他不稳定的形态就说明了这一点：他迟早要走。
“怎么会？”杰森问，“说实话，我还挺喜欢你的，你是我这么多乱七八糟的幻觉里面最可爱的那一个了——别听见可爱就像只要发怒的斗牛，小韦恩先生。”
他又用金属将自己的面容遮掩，把自己关进阿卡姆骑士的铁皮罐头里了。
“因为我不是你的幻觉。”达米安压着嗓子，试图用蝙蝠腔让陶德明白这件事情的严肃性，“我是来自另一个平行宇宙的达米安·韦恩，现在我要走了，而你还一塌糊涂！”
“好吧，好吧。”他问，“你看起来很生气，我道歉。”
“把你胸前这个讨厌的‘A’拆掉。”
“不行。”滋滋的电流声，“我可是阿卡姆骑士。”
“拆掉它！我要听你的心跳声！”
“哈？”年长者的指尖敲了敲桌面，“那给我一个理由。”
达米安哑口无言。他的确无法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达米安·韦恩为什么想知道杰森·陶德的心跳频率。
“伙计，你是真的不会语言的艺术。”年长者却又主动松了口。他操作了一下，很快真的卸去了胸甲，露出胸口。
起伏的、活人的胸口。
“心跳频率一分钟72次，你正活着，你还会继续活下去。”
“谢谢你。”杰森轻轻地拍拍空气，好不让自己的手穿过男孩的身体。绿眼睛的小韦恩先生咬牙切齿，却还靠在他的胸前。明明是触碰不到的幻象，男孩却还是语气笃定地告诉他未来。他已经疯得需要自己想象一个角色来安慰自己了吗？还是真的有一个小孩，正靠在他的怀里、听他的心跳？
“给我记住，你，杰森·陶德，还正活着，也会活下去。“
“总有一天你会见到我，然后知道我的确不是你的幻觉。”
“然后我会把你现在藏着掖着的小秘密都挖出来！等着吧，陶德！“
如他出现时的突然，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男孩消失在阿卡姆骑士眼前。拆卸下来的“A“的部分丢在一边，杰森应该把它装回去了，但是不知怎么，他没有这么做。
他把原本假装搂着一个孩子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
砰，砰，砰，砰……
血液循环，涌入心脏又奔向四肢，胸口随之起伏。
它的确正在运作，证明着他正活着。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