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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木花道混在人群中，看着一身黑色的流川枫从国际达到出口走出。
他定定地看着，想要找出过去这五年在他脸上刻画出的痕迹，却愣是看出了神。
他今天破天荒早早到了机场，全副武装，遮盖了一头的红发又半蹲坐在行李推车上，试图掩盖突出的身高。
应该，不会看到我吧。樱木这样想着。
他看着流川枫迈着长腿走出人群，摘掉耳机左顾右盼，黑色的眼睛快速地扫过接机的众人，然后和他四目相对。
流川枫脚步顿了顿，转了方向，径直朝他走来。糟糕，被发现了。
樱木边想着，边从推车上站了起来，周围的人仿佛适才发现这样一个大高个存在于他们中间，纷纷让了开来。
“臭狐狸，被你发现了。”樱木象征性的挠了挠鼻子，嘴里嘀嘀咕咕地，像是不满流川枫不带迟疑的揭穿，又像是掩饰两人好久不见时的慌乱和生疏。
樱木嘴上笨拙，手上却是没有停下来，接过了流川枫手上的包。
感觉到流川枫的眼神直盯着他，正想着该说什么，却不想他手已经伸到樱木耳边，食指勾起一小撮红发，“大白痴，露馅了。”
回程的一路是两人之间通透的沉默，仿佛这是一场竞争，谁先开口就输了。
樱木熟练地经快速路将车开向了北面的市区，耳边是彩子和赤木大猩猩的叮嘱。
流川枫这次突然回国，没有人知道各中原因，只是间接从赤木那听说，流川父母在二月末联系了安西教练，谈到流川在美国俱乐部的合同到期，决定不再续签，回日本发展。
所有人，包括樱木在内，乍听到这个消息都是一副不可置信。
在美国的5年，流川枫从NCAA到NBA，在天赋如流水的环境里杀出重围，饶是在日本，也是频频出现在国际版的冉冉新星。
樱木花道记得在杂志上看到的报道：
【新星流川选手表现不俗，洛杉矶分校卫冕NCAA】
【再次卫冕！流川新人变王牌】
【新赛季，进攻之鬼流川技术剖析，详情见页13】
【得分王流川选手入驻L俱乐部，首发！】。
众人翘首以盼，都以为流川枫继续效力L队，在黄金的24岁，驰骋NBA的球场是毋庸置疑的。
可他却回来了，为什么？
樱木问不出口，内心的怯懦像泡沫一般，慢慢浮出。
高中时期狂妄的天才发言仿佛在过去的5年间，被时间慢慢掩盖，再次见到流川枫，除了那句臭狐狸，樱木花道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缓缓把车开进停车场，减速带震醒了靠着车窗打瞌睡的流川枫。
两人之间意料之中又意料之外的沉默让人窒息。
一前一后走进电梯，直达樱木所在的十一楼。
这间位于目黑区的两室公寓是樱木在临近大学毕业时，洋平陪着置办的。
高中在流川去往美国读大学衔接课程时，樱木凭借几次全国大赛的出色表现拿到了深泽体大的奖学金，主修体育训练学并入选校篮球队。
凭借着天才般的意志，又或者是幸运，在四年的跌跌撞撞里，樱木完成了主修的体育训练课程，并在大四被国家队选入未来人才训练计划，在随队训练一年之后成为正式队员，在即将到来的24岁，成为了颇具人气的新兴篮球国手。
“臭狐狸，晚上大家要在大猩猩家给你接风，你要不要先去补个觉，免得晚上颠三倒四丢人。”樱木领着流川进屋，转身开始准备客房的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
收到彩子电话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因为流川枫回国的消息极其突然，大家都没有准备，只好让樱木花道这个正在放春假的大闲人去接流川枫。
先其家人一步回到日本，位于神奈川的家又没有人收拾，彩子在电话另一头叮嘱樱木，先让流川和他住几天，等其家人回国后再让他回神奈川，正好也利用这段时间，和大部分已经在东京定居或工作的老同学们聚聚。
“晚上在赤木学长家给流川枫接风，总算湘北五虎又能聚在一起了。你们俩也过20啦，可千万不要再打架哟。” ，彩子的话还在耳边，樱木却想着，如果打一架就能回到以前，该有多好。
流川枫倚着门框，看着樱木花道在客房里忙来忙去，“有电脑可以借用吗？”
他像是下定决心一般，冲着樱木的背影问道。“哦，在隔壁我的房间里。”
只当是流川枫需要用邮件联系美国的亲戚朋友，樱木花道也没有当一回事。
直到他把客房都布置好了，在厨房处理了半天在超市买的食材，还是没有听到流川枫在房里的任何动静。
他推开主卧的门，看到流川枫坐在他的书桌前，脸被屏幕的光打地亮亮的，眼神却是没由来的冰冷。
“喂，狐狸，你该不会把我的电脑用坏了！”
他冲到流川枫身后，准备狠狠地嘲笑他连电脑都不会用，却转眼看清了电脑屏幕上的内容。
那是一个收件箱列表，是樱木花道的收件箱。
在很多大学往来的邮件之间，有一个频繁出现的发件人和关键词——发件人：K.Rukawa，标题：大白痴，我开始上大学了。
标题：大白痴，你在干嘛？
标题：大白痴，你为什么不回复？
标题：白痴，你是不是不会用邮件。
标题：大白痴，你在哪？
标题：大白痴，这是我的电话，打给我。
标题：大白痴……
眼前字里行间反复出现的自己的名字，以及【已阅】的状态，就像一记响亮的巴掌，扇得流川枫出现了短暂的耳鸣。
他能感觉到血液在太阳穴周围突突地流动，他看到了红色，是樱木花道的红色，也是愤怒的红色。
赤木家今晚难得热闹，借着流川枫回国这个东风，散在东京各处的湘北五虎总算在5年后的今天齐聚一堂。
在热闹的推杯换盏之间，樱木和流川在门铃声中进了门。
宫城往门口望去，一口酒喷了出来，“啊哈哈哈，樱木你是被野猫挠了吗？”
众人顺着他的话，看着樱木满脸的淤青和划痕，有些甚至划到了耳边和脖子。
樱木撇了撇嘴，斜眼看了看身后，“有只野狐狸……”。
彩子这才注意到了樱木身后的流川枫，“流川枫你的头怎么了？”。
三井不知什么时候蹭到门口，一把抓着流川，推到了餐桌前。
“这还用问吗？一定是被我们的大天才头槌了！”
赤木颇为怀念地赏了一人一记拳，“你们真是一刻也不消停，赶快过来坐下。”
大家纷纷再次入座，仿佛对樱木和流川之间的别扭视而不见。
席间，樱木不是和宫城还有三井打闹，就是低头大口吃饭，丝毫没有理身边的流川枫。
而流川枫也是毫无悬念地秉持着“你问我答”的社交风格，和赤木，木暮还有彩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他用眼角扫过正和宫城勾肩搭背的红头发，心里一股怒气升起。
明明之前对他的态度那么恶劣，转眼就和别人有说有笑。
“这次回来日本就不走了吧？”樱木听到赤木这样问流川枫，耳朵立马竖了起来。
“嗯，这次回来很仓促，打扰到大家了。”流川枫扭头看了看樱木，却依然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
赤木给他蓄了酒，又问道，“回来有什么计划吗？”
“下礼拜会和国家队先接触一下，准备安排入队训练。”他一口干了面前的酒，胃里一股酸意上涌，酒精的味道窜到了喉咙口。
木暮赞成地点点头，“确实，以你的实力，要进国家队也是情理之中，那这样你和樱木就又能一起打球了。”大家赶忙纷纷祝贺，举起酒杯提议着干杯。
三井推了推愣着的樱木，“你小子是不是高兴坏了？和流川搭档，你们双子星看来是又要同进同出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樱木花道顿时不知道如何反应，只是随着本能端起面前的橙汁，和流川碰了碰杯。“恭喜你，狐狸。”
流川枫端起酒，抬着眉眼看着他。
“大白痴，还是搭档？”
樱木花道咧了咧嘴，看不出情绪，“嗯，还是搭档。”
宾主尽欢，一晃到了半夜。众人前后扶着门出了赤木家，两两搭伴回家。
这边毫无悬念的是樱木把满身酒气的流川扶进车里。
席间，大家纷纷给流川倒酒，这只臭狐狸也真是来者不拒，酒一杯杯地喝，菜却没有吃几口。
回过神来的樱木意识到自己无法做到对流川枫不在意。
即便过了这么多年，即便对自己说没有搭档也能过得很好，只要打篮球就好，但是流川枫回来还不到一天，自己的心情就不住地起起伏伏，那种茫然和久久刻在心里的无措无法得到排解。
回到家，帮醉成一滩的流川收拾干净，安置在了客房，整个屋子剩下的，是属于两个人的安静。
樱木花道直挺挺地躺在床上，想着明天如何面对狐狸，未来在篮球队如何面对狐狸，就这样在纷乱的思绪中睡了过去。
感觉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樱木一整晚睡得很不踏实，潜意识里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
朦胧之间，有人在摸着自己的头发，然后是眉毛，眼睛，鼻子……和嘴巴，好痒。
他想要睁开眼睛看是怎么回事，却意识到一个不属于自己的气息在向自己靠近。
带着些干裂的唇贴上了他的，暖暖的气息在他的鼻尖萦绕，一丝淡淡的木质爽肤水味道。
流川枫！樱木腾地睁开眼，就看见流川枫闭着眼睛，正在轻轻地吻着他，一只手贴着他的脖子，想要将他拉得更近。
樱木下意识就把身前的人一把推开。
流川枫被突然推下了床，本来脸上还挂着淡淡的粉色，但在坐直了身体，看到了已经退到房间对面樱木的脸色时，心里顿感不妙。
樱木手上还搂着半床被子，背贴着墙站在了房间的一角。
右手来回的擦着嘴巴，眼睛盯着流川枫，生生红了眼眶。
“你为什么又做这样奇怪的事！”樱木花道几乎是用吼的，他想要宣泄自己的情绪，又因为流川把自己逼到退无可退而感到委屈。
他扔下被子，想要绕过流川夺门而出，手腕却被一把抓住。
流川被樱木来回擦嘴的动作刺痛着，刚想说些什么，却又听到他愤怒的吼声。
“又？”流川紧紧握着樱木的手腕，想要直视他的眼睛。他不明白。
明明他们之前那么的好，一起打闹，斗嘴，练球。
他们明明那么密不可分，他有什么错？他只是想要更亲近他一点，所以今天才……
流川枫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双手颤抖着抓住樱木的肩膀，小心地求证：“所以5年前的那个晚上，你没有睡着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