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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晚风微凉,德拉科把自己的风衣脱下来裹到哈利身上,牵着他慢慢往病房走。他们都没有对刚才那个突然的吻说点什么。哈利一手被德拉科攥着,另一只手握着他的冬青木魔杖,魔杖隐隐流动的魔法感应哈利暂时没办法感知得到,不过杖身微微发热的触感让哈利感到很安心。
哈利亦步亦趋的跟在德拉科身后,满足于单纯的快乐。刚才德拉科吻他,蜻蜓点水,无关欲望,让他想起了天文塔上那一次:德拉科吻了他之后就用遗忘咒让哈利忘记,却不知道自己的咒语其实根本没有生效。
真是个傻子。哈利想到这里忍不住笑出了声音。
“在笑什么?”
德拉科轻轻收紧了手,趁哈利一个趔趄把他揽到身边,两个人紧紧的贴着。
“在想——”
哈利故意拖长了调子,等着德拉科忍不住好奇停在原地。注视着德拉科的眼睛,哈利认真地回答:
“在想你第一次亲我的情景。”
“嗯……”德拉科停顿了一会儿,帮哈利回忆了一下他们在医院的那次告白的亲吻。
“德拉科,你知道我说的不是那个。”
哈利浅浅的笑了一下,上前一步抱住德拉科,把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不出意料地感受到德拉科的脊背一瞬间僵直然后又放松。
“看来我们的救世主实力太强,普通咒语都没办法生效啊。”
德拉科低头把自己的脸埋在哈利的肩上,闷闷的说到。
这是他们在一起这么久第一次这么坦然地去揭开过往。
印象中哈利答应和德拉科在一起之后态度一直都是淡淡的,甚至有媒体大肆宣扬救世主是受到了这个前食死徒的胁迫云云,这一度影响了德拉科在圣芒戈的工作。战后臭名昭著的马尔福要摆脱这些鄙视付出了很多的努力,但一直到德拉科入职圣芒戈都没有太大的好转。
他与救世主的恋情将这些流言推上了风口浪尖,如果不是哈利亲自在公众面前展示了自己的记忆和发表了一通个人感情色彩及其浓烈的演讲,预言家日报的摄像机恐怕都已经要伸进德拉科的浴室里了。
德拉科也曾焦虑过,他和哈利建立了更加亲密的关系,甚至后来也住到了一起,睡在一张床上,他们会在德拉科的张罗下庆祝每一个大大小小的节日,哈利也从来没有忘记过德拉科的生日或者情人节这样具有纪念意义的时刻。他们会在微风和煦的星夜去散步,会骑着扫帚在球场上空驰骋,会在无人的街角亲吻,会在情动时滚到床上……
可哈利一直在强迫自己不去依赖德拉科。
起初没人查觉,可时间久了德拉科自己就能感受得到,即使他们建立了一段长久稳定的关系,哈利依然做好了随时承受德拉科抽身离去的准备,也做好了自己在傲罗职位上随时牺牲的准备。
于哈利而言,和德拉科谈一场恋爱,是万事俱备下的一次放纵,是清醒着的疯狂,是沉沦又克制。他把好多年前分院帽告诉他的斯莱特林特质发挥得淋漓尽致,给了德拉科·马尔福一个名字叫哈利·波特的完美恋人。
可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完美的东西。
德拉科打定主意要敲碎哈利这层完美的外壳,他会借由哈利的每次受伤挑起一次次争吵,可哈利却似乎从来没有脾气,他会道歉,然后弥补德拉科,却从不对自己的伤势和下一次出任务的危险性有任何的在乎。
每一天他照常去上班的清晨,德拉科总会拉着他交换一个十足的吻,仿佛那是这辈子最后一次亲吻对方的嘴唇。渐渐的,外界都说他们感情甚笃,逐渐也没有人指摘他们的关系,可德拉科却一直在苦恼该怎么办,究竟要怎么样,才能让这个习惯了戴上面具的救世主起码在面对他们这些亲近的人时候能卸下铠甲,真正的像从前那样敢爱敢恨。
他有十足的耐心等着哈利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软化,接受,重新学会露出脆弱,可哈利的每一次负伤都让他如芒在背。
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降临的永别像笼罩在德拉科和哈利之间那道怎么也甩不掉的影子,他们越是相拥,影子就越是重叠。
起初,德拉科和哈利吵架,如果曾经的针锋相对能逼哈利露出从曾经的锋芒,他很乐意尝试,可哈利只是沉默,然后用行动向他道歉。有时是一顿亲手做的早饭,有时是一束鲜花,有时是一次主动的情爱。
可这都不是德拉科的初衷,德拉科心疼他想要让他像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这本该实现的,如果没有战争,如果没有那么多死亡,哈利不会是今天这样。
德拉科开始频繁的做噩梦,梦见一个自由的自在的哈利·波特,嬉笑怒骂都恣意快活,却在暴风雨来临时卷入深渊吞没在黑暗中。
那时候哈利整晚整晚地睡不着觉,德拉科总会哄他睡,他也会从善如流闭上眼睛,任由德拉科喂他喝下魔药,给他念故事,获得短暂的睡眠和无穷无尽的噩梦。
然后哈利在沉寂的深夜自己睁开眼睛偷偷坐到窗边露台,给德拉科施一个屏蔽咒语,然后打开窗户任由冰凉的夜风吹干一身冷汗,好像获得灵魂的蒸腾,以求得片刻喘息。
从德拉科开始做噩梦,哈利第一个就知道,他也想试着问问德拉科,你在害怕什么?我们这样不好吗?现在的我你们都不满意不喜欢吗?可他没有问出口,只是默默的把德拉科递给他的睡眠魔药放到德拉科那边的床头柜上。
他们就这么互相耗着,早就说不清究竟是为了什么,赫敏和罗恩看着两个人谈恋爱谈成这样,也劝过德拉科放弃。哈利的心结就像三尺寒冰,并非一日之寒。可德拉科只是摇摇头,说自己另有打算,还向他们保证,一定还他们一个会蹦会跳的哈利·波特。
德拉科一直都知道哈利晚上并不睡觉,哈利的顺从与甜蜜从来都伴随着更让他无法忍受的心疼和无力。他们没办法像从前那样大吵一架,德拉科有那么一瞬间真的觉得图穷匕见,难道他真的要用那些哈利最害怕的事来刺激他吗?
一切都还没等到德拉科决定,又或许一切都在冥冥之中早有注定。德拉科放任自己一天一天的失眠,终于在有一天上班的路上出了意外——他被袭击了,一个食死徒,其实放在平时他完全能够自保,可那天早上出门,哈利过于匆忙以至于他们没来得及亲吻对方。哈利表示抱歉并且晚上会提前回家准备晚餐等他回来,而他一夜未眠带来的精神恍惚终于让他在大街上中了一个刀砍咒。
他发射了信号,那是他和哈利之间独特的联系方式,迅速又准确。他们从来没有用过,起初那只是德拉科为了保证哈利出任务受伤能及时得到治疗而拉着哈利联结的一个小咒语,可每次,他都是在圣芒戈的急救门诊接到一个受伤的救世主,哈利从不用这个咒语,为什么呢?
失血过多倒在地上的时候,德拉科却异常清醒。他决定不给自己治疗,哪怕他知道自己有念出一个治愈咒的能力。他选择启动那个咒语,并做好这么做会带来的后果的准备,做好哈利精神崩溃或者立刻逃离的准备。
哈利来的速度比他想象的速度要快,他甚至没来得及因为失血过多而昏迷就得到了一个治愈咒,哈利不仅来了,还带上了傲罗的医疗小队。
德拉科苍白着脸毫无贵族风范地支着一条腿在地上坐着,任由医疗队的人给自己治疗,看着哈利逮捕那个食死徒,然后大步走向他。
哈利的脸色比德拉科这个受伤的人还要惨白,如果脱下那身傲罗制服,德拉科敢保证里面的衬衣都被冷汗浸透了。德拉科看着哈利停在距离自己三步之外,也毫不掩饰自己满身血迹。他知道这是哈利梦里自己的形象,满身是血,神情怨念,活像个厉鬼夜夜讨债。
“你带一整支医疗队来,不知道的以为我要死了。”
哈利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又褪了一层血色,整个人站在原地像被抽掉了灵魂。德拉科看着这样的哈利,不知道花了多大的意志力才忍住不去抱抱他。
“哈利,你……”
德拉科还没说完,哈利就忽然像个动起来的雕塑,一个箭步冲过来,死死的钳住德拉科没受伤的那边肩膀,幻影移行了。
他们一起现形在家门口,几乎是一站稳,哈利就抱住了德拉科,开始了毫无章法的亲吻,他们疯狂接吻,破碎的喘息声湮没在唇齿碰撞之间,德拉科感觉自己的每一寸肌肤都在燃烧,每一滴血液都在沸腾。
哈利像个被逼入困境的野兽,微踮起脚,死死的把德拉科按在墙上,泪水和汗水在两个人的脸颊和脖颈锁骨上流淌,他全身都在剧烈的颤抖,却仍然不肯放开德拉科。
他们在混乱中撞掉了鞋柜上的花瓶,碎片迸溅了一地,水泼湿了两人的裤脚,那束哈利前一天买回家的紫色鸢尾花散落在四周,被他们凌乱的脚步踩得面目全非。
德拉科从来没有见识过这样的哈利,他尽量抚摸着哈利的脊背,让他能在久违的情感宣泄里好过一些。但哈利的魔力开始暴动,墙上的挂画和一些橱柜里的摆件都被震落,家里变得一片狼藉。
哈利逐渐有些脱力,德拉科适时托住了他的手,让他没有直接跌坐在满是碎片的地板上。他抱起哈利绕开了那一片狼藉,回到卧室里把他放在床上,替他脱下了傲罗的制服外套,又去浴室放了一缸热水。
“哈利。”
哈利茫然地抬起头,眼神里什么也没有。
德拉科设想过哈利崩溃之后的样子,却没想到是这种深陷梦魇的茫然无措。脱掉了那身带血的衣服,给自己简单清理了一下,重新走到哈利面前,蹲下来和那双绿色的眼睛平视。
他能说什么?
这么久以来,他们从不敢在哈利面前提起那些已经远去的死亡。诚然亡者需要缅怀,可生活还在继续,每个人都忍痛向前走,流着泪珍惜眼前的人。可他们不能这样要求哈利,走不出来不是他的错。
他们都太在乎彼此,赫敏和罗恩不想增加哈利的心理负担所以缄口不言,德拉科不想让哈利背负爱的枷锁所以从不轻易言“爱”,而哈利逃不开心里的纠结选择逃离任何亲密关系。他们都这么了解彼此,怎么会不知道他们之间的每一个都因为深爱对方而进退维谷。
德拉科深吸一口气,包握住了哈利神经质般纠结在一起的双手。
“哈利,我爱你。”
卧室里大大的落地窗没能为室内投射进一点晨光。这是一个彻底的阴天。
哈利几乎是立刻颤抖起来,连他自己都不自觉泪水已经流淌了满面。
“我知道你也爱我的,是吗?”
德拉科加大了手里的力道,似乎在强温柔地迫着哈利必须给出一个答案。
哈利默不作声。
下一秒,他反手拽住了德拉科,又一次和他唇齿相依,两个人齐齐倒在床上。不安的躁动充斥着整个房间,哈利压着德拉科,双手伏按在他的肩上,缓慢又迟疑地吻他。窗外乌云密布,一声惊雷炸响,盖住了哈利再一次崩溃的哽咽,他们撕扯着对方的衣服,呼吸交缠,密不可分,就像之前的每一次欢爱,每一滴汗水都在诉说着那些无法言之于口的爱意。
雷声和闪电交错,刺目的电光时不时照亮昏暗的房间,时而窥见十指相扣的手,时而看清交缠的双腿,时而瞥见散落床尾的衣服。
风刮起来了,一场大雨,倾盆而下。
一场酣畅淋漓的欢愉,让德拉科几乎要以为哈利真的奇迹般打开了心结,一夜之间又是那个和他在雪地里扭打作一团的少年。可第二天早上,当他睁开眼发现哈利不在身边时,他的心沉到了谷底。
家里被收拾的干净整洁,完全看不出昨天的痕迹。就在他走出房间的那一瞬间,他看到了正准备离开的哈利。他的手放在门把手上,听见动静也没有回头,只是停顿片刻就打开了家门。
德拉科飞快上前拽住了他,装作根本不知道哈利要做什么,装作哈利只是去上班。
“哈利,今天还没吻你。”
他自己都没有察觉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
哈利固执的没有转身。他想离开,可离开代表着什么呢?离开又能带来什么呢?
“波特!你不能这样子!”
德拉科歇斯底里地开口,丢掉了所有的矜持和教养,撕开了所有的耐心和温柔。
“这算什么?我们是正常交往吧?我们是在谈恋爱吧?”
“你这算什么意思你他妈告诉我啊!”
“分手炮?还是你从来就没把我当作你的男朋友?”
“你说后果自负,我认了,我他妈该死的就是想和你在一起,我又做错了什么?”
“你走不出来,也不是你的错,我陪着你!我说过我不愿意吗?我说过我厌烦吗?”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自大!你不能仗着我爱你就自私的安排我的去留!”
哈利的沉默像一把刀割断了德拉科绷紧的最后一根弦。
而德拉科一通无厘头又幼稚的发言让哈利的思绪一下子被打断了。
很熟悉,又很陌生的德拉科。以前那个有事就告诉爸爸的德拉科。那个动不动就跳脚还死要面子的德拉科。
很不合时宜,很莫名其妙,哈利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完连他自己都愣住了。等回过神来,德拉科已经抱住了他,前所未有的紧紧的抱着他,哭的像个三岁小孩。
“所以你真的很幼稚,德拉科。”
哈利坐在病床上,边吃着赫敏特地让德拉科带回来的南瓜派,边无情的嘲笑德拉科。
“别再说了,哈利。”
德拉科泄愤似的揉乱了哈利的头发,又发现这会妨碍哈利吃饭,又认命的帮他打理。
这么久以来,他们从没有刻意去回忆过那些时光。从湖边到病房,哈利和德拉科从天文塔的吻一直聊到了那一次德拉科负伤。他们兴致勃勃地回忆,互相为对方补充细节,才发现过去的一切真的过去了,留下的只有现在健康快乐的自己。
骤雨常歇,雁过无痕。后来的日子里是那么寻常,又那么特别。日积月累的伤被一点一滴的呵护治愈,等到真正沐浴在阳光之下的时候,他们早已习惯了彼此交握的手。
那段极度压抑和失去自我的时光里,在德拉科的陪伴下,哈利再一次获得了新生。
这一次,他没有拯救任何人,只救赎自己。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