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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鲁克林的蜘蛛侠说:“Yes, you are.”
迈尔斯·G·莫拉莱斯不是第一次梦见蜘蛛。第一次在他13岁时,他曾梦见一只蜘蛛。他的视线跟着它伏贴在地上,离得很近,映入眼中,令人印象深刻的是节肢动物那尖端泛着蓝的八足,随后是带着红色条纹的漆黑腹部,挤着复数单眼的毛茸脑袋,它蓄了毒液的口器几次张合,嘀嘀嗒嗒地朝着朦胧的粉紫色块爬了过去。
第二次在那大约一年后,他看见迈尔斯·莫拉莱斯被蜘蛛所食,或许这就是成为英雄的最初一年中对方的诸多噩梦之一。然而对方不知道,在遥远的另一个维度里,早有人也看见这一幕。
但这并不是现在的重点。
第三次,蜘蛛变成了人类。蜘蛛侠穿着他的制服,四处环顾——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莫拉莱斯家属于迈尔斯的那间卧室,只不过有扭曲和细节的错视。见冈萨洛看过来,蜘蛛眼睛高兴地眯了起来:“哇哦,没想到你会梦见我。”
冈萨洛坐在床上耸耸肩:“自己出现在自己梦里没什么好稀奇的。”
梦便是多元宇宙。里面有着和清醒时有所不同的自我。人类早已幻想过梦中的视角是否就是平行世界的自己。
“也别那么确定嘛,”蜘蛛侠自顾自地走过来坐下,“可能因为我也在这个次元所以才能进来。”
这话透露的信息量可不大妙,但冈萨洛没有深思。迈尔斯坐下的位置已经超过了正常的社交距离,几乎是贴着冈萨洛盘起了腿,膝盖置放在同位体大腿上,加上肩膀、手臂,都轻轻触着冈萨洛的神经。
他仿佛能感受到迈尔斯身上的温度。
他们一样长手长脚,但由战斗方式做出了区分,冈萨洛凡人之躯的肌肉必须更加发达才能承载力量,而迈尔斯是灵巧的、精瘦的,怪力不讲道理地藏着,因而缩起来比想象中的小,就像足肢纤长的蜘蛛失却活力后蜷成的一团。
“所以,”迈尔斯探了探脑袋,“你想要做什么?”
“嗯?”
“你都把我叫到这里来了,不做点什么吗?”
“我并没有叫你过来。”
“真的吗?”
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他没有否认另外半句话,迈尔斯笑了一声。
轻笑,但……因为是在梦里吗?声音像响在耳边,冈萨洛似乎惰于反应的身体微微有了反应,从耳际开始,一丝酥麻的愉悦,搭上他的肩膀。
——是迈尔斯。
“好吧。”蜘蛛侠稍稍用力,轻巧地支起身子,转过半圈,跨坐在了冈萨洛的大腿上,脚踝在徘徊者腰后交叉,将对方盘在怀中。
扭曲错位的信息,他感觉起来像没有重量,但冈萨洛仍能体会到一种实感,坠下去触碰到心脏。如果这是现实,他一定已经把份量不轻的青春期少年甩下去了。
——但这是梦。是梦。
冈萨洛只是好整以暇地瞅着有了高度差而低下头看着他的迈尔斯:“你想干什么?”
“不是我,是你。”
迈尔斯搭着他肩膀的手还没离开,而是顺着曲线蹭上他的后颈。他理应还没机会搞明白徘徊者装备的精妙之处,但梦里的蜘蛛侠精确地伸到头盔隐蔽的关卡处,都不需要摸索,轻轻一触,高科技感的机械便收纳了起来,冈萨洛的脸暴露在空气中——真奇怪,明明一开始他就没戴着这些东西。
冈萨洛笑了起来:不,这不公平。
“真的吗?”他拨开迈尔斯的触碰。
迈尔斯顺势投降:“好吧,是我。”
蜘蛛侠好像觉醒了什么能读心的新超能力,抬起的双手顺势摸上面罩,拉起一半,露出半张脸。灵动变化的眼睛部分还留着,情绪仍能传达,但色彩被阻挡在内。他朝他挤挤眼睛:“保持神秘。”
真幽默。
但他不想做出评判或嘲讽,而是懒洋洋地被抓起机械爪研究拨弄,重复了第三次那个问题:“所以,你想做什么呢?”
“噢,认真的?和我聪明得不相上下的徘徊者会不知道?”
迈尔斯还抓着他的机械爪,他无动于衷,迈尔斯无奈地勾勾嘴角,低头亲了一口无生命的机械——让人战栗的柔软由指尖传递传递到胃部——然后慢慢地执起这造型凶暴的装备,放至自己胸口的蜘蛛上。
蜘蛛像是活了过来,在手底下欢快地跳动。不对,蜘蛛早就活了过来,作为人的一部分,在血管流动,由心脏泵至全身。它还活着,他正活着。
我也是。冈萨洛想。
机械爪像他身体的一部分,忽然有了知觉,除了生命的象征,他还能感受到青少年薄薄的一层肌肉,肋骨的轮廓……柔弱的肌肤,滚烫的赤色。正是因为摧毁过这些东西,此刻主动迎上来的弱点才如此……被吻过的部分一阵酥痒,他蜷起手指,爪子在对方紧身衣上留下刮痕,从肩膀斜下,断断续续,划出深色的皮肤。
好极了,和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
“还想继续吗?”
迈尔斯用与气氛不和的闲聊语气轻松问道。
“为什么我要那么做。”冈萨洛对上对方瞪大的眼睛:好像到现在为止,他才第一次露出了这所有诡异一切意料之外的神色。
但很快的,迈尔斯又笑了,指尖甚至能感受到胸腔的震动。他主动掀起面罩余下的一角,露出他们别无二致的琥珀色眼睛,徘徊者的爪尖从缝隙探入,慢慢上推,直至彻底取下,显现面孔。
“原来你想……”他轻声地说,“Please.”
这下两人都憋不住笑意了。为什么呢?有什么好笑的呢?理智做为第三视角为其困惑, 但又被掩盖了。迈尔斯的指尖开始摩挲他头上剃发留下的青皮,一下一下顺着他的辫子,冈萨洛发觉自己也在触摸着对方鬓角一样的地方。
为什么?
“You know,man,we all know.”迈尔斯轻巧地说道,右手覆盖上徘徊者胸前的标志,冈萨洛的手指也刚搭上蜘蛛侠身侧那道鲜红的曲线。
“我们真是酷毙了。”
他说“我们”,其实在说“我”;他的“我”,其实也是“我们”。
梦就是平行宇宙。这是迈尔斯·G·莫拉莱斯第三次梦见蜘蛛。他终于梦见了他自己。
冈萨洛的手顺着那道红色慢慢上移,腰上的触感逗得迈尔斯直起身来,他慢慢低头,在冈萨洛以为对方要给自己一个吻时,还未完全退却婴儿肥的面颊轻轻贴上了自己的脸,像他们都会给妈妈的爱意,是莫拉莱斯家的亲昵。
然后是额头。
在气氛觉得欲念退却时,他们交换了眼神,冈萨洛梦中的冲动推着他,两人主动地迎上了对方的吻。唇从接触的地方开始被蜘蛛柔弱的毒液麻痹,灵活的舌紧随其后,冈萨洛伸出手,探到对方颈部下侧的另一只蜘蛛上,慢慢下压。
迈尔斯重心越来越低,他坐下来,再一次在他的怀中缩成一团,拥住他,热度继续透过紧身衣,透过外套,透过钢甲,漫过来。像拥住了一丛太阳花,来自布鲁克林的爱就在他怀里。
不是他的宇宙的。这里的布鲁克林,至少现在仍然还孕育不出这样的东西。
但足够了。
42宇宙的布鲁克林难得地迎来了晴天。前一夜没有拉上窗帘,本也不需要。冈萨洛几乎是被光线晃醒的,刚从梦中脱离的思维还有点混沌,他下意识伸展了下变得酸乏的手指。
梦中的一切就在此时彻底回笼。
一口气梗在胸口,难以置信地在脑中炸开,冈萨洛翻身坐起。然而梦里那个莫名胆大的蜘蛛侠只存在和残留在他脑海里,没法改变,更何况这个动作让他察觉了梦的后面导致的更……尴尬的现实。
见鬼!
嘴里咬着一些不能让瑞奥听见的词汇,徘徊者的神经乱成一团,擅长针对脑神经攻击的敌人都没让他思维这么乱七八糟过,词汇量突然只消散得剩下“不可能”在盘旋。
然后他抬眼。
——门吱呀地打开。
“SHOOT!!!”
冈萨洛几乎像在咆哮地叫出声。
瑞奥被孩子的声音唬了一跳,她眨眨眼,扬起眉毛:“……怎么了亲爱的,你做什么噩梦了?”
“……………没有,抱歉那么大声。”
“那……就好?难得见你睡那么晚。今天难得出太阳了,记得把被子拿出去晒一下。”瑞奥指指外面的太阳,心情看起来很不错,“早饭给你塞微波炉里了,我去上班咯,爱你宝贝。”
刚刚起一直盯着被角的冈萨洛稍稍侧过脸给了她一个微笑:“好的,我会的。再见,妈妈,也爱你。”
于是她安心地离开了。
房门关上。徘徊者的温情瞬间蒸发,像要灼烧的视线剜上了他的同位体。
“呃……”
迈尔斯紧张从天花板上显现,面罩——面罩可恨地和梦里一样拉起了一半,手里还兜着馅饼,妈妈刚刚进来的时候他差点把馅料抖了一地,蜘蛛反应救了他一命,免受徘徊者的追杀。
虽然现在也并不安全就是了。
蜘蛛单手吊着,三下五除二吃完了馅饼——青少年的饥饿无法抗拒——然后灵活地落到地上。迈尔斯胆战心惊,他发誓,不是故意的。虽然有所猜想,但他还是第一次见冷酷尖锐的徘徊者如此乖巧的样子,似乎从艾伦叔叔那边学到了更多怎么酷的同位体也有这样的瞬间,不过他很理解。
盯着他的冈萨洛已经稍稍仰起了头。
OK,迈尔斯。他心想:你知道这个表情的,憋着一口气,“你”已经快发怒了。但是你要是跟他说什么都没听见,完全是废话,那就完蛋了。所以想点什么。
“呃……我也爱妈妈?”
噢不。
冈萨洛的声音随着瑞奥离开家门的动静响起:“滚回你的宇宙!”
“嘿!我可是等了你一个半小时!”本来因为说了怪话还有点僵硬的蜘蛛侠瞪起眼,“还出去抓了三个扒手!”
“所以?”
蜘蛛眼睛瞪得更大:“So what?之前约好的事可是你提起的。”他愤愤地张开手,“你甚至说今天要让我开一下你的机车!”
迈尔斯嘟囔:“你答应过的。”
英雄们的空闲时间并不多,毕竟反派们不会顾及这边的假日休闲计划。出门买包薯片都可能遇见唐突出现的新敌人。迈尔斯期待了这一天很久,提前更卖力地维持了1610宇宙的秩序,拜托了其他宇宙的蜘蛛侠在有意外发生的时候帮忙处理。
虽然清晨就有小意外,但罪不至死,就这么赶他回去?不可能。
“……”冈萨洛合上眼,真想让他就这么回去算了。
兀地,蜘蛛基因锐化的五官向迈尔斯传递了一些信息。视线滑过冈萨洛至今还盖着下半身的杯子,大脑电光火石,哐哐地让他明悟了同位体暴怒的原因。迈尔斯稍稍耸起的肩膀落回原处,刚腾起的气焰消散了大半,气氛登时更加尴尬。
这个他真的没想到。
他双手下意识卡住腰,视线在房间里漂移了一会儿。
“如果你不需要我帮你晒被子,我……我先去艾伦叔叔那儿等你——?”
寂静无声。
“Okay。”迈尔斯颔首,没有回应大概是后续的家务事导致的容忍了,“收到。”
他爬上窗台,拉下面罩,还是回头看了一眼:冈萨洛还在恼火地盯着虚空,察觉到迈尔斯的视线,投过来一个不耐的眼神。
好像也不是特别生气。他想。如果是……恋情上的问题,希望冈萨洛记得找他聊聊。
蜘蛛荡走了。
冈萨洛僵硬的身体才慢慢缓解,但脑子里还没有,他深呼吸,好像这就能把他无意识观察到的蜘蛛侠可恨的一些身体细节甩出脑海。
为什么他会做这种梦?
有心理学家提出过人类经历不幸的事情时会经历五个阶段:否认、愤怒、讨价还价、绝望的抑郁、接受。
迈尔斯·G·莫拉莱斯不幸地在这个早晨,开始了“愤怒”的“否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