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晶瑩奢華的吊燈從穹頂垂掛,兩盞如天秤般的瀑布水晶光芒傾流,灑在穿著華服的男男女女身上。澤北榮治一身剪裁貼身的正式西服,穿梭在柔和的樂音與賓客的笑談聲間。
典雅但不失幽默的領結、纖維低調閃著光澤的雙排釦西裝、以及腳上流線型的經典小牛皮牛津鞋,將這身高級服飾撐起的是他高大挺拔的身形,讓他一進入酒店宴會廳便吸引了眾人的目光。
「Eiji,沒想到你也來了。」同期的友人露齒而笑,口氣帶有少許抱怨,在這樣的場合仍是用碰拳招呼。
「是啊,我期待這個公益晚宴很久了。」
其實──他本來不想來的。
但對友人脫口而出的話也並非謊言。
談話間,澤北榮治的目光四處流轉,觀察這過分奢侈的氛圍。大概是基於女主人的巧思──能在華麗的宴會廳某些角落看見冶豔的紅色花朵。帶著花莖的玫瑰綻放得濃烈鮮明,數量不多卻搶眼奪目。澤北榮治別開視線,眨眨眼蓋過他眼裡的厭煩。
接著又是個壯碩的身影,澤北隊上的中鋒領著兩個女伴聚上來寒暄。
「哈哈,Eiji你總算來了,我快被這些淑女們煩得不行,她們從剛才就老是問我你在哪裡。」
澤北聽見隊友的聲音,揚起爽朗的笑容回身,正要開口寒暄,眼神下意識掃過對方左胸前妝點的一朵紅色玫瑰。
隊友順著澤北的目光看向自己的胸口,誇張地深深抽氣。
「喔,抱歉,我忘記你討厭紅玫瑰。」他歪著頭苦笑,用聽起來其實並不抱歉的口吻向身後的淑女解釋。
「妳們知道嗎?他甚至討厭到會在上車時把粉絲給的玫瑰轉手就送給其他後勤。」
其實我甚至會直接丟掉。
在這個社交場合,澤北榮治掛著笑容,沒有進行這項補充。
這是個無聊的、煩人的,慶祝某位知名NBA球星創立公益基金會宴會。
儘管無奈,但步入職業球壇將近六年了,參加這類應酬場面的次數已經數不勝數,他早已被打磨得駕輕就熟,能夠帶著最和藹可親的微笑應付一整個晚上也不覺疲累。
而在場的每一個人應該都是如此。
「嘿……看,Westcheste的人也來了。」
在隊友將其中兩名女伴留下給澤北與友人,澤北禮貌性向女子致意時,俐落的腳步聲由遠而近。
身形高挑顯眼,同樣一身典雅西服,特屬於亞洲的黑髮與秀逸臉孔,流川楓身旁跟著幾位紳士迎面而來。
視線短瞬交會,兩人僅是互相點了個頭。流川楓朝一旁長桌的方向邁步,迴避掉兩人的錯身而過。
「不聊個天嗎?我以為你們日本球員都滿要好的?」
「只是普通朋友。」
澤北榮治瞇起眼睛,笑得穩重成熟。音量不大不小,確保剛繞過去的流川楓能夠確實聽見。
在觥籌交錯下,令人眩目的銀盤與玻璃水晶杯散發華美氣派的光芒,不知道是哪個球團高層的女兒、或是哪位知名球星的妹妹從剛才就不停向澤北搭話。兩人靠得很近,澤北的身高使他必須低首側耳與之交談。他風度翩翩,用甜言蜜語編織曖昧的氛圍,惹得像百合般的女子嬌笑出聲,戴著法式刺繡蕾絲的手套輕碰澤北的手背。
澤北靠得更近,在她的耳邊輕聲細語,波光瀲灩的眼睛卻不時飄向幾步之外,在長桌另一側的落地窗邊,與一位灰白髮紳士交談的流川。澤北知道那大概是流川球隊的贊助商。
此時流川楓接過對方遞來的香檳,在窗邊反射的金色晶光點綴下就像是個完美而冷峻的藝術品──而那尊藝術品維持著淡漠的神色,偶爾對紳士點頭、搖頭,然後眼尾的鋒芒銳利劃過澤北投射而來的視線。
在澤北榮治手指撥開女子耳際的髮絲時;在流川楓含住玻璃杯緣仰頭時,他們的視線交纏。
在澤北榮治指尖輕托起女子的紅寶石耳墜後;在流川楓嚥下玫瑰色的香檳喉頭滾動後,他們的視線抽離彼此。
相接的目光短暫地綻出紅色的花,然後分開凋零。
在酒店的走廊上,澤北榮治與友人互相攙扶,西服的領結掉在一邊晃著,敞開兩顆扣子的領口也起了褶皺。他們腳步蹣跚跌跌撞撞,幸好宴會主人為了遠道而來的賓客們,早已闊綽訂下酒店數層可以過夜的房間。
「啊~我的房間到了!嗝、榮治住我隔壁?」
「哈啊……好像是隔壁的隔壁?你快滾進去睡覺吧,醉鬼。」
「放屁!你比我更醉,你看你的眼睛有多紅?!剛才差點跌倒的人是誰!」
澤北榮治半推半踢,把酒醉傻笑的友人趕進門內。房間的防火門關上時,他已經重新在厚重的地毯上踩穩步伐,筆直往走廊深處走去。
隔音絕佳的酒店走廊盡頭是另一部電梯,澤北乘著它時扯下討厭的領結,解開第三顆扣子後呼了口氣。鏡中的他領口上有暈開的口紅印,臉上沒有社交時需要維持的明朗笑容,眼裡有被酒精加情緒染紅的血絲,以及眉眼間陰沉的疲態。
到了更高的樓層,這裡鋪上山羊絨的走廊更加寬敞死寂,門與門的距離比樓下遠了兩倍不止。他盯著手機來到某個房間外,靠在牆壁與突出的柱子角落按下門鈴。
揉著發疼的太陽穴,不知等了多久,澤北榮治失去他僅有的耐心。在猶豫要轉身走人還是再按一次時,厚實的房門響起解鎖的聲音。
流川楓襯衫的扣子解到一半,神色疲憊,瞟了眼澤北。
「我以為你會跟那個老頭一起出來開門。」
「白癡。」
澤北發出沒有溫度的嗤笑聲。
流川背身走進房內,裡頭傳來注水的回聲。澤北環顧了下比他房間大上快兩倍的室內,歐風內飾過於奢華到可笑的地步。
「少裝蒜,不然你以為憑你的名氣和球技會被安排住在這裡?」
流川懶得回應,澤北補上一句低語:「他一臉寫著他想上你。」澤北惺惺作態,譏諷卻故作遺憾。
「難道你不是嗎?」流川走進浴室前,拋下輕率的回應。
澤北揚起眼睛沒有笑意的笑容跟進去。啊,這間房當然連浴室都很大。浴缸的水放到一半,整間浴室漫著氤氳濕熱的水氣,他一把抓住流川的臂膀,幾乎忘記控制力道,粗魯地把人往浴缸推去。
「嗯,我是。」澤北隨意地把西裝外套脫下扔到旁邊,他單膝跪在流川兩腿間,從身後的口袋摸出保險套,那早在他今天出席宴會前,穿上西裝時就放進來的東西。
他頂開流川跪趴的膝蓋,扯下礙事的褲子,用就在身旁的浴缸水柱沾濕手指,毫不猶豫地往穴口挖去。
流川發出抽氣的聲音,清水的潤滑度當然比不上油,他攀在實則只有一個曲形表面的浴缸邊。然後聽見拉鍊拉下的聲音,隨即就是穴口被撐開。
澤北將肉棒塞進去的時候,舒爽的音節也卡在喉嚨。一點一聲,直到全插到底,他像解放似的發出嘆息。
「哈啊……好久沒上你,還是這麼緊。」
享受過不夠濕潤但富有彈力的肉壁,接著就是毫無分寸的抽送。流川抱著浴缸的邊緣讓他在被撞擊時,不管是後穴還是手臂、肩膀都疼痛酸澀。他想咒罵,但被頂到深處時,陣陣的波滔酥麻讓他腦袋跟著炸開一波波的白光。
「腿再、張開點。」澤北掐著那窄腰,仰頭賣力操幹。迷濛的情慾正在膨脹,隨著室內的蒸氣被吸入兩人體內,熱度竄升。呼吸越是急促,兩人身上的紅潮就蔓延得越紅越豔。
汗水與霧氣浸染澤北的衣物,濕透的白色襯衫黏貼在肌膚上,勾勒出精壯的肉色身軀,與那線條深遂此時正因性事的興奮而緊繃突起的塊狀肌肉。
「啊、唔嗯、啊……嗯……啊啊……!」
流川的聲音很快就從隱忍轉為激烈的呻吟,在大理石鋪成的浴室間迴盪、放大。每一個音節、肉穴吞咬的頻率,都在催促澤北擺腰的速度。
「我先射一次,待會邊泡澡邊繼續,嗯?」
「啊嗯!嗯、哈啊……啊、啊啊!」
澤北享受地聆聽流川那像是回答又像是熱昏腦袋的聲音,他的手掌輪流揉捏流川圓潤的兩片臀瓣,然後大力拍了一掌。
「啊!」
流川的叫聲更激烈了,浴缸蓄水嘩啦啦的聲音、肉體規律的撞擊聲,流川的叫床夾雜其中響徹整間浴室。他的手腕泡在熱水裡,手指無力地攀著浴缸另一側的邊緣,澤北的抽插沒有任何放慢的跡象。
眼前流川因被撞擊而弓起的肩骨線條,俐落又美麗,延伸而下拉扯著因自己的律動而起伏的肌肉。
澤北貪婪地舔著嘴唇,猛地抽出又挺到最深,讓硬脹的龜頭碾過最能引出哭腔呻吟的軟處,直到看見流川爽到連肩臂都打著哆嗦才滿意。水快漫出來了。外面的熱潮與體內的熱浪讓呼吸困難,痛楚與酸爽讓流川腿軟無力,在被動的擺盪間他伸手扭緊水龍頭的開關,注水聲戛然而止。
「還有力氣嘛。」
「嗯唔!」
澤北往前捏住流川的性器,兩人的低喘與喊叫在關上水的浴室被放大。他興奮地感受肉穴絞緊的快感,腦中爽得除了抽插外容不下其他別的什麼。看著自己那半截深紅色戴著套子,比平時更粗更硬的肉棒,在流川的穴裡反覆搗入操幹,那張食髓知味的嘴瘋狂吞吐,如果可以捅穿流川的身體也很好──強烈的射精衝動全集中在下腹與腿根。
流川早就在不知道什麼時候射過了,一地的精水打在地上被水沖散。澤北扭過流川的頭,看著那被情慾薰到失神的眼睛,以及因燥熱而紅得像花的嘴唇,他把手指伸進流川的嘴裡,夾住流川的舌頭使之發出嗚噎的喘息。
一缸子的熱水早已涼透,在由下而上往最深處狠狠操了幾次後,澤北低吼著射精。
後來他們並沒有如剛才所說的在浴缸裡繼續做,因為澤北想好好幹流川,浴缸的空間太礙手礙腳,兩人高大的身材到處磕磕碰碰麻煩得要命,最後全部的需求都在那張加大的雙人床上解決。
上次跟流川上床是多久以前了?好幾個月?
他們不常見面,但若是見面了就肯定會上床,就只是這樣的關係。
清晨澤北在大得可笑的床上醒來,超高樓層的落地窗外天色微亮。走進浴室洗了把臉,他注意到旁邊的皂盒是個別緻的天秤雕塑,上面一邊擺放著用印著酒店名稱的緞帶所綁,或許是提供給賓客灑進浴缸的小束玫瑰花。
他伸手捏爛了那些經過一夜而萎靡的深紅花朵。走出浴室,他看著床上睡死的流川。按下床邊的控制鈕,整夜被關得密不透光的窗簾發出沙沙聲後馬上停止,澤北讓一小束的晨光射進。
稍微掀起被單,那身體上有顯眼的痕跡,在白天的光線看更是怵目驚心。比剛才的玫瑰更紅,脖子與大腿、腰際的掐痕、留有牙印的紅腫臀部、胸部與肩膀也到處都是齒痕,每個骨節突出使皮膚薄透的地方他都沒有放過。
澤北看著流川微張著呼吸的唇,那是他的嘴昨夜唯一沒有蹂躪過的地方。他很久很久沒再碰過的地方。
沒來由地,他想起那場球賽。在被流川楓灌了一球後,他的氣焰燃起,大言不慚放話說要三倍奉還。
眼神光是盯住流川就讓小腹縮緊。他勾起無聲的嘲笑,起身隨便穿上衣服。
他還得在朋友到自己的房外敲門前回去梳洗一番,穿上帶來的換洗衣物,當作昨晚他與「普通朋友」什麼也沒發生過。
流川睜眼時已經過了午後。
他在浴室中清理著被澤北弄亂的身體,裡裡外外。
花灑的水淋在身上,本來該是很輕很柔的觸感,但落在紅腫的每一處都引起惱人的刺痛。
他不爽地關上開關,腰肢痠脹,穴口還在紅腫疼痛,泡進了溫暖的熱水中──他昨夜沒能泡成的澡,這才感受到了些許的輕鬆。
整缸的洗澡水蒸騰出熱氣,浴缸很大,但對190公分的流川來說手腳仍難以伸展。他雙腳跨在浴缸邊緣,把脖子以下的身體都沉進熱水裡,深呼吸後在水裡吐出咕嚕咕嚕的泡泡,他閉上眼睛。
第一次跟澤北榮治上床的時候,大概沒想過會變成現在的樣子。
好幾年前,也是一間酒店,剛踏入宴會廳的流川在球隊隊長結婚交換誓言時發現自己隔壁站著的人是澤北榮治,而澤北也抓著紅酒杯正在注視著他。那是個輕鬆愜意的結婚派對,他們也不知怎麼的,輕鬆愜意地滾到床上。
澤北說他沒跟男人上過床,生澀得手忙腳亂,剛開始生怕有一點弄痛流川,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吮吻流川的嘴。不過當插入後,男人與生俱來的本能讓一切順理成章地進行。
後來……後來,又做了很多次。因為距離與時間,兩人不是很常見面,但是一見面就會做愛。做完有時會一起泡澡,在激情與溫存間喘息,偶爾他會在浴缸睡著,感受那溫柔笨拙的手指撥開他的髮絲;偶爾他會被澤北抱到身上,搖晃著把半缸的水全潑出去。
直到有一天。
流川所在的隊伍輸了球,那是場慘敗。如果贏了,將能與澤北的隊伍在下一場賽事裡一較高下。但也就是「如果」,因為他們輸了,輸得徹底。
是絕對會讓流川嘔氣的慘痛敗北,但後來發生的事情加上時光流逝與增長的歷練,現在的他連輸給哪支隊伍都不記得了。
他只記得,那個夜晚不知為何出現在酒店門口的澤北、與不知從哪裡變出一大束紅色的玫瑰花。可是他們見面第一件所做的事情,當然只有上床。就像平時被放在毫不相干的地方的磁鐵,從在門廊對上眼的那一刻就相吸著撞進房裡。
在唇瓣被伏在身上的澤北舔咬時他猛烈射精,疲倦喘息間澤北扳過他的臉,覆著粗繭的手指力道很重,昏暗的室內澤北大大的眼睛閃著熠熠的光亮。
「流川,我們交往吧?」
流川仰頭,瞪向澤北的眼睛,「你開什麼玩笑?」他不假思索脫口而出。
原來在澤北的心中,上床上了這麼多次,還稱不上「交往」?流川強撐開的眼中有吃驚,或者是怒氣,但接下來讓他更訝異的──是澤北脹紅扭曲的臉。
他聽見澤北拉開距離的呼吸顫抖著。
澤北將那束玫瑰花狠狠砸向流川。流川還記得澤北把紅玫瑰扔過來時,花束的緞帶鬆開,他所看見的──是澤北榮治那瞪著自己,被片片紅色花瓣點染的破碎模樣。
嬌豔欲滴的花瓣飛散在他身上,稍微動彈隨即感到疼痛,他困惑低頭,似乎是花莖上的尖刺抵著他的肌膚。
等他抬頭時,澤北榮治已經遠去,門沉重關上的聲音隔絕了所有。
腦袋被熱度蒸得發昏,好像曾經聽過有人嚷嚷著泡澡泡到睡著會死掉──好像是澤北把他搖醒後在他耳邊喋喋不休地告誡過。流川的眼睛撐起一道迷離的縫隙,從回憶、從熱水中將自己撈起。
偶爾湧現的那段記憶太短暫了,跟以前的時光、後來的時間相比,幾乎不值一提,可流川偶爾會像這樣,在小小的契機中想起。
嘩啦啦的水聲變成滴滴答答的落雨。一步一步踩著水的步伐,流川站在浴室另一側的全身鏡前,裡頭的自己完完整整,一覽無遺。
濕溽的頭髮黏著耳際與頸子,水痕一道道交錯流下。泡過熱水的嫩薄肌膚由內而外暈染出大片潮紅,上頭還布滿更豔更凌亂的痕跡。
他想起昨夜也是站在此處,聽見門鈴聲的自己,猶豫多久才去開門?他試圖回想,卻已經記不太清楚了。
眼神落向檯面那白色的天秤裝飾,四周與托盤上散落的是看起來被蹂躪過,注定失去生命的玫瑰花瓣。就算如此,這瞬間仍殘留著它很美很艷的模樣,深深映入流川的眼底。
澤北榮治知道那次他選的時間不好,可是他有什麼辦法?
他也知道,每當他上床時越是粗暴無禮,流川下次開門前的時間就會越來越長。
可是他又有什麼辦法?
見面的時間太短,等待的時間太長。多年前的那句話太傷人。
他沒有其他的辦法。
他脫下棒球帽隨意扔到房間靠窗的桌上,解開胸前並不屬於他風格的配飾。今天有個運動品牌的代言人發表會,他飛了三個多鐘頭的飛機加上一小時的車程,只為了參加那三十分鐘的活動。
扭動了幾下痠疼僵硬的脖子,他走到窗邊,大片落地窗外被高樓切割的天色昏黃晦暗。澤北拿起手機,快速滑過那些祝賀或是知道他來到這個城市而送來的邀約訊息,他點開與流川楓的對話。
他與流川的訊息每一則都很簡短,因為上頭只有日期、酒店的名稱、房號,沒了。就只有這樣。甚至不會有好或不好、是否前來的回應。
兩人間最後的訊息也停留在他稍早發給流川的酒店房間號碼。
他抓著手機躺進鬆軟的沙發。今天特地在出發時請經紀人不要訂當天回程的機票,讓他能夠「好好放鬆」休息一晚,而且還特別指定要安排等級昂貴高價的房間。
螢幕中的一切將他與流川的關係展現得明白且清楚,沒有什麼好質疑的。儘管就連這樣的關係也可能因他的行為即將看到終點。
如釋重負與無論如何都不想結束。在睡意襲來時,複雜的天秤仍在左右傾擺。
模糊的夢中有那場廣島之戰,被流川灌籃,他說要三倍奉還,他也確實做到了。
後來呢?
澤北淺眠睡去,時間可能停駐在多年前的夏天過卻又急速流逝飛散。驚醒時天色已經全暗,第一件事拿起手機確認時間,已經離他睡著的時間過了四個小時。
窗外矗立的棟棟高樓仍燈火通明,越夜顯得越加刺眼。澤北下意識把窗簾全拉上才開燈,手機裡沒有來自流川的新訊息。
流川楓可能不會來了──天秤一瞬就轟然倒向後者,夾雜著不可置信與惱火。
再一小時、再半小時、再十分鐘。澤北在大得無聊,無聊得可笑,可笑到愚蠢的房間內,又等了三小時。
午夜十二點整,過了與流川約好的──訊息上寫得明明白白的日期。
如果流川楓不來,那他並不需要這間房間,他也不需要待在這裡。
澤北又多等了五分鐘,00:05的時候,他從衣櫃取出外套,戴上帽子打開門。
然後開門的瞬間──眼前是流川楓正要按門鈴的手指。
天秤擺動,在尋找校準點想回歸原有的樣子,雖然還在搖晃,發出刺耳尖銳的警告聲響,但仍讓他內心鬆了口氣。
「……」話語卡在喉嚨,看見流川放下手指,那張冷靜而無波動的臉,澤北只好嚥下他所有的言語強裝鎮定。
「我以為你不會來了。」他泰然自若地笑起來,這並不難,就跟在宴會上應付那些好像很重要卻又沒那麼重要的對象一樣。
只是流川不會像那些人一樣擺出虛假的笑容,說出任何違心之論。
「進來吧。」
澤北把門推到底固定,朝房內走了幾步後,身後沒有如預期那樣響起跟隨的腳步。
「我不進去。」
澤北全身打了個冷顫。
他的思考中斷了短短數秒,又或者是一輩子。他揚起扭曲的笑容猛然回頭──綻開在眼前的是滿片極艷絕美的深紅色。
片片花瓣隨著流川粗魯舉起的動作飄下,落在兩人間的門檻。玫瑰的香氣濃郁得讓澤北停止呼吸。
那把份量多到不可思議的花束塞滿澤北的視線,澤北想他這輩子大概沒看過這麼大把的花束。
而流川的臉被藏在數不清的玫瑰後面。他拔高音量脫口而出:「你開什麼玩、笑……」
意識到的瞬間,他語塞。他好像被擊落回多年前的那一晚。
「這是最後一次了,澤北。」
「我說真的。」流川複述,低沉嗓音震響,天秤爬滿裂痕。「最後一次。」
那個夏日,被流川灌籃,他說要三倍奉還,他也確實做到了。後來呢?
後來……流川楓越過他,流川楓的球入網,籃球下墜時他的心臟也跟著墜落了。對了,他的比賽輸了,他狠狠哭過,流川楓才是在最後把像血跟淚的大把花束扔向他的人吧?
已經完全傾斜的天秤被扔來的花束砸中,盛大地傾倒了,崩塌,碎了。
澤北榮治一把奪過那花,無數的花瓣灑落,他把流川楓拉進房內。關上門後,兩人同時交換揉合了玫瑰香氣的親吻。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