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在声音方面，Dion总是很敏锐。
勤快的娼妓们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对那些厚重的天鹅绒窗帘进行熏香，香料在她们手中的小竹筒里燃烧，发出啪啦啪啦的声音，这种比夏日声音最小的鸣虫发出的鸣音还要小的声音，Dion的耳朵也能捕捉到。
他坐在房间里，就算是关着窗户，也能听见街道上的声音，从他们发出的声响里，Dion能够很清楚的了解，是什么人来了。
卖麦酒的小贩会叫嚷着“再来一杯吧”，酒倒进杯中水声和气泡炸裂的声音混在一起；卖武器的行脚商会用他们包了布条的剑敲击手里的盾，发出闷闷的声音；即将前去讨伐怪物的士兵会在建筑的阴影里和心爱的娼妓互诉衷肠，勇猛的士兵会在干净的房间里进入温柔乡……
但在北境的夜幕里，永远不会出现的声音是孩子的声音。
因为整个北境只有Dion一个孩子。
虽然，已经14岁了，可以独自一个人劈柴，一个人可以抬两桶水的Dion，仍旧会被夫人叫做是孩子。
不过，今天，Dion听到了不一样的声音。
金属盔甲因为走动而相互碰撞的声音在这片区域中并不罕见，夜幕接收各种各样的士兵，不管你是失意还是思乡，都可以来这里。
但这一次，Dion听到的声音比以往的更加整齐，这个小队中的士兵几乎是保持着同样的步伐走过来，铠甲上也没有多余的物件，这让他们行走时发出的声音更加纯粹，没有杂音，很多士兵都喜欢把盛放香烟的罐子吊在腰上，走起来会有“嘎啦嘎啦”的声响。
梳着头发的娼妓走了进来，深棕色的长发像绸缎一样美丽，她把房间的窗户打开，朝下面望。
“是谁来了？”
收起手里的书本，Dion想了想还是没有凑了过去。
“是赞布雷克的龙骑骑士团的士兵，真难得，他们也会来这里。”
终于把头发扎好的娼妓朝下面挥着手，她的姐妹在招呼她下去。
“是贵族？”
能让夜幕的人都动起来的，只有贵族士兵的到来，毕竟不管是在哪里，贵族都代表着，他们有很多钱。
在夜幕，在北境，只有钱才是最重要的东西。
“当然。”娼妓朝着她们的小男孩眨眨眼睛，提着裙摆跑了下去。
Dion听见了夫人的声音，她亲自招待那些贵族士兵，不一会儿，刚刚那个娼妓跑了上来。
“Dion，夫人说我们需要几只鸡。”
“好，我这就去。”
只有这个时候，夫人才不会觉得他是个孩子。
夜幕最大的一张桌子上铺着地图，Terence虽然坐在面对着地图的位置上，但他没有分出哪怕一丝精力在地图上，而是捻着飞龙草在发呆。
与其说是发呆，不如说是为了掩饰尴尬，周围的同僚们大多抱着貌美的娼妓在调情，士兵们嘴里说着乱七八糟的荤话，和娼妓们的尖利的笑声混在一起……Terence很清楚，这次的任务给了士兵们太多压力，他们急需释放一下，也是他让他们自由行动的。
但这种事情对于他来讲还太早了点。
如果事先他知道年长的骑士给他推荐的这家店是妓院，他怎么也不会带着队伍来这里歇脚。
“不休息一下吗，队长？”同期的骑士走过来，把盛放着麦酒的罐子放在桌上。
“这里的酒有着别样的香味，”同期朝着他挤了挤眼睛，“是女人的香味。”
“呵……”面对同期的调笑，Terence只能咧开嘴，发出尴尬的笑声。
“你太紧张了，Terence，我们既然已经到了这里，没有理由还像在皇都一样。而且这份任务，本身就没有期限不是吗？”同期用手捶了捶桌上的地图，手甲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正是因为没有期限，我才担心。”
这个以全优的成绩提前毕业，一来到骑士团就直接上任的小队长从接下任务，眉头就没有舒展开过。
“神皇的子嗣中至今没有出现巴哈姆特的显化者，几位大公的野心已经按捺不住了。倘若这次仍旧寻找不到龙神的踪迹，我们这龙骑骑士团，又将何去何从呢？”
年轻的小队长没有把隐藏的那句话说出来，作为贵族的一员，每个人都很清楚赞布雷克现在的局势，就算是真的迎来没有龙神坐镇的王朝，他们也不会太过惊讶。
“那句话叫什么来着‘不要为了还没发生的事情而担忧’，这可是我的人生信条。”同期拿起酒壶在桌上敲了敲，送到Terence的面前，“这个留给你，而我要去尝尝这里最好吃的鸡肉了。”
Terence这才发现，这间屋子里居然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其他的队员都去了餐厅，空气中也弥漫着烤鸡的香气，窗外的夕阳照进屋内，给灰色的地板增添了一抹温暖的颜色。
但Terence毫无胃口，他挥挥手，让他的同期不用等他。
“‘没有信仰的地方寄托着龙神的身躯’吗？” Terence盯着飞龙草，说出了来自占星者的预言。“什么地方才是所谓的‘没有信仰’呢……”
轻快的脚步声和鸡肉的香味逐渐靠近他。
“谁？”Terence抬起头，夕阳下的金发反射着绚丽的光，让他的瞳孔紧缩。
“这里怎么会有小孩子？”
“才不是小孩子！”除了夫人没有人能叫他孩子，Dion重重地把手里的碗放在桌上，“亏我还来给你送烤鸡。”
“抱歉抱歉，是我的失言，”Terence赶紧摆摆手，“为了补偿，你可以提出任何要求，小先生。”
美丽的金发和红润的脸庞，都彰显着这个孩子，即使是在这样的地方，也被养得很好，他身上用柔软的布料缝制的衣服，也展现了夫人对这个孩子的上心。
虽然不知道这个孩子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但毫无疑问的是，来到这里并不是他的不幸。
“也不需要加小……”虽然差了一点，但这还是第一次被陌生人叫先生，Dion因为刚才的话生起来的气，像水池里的泡泡一样消散了。
“那……能把你手边的那朵花给我吗？”从进到这个房间里，他就注意到这朵花了。
白色的花朵看似娇嫩，放在桌上每片花瓣却能一直保持着伸展的状态，多么顽强的生命力。Dion很想知道，这朵花放进花瓶里的样子会怎样。
是适应的很好呢，还是就此萎靡。
“还真是意想不到的要求。”夕阳只剩下一个边缘还在地平线上，这份最后的光直直地洒在飞龙草上，纯白的花朵染上金色的光芒。而在Terence拿起飞龙草的那一刻，太阳跳下了地平线。
“那么，给你。”
银色的手甲触碰男孩此时仍旧单薄的胸膛，为他的衣襟别上白色的花朵。
“愿神明保佑你。”
蜜色的双眼中，是黑发男人温柔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