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Anson？」
「係，咩事啊Ma姐？」
「下星期情人節我唔係批左你放假咩？做咩又同Kenny調左嘅？」
「係啊，佢話佢嗰晚要交人，反正我都冇約人。」
「你上次唔係話約左班friend落bar識仔仔咩？」一旁在燙禮服的同事壞笑着說。
「無所謂啦，我收咗舖先落去都唔遲。」盧瀚霆頓了頓，扯出微笑回應。
手中的預約名單早已被緊攫得泛起皺褶，盧瀚霆並不是沒有所謂，只是比起酒吧裏「可能」會遇上的對象，下星期的新人預約名單上的名字更讓他在意。
盧瀚霆無法解釋把得來不易的情人節假期放棄，只為了重遇自己的前男友的原因，更無法排除那可能只是同名同姓的機率。
而當自己好不容易從情傷裏走出來，回過頭卻又刻意讓自己掉進這無盡的痛苦中。盧瀚霆不確定這是否能讓加快自己療傷的速度，也沒考慮過自己能否承擔這一切。
他只想趁這個機會好好地結束上一段關係，不讓自己留下遺憾
⋯更不想讓那個他帶着上一段關係的恨去步進下一個人生階段。
盧瀚霆沒有忘記五年前他們在大街上鬧得多難看。
他也不會忘記，那天自己逃跑得多狼狽，呂爵安又是如此的歇斯底里。
2.
他和呂爵安對彼此而言，都是在錯的時間遇上對的人。
在大學一個平凡不過的中午，呂爵安主動坐到了盧瀚霆旁邊。
盧瀚霆環視一週，餐廳也未至於沒有空桌，對上那疑惑的眼神，呂爵安訕笑着說，他留意到自己這星期都是一個人吃飯，作為新生的他也還沒結交到新朋友
——盧瀚霆都忘了這頓飯呂爵安說了多少話，他只記得那天是自他在這所學校以來笑得最多的一天。
隨着時間推移，盧瀚霆留意到每次在校園遇上呂爵安，他身邊總是有成群的朋友，可是每到午飯時間，他卻總會單獨坐到自己身旁。
「你唔同啲friend食飯嘅？其實你唔洗特登陪我㗎⋯」盧瀚霆總究還是忍不住問出了這個問題。
「因為…」呂爵安困窘地看了看他，耳根以可見的速度竄紅了，「因為…我唔想你自己一個。」
這句說話猶如點亮漆黑的一束光，驅趕了盧瀚霆內心的黑暗。
明明由高中開始從沒間斷的欺凌和嘲笑已不斷提醒着自己，不要再把想珍惜的人拖進這個漩渦。可呂爵安的這句話就像咒語般，用魔法一下子變走了他內心深處的恐懼，讓他鼓起勇氣，再次面對自己的心。
陽光開朗的呂爵安努力的照亮着盧瀚霆的世界，年紀尚小的他從沒顧慮過家裏的反對，認真地實踐着不讓盧瀚霆自己一個的承諾。
可是過去的陰霾仍籠罩着盧瀚霆，他小心翼翼地回應着呂爵安的愛，但卻始終無法相信二人能有未來，呂爵安傾出再多的安全感也無法安撫那支離破碎的心。
呂爵安於是大膽地提出於畢業後與盧瀚霆移居到英國，溫室長大的他天真地相信，時間總能淡化一切，而他的家人總會慢慢接受。
但盧瀚霆的世界裏，從來沒有「未來」和「以後」，他對這段關係沒有信心，更對自己沒有信心。
深明呂爵安的執着，無可奈何的盧瀚霆只能在出發前一天，故意讓他碰見自己和其他男生的親暱行為，為了讓他死心，甚至裝作不在意地說根本沒把這段感情當真，只是玩玩而已。
呂爵安最後當然如自己所願揮袖而去，而換來的卻是盧瀚霆的一無所有和痛苦的開端。
聽說呂爵安後來仍舊搭上那班原本一起出發的航班，也似乎在外國生活得很好，甚至還遇上現在的未婚妻。
盧瀚霆不止一次幻想要是那天一起坐上了那班航班，現在的他們會不會在外國某個小教堂準備着向對方許下一生的承諾。
但反正選擇當懦夫的自己，也沒有資格去後悔。
盧瀚霆這些年來無數次想要主動聯絡呂爵安，但無論在社交媒體上如何尋找，也找不到一些蛛絲馬跡，舊同學那邊也是通通表示已經沒有再聯絡了。
而過了很久之後盧瀚霆終於認清了事實，當一個人要是有心躲避，的確可以如同消失這個世上般。
3.
滴答、滴答
回憶中斷，盧瀚霆整天也無法專心工作，不時出神回想起以前的點滴。
店內的時鐘賣力地轉動，分針每一下的撥動也像隻無形的手往盧瀚霆的頸上箍緊。
下午3時。
預約的時間終於來臨，盧瀚霆此刻卻有了逃跑的念頭。
「——唔該」
塵封在回憶中的聲音響起，盧瀚霆的雙腳卻像灌了鉛般無法動彈。直至眼前的門被推開，來人在看清自己之後一瞬間的表情變化，令空氣溫度更是降到冰點。
在記憶裏開始模糊的臉龐逐點變得清晰，經過了年月洗禮，眼前人的五官似乎更深䆳了點，膚色也曬成了健康的小麥色。在盧瀚霆還想進一步上下打量之際，眼前人已忍不住開口。
「你點解係到？」呂爵安緊蹙着眉板着臉質問。
「我⋯⋯。」盧瀚霆張了張嘴想回應，剛才腦袋幻想了千萬遍的對答最後只剩下了寂靜。
「bb你係邊啊？」女聲從門口處傳來，呂爵安一臉慍色，撇了撇嘴便轉身離開。
「我係到啊。」呂爵安用截然不同的溫柔聲線回話。
「Chloe呢到交比我得啦。」在辦公室整理好情緒後，盧瀚霆鼓起勇氣再次回到他們面前。
「——我唔想你serve我。」
冷冰冰的聲音響起，令在場幾人都尷尬起來，女生悻悻地扯了扯呂爵安的衣袖，用只有二人的聲音交談着。
莫名被這樣的溫馨畫面刺痛到，盧瀚霆把心一橫換上了職業笑容打斷二人，「既然係咁…不如等我帶陳小姐去揀婚紗？」
太狡猾了，呂爵安皺了皺眉。這樣的盧瀚霆他可沒少見。那看似無害的笑容下根本不知道藏了多少壞心思，為免事情有任何差錯，呂爵安絕不能讓他和自己的未婚妻獨處。
「唔使啦，你帶我去睇西裝。」呂爵安清了清喉嚨回應。
「呢邊請。」盧瀚霆勾起微笑。
4.
「呂生你可以望下呢邊嘅款式，左邊呢排係common啲嘅款。」
「——右邊呢排係比較英倫風嘅。」
「——前面呢幾款都會比較修身。」
盧瀚霆把情緒收好，專業地介紹。
「呢件，呢件，同嗰邊幾件⋯⋯」呂爵安一頓。
「好啊，我拎呢幾件比你試下先？」盧瀚霆回應。
「除咗呢幾件，全部都拎比我試吓。」
「吓.....？」盧瀚霆的笑容凝固在半空，「或者⋯⋯我拎住幾款比你試下先？」
「你聽唔明我講咩？」
「唔⋯⋯唔係，只係試晒呢度嘅款可能會比較花時間。」
「我唔趕喎。」呂爵安轉身坐在沙發椅上，托了托架在鼻樑上的銀框眼鏡，翹起二郎腿笑着說。
「咁呂生請你等一等。」盧瀚霆深深吸了口氣，認命的轉身走到倉庫內。
誰讓自己惹了不該惹的人呢？
盧瀚霆艱難地從倉庫開始搬出一套又一套的西裝，光是剛剛從一堆衣服中揀選的過程就已經使他汗流浹背。他賣力的捧起一角的禮服，即將走到更衣室時才發現二人似乎正準備離開。
「⋯唔好意思啊陳小姐，今日你想試嗰啲都咁啱冇貨，下星期我哋調咗啲款番嚟再聯絡你嚟試身吖 。」Chloe向二人鞠躬致歉。
「好吖麻煩晒你哋，咁我哋下次先一齊試啦。」女生挽起呂爵安的手慢慢步出店舖。
呂爵安裝作無視一旁的盧瀚霆。只是在踏出店舖前那刻，餘眼不經意睨到鏡子反射下那濕透的背影，心卻不自覺的忽地一顫。
原來，真的無法視而不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