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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
你怕扒手吗?
我怎么会怕?真岛回答着不知从哪里传来的声音,身体一会轻一会重,啪地一声,他不在意,可是人群却从他身边一拥上前,挤到他前面去,然后男男女女迈开他们穿着通勤不方便行动的裤装裙装皮鞋的腿脚奔跑起来,“抓小偷啊!”真岛一摸口袋,糟糕,皮夹子不见了!他下意识地就跟着人群追上去,也许跑得很快吧,超过了那些人,人们就好像逐渐地在身后消失了,跑在前面的是个穿得不算破烂但举手投足散发着穷气的小子,他只是回头,真岛便一怔,接着就有什么神秘的力量操纵他的嘴巴喊出声:“……西谷!”孩子天真地笑了,这个顽皮的笑容将他带到了一个拐角,若不是稍微看着点路,绝对会因为太想抓住他而撞上墙。为什么我会知道他的名字?身后的人群又重新追了上来,这一次他们喊得更激烈:“抓抢劫犯!千万别让他逃了!”真岛用不小的力气从人群中钻过去,此时的少年已经比前一个路口见到的要高上不少,不过他身上并没有带多少东西,看来是请来不少同伙,还让他们分头逃了。仔细看,少年跑的并不快,细胳膊细腿,很容易就能制服,可是真岛不知为何,产生了即使是大人也不见得打得过他的想法,他又笑了,快乐得像一阵清风,仿佛只是恶作剧一般。
等到再拐一个路口的时候,少年已经比真岛矮不了多少了。可是这一次,真岛能够切实地感觉到,身边一个人也没有,不但如此,背后还凉飕飕的。少年比他率先进入一间废弃的五金店,真岛觉得十分可疑,放慢了接近的脚步,果不其然,那里幽幽地传来男人的惨叫声,他迅速闯入,只见少年冷静地跨坐在倒在血泊中的中年男人尸体上,他是用一把锋利的匕首解决这个人的性命的,因为真岛正瞧见他把它从人胸口拔下来。店内又黑又小,也没有灯光,真岛发现自己没有任何方法发出声音,少年却在这时抬头了——溅在脸上的血清晰可见,鲜艳得像庆祝节日的涂彩。“西谷……!”他能发出的声音只有这个名字,是这些血让他说的,然而少年的眼睛十分清澈,不急不慢地向他解释道:“这样的话,比利肯大叔就能安心了吧。”
“啊、我这样,会下地狱吗…?”少年仰起头来烦恼道,“不过,就算是这样的话,我也一点都不觉得可怕哦。你说对吧,这位大叔?不对……”
“真岛君。”
熟悉,又令人悲伤的笑容。
果然是一个噩梦。睡眠不安稳是真岛在苍天堀的三年习以为常的毛病,然而却鲜有昨夜梦境那样阴森可怖、身临其境,更何况眼下他已经回了神室町,“空白的一坪”事件留下的余韵,看来的确是一时难以消散。真岛无法下手杀害一个老百姓,可是按结果来说,他身上却背负了不止一条人命。与其说不后悔,不如说是没有回头之路,如此一来,虚空一片的大脑被那个梦境所占据也就是理所应当了……
“早上好啊。”他差点忘了自己依旧暂居在佐川安排的出租屋里,这个略显疲惫的体面老头靠在椅子上向他问好。从事件的真相和盘托出的那一日起,佐川便总是这么带着嘲讽与他说话,不知是对他还是对自己,“这么快就打算开启自己新的人生了?我还以为,你要回去参加那家伙的葬礼呢。”
真是刻薄的老头子。若说自己没有被这刻薄刺中,那是不可能的,就在刚刚,他还用仅仅是从渎职警察那里打听来的西谷的过去,在脑海里编织成了一个完整的故事。“你明明知道他的葬礼已经办过了。还要说给我听,什么意思呢?”
“哦哦,你还特意知道人家的葬礼日期呀。”佐川嗤笑出声。在从前,看着为难的真岛皱起眉头可是件乐事,然而如今,佐川不再能管他。大概现在就是所谓的“看破不说破”,不像在苍天堀的时候,看见他的眼睛往哪转,就知道什么西谷喝醉了在大堂闹事是谎言,人家可是特意来找他的。真岛的秘密引来了喜欢花蜜的蝴蝶。这只蝴蝶在你从不左顾右盼的时候缠绕于身边,费力去找寻时又难以觅得踪迹,当然,最终它也盘旋飞去,去往人们伸手不可及的天空。
佐川刚想说些什么来挖苦他对西谷之死是多么的在意,真岛便穿了外套出去,只闻关门之声。真岛不可能一直留在这里。当他最后一次来这个屋子取东西,将要离开的时候,竟然破例地坦诚了一回,即便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已经没有意义了:
“我对你说谎了。”他平静地说。“西谷是为了我才死的。”
佐川带着叹息的“我知道”随着真岛的离去,没有传进他的耳朵。
01
真岛与西谷之间对他人隐瞒着许多事,这几乎众人皆知,据西谷自己和旁人所说,他把守秘密的本事非同小可,是死也不会松口的,为了证明了这个说法,他真的把两人之间的一切带进了坟墓。真岛曾被严苛地盘问,问到麻木,麻木到短暂地忘记自己地一部分被那个人带去了地下,以至于比起说是不愿想起的记忆,已经是缺失的一段了。你们在哪里见面?他给你提出了什么条件?你阻止他了吗?即便这些声音不在真岛的脑袋里回响,它们的回答依然在某处沉默着。
“是吗?我一直在想啊,他要是有音讯,一定是往你那里跑呢。”
“那么你呢?调查这件事对你又有什么好处?你已经不再是那个位置的人了吧?”
再次见到佐川,没看出岁月在他脸上流逝了多少,不过象征性地戴着一副眼镜,看到真岛来了又摘下来,懒洋洋地反向跨坐在椅子上。那时的事,佐川难免要为了兄弟付出代价,不是失去生命就是被边缘化,不再处于权力的中心。“我只是好奇而已。”
“评估风险吗?”
“不会……哪里会有什么风险呀。”这时的佐川看起来才是真正的无所谓,“说来,真的感觉不到自那以后究竟过去了多久了呢,你现在是……若头了?当然,所属组也升了直系……”
“那又有什么分别。”
“是哦。我就知道你不在乎地位什么的。”
这一番对话乍一听与以前没什么什么不同,然而,要忽略真岛精神面貌上的变化实在是困难,他已经是个不再让人有欲望逼迫他敬酒擦鞋的黑道了,因为他不再遮掩自己的爪牙,“你放心好了,仅仅是这样,不会构成威胁的……就算有又怎么样?我当看热闹就好了。”
“看热闹还找我来干嘛?”
“为了看得更热闹呗。”
“知道这种事不会变得更热闹的。”
“为什么?”
不知道真岛接过他的烟是否代表着他会将事情和盘托出,或者至少透露些风声,若是没有,就只能靠捕风捉影弄些更加像桃色新闻的传闻来。“因为啊……你们都只是盯着别人地位的家伙。”
的确,第一次重新出现的西谷便是如此,那幅场景还清晰地在真岛的脑海中。在离事务所最近的酒馆门口出现,依旧是以前那套招摇的玫红色套装,隔着大老远就挥手喊着,“真岛君!升了若头,要好好庆祝一下吧?快来和我好好喝一杯吧!”
有太多的疑问堵在胸口,死去的人是不能复生的,那么西谷为什么会在这里?“看到他的时候确实挺吓人的。但是……”但是那个时候,还未等他问出口,就同以前一样被西谷接二连三的花言巧语压了回去,“啊,我忘记了,真岛君不喜欢热闹的,那我们还是去人少的地方喝吧!”
那个地方便是真岛的住址。即使拥有了住得好的条件,依旧疏于打理和布置的地方,昭示着这里的主人只是把它当作烦躁的生活的中转站,也就意味着他当那个什么若头没有别人以为的惬意。某人的亡灵来到这里会变得更有趣吗,更危险吗,更令人毛骨悚然吗,他还没有劝诫自己这是一个梦,因为倘若是的话,好像更不得了了。没有灯光,却看得见西谷给这个空间增加了几分艳丽的颜色,他安静地扶着真岛的肩膀进来,轻柔地摸到他的胳膊、胸膛,所以那必然不是血色。
“你不会怕鬼的吧?你自己都跟鬼没两样了。”佐川嘲弄道。
那有可能是记忆的颜色。他被西谷一下子推倒,“嗯,就是要这样喝嘛。真岛君带我来这里,不是为了做这种事的吗?”
“呃……呜!”西谷首先解开自己的领带,穿戴整齐的衣装逐渐被他自己弄得松散凌乱,真岛却僵在原地难有动作,“不会不知道怎么做吧?就像……上一次一样就好了嘛!”
手被人拉到胸前,那样真实而非梦幻的触感让他很快将西谷口中的“上一次”在脑中重现:去拘留所从这个对自己有着谜一般的兴趣的男人口中套出情报,然而他们以暴力相加的形式推心置腹,等到西谷发现他并不排斥这种方式的时候,似乎已经因为这份心意而变得情难自已,所以那个吻真岛也不会推开。
他夺人呼吸的深吻还是那样娴熟又充满技巧,那个时候坐在冰冷的地上的真岛都被这吻魅惑得一下子被人抓到了兴奋的胯下,西谷嘲笑他,下半身可不会骗人,以至于他刚将真岛的东西含入自己体内的时候,真岛还想把他的脸推到一边去,可很快,就变成了翻过身来按着西谷的头压着他挺动,快悦的呻吟从身下传来,让他忘记自己的立场。和敌人欢爱这种荒唐的事吗?不只是这样,原始的冲动释放后他自然而然地靠在西谷未系上领带地胸膛,那颗心脏仿佛跳动得很重,他听见年长男人说:“我们一起出去吧。”
不只是这样,敌人还保护了他。不过,他们也因此再也不能相见了。
这一次西谷被他打断这个吻时依旧拉出两人交换唾液的银丝,真岛快速地解开他的扣子,将上衣扒开,有些紧张地审视起西谷的胸膛和肚皮来。“怎么了?”他疑惑地看着真岛,“是想摸吗?”他笑着重新凑上去,朝真岛的耳边吹气,故作甜美的声音就如同第一次于真岛在电话中交谈那样违和。他是在重演从前唤醒真岛的欲望、逼迫真岛成为捕食他的猎手的情形么?真岛总是成功陷落,也正是他的陷落,让他成为了西谷生命最后一段最珍视的宝物,这样的他能得到西谷全部的心意:你应该向我索取些什么,索取我的身体,索取我的帮助,就是这些声音,宛如妖魔鬼怪一般。
今夜他没有那么容易上钩。摸上那片肌肤,西谷还在以为真岛迷恋他的身体而沾沾自喜,真岛却不敢去想,没有任何弹孔的痕迹意味着什么。西谷并不是真的被救活了。皱着的眉头以一个黯然神伤的角度凝固在他的脸上,真岛的四肢有些瘫软。西谷拍了拍他的脸,看上去比他开朗得多,跨坐在瘦削男人的身上完全没有要停下的意思,仿佛身下的才是一个将死之人。
“我喝得有点多。”这是缴械投降,顺从于西谷的借口。
“这样刚刚好呢。”
西谷总是从容自若的面容在坐上他的硬物的瞬间变得有些难以自持,以他的放荡,装出这副样子也并非不可能,真岛在第一次和他做时便想过。明明是因为某种男子汉的道义才站到了一起,到头来两人却像野兽一样对彼此发泄着欲望;是西谷先这么做影响了他么?他不清楚,不过,今天本该是剩下的人生都在沉闷地思考他们之间是怎么回事的平凡日子之一,西谷却打破了它,所以,不论做什么都是情有可原的吧。真岛起身接住他的身体,为了不那么突兀,缓缓地抱住这副躯干,他用的是自己的胸膛感受这体温。然后是紧紧地。西谷的脑袋被他放到了肩膀上,这样他们看不见彼此的表情。“你瘦了。”只听到西谷说了这么一句,真岛紧咬的牙关松开,深深叹了一口气。他应该让西谷别再说话,而比起吻他,真岛只是把他架到窗边,加重了顶入的力道,眼睛聚焦在月光汇成的胳膊轮廓上,直到这样去了。
“你把头发剪掉了!还有衣服……衣服也换了新的!?”
“怎么才发现啊。而且我原来就这样。”
“是吗?哦……仔细一看很适合你耶。”
照理说,近期见到真岛的人最先注意到的应该都是他外形的变化,西谷却不是,那么他又是靠什么找到自己的呢?先前身体靠着起了水雾的窗户被打开,他给自己和西谷分别点上一支烟,不过抽了一半就丢掉了,仿佛这样这个问题就不那么苦涩了:“去了那个世界的人,怎么会复生呢?”
“不是复生,是我太想你了。”
那轮在浅蓝的天空上变成乳白色的月亮就是“这不是梦”的证明。床上没有想象中的一团糟,真岛倒是把“你怎么还在”几个字写在了脸上,还没穿好衣服的西谷嗔怪着“你把我当成什么啦”,十分稀松平常地继续待在这里,甚至关心起了真岛的生活起居。不过在发现真岛丝毫没有要出门的意思时,他又多舌道:“刚上任,今天就不去组里露面啊。”真岛唯有恼火地回答:“你在这里,我怎么去别的地方?”殊不知上了另一个套,“我居然在你心里这么重要呀!别担心,真岛君,我也爱你!”
“你就去做你该做的事吧。我啊,还要去问候一下我的小弟们呢。”
“现在?那近江联合那里……”
“当然,不是像问候你那样啦。”
“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有电话吧?那个就够了。”
嘟嘟……不知道西谷有没有发现自己正竖着耳朵听通话内容,他也不知道是在担心鬼仁会的成员都散作了一团沙,会不会不理会前老大,还是在担心西谷会回到苍天堀,不过后者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西谷原本就是属于那里的人;如果他回到近江联合,应该又会在某件事上大闹一场,就像……
“所以,他根本就没有来关西咯?”八卦到最后是这个结果,失望是应当的,“一直在你那里,你还真是金屋藏娇啊。”
二度造访人世的亡灵不再计较是与非,西谷从未过问空白一坪的事是如何收场的,对下属好像也只是情谊上的关心,让人惊奇性格如此乖张的他是怎样获得他们的忠心的。类似的是,他的名声与头衔明明无不沾染着肮脏的影子,所作所为却十分纯真。他让真岛照常去做自己的事情,就好像这样是在共同生活,回家时总看见西谷翘着腿趴在床上,但不像无所事事的样子,最后才承认,“当黑道就是危险又无聊呀!要不我还是接一些私人委托好啦……”大约带了几个几个真岛曾经见过的心腹来到东京,多是做些套取情报、上门堵人,典型武斗派的活,应该说时至今日消息才传到关西已是辱没了他高调的作风。这些事情是真岛没有透露的。时不时的他又觉得还不如直接让西谷霸占自己的地方算了,省得被迫与这么个人同床共枕,明明已经知道会用怎样的戏法把自己弄痒,可是那几口带着体温的吹气又像暖风一般,回过神来时西谷在身下咯咯直笑,就算动作不温柔也不会抱怨,反而有些洋洋自得。
在这里待的时间越长,似乎就能逐步地确认,从眼睛、四肢,到胸腔里的那颗心脏,都同以前没有丝毫不同,只不过理所当然地融入了自己的一部分,留不下片刻清醒,自然不记得他什么时候问了“那你有想我吗?”便糊弄说,“想你孟婆汤喝到第几口了。”怎么可能说梦见过你,甚至连打听过去也不会让他猜到才是。
“你要是不想的话,我是没办法来到这里的。”
“什么意思?”
“我都明白的啦……”
西谷的声音在头昏脑涨的夜晚显得有些飘渺,打消了思考这些缘由的念头。就让一切都消失吧,和他最初的打算一样,思虑过度只会沦为被人利用的工具,良知和道义在他人手中被随意揉捏,所以其实他也没比西谷好到哪里去,让人猜不出想法,就是随心所欲地生活的条件。他没有想过这种随心所欲是否与西谷相似,那个自由得令人咂舌的程度真的有人学得来吗,连生命怎样结束都可以自己选择?
“哎,其实你这个若头当的也不高兴吧?”
“那种事情怎样都无所谓。”
比起从前当大堂经理肉眼可见的不快,刚开始的新生活又有谁能知道其下真正的想法?“你不乐意的话,我们就走吧。”
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吧,和在看守所的时候一样的提议。沉默与收缩的瞳孔却给出了不同的答案。
“你是在,等待什么事吗?”
方才还触摸他的肌肤的双手攥紧了拳头,与西谷相比短暂了许多年的人生有着悲鸣一般的青春,呼吸控制不住地急促起来,明明已经决定不再谈论这件事、把它隐藏在快乐下,不要因为这件事成为他人的垫脚石……
西谷没有追问,他是不会那么做的,这些天来真岛叫他别太肉麻,所以除了不得退让的挑逗环节,只是摸摸他弓起背时突出的节节脊椎。说什么带他走也不是认真的,西谷还能去哪里呢?真岛充其量变得和他差不多自由自在,可是西谷用自己的自由选择了他。如今,不知他以怎样的手段对自己的脾性了解到这个地步,问了也只会得到“天天和你睡,还能不知道”的回答。这有什么的,之前你们也只是在公园垃圾桶丢了一个纸袋,计划就全败露光了,就是因为真岛君你想什么都写在脸上,才容易成为别人的猎物啊。
“你在做什么?”
匕首的反光在一块手帕的擦拭下变得更亮,认真做这活的西谷像个爱惜珠宝的收藏家,从前用这种武器和自己打架的身影似乎就在真岛的眼前,“连这个都找回来了?还真是很久都没有见到你用了呢。”
“不是,随便买的而已。干嘛一定要原来的,你不觉得,什么武器我都能驾驭得了吗?”
张扬的笑容把真岛也逗出了兴致,“看上去还真是那么一回事。”
“你想试试吗?”
“有机会吧。”
连自己都时而估算着他的危险系数吗……以一种愉悦的形式,简直就像掂量自己的本事一样。佐川没有做出要留人的样子,任凭真岛快步地离开了,很着急回去吗,回到那个现在对他来说是和西谷共同生活的地方?“好不容易来了,没有兴趣故地重游吗?”
“有什么可玩的。泡沫经济已经破灭了,你还是好好关心一下生计问题吧。”
时代已经今昔非彼了,不论是房价还是生意,作为传统营生的地盘保护费大约在全国的组织里也逐渐萧条,也许泡沫经济作为许多同龄人的青春充满了浪漫又虚幻的回忆,但真岛可不想再回去一次,金碧辉煌的监狱之所在,所有人都在乘着时代的船狂欢着,只有自己身上拴着沉重的锁链。当这个世界庞大的幻境破碎后,他身上的链条也随之卸下。
“是啊,已经结束了。”
好像有无数双手边推着他回去,边拽着他不让走。现在的你在做些什么呢?在不知名的小巷大闹一场,但是对方不知道这是可怕的亡灵的恶作剧?包场了某家夜店,独自享受,好让这家店拥有“另一个世界的客人也喜欢光顾”的招牌?如果不是脸颊的皮肤挤压在了眼罩的下轮廓,真岛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脸上浮现出了不知原因的笑容。
然而,这是唯一让他有了“欢迎回家”的感觉的一次。“我说,真岛君被人记住了总是走的那条路吧?”西谷满脸知道他们是什么人的神情,在前后都被包抄的场面显得懒散又认真。见不得他回到组里的、上野诚和会事件之前就结下梁子的、原以为自己会成为若头的人,无论击退了多少次都像蝗虫一样蜂拥而至,连说他怎么碍眼的台词都大差不差,不长记性却擅长钻空子,可谁有哪个闲工夫把自己的行踪盯得滴水不漏呢?
我在想什么,和他背靠背战斗么?已经摆好架势要这么做时,西谷却无视了他,径直向他们冲过去,他的脚步带有一种熟悉的固执。“你在做什么傻事啊,西谷!”难道只有自毁式地单挑一个组,才是唯一的解决办法?为什么你又做出这样的事情?
在西谷差点被吐出的血呛到之前,将他拦腰抱起的真岛的双手也被温热的液体浸湿,再穿过指缝落到地上,对于那片地面来说过于粘腻,对于这双想要扭转血流不止的事实的手来说又太稀薄。偏偏在人大声吼叫的时候,西谷的双眼睁开得很吃力,疲惫又迷离。
“看来是时间到了啊。”
“还在说这种逞强的话……你总是这么烦人!”说着便要往医院的方向走,西谷抓住他的肩膀,“怎么了……你是、舍不得我吗?”
“你这混蛋!”
“就原谅我这一次吧?”
“你别说话了!”
“你耳朵过来点,我来告诉你……为什么我要这么做。”
现在不是做这种事情的时候啊……他不知道以自己的力气怎么还会和一个受伤的人拉扯起来,结果是西谷的胳膊将他的脖子按下来,正当真岛以为他要对着自己的耳朵说些什么时,那张血已经吐得满下巴都是的嘴巴刚刚好贴了上来。
然后,四肢和头都垂了下去。整个街道被倒下的人铺满,却显得空空荡荡,只留下嘴唇沾着鲜血、像抹了口红,可是脸色煞白如死人的真岛僵直在原地。
02
嘈杂,然而并非人声喧闹,这里也不是机械运转的生产流水线,只闻金属物体间撞击得普通人的耳膜要崩坏,陈年不换的铁门打开关上都吱呀作响,伴随着清脆的钥匙晃荡声,不是新人来就是旧人去,一样的嘴脸,没必要彼此在意。
直到铁门被极其愤怒地打开,新来的人几乎是被扔进去的,便可知是头多么难以控制的野兽。在正式接受审判、剥下那身显眼的特殊行业衣服之前,应该会让人畏惧三分。把黑道组织里年轻一辈的干部抓进去,不是区区一介警察就能办到的事;上头云里雾里的指示与不明的钱财流向代表着复杂的势力勾结,他们却不负责制服最喜大闹的“狂犬”所需要的力气。不过再顽劣也会有明白自己命运的一天,在冰凉的手铐扣住他的瞬间,意识到是仇家设好的圈套还是火拼的调虎离山之计,就变得老实多了,嘴上说着“给自己放个假”,身体散发着没地方释放精力的失落,也难怪看守者总是胆战心惊,生怕他的力量突然觉醒,把这里搅个天翻地覆。
不久就会以“违反刀枪管制”为名落得个两三年的牢狱之灾吧……等待这种审判的犯人要在这里待得比别人久还是短呢?人来人往,没有人数生熟面孔,如果他对这件事但凡有那么一点点底,都会以胜券在握的姿态毫不屈服,也许没有底也不妨碍这么做,比如就这样四肢打开躺在地上,丝毫不考虑占据多少空间,会吸引他人目光……
没有料到的是,这次的钥匙串声是为自己而来。
“2089号,该走了。”
“呃,搞什么啊?我说,条子大叔,都不告诉要去干嘛……”
和来到这里时相反的方向,但狱警们却走得不慌不忙,也不带什么管制用的棍子,果不其然,到了门口时,没有“运送专车”。
“祝您生活顺利。”
此时应该有两个傻不愣登的看门条子站在门口,气势汹汹地问他们然后得到“这个我们不清楚”的废话回答,不过现在不会发生这种情况,毕竟,他们正在干别的活——
“这里是看守所,无关人员请绕道而行!”
“呐,我怎么就是无关人员啦?我可是替里面的人交了保释金哦?是堂堂正正的‘相关人员’呢!”此人说着说着还有跟条子动手动脚的架势,一旁路过的难免好奇到底是何方神圣。
“这个您需要根据相关法律法规斟酌,我们这里的规定就是不得靠近的……!”
“少废话,现在我要接人回家,快给我让开啦!”
男人弓着腰就要朝守卫扑过去,还从怀里欲掏出武器,两人还未来得及拿对讲机汇报情况请求支援,便有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够了。”
那张熟悉的脸如愿以偿地抬起来望向他,眼睛和身上的配饰一同发出亮闪闪的光,“这不是自己来了嘛,真岛君!”
汽车从市区疾驰到公路,街道的模样飞速地轮流消失,仿佛是一筒被扔掉的胶卷;时间本追不上这等速度,但天色却随着云朵的移动也暗下来。西谷似乎还沉浸在刚刚被扔上车那一瞬间的震颤,两腿蜷缩着抱在自己怀中,踩在副驾驶的皮座椅上,像个无辜的孩子。大概委屈在于这几乎等于泄愤的旅途中两人都没讲几句话,等了很久才换来一句“你是怎么让人家放我出来的”,西谷终于显摆“不就是钱和关系嘛,这种事难道还有我做不到的吗”,可真岛看上去没怎么听,西谷便把车窗摇开,迎面而来的狂风将头发吹成了个光脑门,于是只好灰溜溜地趴在车里看着片刻不停留的街景。
“我们要去哪里呀?”还是自己主动说点什么好了,不然实在是太无聊了……
“地狱的尽头。”真岛无情地回答道。从侧面端详起来,年轻男人下巴的轮廓被修过形状的胡须稍稍遮掩,要朝着大叔的方向前进了,虽然脸上光溜溜的时候和大叔差距也不大。
“不要这么说嘛。”西谷朝驾驶位凑过去,故意干扰注意力,“而且啊现在,已经回不去了。”
“什么?”
“好不容易来到这里的。”
一个急刹车差点让西谷撞到头再次一命呜呼,其实他有好好系安全带,但是这难免让人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真岛干脆把他身上的安全设施都拔了,一把抓住衣领按在座椅上,他是把噩梦变成双倍的罪魁祸首,将鲜血的红色溢满那只仅剩的眼睛所见的视野,假若他真的去了天堂或是地狱,是否看得见先后两次失去他的真岛是何模样?“为什么……?”
“是惩罚吧。”西谷在他的钳制下反而冷静了些,不过还是故作轻松,“我杀过很多人,遭天谴也很正常嘛。”
“你说谎也不打个草稿吗?”
“是、是。”他举起双手表示投降,“我上次已经告诉过你了呀,如果不是你在想的话,我是不会来到这里的。真岛君,你该不会真的觉得,已经死过一次的人,能永远留在这个世界吧?”
就算这是事实,谁能原谅离开的对方和停留在原地的自己?有些话又何从问起,你将原本幽灵般悬浮在人心中的遗憾变为彻底的绝望吗,从回忆到生死的一切都完全摧毁吗?西谷将拽着自己领子的手掰开,拉到脖子前,不知是受何方恶魔的驱使,真岛的虎口竟然自然地圈在他的喉头,“我说,那时候你不是说过吗,在最安全的地方也能让我小命不保。要不现在就试试吧,杀掉我,说不定这个惩罚就解除了哦?”
认输吧……真岛泄了气,从他身上下去,任何人都应该明白痛苦是情欲的证明,承不承认都一样,正如西谷所言,如果放得下,谁都不会困在这没有尽头的迷宫里。那么“不能永久停留”又是什么意思呢?说吧、快对他倾诉衷肠吧,以防没过多久,他又会像上次那样不辞而别!西谷倒是锲而不舍,等到天黑,少了几分活人的气质,只消靠在真岛的耳边说话,伸手不见五指,也见不到他的影子,再问你有没有想我,真岛就伸手乱摸,摸到他的鼻子又好像什么也没摸到,直到恼火无比,再接住他的手。这样幼稚的打闹会让对话变得轻松一点,是吗?那为什么迟迟不说话?而且,西谷看上去也不着急听到答案。
“我梦到你。”
出乎意料的回答。不如听听他到底想说什么吧,“梦到我什么呀?”
“梦到你小时候。明明还是个小鬼,却杀了人。”
“那是别人告诉你的吧!真岛君才是说谎不打草稿!”西谷手舞足蹈地抗议道,一点都不相信这个说法。
“还没结束呢。然后你这个小鬼长大之后……”
“长大之后?”
真岛沉默了很久,仿佛这些话是现编的,“……在我身边。”最后只憋出这么一句来,自己也觉得丢脸极了,在不够聪明又聪明过头了的西谷面前,踌躇于嘴边的话语好像完全把“愿望”暴露出了,面对重新出现的那个忘不掉的人,狼狈地供认着。就好像在说,我希望你在我身边。
“只有这样而已?害我白期待一场呢。”
“怎样?”
“这种既定事实有什么好说的呀?我当然和你在一块啊,”西谷伸了个懒腰,“我一直一直——在你身边。”
你还是那么会骗人,真岛想,西谷瞅见他半死不活的表情,凑过去揉搓那只剩一层皮的脸颊,手感好似比自己违法犯罪了四十年的双手还要粗糙。真岛不喜欢他这样,一拉扯两个人又要打起来的样子,西谷不肯松手,惹来了摸到一手潮湿的后果。“哎呀。”可真是禁忌,本来还想亲吻一下他,如果现在这么做的话,一定会让他想起离开的时候的那个吻吧。可怜的真岛君太过沉溺于自己的念想,殊不知正是放不下,才让西谷一次又一次出现在他身边,不表现在脸上,便会有更大的反噬,那就是跨越生死的界线,失去世间万物原本规律的限制,唯有陷入混乱与成倍的痛苦。
“哎,那你和我说说你最近都在干什么吧!”
“没干什么。”
“那个被你叫做桐生老弟的是什么人呐,人家好嫉妒。”西谷故意矫情地问道。
这就是所谓的一直在身边吗!?真岛一口水喷出来,“真岛君不害臊的时候我也很喜欢,可惜还要和别人分享,真为难啊……”
相信所谓的为难只是说说而已,西谷趴在人身上的举动还是轻车熟路,早就知道什么样的手法和力度握住他的胯下能让他说不出话,怎样的频率套弄就不再反抗,等到时机成熟,渗着欲望的前液沾上手指,就可以将之衔入口中。只要成为享受者的姿态,就再难逃开,俗话说由奢入俭难,被他蛊惑人心的舌头服侍过,就会期盼着口腔更深处的温热挤压,西谷一口气吞到喉咙,反复吐出再吃进发出淫靡的水声,当真岛终于忍不住把他的脑袋朝里按,他脸上的红晕散发着得逞的气息。他喜欢让嘴巴也变成供对方交媾的穴孔,喏,我的这里也又湿又会吸,请你填满吧!于是更加快速地取悦那东西,迫使真岛在他嘴里去了,用舌头把白浊涂抹在唇边,再用手指把不小心没把握好漏出的几滴沾走放回嘴里。
满是自己唾液味道的性器顶入了下面的另一张嘴,仿佛这么做,不论哪个时空的真岛君就都全部属于他了。真岛用力掐着他的腰,每一下都操到最深处,让西谷不得不扒着墙,报复般地抽插起来,即使在西谷似饥渴似求饶的呻吟中他已经不清楚自己到底在为什么而忿忿不平了。奇怪的是,明明是自己该责问他,反而因为从后面的姿势肌肤接触太少而感到不安起来,鬼使神差地将他翻过来。扶着他的腿,不知为何动作就变得不那么粗暴,放慢了速度温和地碾过内里地每一寸,西谷被弄得比激烈时还要舒服,在他身下露出了十分动人的神情。真岛靠近他的胸膛,气喘声逐渐变得粗重,终于贴着他的身体挺动。他该明白,伤药是由灵魂和真情编织而成,但是这个事实就如同大部分独自度过的时间般,在内心稍纵即逝。
当他在西谷的胸前低下头,汗水在鼻尖落下时,年长男人轻轻地拨了拨他的头发:
“好孩子。”
在剩下还能用手指头掰着数几天的日子里,西谷依旧是觉得“好无聊”对他问东问西,有天真岛解开了左眼的眼罩。西谷那时说的“你在等待什么吧”还回响在耳畔,而现在露出一只可怕的凹陷眼眶的他还没穿上衣服,看上去这才是他真正赤裸的模样。从那个被囚禁的雨天,到背负着隐形责任的杀人重案,生死未卜的拜把兄弟,不过他似乎忘了在和西谷相识时,真的边做好被兄弟杀掉的准备,边过着煎熬的日子,只是前言不搭后语地讲着遥远的记忆。不过现在的真岛显然是还没有等到,他填补自己空白的人生的模样很容易让人误解,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是一个合格的等待者。正如他自己都意识不到的,对西谷的等待。
“你知道这个吗?叫做手机。”真岛拿出一个有着银色涂层的新奇物件,按下按键,中间方形的部分就发出不同颜色的光,组成奇妙的图案。
“啊……看起来好像是,大家都有的……可以带在身上的电话么?”
“没错。不但如此,还可以传文字给对方;而我买的这一支……”他将其反过来,背板上有小小的圆形,“可以拍照。不用洗出来,就能在屏幕上看到。”
“快让我试试!”
西谷将手机对准桌上的烟盒,果然,屏幕上也出现了这副画面,只不过,这张“照片”看起来是由许多颗粒拼成的。“这么好玩!快多让我玩一会,我还要拍真岛君啦!”
“你要拍多少张啊,好了……”
“你看,拍完之后还可以在上面加贴画!”
“该还给我了吧!”
抢夺手机之战的发生一点也不奇怪,如果说后悔这么多胡闹的事,那么西谷在身边的这段时间又该如何度过呢?在装作睡相很差抱住西谷的那些夜晚,他很难想出别的。不过就在手机将要回到真岛手里的瞬间,“咔嚓”的快门声响了。
“啊,是我。拍的还不赖嘛。”西谷端详起自己的照片来,“不过,当然要加贴画啊!”
他满意地在自己头上加了猫耳朵和爱心,真岛差点要把手机丢掉。“真岛君要珍藏哦。”
“怎么?这次你又要怎么走?”虽然是稀松平常的语气,却还是透露出了质问。
“没有啦,就很普通地。但是你放心……”
“什么?”
“等到你做出和我同样的选择的那一天,我会再到你身边的。”
“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那样做?”
“因为你我是那样相似。”
果不其然,西谷就像梦境消散人初醒般自然而然地离开了,简直让人难以察觉,床上空缺的那个位置竟然不显得多余。真岛打开手机,相册的第一张是空荡荡的房间背景,漂浮在照片顶上的猫耳朵和爱心让人忍俊不禁。
03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对西谷的思念已经成为了一种奢侈。原本时间在无尽的等待中消耗的真岛,受信任之人所托,出人意料地成为了整个东城会的核心,这本是由于在火并中自己的老爹以失败告退,尽管老爹也是过去岁月中不可原谅的人之一,但真正死亡的消息传来时,他并不知道顶替那个位置的人会是自己。人员换血后,几乎都是年轻一辈,很少有人说他和谁相像,倒是自己的心腹小弟,常被人说身上有他的影子。
那件掌控了他一大半人生的事件,也终于迎来解开的时刻——世界不是由生或死这非黑即白的两者决定的,真岛与兄弟都不再是少年,两个满身伤痕的人之间,唯有将自由交换给彼此。然而回过神来却发现,他们除了生与死,已经什么都不剩下了,如果离开这个支配着他们的生命和选择的树干,只留下空壳的恐惧将会取代一切回忆。
“东城会是我们活过的证明。”
它是那样重要,除了在上野诚和会事件之前冴岛所说的愿望,守护东城会是他下的最坚定的决心。将东城会托付给真岛的桐生也如此认为,甚至为之屡次舍弃金盆洗手的安逸生活。为东城会、为现任会长奔波的日子越来越长,为了与兄弟的誓言,为了短暂生命中宝贵的约定,他的变幻莫测成了真的武器,背负着三言两语无法道情的使命。
这就是,“那一天”最终到来的原因。
再也不是在拷打中神志不清的挣扎,也不是迷茫地望着窗外。当所有人都做好觉悟,却难逃阻拦,他相信能够开辟一条道路的人一定是自己,不知道哪来的自信,在用自己的生命换别人的这件事上,认为自己有着天然的优先权——比任何人都要自由,自由得可以选择生命的结束该如何使用,那句别人说过的“当黑道的反正会早死”就要脱口而出……
子弹射中他的胸膛时,宽慰的暖流好像从心头涌出,他用手抚住弹孔,鲜血已经顺着身体流到了地上,然后蔓延开来,敌人在这大片血泊的范围之外,显得十分遥远。他们是他死了都不会记住的面孔,眼皮张开越来越吃力,但是这种眩晕近乎飘飘然。
再次睁开眼睛,模糊的视野里只剩下面前自己的一滩鲜血,不属于这个季节的风吹拂着他的头发,破坏了镜面般的血的,是一个总是在梦中出现的身影。
像恋人一样的身影。
“等到你做出和我同样的选择的那一天,我会再到你身边的。”
他的笑容好像在静静观察着真岛如何不再因他从前的选择而困惑,观察着他压抑着思念的神情,还有和自己相似的,迈出人生最后一步的满足。
“我是来送给你一件礼物的。”
又是礼物,上一次是其他人的性命,这一次又会是什么呢?
“别担心,我的双手早就不是干净的了。”真岛调侃道,“和你一样下地狱,这样也不错呢。”
“我不在乎你手上有没有别人的性命,”西谷朝他走过来,“但是我一直没有告诉你,我想,只有到了今天才能为你奉上呢。”
“你会带上我活下去。”
他触碰着真岛流血的身体,急促的呼吸好像回到了人间。这个礼物是真岛的生命。视野里的西谷越来越清晰,散发着同龄人的青春岁月年代所流行的香水气味,只是在那个时候,真岛所能做的,只有在不甘与遗憾中徘徊。
我们还会相见无数次。
在那个总有续集的梦中。
少年西谷干着小偷小摸的活,叫人在后头追着,到了十六岁,就为了私仇杀了人。他带着一身鲜血摇身一变,成为黑道干部,让真岛跟在旁边。这一路长得十分令人满足,以至于,到达某个休息点的时候,两人已经是差不多的年纪了。
西谷的身上几乎被血浸透了,有他离开人世时中的乱枪,也有真岛所中的那一颗子弹的位置。
他回过头,笑容灿烂地对真岛祝愿,“你一定会是这个世界上,最幸运的人!”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