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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妈在哪里？”
王小乙问这句话的时候王楚钦正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晒太阳，一双长腿在两点的阳光底下晃啊晃的，没正形的惹人心烦。他装作没听到，在花花草草的宜人香气里吸了吸鼻子，接着打了个喷嚏，打出十二分的享受和惬意。
“我妈妈在哪里？”
王小乙很不开心，挠了挠他的裤角，穷追不舍地问第二遍。才是下午两点，王楚钦的身上就散发出茉莉味儿洗发水的味道，让小乙有一些困惑。他歪着脑袋看了王楚钦半天，扬起手啪的一下，把藤桌上的水壶打在地上。
很不满意。王小一皱起若有若无的小眉头，瞪着眼睛看王楚钦。
王楚钦终于在漫天飘着的草絮中醒过来，抬一下眼皮看王小乙。“好困。”他打着哈欠讲，在摇椅上翻了一个身，“想你妈啊？”这话乍一听有些像骂人，其实真不是。王小乙瞪着眼睛看他，看他翻身没成功，从摇椅上咕咚滚下来。
“那我们去找妈妈。”王楚钦一骨碌自己从地上爬起来，他拍干净身上的草籽碎屑，把王小乙和水杯一起放进包包里。
“开心不开心？”王楚钦晃晃自己的大脑袋，“反正我很开心。”
王小乙不开心。他不喜欢被裹在包包里。他可以自己一路乐颠颠地跑向妈妈。于是王小乙在包里挣扎两下，可惜王楚钦再次装聋作哑，很敷衍地摸摸他的小脑袋。
“你走得太慢了，宝贝。”他对着窗户整理头发，给自己揉出最帅气的发型，“你爹等不及。”
很烦。
王小乙呜呜了两声，小脑袋在包包里上上下下地颠簸。王楚钦把车子骑得飞快，小石子路在车轮下面嘎嘎作响，远远地看见那幢蓝白小房子，他爹就开始哼一首短短的歌儿。歌儿唱到一半就戛然而止，王楚钦把车草草停在车棚里，抱着包包噔噔噔地上楼梯。
“王小乙，我这样是不是很成熟？”在楼梯上王楚钦举起王小乙，再一次梳理自己的头发。王小乙不懂什么叫成熟，眨巴棕色的圆眼睛看他。王楚钦像得到肯定，自信地点点脑袋。
“嗯，你爹也很帅气。”他像是自我鼓劲，整理出成熟的大人表情，把包包背在身侧。为了配合这一派稳重的形象，他甚至在敲门时喊了妈妈的大名。
“马龙，开门。”
全须全尾的全名，一次不差。听起来很有底气！王小乙悄悄吸了一口气，在包包里竖起耳朵听。
棉拖鞋从那头走过来，妈妈在那头气定神闲的，说不开。
“我错了嘛。”王楚钦没有硬气三秒，开始在门的另一头撒娇。他也跟一只小狗一样嘤嘤嘤的，“哥我错了嘛，你别生气。”
“知道错哪儿了？”妈妈隔着门审讯他。
爸爸把脑袋点成小鸡，嗯嗯嗯嗯知道了！
“说说看。”
你说说看呀！王小乙也转过头去看王楚钦，那么大一个脑袋愣愣的，王楚钦伸手挠了挠，结结巴巴地打磕巴。
其实王楚钦才觉得自己没有错呢！在别人面前说最喜欢你没有错，让王小乙喊你妈妈没有错，挤进你和别人中间喂你吃关东煮更加只是我很关心你饿不饿呀！
他不知道呢！王小乙在心里尖叫一声，马龙和他心有灵犀，跟着在门那边哼一下。这会儿王楚钦不开心啦，拎着王小乙的脖子抱在手里，姿势有点像隔壁村被人抛弃的翠花。
“我知道，你就是不喜欢我了嘛！”他气鼓鼓又可怜巴巴地撇着嘴，“你不喜欢我了，所以我哪里都不好，你不见我还不肯见王小乙——王小乙特别特别想你……”
芳龄十八的男学生站在走廊里对着门血泪控诉，走廊上走过的大妈对他行以诧异和同情的注目礼，王小乙觉得有一些丢脸，把头埋回了包包里。
妈妈，你快点开门呀！王小乙在心里大喊着。第二回他和妈妈的心灵感应，门啪嗒地打开了一条小缝，王楚钦眼疾手快地插进去一只脚，王小乙也从包包里跳出来，见缝插针地跑进去。
妈妈妈妈妈妈。王小乙快乐地绕着马龙转圈圈，举着蒲公英一样的小尾巴。他闻见马龙身上也有茉莉花味道的香气，妈妈也喜欢在白天洗澡呀。
喊那么大声干什么？妈妈有些埋怨他，但是好像没有真的生气。
“说好了是晚上……”马龙用手指头逗小狗，蹲下来轻轻地抱怨，“这儿才几点昂？”
王楚钦笑出一口白牙，说我想你呀！
他瞥了一眼舒舒服服坐在马龙腿弯的王小乙，捏住小狗的后颈拎到沙发上，摇头摆尾占住小狗的位置盘腿坐下，“有两只小狗都很想你。”
笑嘻嘻的，真不要脸。
“小狗犯错会受到惩罚。”妈妈不愧是妈妈，妈妈认真的时候真的会让人害怕。马龙两手撑着地往王楚钦那边挪两步，居高临下地把王楚钦逼得半躺在地板上，“刚才没问完呢——你说说，错哪儿了？”
马龙太笨了，不懂问问题要看场合，男人有些时候说什么话都不能信，什么谎都能撒。
王楚钦吞咽一下口水，在妈妈的臂弯下悄悄弓了一下脊背。可怜的他在努力调动最大的意志力，不能再犯错呀！不然道歉会道歉不完。
“不该这么早来找姐姐。”他挪开眼睛不看妈妈，有些胡乱地瞎喊，“……不可以不遵守规定的时间。”
“还有呢？”妈妈不肯放过他，拿手指头拉王楚钦的短裤，“谁是姐姐？谁允许你叫姐姐昂？”
马龙的眼神变得好锋利，刺拉拉一把划人心肝的漂亮小刀。
王楚钦面色通红的，“……不、不可以在别人面前牵手！”他粗重地喊了一声，王小乙吓得跳开，一转眼妈妈被他压在地板上，光裸的小腿搭着墙，浴巾滑到地板上，下头什么也没有。
地板上也很好。
没人别人是姐姐，龙哥是姐姐。
我只有一个姐姐。
王楚钦在妈妈这里很少有占上风的时候。王小乙看得惊讶，看见王楚钦把头埋在妈妈的怀里，起伏的脊背像是刚出生要奶喝的小狗，他急切又贪心，妈妈被顶得嘴巴一张一合，浑圆的腰都在地上一耸一耸了，还软绵绵黏答答的不放过他，“你不听话……还有…要…啊！”妈妈抓着爸爸的头发，胡言乱语的，十根纤纤的手指插到头发里。
对不起，我错了，哥哥，我会更努力的。
我们生个孩子就叫王小甲，哥哥你是王小甲和王小乙的妈妈。
爸爸有点疯疯的，问王小甲有了还是没有？这样呢？哥哥你感觉到王小甲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