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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梨绘回家时小腿上擦伤了一块。其实是磕碰的伤,一块不太明显的黑青就明晃晃地摆在小腿上。直到她洗完澡准备吹头发的时候,李有情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点伤痕。“怎么搞的?”李有情一脸严肃地盘问李梨绘,不过她的严肃表情没什么用——在李梨绘看来不过是耳朵打开向前竖起的生气兔子。李梨绘一五一十地告诉她,并且表明伤处不需要处理、如果现在去按那块黑青她会很疼,这才把围着她咕噜噜转圈的人对付过去。
楼下有一窝小猫,李梨绘回家时总会去喂喂那些小猫。小猫竖起尾巴蹭着她腿走,这让李梨绘有点受宠若惊。这是在喜欢我呢,她想,这倒是很难得。不过太多小猫围着她蹭来蹭去,难免会绊倒她。李梨绘也就真的被绊倒摔在地上了。所幸爬起来只是腿上摔青一块,并没有皮肤破损,倒是免得上药处理了。
她喜欢小猫。只是可惜李有情对猫毛过敏,所以李梨绘也没办法拥有一只自己的小猫。其实她们有想过养只小宠物,小猫小狗之类的。多不凑巧,就像李有情对猫毛过敏一样,李梨绘对狗毛过敏。所以家里始终只有她们彼此。
其实她们并不是很相似,不论是外形还是习惯。还在上学时,李梨绘对于别人的调侃只会默不作声地受着,而李有情则要站在她旁边拍着桌子把那些混账话一句句拍回去。相比起擅长打扮自己的有情,李梨绘总是把自己藏在镜框后,用来扎头发的发圈也是最简单的款式。她觉得自己或许并不适合那么多漂亮的装饰。
但李有情才不放过她,从学生时代直到现在,她总是热衷于把李梨绘抓过来为她打扮。李梨绘的头发剪短了,柔软的发梢堪堪地扫过锁骨,她照样会为李梨绘编上精细的发型,顺手再把自己卷发上的发卡别到她的辫梢。她也擅长化妆。伸手把李梨绘的厚重镜框摘掉就露出李梨绘漂亮的眼睛——虽然偶尔也会有不想别人看到这双桃花眼的想法出现。
不过无论什么时候,李梨绘都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任凭柔软的刷子扫过她的脸颊,或者听着李有情在自己头顶附近叽叽喳喳地笑——她就是李有情一个人的洋娃娃。
或许外人看来李梨绘的性格实在柔和内敛,只有李有情才知道她并没有那么温和,或者说好欺负。在找到工作之前,她们有想过要是找不到工作就一起去做油管博主。既然有了固定工作,那么哪怕是受气也得一天天地去上班打卡。那天李有情回家后一副郁郁寡欢的样子。李梨绘没多问,只是做了李有情爱吃的食物并且默默地陪着她。二人之间的沉默持续到李有情洗完澡拜托李梨绘帮忙吹干头发。
一定是有人欺负她了,李梨绘心里清楚。虽然有情是会回嘴的性格,但是如果总是有人来骚扰她,总有心力交瘁的一天的。
默默地把头发收拾好,李有情正盘算着怎么和李梨绘说一说今天的烦心事。思来想去不知道如何开口,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趴到了李梨绘怀里。李梨绘只能看到李有情的发顶,金色的卷发根部顶起了一点点黑发。她觉得怀里的重量实在是太轻,李有情总是保持着身材的纤细,但是太瘦了——最近一定很累吧。她的指尖一下下轻柔地抚过李有情的肩背。为什么这样美好的人总要受气呢,李梨绘安静地想。这些人——或许全部都消失才好,这些给她们带来困扰的人……
李有情嗅着鼻尖的气味。那是李梨绘身上的味道,和几年前尚且还是学生的梨绘的味道如出一辙。那香味伴随着让她安心的温度,李有情悄悄地将脸颊拱在面前那片温热的柔软中。或许李梨绘从来都没意识到,也可能是她下意识回避这一点——她其实是非常有吸引力的。可能是她的性格,也可能是她的外貌……李梨绘像精致的玻璃制品,蒙上灰也能看出她的光彩。她对于李梨绘有些吓人的想法毫无觉察,只是悄悄地抬起眼观察梨绘的神情。而李梨绘对于在她怀里大肆占便宜的人的动作似乎并不在意,只是一心想着什么,似乎真的决心要去解决掉那些欺负李有情的人。
或许是她太累了,或许是李梨绘的怀抱有魔力——李有情就那样赖在李梨绘怀里睡着了,像搂着一只柔软的玩偶一样安稳地进入梦乡。她睡觉不太老实,埋着头在李梨绘怀里乱蹭乱拱,还要抽空说几句梦话。李梨绘看着好笑,又没舍得把她喊醒,只好把被子也分给李有情一半。
空调坏掉了。李有情看了看天气预报,离下雨还早。房间中的空气沉闷厚重的热,这可怎么办?翻箱倒柜半天,李梨绘从杂物间翻出一台风扇。掸去上面的灰,插上电便能听到老风扇吱吱扭扭地开始运作。天气实在是热,翻箱倒柜的功夫李梨绘便出了一身汗,柔顺的黑发浸透了汗水蜿蜒地粘在颈侧。李有情盯着那一缕缕像水蛇一样盘曲的湿发发了呆,要李梨绘拍她好几次才回过神。
没什么要做的,那么这难得的空闲时间便都用来聊天。无非是聊聊家里的事情,或者最近想要买什么之类的轻松话题。李梨绘讲起楼下那窝小猫,心里却想着那天看到的场面。她只是无意路过,恰好看到李有情……和另外一个陌生的男人。她一时间竟有些头晕,耳边嗡嗡地发出杂音,就像此刻风扇发出的嗡鸣,还带来一层厚重的冷气。
她偏过头去看李有情。金色的卷发已经补染过一次,此刻正蓬松地铺洒在枕边,还是一如既往的漂亮。像李有情这样的人,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亮眼的存在。吸引到目光的同时总也少不了各色蜚言流语。其中绯闻则占了多数——在她看来,不过是和别人多说了几句话。
从学生时代开始李梨绘就很在意那些话,那些说给李有情听的混账话。她并不相信那些话,例如听说有情又和谁谁一起出去玩,而那个谁谁则是什么女生中颇有知名度的某个男生。这太不尊重人了,更何况明明有情总在和她待在一起。想到这里,李梨绘总能好受一点。李有情有点黏着她,平时在外人看来有些难以接近不好相处的小姑娘在她这里不过是爱说爱闹的小兔。李有情总爱仗着五六月份的生日不喊她姐姐,面对她偶尔来了兴致的质问还振振有词。“我已经过了生日,而你还没有。我们现在是同岁!”李梨绘也不会真的和她闹,就放任她喊着“梨绘”半年又半年,直到自己过完生日后短暂的夺回主权。
这样的亲密让李梨绘放松了那根莫名其妙紧绷着的弦,直到长大后又一次感受到威胁。如果说之前只是别人口中说的绯闻,那么这次可是她实打实见到的,李有情和一个陌生的男人。那天李有情还穿着新买的裙子——甚至是李梨绘为她挑选的款式。没记错的话她还穿着一双可爱的小熊袜子,和李有情现在正穿着的一双一样。
她们只是……朋友。这么多年来,所有人都默认的关系,包括李梨绘自己。她只会在心里偶尔直白地承认她总在瞎吃飞醋——平时她会刻意回避这样暧昧的词,连想都不要想一下。更何况有情又是怎么看待她们的关系呢,李梨绘拿不定主意。猜不出来,她也不知道如何张口去问,只好日复一日地维持着那个不远不近的安全距离。
“或许有情有了喜欢的人吗?”明明下定主意不要问的,但李梨绘还是有些酸溜溜地开了口。这句话也吓了李有情一跳。她刚刚没怎么听进去李梨绘在讲什么,视线不自觉的从汗湿的发梢转移到李梨绘微厚的唇瓣。她很喜欢李梨绘的嘴唇,看起来颇具肉感,又总令人联想到泡芙那样松软甜蜜的口感。对于她总这样打量姐姐的身体这一行为,李有情自己也不太好意思。希望每次自己走神盯着李梨绘看的时候不太明显……不然有可能被当成变态——虽然李梨绘才不会那样想。
正这样乱想着就听到了李梨绘喊自己的名字。还以为是被发现了,李有情松了口气。但是当她意识到抛过来的题目,她又有点提心吊胆。李有情悄悄拿余光观察李梨绘的神色。看不出来什么异常,那双颜色略浅的眼睛此时正若有所思地盯着风扇磨损严重的叶片。这个问题显然具有一定的指向性,只是李梨绘总是滴水不漏,李有情有些听不出她的意思。
风扇还在吱呀吱呀地运作,奋力地挤出一丝丝带着温度的风。李有情在这嘈杂的寂静中努力回想自己最近都见了什么人。不过三点一线的日程,又有什么特殊的事件发生……
她想起来了,但是不敢确定。好像有一天她碰到了好久没见面的邻居哥哥。虽然很久没有联系,但是念在小时候总受到人家关照的分上,她认出了他。李有情只是和人家一起吃了顿饭散了会儿步,聊天内容也只是寒暄着问问彼此最近过得怎么样。但是李梨绘怎么会在那附近?她看向李梨绘,而李梨绘似乎根本不急着等待她的回答,一直都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不知道想着什么。
“哈哈……当然是没有啊……”她这样说。好像那天是在一家新开的超市附近碰到了那位哥哥。听说那里有一种别处都不卖的软糖,李梨绘很喜欢,那天她是想去买糖来着。只可惜和对方道别后,超市已经关了门。她为自己的失误感到有点抱歉。
李梨绘并没有对此做出什么回应。对于李有情的回答,她并不感到意外。或许只是误会……但李有情穿着漂亮小裙子和别的男人走在一起说说笑笑的画面总是挥之不去。仿佛想让这个令人不快的场景离开脑海一样,李梨绘翻过身去假意查看手机,似乎期望能让这个画面干脆在重力的作用下从耳朵流出。
这场“约会”后,李有情并不记得李梨绘有和她说过什么。她没过问自己为什么比平时晚回家,也没有表露出任何异样。她记得那天晚上李梨绘端出了她爱吃的甜品——而那些甜品大概只有那家超市才卖。一丝异样的情绪顿时涌了上来,却杂乱地堵在她的喉咙,像鱼刺一样咽不下吐不出。李梨绘还是保持着和李有情背对背的躺姿,还是安安静静的,只能看到腰侧有点不明显的起起伏伏。她们现在像一对反方向的括号。其实她们都很在意,却又都说不出口。看起来那么不同的两个人竟在这一点保持着高度统一这么多年。李有情犹豫着,试图理清单薄胸腔中的乱麻却无果,只好放任它堵着自己,哪怕有点难以呼吸。半晌,她翻身从背后搂住李梨绘,感受着李梨绘在她的臂弯里窸窸窣窣地活动。“我们要不要养一只小兔子?”她们重又亲密地挨在一起。
不过最终还是没有养小兔子。李梨绘对于她们是否能将小兔养的健康白胖持怀疑态度,于是这个计划便搁浅了。李有情又去了那家超市,这次她记得买了李梨绘爱吃的软糖,还有一些零食和水果,买回来的东西满满当当地堆在料理台。李有情故意在收拾物品的期间说起一些最近公司里发生的事,希望李梨绘不要太早转过身面对水槽,她想看看李梨绘对此有什么反应。
“对啊他是新调过来的,人倒是很自来熟……总和我搭话……
…她们觉得他算很帅诶,我倒是没想过这个……
…嗯?他还算有礼貌,并不很招我烦……只是同事嘛……”
除了偶尔顺着她说几句话,李梨绘基本都缄默着打理手中的各色包装袋,连眼神都不移开一下,仿佛包装袋上有什么新奇的内容。李有情有点吃瘪,拿起水果挤到水槽旁准备清洗。李梨绘自然的接过果蔬放进盆中,拧开水龙头等待水放满。
“哎,你说我和他,你更喜欢谁?”手中的苹果没拿稳,铛地一声掉进水槽,溅了二人一身水。李有情赶忙抽纸去擦掉水渍,却看到李梨绘笑眯眯的样子,眼下漾出一点笑纹。
这哪里有可比性?李有情有点不敢想……是那个意思吗?她认为她的话让李梨绘产生了误会,虽然这是她想要的效果。但是李梨绘的反应太出乎她的意料了。明明刚刚还带着点私心专门要说这类话题,现在李有情反倒是支支吾吾说不出什么。她只是嗫嚅着胡乱否定,然后狼狈地逃进浴室,靠在门上试图通过用力的按压来平复自己乱套的心跳。
说给我听的?李梨绘暗自思忖。以前李有情可从来没做过这样的事。故意要我伤心吗,好一个坏人。她看着水流缓缓流过指尖,水声逐渐和浴室传出的频率重合。是在暗示自己要保持距离吗?李梨绘确实有些伤心了,如果这是李有情的目的的话,她确实做到了。
浴室的门押开了一条缝隙,李有情通过它去观察李梨绘此刻的动向。似乎不在客厅?说话的声音从李梨绘的卧室传来。她将头发擦到半干,直到发梢不再有水珠滴下。她还准备赖在李梨绘的房间里要她帮自己吹头发。这个行为似乎已经被她演化成示好的意思,或者说,是情绪的突破口。她想好要和李梨绘怎么说了,直到她走到李梨绘房间门口。应该是家里人打来的电话,内容无非是催李梨绘找个对象之类。李梨绘则在听筒这头含糊地应付着。李有情就这样一声不响地一直站在卧室门口,直到她的头发几乎干掉。她将吹风机和毛巾放会原处,拨开头发露出那片被浸湿的布料。
她们亲密而稳固的距离在困扰着李有情的同时也给了她试探的勇气,也放纵她忽略了很多事情。而刚刚那则通话内容则打破了这点特权。李有情觉得自己眼眶有点酸,她隐约觉得李梨绘要被人抢走了。说话声停止了,李有情则觉得自己身上有些发麻,脚步尤其沉重。她大脑空白地挪到卧室门口,李梨绘正坐在床上。看到李有情过来,似乎是有些惊讶。李有情几乎是跌坐在床边,想说的话争先恐后要冒出来,却在对上李梨绘视线的那一刻尽数消散。
“你……刚刚在聊什么?”嗓子眼发紧,李有情急忙把目光转移到别处。她看到李梨绘小腿的伤在恢复,那片淤青的范围扩大了许多,泛着暗色的青紫,现在再按下去应该没什么感觉了。其实应该摔疼了吧,她的指尖下意识抠着身下的床单。
没有回应,她只能听到李梨绘轻轻的叹息。
像是示好一样,柔软的发丝蹭过皮肤,李有情伏身吻了吻她弯起腿侧的那块接近恢复的淤青。
有情?
她听到李梨绘讶异地喊她。
怎么哭了?
眼泪也沾到了李梨绘的脸上。李有情想得没错,李梨绘的嘴唇确实和泡芙一样柔软。
她被李梨绘搂抱过去,慌乱中她就真的照着那瓣唇吻了下去。她有些幼稚地想,这样李梨绘就不会走了,也不会和别人见面……
李梨绘则呆坐在那里,脸颊蹭上的水渍甚至都没来得及被擦掉。这下她可以清楚的看见李梨绘的脸整个红了起来,眼眶里似乎也亮晶晶的。
“我最喜欢你了,你不要去和别人……”她又低下头去蹭李梨绘的颈窝。
李梨绘闪烁着双眼伸手抱住她。李有情重又回到那个安心的温软的怀抱,忐忑不安地等待着宣判。
“怎么头发还湿着?我帮你擦干吧。”末了,她听到这样的宣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