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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3-08-27
Completed:
2023-11-24
Words:
19,950
Chapters:
5/5
Comments:
2
Kudos:
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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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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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24

雪崩不化

Summary:

abo。
但他们很奇怪地闻不到彼此的味道。

Chapter 1: 雨天

Chapter Text

凌晨四点十三分,医院里唯一值班的医生没有料到会遇到这样的患者。
已经几近昏迷,但似乎还保留着一丝清醒的意识,在搀扶着他进来的年轻男人想进一步将他搂进怀里时,无声地拒绝,坚持在医生对面坐下。
只是用额头抵住了年轻男人的腰际,一只手拽着他的衣服下摆,不让他陪自己坐下来,小声地说可以了。
就这么低着头,后颈的腺体完全暴露在空气中,欲盖弥彰地贴了个透明的抑制贴。
年轻男人看了医生一眼,然后抬手压平了抑制贴不平整的边角。

都是可以触碰腺体的关系了,却连交付自己受他照顾也做不到。看上去很亲密,实际上有所保留呢。医生想。
不过现在这样年纪的年轻人跟随他们国家的娱乐业一同长大,爱恋状况跟偶像团体的概念定位一样五花八门又错综复杂,医生倒不是没有碰到过这样的患者,而是——

你不知道他在发情期?

 

郑志勋的手还搭在韩旺乎肩膀上,盯着松软的头发看了一会儿,才觉得喉咙有些哑,他想不出该回答什么。
是吗?他说。

什么叫是吗?
医生简直匪夷所思。
从他们踏进来的那一刻,浓郁的气味瞬时萦绕了这间诊室,难不成他们一路上都是这么过来的吗?
医生像意识到什么,先说了句抱歉,问道,难道你们不是……呃,分享过信息素味道的情侣关系吗?
他小心地措辞。
还是说,你是beta?医生问郑志勋。语气比刚才更加不可置信。

不。郑志勋下意识回答。
不是beta还是不是情侣,不是没闻过对方的信息素味道还是没做过爱,他要如何向一个陌生人解释这些,只好说,先替他看看吧,医生。
他现在的情况,真的非常不好。

郑志勋是在临睡前接到的电话,电流滋滋的声音里,韩旺乎什么话也没说,郑志勋只能听到几声吃力的喘息。
他挂了电话,起身去走廊尽头的房间,看见已经烧得神志不清的韩旺乎还握着手机,跪在床边,外套穿了一半。
袖子垂在地上,另一边被他攥在手里。
郑志勋走过去想把他扶起来,被韩旺乎反着手肘推了一把,一时不察差点摔倒。

那时候就该想到的。郑志勋想。
在韩旺乎警戒他人的靠近、即使在基地里也下意识推拒外来的好意的时候,他就应该意识到,那是因为他进入了发情期。
无法如同普通人通过信息素的气味来判断,他就应该比他们更加敏感,像在游戏里比他们更有天分那样,像月亮记得每一颗星星那样。
这是他理所应当要做到的事情。

应对普通发情期,只需要打上一针抑制剂就可以处理好,但韩旺乎感冒了好几天,一直在吃消炎类的药物,医生担心药性冲撞,问郑志勋,他吃的哪种药?
感冒的药……
还有头疼的药?郑志勋抱歉地说我也不太确定。

医生无奈地摆了摆头。

一直没说话的韩旺乎慢慢直起腰,从外套口袋里艰难地摸出一盒药,放在桌上推向医生。
他似乎想说什么,但体力已经不足以支撑他这么做,很轻地叹了一下,就又抿紧了嘴巴,仰靠上椅背,看也没有看旁边的郑志勋。

 

站在病房外面,透过玻璃,郑志勋静静地看着正在打点滴的韩旺乎。
他睡得很沉,医生说抑制剂里一般都会有安定的成分,再加上他本来就有点发烧,估计得睡上很长一段时间。
从基地来医院时,郑志勋抽出韩旺乎攥紧的袖口,将自己的手递给了他。韩旺乎花了几秒钟看清,然后握住了郑志勋的一根手指。
刚才把韩旺乎抱上病床,等医生给他扎完针后,郑志勋脱下外套盖在他身上,卷起一小团衣角,塞进了韩旺乎掌心。
总是不肯松口说些需要被照顾的话,真等到生病了也难免暴露出柔软的缺口。
他现在喜欢的,是这样一个别扭的人。

郑志勋能看到韩旺乎很轻、但很确切地握着那团衣料,他宽大的衣服大部分盖在他瘦到没有起伏的身体上,只有这一小块,在韩旺乎掌心像落到水里的羽毛。
呼吸都跟着它震颤。

伸出衣服外的手背上贴了固定留置针的胶带,遮住了微微有些肿胀的血管。
这也是韩旺乎特意交代的。
明明已经晕过去了,被针头刺破皮肤的痛感惊醒时,还记得让医生把点滴的频率调快一点,他明天还有很重要的事情。
和中国的一支队伍约了训练赛。郑志勋知道他在说这个。

这个比自己大三岁的前辈总是很小心,不管是对待工作还是处理生活,就连开玩笑都是谨慎妥帖的。
他身上存在着太多郑志勋难以理解的事情,如果他是个恼人的雨天,那些事情就是郁郁葱茏下的蘑菇,郑志勋只能无可奈何地看着它们冒头。
太过倔强的自尊。
会被生理反应折磨,不得不给他打电话,第一次像做错事的孩子,在他面前低下眉眼,感到抱歉。
又会在郑志勋就要以为他其实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独立时,掏出那盒给他打电话前就装进口袋的药,提醒郑志勋,某个时刻里韩旺乎或许真的没有那么独立,但也是真的,没有那么需要你。

从去年第一次上床到现在,韩旺乎用过许许多多不同的方式不停地提醒他这一点。

医生倒了杯咖啡递给郑志勋,顺着他的目光往病房里看。
郑志勋反而收回了视线,晃了晃杯子里温热的速溶品,医生小心地悄悄打量他,却没看出一丝一毫异样的波动。他看人和看咖啡的表情几乎没有区别。
有的等。医生说。你要是困了可以去里面睡会儿,就睡在他旁边的病床上,他醒了你会发现。
没事。郑志勋摇摇头。他说,经常这么晚才睡,已经习惯了。
喔,医生恍然大悟地摸摸下巴,说这么一想好像两位都很面熟,是在做电竞选手之类的工作吗,似乎在网站新闻上看到过。

这个点也没别的病人,医生像觉得很新奇,打着哈欠跟郑志勋搭话。
他们随便聊了几句,郑志勋都答得很简单,也很小声,回过神来的时候还在想,要是韩旺乎,肯定比他更会应对这样的场面。

医生在问他,你们,是不是闻不到彼此的信息素味道?

郑志勋一怔。
看他的反应,也不用等回答了,医生了然地点了点头,自顾自地说,怪不得。
虽然这种情况不算常见,但他信息素味道这么浓你都没被影响到,只有这个解释了。医生摊手。

没试过药物治疗吗?医生又问。
闻不到伴侣的信息素味道还挺麻烦的,像今天这样手忙脚乱的情况不是第一次了吧?

是第一次。郑志勋说。
他们的情况远比医生想的要复杂,两人的发情期也并不在合拍的时间,但至今没有闹出过太大的差错。
和郑志勋无关。不管未来会分叉出多少种可能,韩旺乎总能事先准备好一切。
他想起之前的某一回,夜里,训练室只剩下他们两个,韩旺乎先是叫住他,然后又转回头继续翻自己今晚的战绩。
好了。他终于接受了一片红的惨况,拍了下手掌,这是他的习惯,竟然非常慷慨地说,来做吧。
郑志勋花了一段时间说服自己接受他的这个习惯和说话的方式,但每回听到仍然会觉得心里毛毛的,哪怕他明白,韩旺乎早已看出他腺体周围滚起了一层诡异的潮热,发情期山雨欲来。
他贴心地,主动地,说陪他。
但。
郑志勋跟着韩旺乎回房间,走在前面的韩旺乎步子迈得很豪迈,衣角跟着扬起又落下,还在看手机、回消息。
好像他们并不是要一起去度过难挨的发情期,而是打一场普通的常规赛,又或者,配合拍摄新的宣传片和广告。
郑志勋没有想侮辱这个游戏的任何一个位置,他只是,仅仅只是,怀疑玩了太久打野就会生出这样的问题,对待他的态度像随时要来吃中路的兵线。

这次是个意外。
郑志勋觉得自己有义务替他解释。

医生刚想开口,郑志勋偏头看他,问,可以药物治疗吗?
医生猝不及防地进入了他的眼睛,这是他们今晚第一回对视,之前的时间里这个年轻男人有时候看地板,有时候看那个他陪着过来的患者,就是没有怎么看过医生。

郑志勋眼里情绪很淡,他眼尾细细的,逆光的原因垂落一片狭长的漆黑阴影,更加看不清表情。
当然可以了。医生说。
医生尽量深入浅出地向郑志勋说明了药物治疗是怎么一回事,郑志勋安静地听他说话,他身后,稀薄的晨光从窗户照进来,明暗交接的转瞬之间,郑志勋脸上分明闪过某种复杂的神情,但医生没有认出来那是什么。
过了会儿,医生听见郑志勋回答,等我问问他。

 

前来诊室看病的患者逐渐多了起来,病房里也能听到嘈杂的声音,两瓶点滴输到后来韩旺乎干脆没睡了,靠墙坐着等它滴完。
郑志勋坐他旁边,在手机上订酒店。

你身上味道还很重。郑志勋向他解释,他已经提前和教练请好了假,他们去酒店休息一个早上,下午再回基地,不会错过那场训练赛。
韩旺乎倦倦地点头,身上还盖着郑志勋的队服,但手已经松开。
韩旺乎分化后的性别在队伍里是个不大不小的秘密,他不想公开,所以工作人员一直很努力地帮他保密。郑志勋偷偷想过,他始终避免谈及这件事,是不是因为他自己也没有想到,居然会分化成omega。
他能看出来,在每一次共同度过的夜晚,韩旺乎其实没那么容易接受自己陷进情欲的涡流里,一举一动都被另一个人掌控。

酒店就在离诊室不远的地方,他们一路避开人群走过去,韩旺乎跟在郑志勋身后,头低低的。
在前台登记身份信息时,也刻意离他一段距离。
像是怕被发现什么。可是,进了电梯后郑志勋借着镜子悄悄看韩旺乎,有些无奈地想,他订的是一间房。

提前拜托酒店准备了早餐,韩旺乎勉强吃了一点,很快又睡了。
通过药物终止发情对身体的损伤很大,而且时刻有复发的危险,郑志勋知道他比看起来要更难受,尽管他什么都不会说。
甚至连发烧这种事,郑志勋也是从工作人员那里听来的。
他们帮他买了药,让他帮忙转交,郑志勋拿着药物和用药说明,站在他的房间门口,期待他的主动。
漂亮的面容从门后探出来,见到他很意外,说了谢谢,还没有等到他说好好休息就关上了门。
承认自己在发烧,让他摸一下额头的温度,小小地抱怨会不会影响之后的比赛,靠他提醒及时喝水和吃药,这些,有那么难吗。
这么做了,难道就改变了这个世界的运行法则,让太阳不再热烈便利店不再全天营业他们国家的人不再依赖咖啡因吗。
到底算哪一种关系。

 

韩旺乎醒来的时候,郑志勋睡在他身边,一边手臂虚虚地揽着他,侧着身体,两个人的抑制贴应该都被撕开了,混着信息素的鼻息扑在他颈后腺体的位置。
他还是闻不到他的气味,但能感受到腺体正缓慢地被安抚,他们的信息素味道非常契合,更加显得无法闻到彼此的味道像个天大的玩笑。
韩旺乎小心翼翼转身,面对郑志勋,离开诊室前医生告诉他,郑志勋一晚上都没合眼。
哪有一晚上,只是几个小时。想到他小声打断医生的话,韩旺乎有种说不出来的感受,像被家里的猫扫了一尾巴。
他拨开郑志勋长到盖住了眼睛的头发,指腹拂过他的眼皮,睫毛触感模糊,很轻微地扎了一下。

装睡。韩旺乎说,捂住了他的眼睛。
等了几秒郑志勋才冒出一点动静,没睁眼,低头埋进韩旺乎的颈窝,用力地呼吸了几下。
几点了。郑志勋问。
韩旺乎要去拿手机看时间,郑志勋又拦住他,抱得更紧,说,我定了闹钟,还没响。
意思就是再睡一会儿。
韩旺乎听出一点别的,睡前记得定闹钟,用自己的信息素安抚他,郑志勋把他照顾得很好。
他其实从未要求他这些,温柔,体贴,听话,懂事,对彼此的任性与要求,他们没有谈过这些话题。

韩旺乎敏锐地察觉到郑志勋的呼吸频率发生了变化,张开手,放出他的目光。
另一只手伸到下面,眼睛微微上挑,盯着郑志勋看,很直白的暗示,无声地问他要不要。
算了。郑志勋别开眼睛。
韩旺乎摇摇头,额头贴住郑志勋下颌,让他明白自己退烧了。Alpha用信息素安抚omega也会造成自己的信息素过溢,韩旺乎提醒他,现在不做的话,等会儿有突然发情的可能。

擦着他的大腿顶进去,磨了很久,手臂故意横在他身前,难耐得忍不住弓起身体也没有放过他。
为什么这种时候也要用那样严肃的语气。
几次从生殖腔腔口的位置擦过,那里湿得不像话,翕张着渴求他进来。
韩旺乎咬着下嘴唇,耳朵红红的,身体被信息素抚慰,像陷在云一样柔和的洋流里,他背着手去够郑志勋,却被握住了手腕扣在腰后。
……在生气吗?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难以回避的暧昧声响没有停下,郑志勋低头咬他的肩膀,去年时还能明显感觉到两颗虎牙的形状,今年已经变得齐整。
没有。郑志勋闷闷地说。
故意掐着他的腰吊着他缓慢地磨,以前那么喜欢顶进生殖腔做,曾经有过答应他不进去结果一按着他就没完没了求他的反面案例,这回偏偏无论如何也不肯进去,完全藏不住事的小孩子,但是要说,没有。

要是他想,他可以很轻易地猜出郑志勋在气什么。
可他不想。

他明白小朋友这个晚上很乖,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得井井有条,他应该给他一些奖励。不是在床上。
郑志勋想要什么,他一直都知道。
但是知道并不意味着要做到。

烧没退彻底,又被郑志勋弄得晕乎乎的,韩旺乎失神地射在郑志勋的外套上。
射过之后整个人都软下来,郑志勋没来得及出来,弄了一点在里面。他心虚地偷看韩旺乎,很生气,但也很怕被骂,被嫌是管不住自己的小孩子。
韩旺乎似乎并没有反应过来,头埋在枕头里,长长地嗯了一声,又问,好了是吗。

又来了。

浴室里水声淅淅沥沥,隔着一扇磨砂玻璃门,韩旺乎在里面洗澡,热腾腾的水汽模糊了他的影子。
郑志勋没穿上衣,顶着一头乱发坐在外边等他们的衣服烘干。
他个头很高,进浴室要低头,现在陪韩旺乎一起困在这里,弯起手指敲了敲玻璃门,说,医生告诉我,闻不到信息素味道可以通过药物治疗。
韩旺乎继续听他说。
在医院做个全面的信息素味道检测就行,不到一个月就可以做出定向的药物,两种,他们各自吃一种,疗程大概三个月,然后就能闻到彼此是什么味道了。费用有一点贵,不是大问题。

郑志勋声音很低,耳边又响着水声,韩旺乎听得断断续续,但仍然通过残破的句子拼凑出了完整的意思。
他听懂了郑志勋的话,怪不得他会犹豫,会没有底气。
这种药物治疗的方法就像一道顽固的结,固然可以让他们闻到彼此的味道,但也会将他们系在一起,再难以解开。
这样的治疗方法,应该是为约定好了要走过一生的人准备的吧。

郑志勋又补充,医生是这么说的,如果能闻到信息素的味道,可以更好地应对发情期,至少不会再出现昨晚的问题。
韩旺乎沉默,漫长的时间过后他抬手,关掉了水。
他推开门,说,这样啊。

时间不太充裕,衣服仅仅烘干到能穿的程度,贴在身上有点黏糊,尤其外面还在下雨。
很细的小雨,丝丝洒洒。
他们没找酒店借伞,韩旺乎说很难有时间来还。郑志勋把自己有帽子的外套给他,自己穿着短袖,手里拿着他的外套。

回基地的路上路过一家药店,韩旺乎让郑志勋等一下,推门进去,熟门熟路地走到右边第二列货架,拿了两盒药。
去结账时经过最后一列货架,脚步停下来,很认真地看了片刻,拿起一盒药翻过去读它的说明,又放下,反复好几次。
郑志勋看不太清他的表情,只能通过他的动作看出他有点迟疑。
最后像想到什么很重要的事,把药放了回去,抿了下嘴,转身去结账了。

排队的人很多,他一个人站在最后面。
郑志勋忽然想进去等他一起结账,走过去时不经意地看了眼那列货架。药物摆在那里,接受他的注视。
外面天色灰暗,天气预报说晚上有一场暴雨,大团大团的乌云盖在首尔上空,把仅剩的一点点阳光也遮住了。
药店里非常明亮。也很安静,汇集着很多人的不幸的地方,都是如此安静。安静的地方才能平稳地安放那些错乱的心事。

那一排摆着避孕药。

各种说不清的情绪在身体里游走,像气泡一样充胀,想要爆炸,想和雨和雷和闪电一起降下。
郑志勋望过去。
韩旺乎恰好回头,见到他进来了很惊讶地微微张开嘴,说了句什么。

身上的衣服还是不舒服,皱巴巴地黏在身上。
他讨厌雨天,但无法避免走向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