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现在谁还用 make love 这种说法，难道还要放 Lana Del Rey 的歌吗？”
Nicholas 的手指敲打着台词本的纸面，轻声笑着没按原词，拐了个弯接道：“反正我会听。不如现在放一首？”
他们在昏黄暧昧的布景里相对站着，沉浸式地演习粘稠糖浆一般的甜蜜。Nicholas 垂着头摆弄手机，柔顺金发在发旋出已生出棕黑的原色。他好似被打造成一个通用而廉价的性感符号：金发白肤，皮肉丰润，情热时泛起粉色，嘴唇随时像渴求亲吻又像被使用过度地充血微肿着。如果在这个符号周围再加一些点缀，那必然是性格既乖张又柔顺，走到哪里都是寻欢作乐一片狼藉的风暴眼。
这种人物完全不在 Taylor 的取向区间，他早已形成将热情与能量倾注于有意义和稳定的关系与活动中的习惯，性快感的刺激只是一种有了更好、没有也无所谓的附加条件。但在电影拍摄中他不得不直面 Nicholas 本就富余又被无限放大的性吸引力且对此全盘接受，毕竟第一天他们就要在餐厅里故作正经地开下流玩笑，Nicholas 若隐若现地浮在英格兰之心王子角色的外壳下，冲他露出柔软挑逗的微笑。
不管研读过多少遍原著，或者他本人和角色有多少百分比相似度，Taylor 都很难在第一时间进入已与英国王子心照不宣地共浴爱河的角色状态，很不巧他的对手戏演员显然也是如此。于是他的反应是 Taylor 对 Nicholas 言行举止的反应，他因那种湿漉漉又索求无度的眼神而笑了，他抓住了这一点错位的悸动，把它安放在 Alex 对 Henry 的感情限度之中。
倦沉迷离的音乐声从 Nicholas 的手机里响起来，配合他过于明显的暗示，似乎刻意要勾起某种想象：关于汗水如何从弓起的腰侧滑落，或者比取景器画面所能展示的更为露骨的攻陷、容纳与交融。于是好像没有多余的进一步试探，这首歌就从布景的床头柜放到了酒店一次性更换的白色床单上，Nicholas 的棕绿色眼睛像一汪湖泊，漾着柔情而淫靡的水波。Nicholas 的声音颤抖得像被拨动的琴弦，说慢一点儿，我不太用这里做，过了一会儿又恳求着快点儿，对，就是这样——Taylor。
Nicholas 用半吊子的英音喊 Taylor、Taylor，迎合身体被没入的节奏而吐出音节，咬字逐渐如同咀嚼着奶油蛋糕般甜腻。他的身体在任何关于享乐的项目上无师自通般令人着迷，这让 Taylor 一边把自己进到最深，一边把 Nicholas 抓紧床单的手牵起来扣住时才忽然缓慢地抓住了危机感：他们现在展露出的自己距离角色已经太远，远到体验派都无法成为借口。
Nicholas 是一只看起来熟透了、甜极了，切开来却露出青涩到泛酸果肉的苹果，Taylor 掌握了它，主宰了它。在 Nicholas 被撞得太狠，被陌生的快感搅乱头脑，而露出迷茫无措的神情时，Taylor 笑着用嘴唇蹭了蹭他的眼角，说“Don't worry，baby”。
苹果被做成苹果派吃掉了。
Nicholas 翻过身背对 Taylor，看窗外挥洒着柔和光芒的月亮。他想他自己也很不在乎与对手戏演员假戏真做地睡一觉，现在也不过就是 for one night 标准流程，可以连彼此的名字都记不住，记得叫 baby、sweetheart、honey 就好。
但他控制不住自己想得更多，想那些鬈曲的头发与长睫毛，想无数个随时随地对他展现的灿烂笑容，想 Taylor 出现在片场的一瞬间像阴沉的城市上空突然升起一轮属于他的、不只属于他的太阳。他又开始想要抛出个什么问题可以同时对 Taylor 进行刁难和调情，在还没得出结果以前已经张开了嘴：“如果相隔一片大西洋，大概也只有看到的月亮是一样的。”
Nicholas 转过头，看到月光在 Taylor 睫毛下制造了一片阴影。Taylor 评价这句话听起来很像一首中国古诗，然后问是不是前几天来探班的那个姑娘教他的。Nicholas 感受到某种不出意料的无力，Taylor 能给予他所需要的一切：倾听他漫无章法的发言，不给他负面反馈，以及大量的肢体接触和眼神交汇。但是他们似乎永远不可能拥有一场精神层面的交流。
或许是受到月亮潮汐的影响，Nicholas 忽然把头凑过去贴在 Taylor 颈侧，拉丁裔男人像被一只猫扑在怀里一样伸手安抚性地在他后背摩挲，然后 Nicholas 叼起那片他嘴唇触及的皮肤，Taylor 惊异地轻轻把他往外扒拉，但仅仅过了几秒钟又放松了抵抗的力度，任凭 Nicholas 在他身上留下此先心照不宣不应暴露的齿痕。
Taylor 又露出那种拿他没办法的微笑：“好了，你害得我得去便利店买几个勺子冻起来。”
他们是共度几个月的合适的同事，是床上一拍即合的伴侣，Nicholas 是一只没被 Taylor 豢养的猫，只能拥有对一只路过小动物挠人一爪子的包容，而没有办法真正地打动或惹怒他。
Nicholas 面朝天花板，被一截被子卷着。他想起拍感恩节前夜通话时也是这样的姿势躺在 Taylor 身边，Alex 和 Henry 没说几句有意义的话，但蝴蝶已经从喉咙飞进心房飞进胃里扑腾。他们会意识到自己的悸动，会亲吻、会彼此抚摸，会滚到同一张床上。然后他们会面对许多轻易就能克服的外力困难，会大吵一架，会彼此敞开心扉，会最终永远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剧情要继续下去，现在只需要 Alex 按下通话结束的红色圆按钮。
Nicholas 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可以把灯关掉吗 Taylor？我困了。”
房间陷入黑暗之中，Nicholas 感觉自己像被挂断截留在网络空间里的一段通话数据。他盯着空无一物的某处看着看着，终于意识到他回忆起的一切并不是真的，只是专供消遣的无聊读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