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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3-08-30
Words:
2,633
Chapters:
1/1
Kudos:
2
Hits:
60

ghost-hunt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柯拉用一把长达一米的斧头把木板门劈开的时候,贝蒂正坐在沙发椅的椅背上,双膝并拢,脸上露出不满的神情。直到柯拉把劈碎的木板通通踩在脚下,终于在门框里站稳并看清里面的人的时候,贝蒂还在小声念着:你们这些,X世代的年轻人,自我中心者,独身青年,还是这么的粗鲁,还是喜欢就这样闯进还有人在里面的屋子吗?柯拉把斧子扔在一旁,皱眉看着她。

你听见我说话没有?听见了就出去,这里没什么好看的,贝蒂说。

我没,柯拉说,我没办法。她耸了耸肩。我不能就这样出去。我是打鬼队的。

打什么?贝蒂问。

打鬼队,该死的,现在柯拉有点回过神来了,因此说话带上了底气;现在,她身处废弃的商业大楼内,三层或是四层,独自一人,从队友身边离开,劈开这扇可疑的小库房的木门。她说:波特兰打鬼队。我们是个,是个组织。我们一共有十几个人。

于是柯拉就这样站在鬼魂的面前,活像个在洗车店打工的墨西哥移民单身母亲:两只手上套着柠檬黄色的橡胶手套,身穿洗得发灰的牛仔背带裤,口袋里塞着扳手和麻绳,剪短的头发从八角帽下面一茬一茬地冒出来。她的鼻梁上散落着几点雀斑,不是讨人喜爱的茶褐色,而是发黑的颜色,使她的脸和沾着墙灰的背带裤脏得如出一辙。

如果我是个鬼魂那怎么样呢,贝蒂身体向后一仰,两条修长的手臂撑在椅背上。她把发青的右腿抬起来,放在发蓝的左腿上面。柯拉盯着她的膝盖。

那样的话恐怕不太好,柯拉说,于是她终于往前两步走进来了。她岔开双腿,站在地板中间,环顾四周:一个肮脏的、弃置多年的房间。日光,尽管黯淡,还是从贝蒂背后本该是窗户的墙洞里穿过,也从她半透明的身体穿过。她们的眼睛处于同一高度,互相这样注视着。

柯拉又往前走了两步,她把手指放在贝蒂的小腹上,问道:我能看一下你吗?

你看吧,贝蒂说。

于是柯拉把贝蒂斜着提了起来——这时候,她显得更加像一个橡胶娃娃,一个等比例放大的芭比——从沙发上拿了下来,抱在两只手臂里。这个——据她自己所说——伴着婴儿潮出生的、早逝的可疑的存在,很可能是个鬼魂,但更像她在中学的第一节游泳课上见过的没有下半身的假人。她没有亲手触摸过那假人所以不知其重量。

贝蒂无生气地横躺在她的两手之间。她的脖颈旁侧有水彩笔和口红的划痕,手指闻上去像暑热天气里摆放过久的番茄,耳朵洞里有消毒水的味道。在她的手肘和膝关节处有铁锈和尘灰,头发僵硬地黏在一起,腋下则传来二氧化硫的气味。她的乳头凹陷进去,没有肚脐:表明她不是从哪一位母亲的肚子里出生的,不是具真正的尸体。柯拉就这样摆弄着她,凑近着观察和嗅闻她,然后把她平放在窗台上。贝蒂的一条腿垂在沙发毯上。假人是没有腿的她想。

你知道曾经我的头发是那样光滑,像绸缎一样,每一个接过我、把我揽进他们地怀抱的人都忍不住要张开他们的手指,梳理一下我的头发吗?那个时候人们还没有像现在这样坏。她向上瞥了柯拉一眼。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回事但是我想你活着的时候肯定比现在要坏很多。我想是这样的要不然你怎么这么年轻就死了呢?

不。那不是个好时候,但也总不是最坏的时候。你知道,世界大战和黑色沙尘暴都过去了,市场不再那么紧张,你会以为一切都开始变好,我就是在那样的年代生长起来的,在方兴未艾的期望之中,也在颤动的、焦躁的空气中,经历过越南战争、水门事件,在电视机上观看了第一次卫星发射,在广播里听过肯尼迪的刺杀报道。我的第二任男友带我去看过伍德斯托克音乐节。至于我死了那只是我往水里一跳而已。

那这样就可以解释为什么她是这么苍白了。但是她又消瘦如橱窗模特,如好莱坞女郎,溺水的人是不会这样消瘦的。溺水的人应该是浮肿的。

我现在想起来了,柯拉说,我想起来我们根本就没有进什么商业大楼。我们是要往居民区去的,而且就在刚才我还坐在车里。我根本没有走出来,没有站到地面上过,因此我也不可能在这里。斧头放在车子的后备箱里而不是拿在我的手上。如果我是硬生生劈开门的,为什么我的手指一点感觉也没有?

她站在柯拉面前,第一次极严肃地上下打量了她。贝蒂掉色的眼珠不能移动,脖颈也不能自如弯曲因为她没有颈椎,但是她还是优雅、从容地站到了柯拉面前,脚踩丁字步,打量着她。

——你没有拿手枪,而是握着一把斧头。你没有穿白色外套,而是套着牛仔裤。你没有把黑色的头发绑成马尾,而是剪短了。你没有带可卡因粉,而是在口袋里塞着食盐。但是很可惜,你已经不会回来了,因为上一次在这个房间的时候,我正在给你读马太福音,我抬头的时候你已经在窗框上面吊死了而窗外的树枝还在风中摆荡呢。

贝蒂一边说,一边回到沙发椅背上坐下了。她摩挲着自己的膝盖。柯拉看到她潮红的脸颊上流露出失望。

你说上一次是什么意思?

你错了。你错了。我错了。把你的脖子抬起来一下。好吧。你不是吊死的那一个。亲爱的:你——你在做梦。

我以为你是做梦的那一个。你不是吗?

我是的。我喜欢用梦境来惩罚别人,贝蒂说,因为在清醒的疆域里已经是不可能了。但你知道你并不能准确地梦见那些人......就像你的手枪和外套,它们都不知道哪里去了。我已经忘记了。我忘记了为什么你应该在这里。也许你不应该,因为你也只不过是个成天坐在音乐电视面前的小孩而已。是的,这是我的梦,我已经在梦里和所有人和解了。在梦里,我和任何人都可以和解。刚上学的时候我住得远,于是妈妈把我寄养在男同学的家里,他的爸爸喜欢把我放在他的膝盖上,同学和我们隔着一道门而我和叔叔隔着一层牛仔布后来没有这层牛仔布,但是在我开始吸大麻之后我会梦到我变成很小很小的女孩,而叔叔变得很慈爱,坐在我的身边为我读书。我很开心。进入中学之后她们都嫉妒我,因为所有男孩都喜欢我,我有一头美丽的金发。一个男孩为了表达对我的喜爱朝我的裤腿上尿尿,我知道他是想射精的但是他只能尿出来,后来我会梦到和他做爱。我会梦到我用窗帘布盖住我们两个的身体。这些都是很美丽的体验。我甚至梦到和保尔做爱。保尔那时候已经离开我了于是我独自一人去医院做流产直到毕业我也没有再见过他但我明白如果我再见到他我会一枪打穿他的脑袋但是我们在梦里做爱。我想说的是在梦里你能和全世界和解,交媾、和解、又重生。梦就是这样的。我感觉我被剥光、示众,又洗净了但是梦就是这样。

在那种时候会感觉我没有记忆,并且完全自由,好像真的从婴儿重生,梦境是圣母的阴道,帮助我原谅一切又产下我,我就是她也是崭新的一个我。所以,亲爱的,别把梦当回事,保持清醒,好吗?我不知道现在我做这个梦是要做什么。事实上我以为我也要和你做爱但是看起来不是这样。

既然如此,柯拉说,既然这是个梦,你就放我走吧,她说。她流泪了。

你在哭什么?贝蒂问。

我不知道,是你让我哭的。柯拉说。柯拉逼近她。是你让我在你的梦里哭的。我想是因为你要哭,但是你已经不能;是我替你哭了。是我替你流泪了。

不是这样;我以为你存在于我,但是现在看来,也许只是你鬼上身了而已。你毕竟是个打鬼队的不是吗?我不知道我们俩究竟哪个是主角。现在我试图放开你——我不知道能不能做到,但是那样的话也许就知道我们俩之间谁该消失了。

 

柯拉额头抵着车窗醒过来了。队长正在叫她,叫她拿上工具箱下车。柯拉上一秒还想叫她等等,免得她搞得她们里面至少有一个灰飞烟灭,但是贝蒂不顺从她的意志。所以终究不是我梦见她;她说得对,这是鬼缠身。她还没来得及问贝蒂需要我把你洗干净吗。

Notes:

thx 4 read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