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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本月第三次接到Vodka的增援申请,我几乎忍无可忍。我不能在办公室里大吼大叫,否则我在手下人面前营造的“情绪稳定的可靠上司”形象一定会毁于一旦。所以我只得用尽量平静的声线告知他:我是情报组负责人,我能够提供的援助仅限情报实时更新,杀手在任务途中遇到任何意外情况请联系行动组或后勤组专员,他们的联系方式如下......
但如果Vodka那么好打发,我也不会濒临情绪崩溃边缘了。他在电话那头,展现出一种清澈的愚蠢:“可是,大哥说你会像以前一样照顾我的,大哥让我在联系不上他的时候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就联系你。”
Vodka是个无可救药的妈宝男,而Gin就是那个该死的男宝妈——他不仅热衷无痛当妈,还他妈的强迫我来当Vodka的好爸爸。
他绝对是在报复。我只是先他一步金盆洗手不再干杀人越货的勾当。我承认,作为八年的好搭档,不和他商量就直接打了申请转情报科是我的错,把Vodka这个蠢货留给他一个人头疼也是我的问题,但我绝对不是抛妻弃子的渣男——绝对不是!
我知道,如果我不出手相助,Vodka真的能把自己作死,而我实在做不到让这个我看着长大的蠢货死在这种幼稚的任务中。所以我只好从办公室的沙发底下拖出我的狙击枪,换上防弹衣,拿好车钥匙,和手下交代了一下我不在期间的注意事项,不紧不慢地开车去捞他。
我不能到得太及时,Vodka必须吃点苦头,不然他永远不长记性。你知道,我可不是Gin,只有他会火急火燎地赶去现场、防止孩子受到半点伤害。
开车过程中我突然意识到,我完全可以打个电话甩锅给行动组,没有必要自己出手。我想我可能也是个男宝妈,是我和Gin两个害Vodka变成这样的。
但我不会承认的,至少不能向Gin承认这一点。我把车停在路边,靠在方向盘上仔细思考了一下,决定另找个人支援Vodka,这样我就不用出现在明面,也就不那么像个对好大儿保护过度的、精神时刻紧绷的妈妈。我可以在狙击镜里观察他们的行动,确保任务顺利完成。
不过我得自己物色人选,以避免点到另一个Vodka。我想到了Rye,那个留着黑长直的男的最近刚拿到自己的酒名,前天完成上一个任务回到日本复命,目前正在家休息。我听老东西们提起过他,他应该至少能够帮助Vodka在四肢完整的情况下完成他的任务。
于是我立马给Rye打了个电话,告诉他有紧急任务,他需要即刻出发支援Vodka。他虽然疑惑为什么我会插手他的任务安排,但还是在接收完任务信息后乖乖出发了。我感到很可悲,我成为了我以前最讨厌的人——让休假中的员工加班的上司。不过我会用我自己的小金库补贴Rye的,真的。
我找了个视野完美的狙击点,让对方的暗哨彻底闭嘴,确认安全后在狙击镜里观察Vodka那边的情况——他看起来状态不错,没有挨枪子,只是受了些拳脚教训,目前正被枪顶着脑门。军火交易,组织分派给Gin的任务中最安全的那种,但Vodka仍有实力把它搞砸。我难以想象他独自一人与对方谈判期间到底说了什么话、干了什么事儿,才能让对方无视组织在外的凶名、妄图提价甚至扣人。我和Gin总是难以理解Vodka的某些想法和举动,就像学校里的优等生根本不明白差生做题的脑回路,他们总是别出心裁,不是吗?
Rye终于进入了我的视野。我看到他一只手按在腰侧的枪上,嘴巴一张一合,脸上带着那种常见于Gin脸上的、渗着寒意的微笑。最后他显然谈拢了,解决了Vodka捅的篓子,对面也意识到自己的暗哨已被KO,乖乖收枪交货。交易看似圆满结束,不过还有人没有为他们的行为付出代价。我开了一枪,命中了对面头目的右肩,与此同时另一枚子弹穿透了他的大腿——Rye的枪法确实不错。Rye往我的方向瞥了一眼,他的表情和Gin真像。
我看着他们带着货安全撤离,Vodka给我带来的坏心情顿时一扫而空。我哼着歌收拾好我的狙击枪,感觉我的未来逐渐光明灿烂起来。Gin,你再也不用像需要外出工作的单亲妈妈一样、拜托你不靠谱的前夫哥时不时地照顾孩子了,我帮Vodka找好了后爸。呃,我真的不是渣男。
我回到办公室后光速打点好了一切。我逮住了在本部汇报任务结果的Rye,递给他几份文件,恭喜他因办事得力被调至Gin的手下、得到了和Vodka长期搭档的机会,手续我基本已经搞定,现在只需他在这些文件上挨个签字即可……Rye漂亮的绿眼睛中倒映出我邪恶的表情,他打了个寒战,但是没有试图反抗我的决定。
我当然没和Gin商量,对付他一向得先斩后奏。他的底线其实没有看起来的那么高,通常情况下他对自己人还挺纵容的。他最多掐掐我的脖子、冲我无关紧要的地方开几枪,然后就会像个娇羞的小媳妇一样半推半就地接受我的安排了。况且大多数时候,我还挺正确的。
我给Gin发了封邮件,巧妙地摘掉了自己在这件事中的作用,只说是上级的意思。我当然不指望他真的能相信我的说辞,但暂且容我自欺欺人一会儿——心安理得地等待总比心惊胆战地等待强。
我的安生日子才持续了不过两天,Gin这个漂亮的银发混蛋就自说自话地用指纹刷开了我的公寓大门,让我的额头和他心爱的伯莱塔再次来了个亲密接触。
我举起双手,迫不及待地为自己辩护:“我没有半点坏心思,你知道的。”
Gin冷冷地看着我,我知道他没那么生气,他都没打开枪的保险。我拨开他握枪的左手,从冰箱里拿出了我为了讨好他准备的芝士蛋糕,又给自己准备了杯咖啡。等我把东西都端出来时,这位大爷已经收起枪坐在餐桌前看报纸了。
我解释了我的安排。“Rye会是个好爸爸的。”我又在犯贱。“他和我们是一类人。”这几乎是我对人的最高评价。Gin果然若有所思。相信他会欣然接受这位新家庭成员,我得意洋洋地想。
我看着Gin离开的背影几乎要仰天大笑。我想,我终于可以彻底摆脱先前那份喊打喊杀的工作,开启我悠闲幸福的新生活了。
我承认这种想法就是在放屁。人总是会在摆脱上一份工作时畅想未来,但是现实总是残酷的。事实证明,对于我这种三分钟热度的人,没有工作是适合我的。三个月前我觉得和活人交流很有趣、装成和自己完全不同的另一种人混入目标的圈子中体验生活简直完美;现在我只想掏出AK47把他们全都突突死,死人比活人可爱多了。
等我搞到敌对黑帮内所有组织需要的信息后,我终于得以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日本。威逼利诱或者虚与委蛇,自己套话或者发展线人,我花了六个月终于啃下了意大利西西里这块硬骨头。Boss对我的业务能力大加赞赏:“Brandy,相信你不管在哪个部门都能发光发热。”我说,感谢组织的栽培,没有组织的信任,就没有今天的Brandy。
而我的糟心事尚未结束。我完成述职返回我心爱的公寓,却发现我的床上躺着两个裸男。除了Gin和Rye还能是谁呢?我该想到的,我从小就是个乌鸦嘴,Rye真的泡到了Vodka的好妈妈。但是,他妈的,Gin,你这个婊子。
我当然不会在Rye面前这样骂他。他是个生人勿进的顶级杀手,而我是个情绪稳定的可靠间谍,我们都是组织内有头有脸的人。我们不能在第三个人面前忘乎所以地对骂,这样有损组织形象。
我只好拔枪,对准Gin的额头:“我收回我金盆洗手的决定,我要杀了你。”
Gin露出无语的表情,似乎在指责我:是你自己交给我安全屋的权限的,你活该。我知道他是对的,我活该,我不该管这个婊子的死活,我的床上沾满他和他的小情人的体液都是我自找的。我自己都没在这张床上做过爱。而且,他妈的,这是我最爱的床上三件套。
Rye比他有人性。他收到我充满杀意的眼神实在良心难安,答应会赔我一套一模一样的。我冲他露出一个假笑:“好啊。”
我从不指望Gin和我客气。我现在唯一能够利用的就是Rye暂时的愧疚心。我示意他收拾好自己现在就和我一起出门。他看了Gin一眼,在得到Gin的默许后才照我说的做。妈的,他们俩才是天造地设,我活像是棒打鸳鸯的恶婆婆。
这短暂的二十分钟内我说完了半年份的脏话,并暗自下定决心,下次也一定要在他的安全屋里做爱——不仅在床上,而且在沙发上、浴室里等等地方。可悲的是,我发现Gin这个婊子已经对我的房子这样做过了,他妈的。而我却他妈的连做爱对象都没有。
我知道Gin为什么会选择我的安全屋。他这个工作狂的安全屋中总是堆满组织机密,而我是个下班时间敢于挂断boss电话的人,所以我几乎没把机密带出过办公地点,遇到不得不加班的时候也会跑去他的安全屋和他一起干。他不信任Rye,我清楚得很,就像我一样。
但是他还是个该死的婊子。他明明可以去开房,他难道非省这笔房费不可吗?草!
我终于等到了穿戴整齐的Rye。我盯着他心想,他也挺可悲的,他要陪Gin满世界出任务,还得随时帮Vodka擦屁股,现在居然还要做Gin的按摩棒或飞机杯。我当年的工作强度都没有他高。不过我不会同情他的,我同情他,谁来同情我和我心爱的安全屋呢。
我把车钥匙交给Rye,自己坐到副驾上。我警告他,谁要是敢在我的车上抽烟,我就把烟焊到他的鼻孔里。他露出一个假惺惺的温和微笑:“Gin也不行?”我说,Gin也不行,我讨厌吸二手烟。
等到车安稳地开上大路,我也懒得和他装模做样了。我这次回国本来就打算找借口和他单独说点儿事儿,不是这次也是下次——我透露了一些消息,比如我已发现某个本该在伊朗死亡的目标正和FBI搅和在一起,再比如我在西西里和某位夫人聊天的过程中发现我们有一位共同的朋友,总之就是诸如此类。Rye是个聪明人,他很快明白了我不是在试探,我确实已经掌握了他的真实身份,且暂时没有做掉他的打算。
我可不像Gin那么绝对,找到叛徒就通通杀掉。水至清则无鱼,一些小老鼠是必要的。况且我和我在FBI的好友都需要一些业绩,合作总比厮杀强,往对家那儿塞些卧底、时不时搞点不痛不痒的情报回来简直再合适不过了。不过Rye看起来不是那种会接受FBI与组织高层互通有无的人,所以我是不会告诉他这些的。
我隐晦地暗示,我和他的父亲是老相识,实在不愿意看到白发人送黑发人。这句话的信息够多了,我不再多说。虽然我一直看不惯Vermouth神神秘秘的嘴脸,但是做谜语人看聪明人胡思乱想真是太爽了。我又成为了我最讨厌的人,唉。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Vodka没给你添乱吧。”
Rye可能是顾及我这个孩子生父的面子,答非所问:“他车开得很不错。”
我笑了。看到他人不幸真是我的快乐源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