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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也在武当的第一个生日,凌晨四点就被撵起来去扫大殿。
正好踩着黄金周的尾巴,该上班该上学的都陆陆续续回家去了,留下的那些香灰垃圾和前几天比起来也有限。王也扫得差不多了缩着手拄着扫帚往墙边一靠就快睡着,云龙道长路过,恨铁不成钢地一脚踹到他屁股上。
“孽徒!”
“害,师父,”王也打了个哈欠,嬉皮笑脸地说,“这不是已经看着挺干净了嘛。”
“那你扫完地去做早课,在这里偷什么懒!”
“师父,我刚刚算了一盘,今儿诸事不宜,宜休息啊!”
云龙当场一巴掌就拍王也后脑勺上:“宜你个大头鬼!”
“云龙啊,出家人不可妄语。”
也不知道周蒙在旁边看了多久,掌门笑眯眯地拍了拍云龙的肩,后者赶紧行礼:“师爷。”
王也赶紧也跟着行礼,但他这动作,说不上不标准不尊敬,可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懒散劲:“太师爷早啊。”
“你们也早啊。大清早的阳气生,可别跟着生气啊。”
周蒙把背着的手放下来,王也看他手里捏着几根线香:“欸,您这是今天要抢头柱香?”
“我可不抢。”周蒙笑眯眯地把香塞进王也手里,“我掐指一算,今天不是小也子你生日么。蛋糕不好买,去给大帝上柱香许个愿吧。”
“……太师爷,您这是把这香炉当生日蛋糕使呢?”
“反正平时来许愿的人也不少,不差你一个。”周蒙背着手溜溜达达。
王也挠挠头,把扫帚搁在墙边,在香烛上点燃线香,规规矩矩地将香插入香炉。他抬起头,已经微微亮起的天光中能清楚地看到真武大帝微低的脸。王也没来由地想知道,在大帝看来自己是什么样的。
周蒙笑着问:“你许了个什么愿啊?”
“害。”王也摸摸鼻子,“您不也说了,平时来许愿的人贼多,反正我也没什么特别想要的,就不打扰大帝了。”
周蒙背着手走过去,拍拍他的后肩:“没事,大帝神通广大,这愿望都给你存着呢。”
很多年后王也再次站在真武大帝面前的时候已经把发髻放下扎成马尾,这次他是买票进来的,挤在人群里排了两小时的队。他本来自己带了香,不止是太极甚至在最挤的时候偷偷摸摸开了会奇门阵,结果从口袋里拿出来一看还是断了。
唉,这就是命吧。
他垂头丧气地把断成几节的香包好放回口袋,全身上下摸出有零有整的现金去找守着小卖铺的师弟厚脸皮要打折,后者笑眯眯地听王也扯了半个多小时后掏出个pos机说施主我们这里支持刷卡。
……王也可算是体会了当初师父听他喊“云龙道长”的心情了。
可惜他还是没懂师弟当初被他坑去扫山道的心情。
武当山上的游客来了又去,守在山上的道人也换了一代又一代,只有真武大帝端坐在大殿始终没变过。王也灰头土脸地端起师弟终于大发慈悲给他拆出来的香仰望着金像,不知道这位祖师爷还记不记得欠自己一个生日愿望的事。虽然今天不是他生日现在也不是武当弟子,手上拿的是师弟看他可怜还给他留了下山坐公交的钱后折价15元一根的香——真黑——不过祖师爷应该不会计较这个吧?
王也前半辈子太顺了,他什么都有什么都不缺,父母给的家世和天生的才能支撑他什么都能做到什么都不用争不用抢就能到手,他只是看透了不愿意。他不曾伤害过任何人,也不曾做错过任何事。
——只除了那一次。
这时候王也才想起自己在武当山上那个没许下的愿望。虽然当了好多年道士但他从来不信神不信佛更不相信圣诞老人,然而他回过神来自己已经坐着动车跑到湖北爬上半山腰,口袋里还装着几根自家老妈去灵隐寺带回来开过光的香。
……打住,难怪这香断了,合着祖师爷也小心眼讨厌抢生意的。王也凑到烛火边上点燃手中的香,心中默默念着祖师爷我真不是故意的看在我好歹给您扫了这么多次大殿的份上原谅我这一回,我就这一件事求您。
……祖师爷在上,弟子……
手腕轻动熄灭香头的明火,王也持着香向大殿上的雕像深深鞠躬。
祖师爷在上,我只求他平安喜乐,一生顺遂……
……不遇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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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年在武当问过那句“我是个什么东西”之后,王也本人每逢寒暑假都想着上山跟师父练武,但就算是他那个曾受周蒙点拨的爹也不会天天只去一个地方玩。
王也高考前一天刚考完,第二天王卫国就宣布去浙江旅游,顶着庆祝他高考完名头全家旅行的时候他总不好一个人去武当,虽然王也觉得这就是他妈想玩了找个借口。
倒不是有多讨厌,但是真的没什么兴趣啊。
王家妈妈跟王家爸爸在普陀山西湖千岛湖各种照片拍得开心,大哥跟在景点碰到的小姑娘(单方面)你侬我侬也很开心,二哥每到一地就跟他对象打电话视频黏糊得要命,只有王也瘫在树荫底下像个被拖着到处走的大型行李。
这一玩就是快俩礼拜,一副要一口气把全浙江转一遍的样子——要不是顾虑着王也高考要出分了,他觉得自家爸妈真能把浙江大地用脚量一遍。
临要回家了,王卫国一拍脑袋才想起来这次是说要庆祝王也高考完出来旅游的,赶紧找补一下问儿砸你还有什么地方想玩的吗?王也脑子里转了一圈名字前面带浙江俩字的景点,说,爸贝那要不去我偶像家转一圈吧。
他就不该说这句话的。
